297 平穩②

「……《千變萬化》這傢伙。竟然利用鏈金術師的本性，真是卑鄙！」

審訊後獲釋的尼古拉爾夫和前來交保的希特莉一起走出拘留所。

雖然只被關在拘留所審訊了幾天，但對尼古拉爾夫・斯莫基來說，感覺就像幾個月。

尼古拉爾夫是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的校長，也是貴族階級。雖然擁有足以影響騎士團的權力，但由於這次事件的嚴重性，也無法全身而退。

其他研究員要回到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還需要一段時間吧。然而，如果這次爭奪的草莓之火不是草莓牛奶而是真品的話，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至少會被剝奪校長的職位，並逐出學院吧。更何況，爭奪戰幾乎全員都參加了，真演變成那樣的話，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就會崩潰。

尼古拉爾夫惡狠狠地抱怨着，希特莉略帶歉意地說道。

「對不起。我也不小心被騙了——克萊伊桑有點愛開玩笑…………」

「哼。竟然連同伴都騙……正如傳聞是個毫不留情的傢伙。」

聽說在會談路途中作爲護衛的時候還戲弄了皇帝陛下。恐怕，是因爲反覆探索寶物殿，讓他的危機感麻痹了吧。雖然很少有人不只是對自身的危險，連對權力的危機感也消失，但也不是沒有。據說建國英雄索利斯・羅丹也是這樣的人。

尼古拉爾夫怒瞪着眼，希特莉用雙手捂住臉，嗚咽道。

「非常…………鬼畜。」

明顯是假哭。希特莉儘管看起來溫和，卻是個能在陰險狡詐的鏈金術師之間嶄露頭角的傢伙，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流淚的。

所謂《最優》，是一名鏈金術師包含權謀術在內的所有作爲鏈金術師所需的能力達到高水準的證明。並不是裝飾用的稱號。

「夠了。是被騙的我們太愚蠢了。我也清楚了有多少人瞄準了我的性命。希特莉，我不在的時候，沒發生什麼要緊的事吧？」

「是的。說到底，所屬的學員幾乎都被逮捕了……」

「這是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成立以來的大失態。可惡！」

不過，身爲前弟子的希特莉能逃過騎士團的逮捕這點，對尼古拉爾夫來說是幸運的吧。沒有人會願意接近現在地位岌岌可危的尼古拉爾夫。

希特莉之所以沒有被逮捕，是因爲她明確沒有參加爭奪戰。當然，這也——在《千變萬化》的預料之中吧。

很明顯，這個前弟子愛慕着克萊伊・安德里希，看來，克萊伊似乎也很在乎兒時玩伴的希特莉。

「不……………據說看到了新的形狀。說是，狐狸的形狀。」

「…………這是、在做什麼蠢事——」

即使是更安全的魔法藥也不會這樣處理。根本不可能。

尼古拉爾夫把剛纔的忿恨不滿全部拋在腦後，回頭對前弟子下達了指示。

當然，其他人也很有可能趁亂偷了什麼——。

「準備一下，希特莉。潛入地下。雖然應該不用說，但防護服也別忘了。一切都是——爲了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的發展！」

大約十年前，現役最強的獵人之一，艾克希德・齊格恩斯提升等級的契機的寶物殿——【聖王殿】中沉睡的『代行者』。

不知道安塞姆是否有所體會，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話少是這個聖騎士爲數不多的不足之處。

希特莉露出一臉受傷的表情，但這個前弟子是真的受傷了就會笑的傢伙。一流的鏈金術師是不會輕易地表露感情的。

「沒想到《千變萬化》會對都市傳說感興趣。」

爲了迎接拉碧絲她們所說的，很難侍候的精靈人咒術師，準備正緊急地進行中。

和弗朗茨一樣，幾乎沒有睡，一直在忙碌的部下用帶着黑眼圈的眼睛看着弗朗茨說道。

但是，瑪琳的慟哭也好，其他的咒物也好，這些來自哪裏已經大致上調查過了。哪個都是很久以前就存在於帝都的東西，『狐』沒有介入的餘地。

「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應該一開始就看到了狐狸的形狀。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嗎。」

「希特莉，你……趁沒人的時候偷了其他部門的研究資料了吧？」

「狐狸……！？不會吧，就是說這次的事也是『狐』！？」

「…………嗯。」

「我沒有要偷，但……嘛，總不能全部都被騎士團拿走吧。大家都不在，是緊急情況！」

至今爲止和那傢伙扯上關係的時候，都不得不隨之起舞，但這次沒有。

「…………奇怪……占星院的預言還沒解除。」

不知不覺間，過於複雜的下水道已經半脫離人的管理，被地下的規則所支配。

但是，就這樣默默放過她的話，有損作爲校長的面子。

等到拉碧絲她們帶着咒術師回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恢復了。

帝都的下水道里，潛伏着各種各樣的生物。老鼠、蟑螂、蝙蝠等小動物。還有被逐出社會的人類，以及——怪物。

「也許，接下來的計畫順利進行，就會解除吧。」

「神隱、嗎。不管他用了什麼手法、從哪裏得知這件事的——救了信徒是事實。就說瑪琳的慟哭一事，我們也欠了人情。雖然我們的神官們都不太喜歡他，但……必須感謝他。」

馬車的部分也是，材料很講究。還得去找拉馬車的幻獸。

真是被打敗了。即使會把研究資料還回來，但內容已經一字不漏地記在她的腦海裏了吧。也不能消除記憶。

聽到埃德加的話，《千變萬化》的兒時玩伴，如今被稱爲帝都教會的象徵的安塞姆低聲回答。

「…………僅用半天時間就找到了失蹤者……真是前所未聞。已經無法用能幹來形容了。看來你的朋友……相當受世界喜愛呢。」

這比單純地被騙，相信不存在的東西存在要好得多。

下水道的怪物是流傳於帝都的一則都市傳說。據說它藏身於污水中，在廣闊的下水道里遊動，尋找新的獵物，是地下的支配者。

經過數百年的歲月發展至今的廣大帝都澤布魯迪亞。

由於失蹤神官的歸來，教會的戰力也增加了。雖然心理輔導還沒有結束，不能馬上作爲戰力對待，但似乎也有厲害的術者。

不管怎麼說，騷動太大了。在學員中，應該也有人和希特莉一樣，企圖偷取其他部門的成果和實驗素材。現在要把這些人揪出來相當困難。

關於他們的戰鬥方式，大家也多少有所耳聞，更何況，這次在與瑪琳的慟哭的戰鬥中，露西亞・羅傑用上級攻擊魔法連同安塞姆一起攻擊一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沒有人會喜歡看見他們敬愛的聖騎士被當作牆壁對待。

明明在這種情況下，希特莉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沒有人理解情況。歸來的人當中包括數年、數十年前失蹤的人，因此還無法確認部分人的身份。

埃德加重新打起精神，跪在安塞姆的身旁，仰天向偉大的光之神祈禱。

沒錯。『狐』瞄準的是拉碧絲她們去迎接的咒術師本人。

光靠知識和才能是不可能成爲最優的。要想成爲最優，行動是不可或缺的。鋌而走險的膽量也是。

§§§

「尼古拉爾夫桑。其實……草莓之火是有真品的。克萊伊桑…………把原本裝在水瓶裏的草莓之火——倒進排水溝裏了。」

第零騎士團的本分是保護皇帝陛下的人身安全，但沒有時間說這種話。

「……嗯。」

反正是《千變萬化》處分掉的東西，那麼搶過來也沒有問題。如果帶着希特莉，《千變萬化》應該也不會不給面子。

聲音裏不由得充滿了熱度。不管怎麼稀釋，重點在於支配藥融入了其中的事實。下水道雖然很大，但仔細調查的話應該能得到一點情報。

也有研究表明，在過去滅亡的文明中，有幾個是那些超常的存在造成的。

「趁火打劫的傢伙！」

給出的條件是準備馬車和讓人們遠離。

即使是都市傳說中的怪物，歸根究底也是生物。如果在完全稀釋之前就喝下草莓之火的話，肯定是撐不住的。

雖然安塞姆是先成爲獵人的——但人的感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帝都的下水道據說是帝都遷都到現在的地方後建造的，是帝都市民生活的基礎，因此隨着帝都的發展，下水道也變得複雜離奇。

至今爲止也有很多騎士和獵人進入調查，卻只迎來了傷亡的結果，如今必須進入下水道整修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大批人馬。支配者似乎不會在人數衆多的時候出來襲擊。

失蹤的人是被他救的，大家也不會想恩將仇報。

但是，心裏總有不好的預感。這次和目前爲止的事件相比，進展得太順利了。

『九尾的影狐』不會放過向他們露出獠牙的對象。從至今爲止的恩恩怨怨來看，報復帝國是很有可能的。

一般認爲是水棲的魔物在下水道生活了很長的歲月，並積累了力量，但真僞不明。

畢竟，這個青年是安塞姆加入的《嘆息的亡靈》的隊長。

「尼古拉爾夫桑會這麼想是合理的。但是——採取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必要措施就是《千變萬化》、嗎？」

「這麼說來，你們在空中遇到的【迷宿】的『天狐』也算是吧……真的很受神的喜愛呢。但願不是什麼凶兆——」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處理『瑪琳的慟哭』。但是，如果精靈人的咒術師順利地來到教會，淨化也結束了的話——也包含解開一直以來的芥蒂的意思，正式招待他來教會也是可以的吧。

該怎麼處理纔好呢——想到這裏時，希特莉的表情紋絲不動，極其自然地說道。

「但是，如果棲息在帝都下水道的生物……在完全稀釋之前就喝下去的話………………！？難道——目標是下水道的怪物嗎！？」

如果能在調查草莓之火的痕跡的同時捕捉到怪物的話，也有可能活用到鏈金術的研究中吧。也有可能根據喝下支配藥的對象的反應來分析成分。

唯一，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是最初《千變萬化》塞給《劍聖》的魔劍…………不……

帝都教會原本就爲了瑪琳的慟哭忙得不可開交，面對突然歸來的失蹤神官們，彷佛陷入了混亂的旋渦之中。

對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傢伙這次相當老實。不，太老實了！

「沒有好奇心就無法成爲獵人的。您不覺得如果是現在，少數人也能進入下水道嗎？」

這時，埃德加想起了安塞姆說過的事，把手放在下巴上。

就在騎士團團結一致，即使狀況眼花繚亂也拼命推進計畫的時候，連接占星院的共音石震動了。

§§§

要在大城市的帝都禁止通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事關重大。也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批准。

想到這裏，埃德加嘆了口氣。

曾經存在於現在帝都所在地的等級10寶物殿——【星神殿】中顯現的『異星之神』。

派人前往各處，同時準備馬車。因爲事出突然，弗朗茨本人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調整。

本來是值得慶幸的事，但這次的事件也與《千變萬化》有關。

因爲近似未來視的神算鬼謀而被人敬畏的那個男人的眼力，加上作爲鏈金術師修練有成的最優，要勝過這對組合並非易事。雖然到目前爲止，希特莉似乎對權力不是很感興趣——。

唯一知道的——就是救出失蹤者的人是拿走某個箱子的克萊伊，而這個青年說出了『神隱』這個詞。

「嗯…………很有可能牽涉其中。《千變萬化》前幾天也纔剛遭到襲擊，但……」

瑪那源累積到極限的結果而顯現的超越人類智慧的神的幻影，對人類來說是可怕的威脅。

看見這種態度，尼古拉爾夫恍然大悟地指了出來。

聽了對方的簡潔報告，弗朗茨皺起了眉頭。雖然這段時間沒怎麼睡，但一下子清醒了。

「可是……神隱嗎。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神，但這個世界上麻煩的神太多了。」

確實，這是有可能的。說到底，占星術本來就是不確定的術。既然不能選擇接收預言的時間，就有可能存在時間差。

尼古拉爾夫緊緊地盯着希特莉的眼睛。希特莉皺着眉頭抵抗了一會兒，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這是個有趣的提案，貴族中也有人對怪物感興趣。」

「帝都的下水道呈網狀分佈，相當廣闊。而且，如果是下水道的話，至少就不用擔心支配藥會喝進帝都市民的嘴裏。即使是草莓之火，只要被下水道稀釋，馬上就會變成無法見效的程度吧。當然，我認爲至少能找到再現的提示。」

帝都光靈教會的禮拜堂前。望着被束縛在空中的瑪琳的慟哭，帝都教會的負責人——向植根於世界最深處的偉大光靈祈禱的神父，埃德加・溫伍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嗯……」

「………………太受打擊了。您認爲我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嗎？無憑無據的。」

「爲什麼是疑問句………………那麼，希特莉，你是說這種不可理喻的行爲是有原因的？」

竟然把傳說級的魔法藥，而且是非常危險的，只要持有就會被處以極刑的草莓之火，倒進排水溝……？

其中肯定也有連尼古拉爾夫也不知道的，各部門暗中研究的資料。知識才是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的根基。這相當於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的一切都被偷走了。

但是，這個在瑪琳的慟哭淨化作戰時，被弗朗茨團長、葛庫支部長、亞克・羅丹等着名獵人所關注的青年，肯定是在英雄之星下出生的吧。

弗朗茨搖了搖頭，身體一陣戰慄。

在這個世界上，偶爾會有人取得常人無法想像的偉大成就。最初安塞姆介紹克萊伊的時候，埃德加感到相當意外。即使是現在，他給人的不可靠印象也絲毫沒有改變。

如果得不到精靈人咒術師的幫助，瑪琳的慟哭淨化失敗的話，那麼可怕的詛咒遲早會降臨帝都。

不，說遲早也太悠哉了。只要那個束縛住瑪琳的慟哭的寶具解除了，詛咒馬上就會降臨帝都全境吧。無法想像完全解放出來的力量會有多大。

「去要求各騎士團的協助。帶上全軍，準備迎擊『狐』！」

「能調動的騎士團也是有限的。教會的防衛要如何分配？」

「僱用獵人。沒辦法在教會附近大規模部署騎士團了。連絡葛庫支部長！拉碧絲，聽見了吧？」

『哼。明白了。雖然咒術師討厭成羣的人類，但——至少會幫你說服的。』

放在桌上的共音石傳來了拉碧絲冷冰冰的聲音。

雖然她的語氣絕不是面向貴族的，但內容卻很照顧人類，讓人無法相信她是精靈人。

不會大意的。最近，一直喫悶虧。

如果這樣還輸給那個組織，就沒臉見皇帝陛下和米琳娜皇女殿下了。

絕對要阻止。這是關鍵時刻。

§§§

「…………在找什麼？」

【迷宿】的最深處。收藏了從人類那裏奪來的物品的寶物庫。

看見妹狐在幾乎沒有入侵者和幻影進入的房間裏翻箱倒櫃的罕見模樣，兄狐瞪大了眼睛出聲問道。

外界的刺激對於成長是不可或缺的。顯現在【迷宿】的妖狐雖然具有很高的智慧，但由於是個沒有太多來訪者的環境，幾乎所有的個體都停滯在沒有個性的原始狀態。

但是，這個妹狐卻不一樣。

被人類欺騙，嚐到了油炸豆腐的滋味。去了外界一趟，又受到了進一步的刺激，即使是幻影，看起來也好像成長了。

對於由龐大瑪那源構成的無敵妖狐來說，敗北是相當難得的東西。特別是在熟知妹狐過去毫無感情且智慧無處發揮時期的兄狐眼中，妹妹的成長更是感慨萬千。

妹狐一邊搖着尾巴，一邊把頭探進箱子裏，對於哥哥的話，沒有改變姿勢，只是淡淡地回答。

「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