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刺激的度假②

這個世界存在着應該儘量慎入的危險場所。

雖然尋寶獵人常常忘記，但對普通旅行者來說，不在國家管控之下的山和森林就是其中的首位。

在人跡罕至的山和森林，存在着豐富的食物，以及帶回城裏就能高價交易的貴重資源。不過，那裏也存在着足以抵消那份好處的危險。在那裏得到的道具能高價交易是有原因的。

其原因就是魔物。食肉的野生動物和嚴苛的地形固然棘手，但與前者相比的話，便遜色不少。

相較於視野開闊的平原，遠離城鎮的山和森林視野會受限，而且那些一旦在村落附近發現，當即成爲優先討伐對象的棘手魔物形成了獨特的生態系統。

此外調查還發現，作爲瑪那源通道的地脈時常經過山和森林，而與一般物種相比，棲息在那裏的魔物更強且更容易成長。

儘管位於帝國領土內，加雷斯特山脈卻是人跡罕至的土地。

殘存的道路是遙遠的過去所建之物，長期不受管理，寬度僅夠一輛馬車勉強通過。

與大路相比，地面也是凹凸不平，只要靜坐在馬車之中，便會明白這條路就是所謂的惡路。

在劇烈的振動當中，我有些逃避現實地思考到，這條路遲早也會消失吧。

在馬車之外，怒吼聲交相而起。由於拉上了窗簾，我並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只知道是在和魔物戰鬥。

奇怪的魔物發出啼叫與悲鳴，馬車大幅顛簸。馬嘶叫起來，金屬聲與之重疊。

莉茲懶散地仰面躺下，一邊摸着裸露的肚子一邊露出毫無緊張感的笑容。

「吶吶，克萊伊醬。下次對那些傢伙、說些什麼吧？有沒有不錯的挑釁啊？會讓人立馬衝過來的那種？一起來考慮吧？」

⋯⋯順便一提，尋寶獵人之所以常常忘記森林和山的危險性，是因爲總是在探索比山和森林更危險──在這個世上最危險的場所之一的寶物殿。

若是與近乎無限出現，打倒後基本什麼也不會留下的幻影相比，打倒後百分百會留下血和肉且容易換錢的魔物應該更好吧。雖然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我覺得並不是更好，而是兩邊都應該警惕。

對外面的情況不以爲意的莉茲不停地滾來滾去，我把視線從她身上轉向西特莉。

「那個啊⋯⋯這、外面沒問題嗎？」

「我覺得、沒問題。畢竟級別尚低。有什麼不安因素嗎？」

撲通地坐下並把手置於膝上，微笑着的西特莉一瞬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隨即又回答道。

西特莉露出害羞似的笑容，並做出答非所問的回答。

我之所以選擇山路而非阿諾德，是因爲我相信有她們在的話，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不，對付魔物的情況是例外」

⋯⋯我一直都在想，小黑他們⋯⋯是不是很可憐啊。

「⋯⋯莉茲你，想不想戰鬥？」

若是平時的莉茲，馬車外面如此嘈雜的話，可不會老實待着。

可是誰都不講出來，也就是說不明白狀況的只有我嗎。

看似困惑地思考數秒過後，西特莉把手指搭在嘴脣上並歪起頭。

莉茲保持着躺姿並稍微抬起頭，然後靠到我的膝蓋上笑道。

那麼爲什麼──

「看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雖然有點猶豫，但我還是下定決心向西特莉確認道。

即使有什麼意圖，作爲常識人的我也於心不忍。

我直截了當地問道。

「怎麼啦？那樣看着我⋯⋯⋯⋯啊，要撫摸，我的肚子嗎？來吧」

看向抱着膝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緹諾。

我把視線從展現出獨特感性的西特莉身上移開，接着看向滾來滾去的莉茲。

看來加雷斯特山脈棲息着比我想像中更多的魔物。

但是，我姑且預想過山和森林會出現魔物。雖然數量好像有點多，但這個可能也稍微考慮過。

「誒⋯⋯？對、對不起。那個⋯⋯難道說，還有別的用處？」

「嗯～⋯⋯⋯⋯當然想戰鬥啦？雖然躺着也不錯，但這樣會有種身體退化的感覺」

看向面帶微笑地看著書的西特莉。

而對我來說最出乎意料的是──。

「？那個⋯⋯⋯⋯⋯⋯」

或許那個態度對鍊金術師來說是正確的，那個追求效率的態度也值得欽佩，但我還是覺得太過頭。

澄淨的淡粉色虹膜不可思議似地仰視着我。衣着是平時的戰鬥裝束，伸開的雙腿裝備着的『至天之起源』閃爍着幽光。

「是的。三人的性能測試也能一併進行，我覺得非常有效率！不愧是克萊伊桑！」

就算有僱傭的護衛，人手不足也是顯而易見吧。而且，莉茲毫無疑問比護衛更強。西特莉雖是後衛，但也不是無法戰鬥。

獵人固然是與死亡常伴，但這個狀況可不常有。

「重新⋯⋯⋯⋯再找？」

改變路線過去幾個小時後。我很快就懷疑起自己是否判斷失誤。

「⋯⋯誒？」

不，我的確是禁止了暴力。也禁止了特訓。

馬車又大幅晃動起來，隱約從外面傳來謾罵般的叫喊聲。

由於在想她什麼時候會去，因此失去了指出的時機。她是有什麼理由嗎？

⋯⋯⋯⋯喂，你們爲什麼、不去戰鬥？

我看向翻來滾去，然後撒嬌似地把臉頰貼上我的膝蓋的莉茲。

「⋯⋯嘿誒。沒有，那樣的話就沒事⋯⋯」

「不過⋯⋯我會忍耐的。禁止暴力，對吧？了不起？吶，我很了不起？是不是很了不起？」

⋯⋯原來如此。我現在纔想起來自己幾天前說過的話。

雖然莉茲用指尖觸摸大面積裸露的黝黑肌膚給我看⋯⋯但我不會撫摸喲。

但是啊⋯⋯，那都是爲了享受度假──我會邀請莉茲她們的原因──雖然也有想一起旅行這點，但大半都是爲了護衛。

我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頭，一邊皺起眉。

大約在最初的戰鬥開始時，應該是唯一理解我的感受的緹諾便抱起膝蓋埋着頭，此刻也只是隨着馬車的振動而顫抖，並未看向這邊。

⋯⋯這條路，魔物是不是出現太多啦？

「⋯⋯」

從馬車不時地急停下來，以及外面傳來的叫喊聲和悲鳴可以看出，三個護衛實在是應付不過來。

「⋯⋯⋯⋯雖然那也許就是他們的工作⋯⋯但死掉的話怎麼辦啊？」

「⋯⋯吶，西特莉。關於外面的情況啊⋯⋯」

戰鬥聲和叫喊聲不斷響起，可即使是恭維，也談不上對精神衛生有好處。我光是故作鎮靜就已經竭盡全力。

莉茲睜圓雙眼。

我定下的禁止暴力是，其暴力是，以人類爲對手時的暴力。

或者說，我想禁止的簡而言之──就是打架。我說的是，向一般市民、獵人和弟子等找碴。

當然，我是真心希望她們能享受度假，也是真心希望她們儘量不做危險的事，但明明被大量的魔物襲擊且（大概）正處於劣勢，卻把事交給僱傭的幾個護衛，自己則悠閒地待在馬車裏，這怎麼想都違反我的宗旨。

不只是莉茲，連西特莉也罕見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我。

不是，我的言辭固然是不足也說不定，但以常識來考慮的話⋯⋯嗯嗯？難道莉茲覺得我說的是，即使被魔物襲擊也不要抵抗嗎？那怎麼可能。是什麼癖好啊。

緹諾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並盯着我看。我暫時擱置自己的過失，冷酷地說道。

「討伐魔物不是暴力。是驅除。對吧？」

像要表明我的話是對的一樣，馬車停了下來，幅度特別大地晃動起來。莉茲的眼睛閃過一道光。

「！！克萊伊醬，最喜歡你！我去啦！」

也許是相當忍耐過吧，莉茲都忘記像往常一樣帶上緹諾，當場便衝出去。

單是移動馬車就發出巨響，緊接着從外面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音，絲毫不遜於此前的罵聲。

「喂，你這臭雜魚！別磨磨嘰嘰地，趕緊退下！給我保護好馬！」

「⋯⋯克萊伊桑，對不起。姐姐好像⋯⋯⋯⋯積攢了很多怨氣」

從外面傳來的聲音變得遠比剛纔激烈。肯定是莉茲在盡情地大鬧吧。

西特莉看起來有些慚愧。嘛～，畢竟我下達了奇怪的指示呢⋯⋯⋯

「那個⋯⋯我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嗎？也許可以採集到素材⋯⋯因爲克萊伊桑不在的話，有些素材就很少出現」

「啊啊，當然可以喲。你去吧」

西特莉急忙低頭行禮後，便從馬車衝出去，興高采烈的模樣與姐姐不相上下。

好了，這樣一來外面也很快會安靜下來吧。當我打起呵欠時，便與臉色蒼白的緹諾四目相交。

結果直到日落時分，在抵達西特莉判斷適合露營的地方之前，莉茲她們都沒有回到馬車之中。

「！？⋯⋯⋯⋯⋯⋯好的⋯⋯」

那個姿勢真的可以嗎？看來緹諾和我在一起時，似乎會有諸多顧慮。

行李中應該有什麼東西可以從上面掛下來。

以外面不斷傳來的戰鬥聲作爲BGM，我把手伸向堆放在角落的行李。

「Master，難道說⋯⋯現在才正式開始嗎？」

話說回來，我不在就很少出現的素材到底是什麼呢⋯⋯⋯

緹諾發出顫抖的聲音，在維持抱膝的同時閉上眼睛。

「？不，纔沒有什麼正不正式⋯⋯對啦，緹諾真的該稍微睡下會比較好吧。畢竟發生什麼時會很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