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5:魔彈射手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2.3萬 字

宗介躲過敵方在地下設施中展開的兵力耳目,前往設施的最內部。

如果小要平安逃出敵人掌心,應該會穿越最內部,以另一側的出口爲目標。泰莎八成也會這麼做。自己前往的方位,與兩人之一碰面的機率絕對不小。

不依靠地圖而在這座地下迷宮前進是件非常不易的事,能依靠的只有指南針與第六感。敵人也不是傻子,早晚會找到小要或泰莎。不,也許她們已被捉住了也不一定。

得快一點。

事到如今,也只能加緊腳步尋找她們。不顧被敵人發現的危險,宗介快步進入錯綜複雜的通道與樓層,也不在乎腳步聲與手電筒的燈光會不會被察覺。

以如此步調前進,直到抵達目前位置居然都沒遭遇敵人,實在可說是幸運。

他來到疑似地下設施最內部的廳室,一個寬廣的空間。

沒走幾公尺,便發現一個男人倚牆蹲在一旁。

「雷蒙……?」

宗介警戒着周遭動向,快步衝向雷蒙。搖晃對方的肩膀之後,雷蒙呻吟幾聲抬頭:

「宗介……」

「雷蒙,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纔想問你。總之……一言難盡,小要與泰絲塔羅莎也和我一起在這裏。啊……頭好痛,好想吐。」

聲音含糊,彷彿苦於宿醉的模樣。

「一起?她們兩人都沒事嗎?」

「嗯。她們剛纔──」

他指着橫置廳室中央的巨大穹頂狀設備:

「──進去那裏面了。搞不懂,我原本也一起進去,但腦袋卻變得很奇怪……完全無法前進,真是丟臉到家了。」

「你等着,我去看看。」

小要就在這裏──想到這點便難以耐住性子。打算立刻往穹頂衝去,然而雷蒙卻抓住他的手加以制止:

「我當然知道是你。好久不見,宗介。」

「當然!所以別過來!」

「我好想見你,到現在仍一心只想撲進你懷裏。」

「清醒啊!千鳥!」

「我有重要的工作必須完成,是蘇菲亞交代我的,所以我一定得去。我很喜歡你,但是你如果要妨礙我,我就只好殺了你。」

大量血漬在地面擴散,甚至來不及發出臨終哀嚎,瞬間斃命。

已經什麼也無法思考,腦中一片空白。總之得快抓住小要──宗介全力衝向她。

宗介朝穹頂大喊:

「不要!我要怎麼做由我自己決定!誰都不能支配我!就算是宗介也不行!」

那聲音、用詞、說話方式。

泰莎意識朦朧地呢喃。嘴角紅腫出血。她被打了嗎?難道是……被小要?

手腕被扭轉,泰莎低聲哀叫。

看宗介停下腳步失去平衡,小要雙手牢牢握着手槍,對準他毫無防備的頭顱。

宗介這才發覺,兩人並非彼此依偎,而是小要拿槍脅持泰莎,將她的手反轉抵在背後,就像對待俘虜或人質一般。

「千鳥!上校!撤退吧!快出來!」

「再見了,宗介。」

「都是你害的!」

「不行喔,泰莎。怎麼可以擅自說個不停。」

小要拖着泰莎走向廳室的出口,但是也不能開槍阻止她。

終於見到了,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將靠近穹頂很危險的警告拋諸腦後。一下子應該沒關係──他等不下去了──

當宗介忍不住要衝進穹頂時,兩名人影從穹頂的入口現身,是小要與泰莎。她們互相緊緊依偎,緩緩地走了過來。

來到只有無聲的黑暗與虛無,除此之外便一無所有的世界。

沒有回應。

沒事的,可是不要太勉強了。

「千鳥,是我,看清楚!」

「那裏……很奇怪。只要一靠近,腦子就會變得怪異。」

接着,小要將槍口指向僵在原地的宗介:

「宗介……!」

小要射破了泰莎的頭。

「你爲什麼就是不懂?」

「我也搞不清楚……但小要可能……」

「聽得見嗎?這裏很危險!快出來!」

「把槍放下吧,已經沒事了──」

收縮成一點的視野急速開拓,同時發出哀嚎,宗介猛然坐起身體。慘烈的嘶吼從喉嚨溢出,情緒中充滿憤怒、悲傷與悽慘,還交織着宛如心臟被掐住般的恐懼,全身的肌肉激動地繃緊。

「那至少可以解釋一下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正當宗介如此低喃,打算衝上前去的時候,千鳥要舉起手槍對着他,然後毫無一絲猶豫地開槍射擊。

「千鳥,別開玩笑了,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

我一定會等你,別擔心──

但她朝宗介開槍仍是事實。

「我已經說要你別動了。你再靠過來,我就得先殺了泰莎,所以請你別再靠近了。」

小要突然以槍托敲擊泰莎的側頭部,然後揪着她的髮辮,將差點倒地的她又拖回來,然後說道:

「千鳥……」

「泰……」

微笑,開槍。

九mm的子彈將她的額頭開了個大洞,血肉與部分腦漿從另一側噴灑而出。泰莎的身體瞬間一陣短短抽搐後倒地。

小要將槍口粗暴地抵在泰莎的額頭,睜着水潤的眼眸向宗介懇求:

「嗯,我懂。如果是玩笑就好了──你現在拚命抓着這念頭不放吧?你會困惑也很自然,不過希望你提起勇氣接受。因爲這麼做,才能取得讓世界變好的力量。」

難以置信。

「什……」

小要再度開槍,阻止宗介繼續說下去。這次命中了更接近他腳邊的位置。

「別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把槍放下,放開她!」

「等等,你要去哪裏?」

直到方纔都充斥內心的熱意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籠罩而來的,是至今從來不曾感受過的惡寒──難以想像的毛骨悚然。

仍然沒有反應。這裏如此安靜,不可能聽不見,反倒還得擔心叫喚聲被敵人聽見──

果然不是別人,她的確是小要。

你真的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你把她……!

「嗚……嗚啊啊啊!」

蘇菲亞?工作?她在說什麼?

「啊……!」

「你在做什麼?千鳥?這到底是──」

雖然同伴僥倖均聚集在此,但總不能一直依賴幸運。敵人早晚會來到這座龐大的廳室,不能繼續拖拖拉拉。

「求求你,宗介。相信我,讓我走,要不然我就得殺掉泰莎,也得殺掉你。我不想要這樣……」

發生了什麼事──宗介完全無法理解。

腳往前踏出一步。

看到黑暗中的微弱光源。

不──

「千鳥!你在嗎?」

宗介盯着據說兩人已進入的穹頂,感到一陣薄薄的寒意。緊密鑲嵌塊狀機組的外觀,散發着超自然的氛圍。

開什麼玩笑。都來到這裏了,怎麼能就這樣看着她離開!射死泰莎?射死我?都是虛張聲勢,她不可能做這種事。衝過去抓住她就行了,或許有點粗暴,但這是情況使然,沒有別的辦法了。制服她之後立刻離開這裏,之後再好好調查前因後果──

太好了,看來沒事──由衷安心地一嘆。

胸部傳來一道沉重衝擊。呼吸頓時爲之阻塞。她繼續開槍。兩槍、三槍,宗介接二連三地中彈。多虧AS操縱服的防彈性能,總算是勉強擋下了子彈。

槍聲。

「必須是〈傾聽者〉……?」

「千鳥……?」

小要開槍,毫不遲疑。

既視感又出現。這是第幾次了?宗介顯露焦躁想甩開他的手,雷蒙卻緊抓不放。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相隔約九個月未曾細看過的小要,外型似乎跟以前沒兩樣──緊身牛仔褲與高領毛衣、令人印象深刻的烏黑長髮。感覺有些消瘦,不過的確是她。

支離破碎。

停下腳步,宗介困惑地呼喚小要。這裏很昏暗,是不是搞錯了人,因爲誤會纔開槍呢?一定是這樣的。

「我都已經說了!是你不好!說了那麼多次──都說了那麼多次要你別過來!是你殺了她!你要怎麼負責!」

「千鳥……」

「這是怎麼回事?是我啊,千鳥!你認不出我嗎?」

好多話想對她說。壓抑到現在的感情,幾乎快要失控爆發。惱怒着自己居然沒想過重逢時要先對她說什麼,好想告訴她所有至今未曾說出的話。不,比起話語,更想衝上前去擁抱她──宗介心裏如此強烈地想着。

有聲音從某處傳來。

小要以「溫柔」的聲調說道。

「宗介?」

「…………?」

「別動喔。」

「怎麼聽都很像小要」,但行動卻完全矛盾,感覺像是一具機器或什麼在模仿她說話。爲什麼能一邊毆打毫不反抗的泰莎,同時還說出那些話?

「你喜歡我吧?如果是的話就別追來。」

雷蒙正盯着自己,一臉的戰慄與疲憊。

泰莎!怎麼會這樣?

最後只看到槍口的火花。子彈命中額頭上方,部分腦袋炸開,宗介當場死亡,甚至無暇吐出絕望的咒罵。

「住──」

「你說什麼?」

「不行,宗介。」

不,有動靜了。

宗介大步走向她。

「我不清楚詳細的道理,但只有她們靠近得了。條件大概是必須身爲那個叫什麼〈傾聽者〉的東西。」

「對不起……相良……」

並非射中宗介。小要射出的子彈命中了宗介腳掌的正前方,在留下尖銳殘響與火花之後消失。

是那座廳室,自己不知何時昏倒了。雷蒙癱坐在身邊,泰莎則躺在離自己五公尺遠的位置,頭上並沒有傷。

沒有被槍殺……?只是昏厥而已?

小要不在現場。

「我……沒死……?」

摸摸額頭,毫髮無傷。

察看應該被射中的胸口與腹部,沒有任何中彈痕跡。

「怎麼會這樣……?而且……小要呢?」

「她……走了。你一衝向她,便突然失神倒地。」

「我……?」

「她則是撞開泰絲塔羅莎跑走了。我的腳這個樣子,實在追不上,也做不到什麼……大概是這樣。」

不知爲何,聲音中不太有自信,或許他自己也是一片混亂。宗介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站起來,趕到倒臥在地的泰莎身邊。

除了被打之外沒有其他傷口,當然也沒有槍擊的痕跡,幸好沒事。

「你剛纔說『大概』,那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自己看到了你們被射殺的情景,泰絲塔羅莎與你……被她射殺。但這可能是錯覺,或者……可惡,又是既視感。想想到現在爲止發生過的事情,剛纔看到的畫面或許是『可能的未來』,也就是我們看到小要痛下殺手。但是既視感從剛纔起就突然消失了,這是爲什麼呢?」

沒錯。剛進入這座廳室時,既視感明明仍如浪濤拍打海岸般,洶湧不絕地撲襲而來,現在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千鳥……」

宗介搖搖晃晃,打算走向小要離去的廳室出口。必須立刻追上去。

她變得很奇怪。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對我開槍。

「等等,宗介,已經過了三分多鐘,你不可能追上她的。」

「放手……!」

理性戰勝了感性。

「對不起……」

雷納德脫下自己的紅色大衣,披在小要肩上。

「準備完成了嗎?」

「逃吧。」

「確信她會變成那樣。我不曾預料到會這樣,而且也很難解釋。在那設施的中樞,孕育出了十八年前意外時,TAROS被實驗者的『影子』。那是往返於未來與過去的精神波,透過全向領域所創造出來的意識結晶,而那個結晶就是〈耳語者〉的本尊。它就類似傳送情報給現在的我們的轉播天線,而我就是爲了破壞天線纔來到這個廢墟。只要沒有〈耳語者〉,就能斷絕原本不該有的〈不存在的技術〉繼續傳輸過來。」

覺得這樣的結果好難過,好悲傷,但是那兩個人已經沒用了。這種虛無的朋友扮演遊戲或不幸的戀人扮演遊戲,再繼續玩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反正這個世界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重頭來過。

泰莎支吾不語。

一面苦於無法自由行動的腳,雷蒙試着扶起泰莎。宗介趕向兩人幫忙撐起泰莎之後,連忙前往距離最近的出口。

「快解釋給我聽!她到底怎麼了?」

兩人邁開步伐,走向士兵們等候的地點,通道的深處。

「我沒注意到這一點。如果早知道會這樣,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不會讓她靠近……這全都是我的責任。」

已經沒有爭執的必要。

「謝謝,可是已經無法挽回了……」

就算如此,你就不會想點辦法嗎?

充滿悔恨、恥辱,以及深深的罪惡感。這些感覺同時苛責着她。

「宗介?」

雷納德露齒一笑:

離開廳室,雷蒙走在通道前頭帶路。來到T字路口,雷蒙往北側疾行。他對停住腳步猶豫不前的宗介大喊:

「嗯,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錯,我不會再說任性話了。」

獨自走在寬廣的通道上,只見一名男人等着自己到來。

單手進行牽制射擊,另一手扔出燒夷手榴彈。一陣閃光與爆炸,強盛的火焰與硝煙形成障壁阻隔在敵我之間。如此一來,夜視裝置與紅外線探視鏡也派不上用場。

即使明白了事理,仍無法割捨這份執着。

有你跟着,卻還輕易地讓她變成這樣?

「她……她生病了,一定是精神失常──」

「是嗎……原來他如此確信。」

「沒關係,我也一樣。」

是雷納德。他將老舊的摺椅放在路中央,蹺着腿坐在上頭。

「因爲已經沒必要了,沒錯吧?」

現在才明白,有個非常簡單的解決方法,那就是蘇菲亞交付的使命,而自己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人,終於理解了。光是想着這個使命的崇高與榮耀,內心便充滿熱意。

「嗯……!」

朝從通道探出頭來的敵人掃射。宗介試圖儘可能地拖慢他們的腳步,並朝地下設施的「後門」前進。

如果再見到你,到時候我該怎麼辦纔好?

「那是……」

可是小要──好不容易纔遇見她──

「那就走吧。」

走在昏暗的通道上,宗介以誰都聽不見的細微音量低喃:

「確定是往這裏嗎?」

必須先通知他這個情況。

強烈的焦躁不耐。宗介語氣粗暴,一把抓住她纖細的肩膀。泰莎瞬間嚇了一跳,接着露出後悔與悲憤交雜的表情。

明明只差一步。

「雷納德說千鳥是〈耳語者〉。」

「不對,泰絲塔羅莎,硬開口說想跟你去的人是我。而且,既然誰都無法預料,這就是不可抗力。」

「她走掉了,留下我們。」

「有點冷呢。」

「無論到哪裏我都跟隨你,

我的公主

。」

無線電情報傳入卡力林的耳中。

「可惡!」

小要認爲自己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事。

雷蒙謹慎地詢問。

趕着前往出口的腳步不停,宗介說道:

或許由於已聽過一堆脫離現實的事,宗介逐漸能理解她的意思。雖然不懂詳細的道理或發生了什麼事,但總算能想像到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快!」

「看來你終於覺醒了。」

泰莎並未肯定或否定,只是走到他面前,雙肩顫抖,喉嚨擠出聲音說:

「雷蒙,知道方向嗎?」

「就快了。從半年前起就開始準備了。」

「等很久了嗎?」

不用在意發生什麼事,或有誰死去。說得極端一點,只要自己活着就夠了。

「追上來了。」

「謝謝,你真溫柔。決定不動粗了嗎?」

『這裏是α隊隊長,F3區發現三名敵人。男性兩名,女性一名,交戰後被逃脫,無死者,輕傷一名,繼續追蹤。』

「確信什麼?」

「千鳥……」

宗介明白。

陷入沮喪與震驚,居然因此鬆懈了最低限度的警戒。宗介爲自己的愚行咋舌,提起卡賓槍應戰。沒用,從自己的位置朝對方開槍太暗又太遠,甚至無法確定敵人的位置。

激烈的槍聲在室內迴盪。從南側入口進入的敵兵朝他們開槍射擊。相隔距離大約一○○公尺,明確人數未知。

無法說出安慰她的話。

我真是個爛人──宗介心想。爲什麼不能鼓勵她?爲什麼不能像雷蒙一樣說「不是你的錯」?自己也曾犯過無數次錯,爲什麼就止不住自己的憤怒?

這都是因爲,這是關於她的事。

「到這裏之前,我遇到雷納德,他好像知道什麼。他說就算他不出手,千鳥也會自然前往最深處──然後與亡靈相會。」

「……!」

或許是因爲被粗魯地攙扶着,泰莎比預期來得早清醒。一開始腳步雖仍虛浮,但很快便振作起來要求自己行走。

宗介看着雷蒙前往方向的反側。以手電筒一照,積塵的地板上有剛留下的足跡,是小要的足跡。現在自己全速追上去,也許還有辦法做些什麼。

「你冷靜一點!在這裏分散,事情會更難以收拾啊!」

她微笑回話,優雅地走近,伸出雙手揪住他的領子拉他起身。

「這裏。」

「不要緊吧?」

「應該吧,若走上北側樓梯,應該能從設施內側上去地面。」

「她的精神被〈耳語者〉佔據了?」

要留下泰莎與雷蒙,追上小要嗎?在這裏追去根本是有勇無謀。從雷納德的口吻來判斷,至少小要不可能被殺。再說,泰莎與雷蒙兩人不可能自力逃離,還有身爲情報來源用途的泰莎也就罷了,但雷蒙肯定會被殺。

「不,也不算久。」

「你在幹嘛?敵人來了!」

殺了宗介,也殺了泰莎。

現在的宗介,光是抑制強烈地想責備泰莎的衝動,就已經竭盡全力。或許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泰莎也不再說些什麼。她知道木已成舟,辯解或謝罪都沒用。

但是現在不同了。

可憐的宗介與泰莎。想到他們,胸中便感到難受。

自己的確射殺了他們──她想。

「嗯,你的傷還比我嚴重。另外,小要她……」

「我不知道理由,但她的精神一定有異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若再勉強追下去只會白白送死,現在只能將與他們一起逃出擺在最優先順序。一定還有救出小要的機會,一定還有──他這麼告訴自己。

「現在的確是。透過什麼手段或什麼力量──我不曉得。也不懂爲什麼是她……」

泰莎的聲音飄邈而無力。

也許是受不了尷尬的沉默,雷蒙安慰她:

「危險!」

雷蒙拖着腳試圖阻止,宗介卻揮開了他的手。

槍彈也從其他方向攻擊而來,這座廳室逐漸被包圍。

「……對不起,上校。那個……我心情很亂。」

雷蒙撲向宗介。兩人纏在一塊倒地的同時,槍彈也在他們四周炸開。

要通知〈阿瑪爾幹〉的雷納德•泰絲塔羅莎。那個男人應該很清楚事情會如此演變,一定已經準備妥當。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如果是短短十分鐘前的自己,若他要求協力合作,自己或許會全力拒絕。

宗介甩開強烈的眷戀,轉身跑向雷蒙他們。

好不容易抵達最深處的部下,送來宗介等人脫逃的報告。「女性一名」,指的應該就是泰蕾莎•泰絲塔羅莎。

「追下去,不必勉強鎮壓,拖住他們就好。儘量別殺掉女人,可以做爲情報來源。」

『α收到。』

交雜槍聲的無線電切斷了通訊。

就算透過中繼機,收訊仍然很差。要在這種地下迷宮指揮數十人的部隊,對他來說也是費盡心力。何況士兵到剛纔爲止都還一片混亂,就連要接近設施的最深處都有困難。

正是因爲那個來源不明的既視感。

雖不至於讓士兵精神失常,但各小隊之間的通訊與合作產生障礙,就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問題。不斷出現重複聽見已下達之命令的人,無法仔細說明自己位置與狀況的人更是源源不絕。這樣的混亂,愈進入地下設施內部就愈頻繁發生,到最後甚至出現差點攻擊同伴的隊伍,臨危之際多虧卡力林發出警告才逃過一劫。

既視感從剛纔起便消失無蹤。

設施最深處可能發生了難以用言語說明的事情──卡力林在腦海一隅如此推測。恐怕是發生了雷納德曾告訴自己的事。果然,即使搭乘的直升機墜落,千鳥要也依然平安,再經由命運的引導,以一己之力到達最深處,在那裏與〈耳語者〉──

(算了,不需深思……)

不管發生什麼狀況,託此之福,各小隊之間的溝通因此變得順暢。雖然宗介等人從前鋒α小隊的手下逃走,不過自己已在脫離地底的出口附近派駐了其他小隊。即使宗介的能力再怎麼優秀,也無法獨力逃出。

部下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射殺他。泰蕾莎•泰絲塔羅莎若試圖抵抗,肯定也會遭遇相同的命運。

殺死他們沒關係嗎?

不斷重複的自問,又在心中探出頭來。

無所謂,若這樣就死了,代表他們也不過如此。而自己內心某處的迷惘也會消逝,對自己來說或許這樣也好。

自己從前爲防「最糟的情況」發生,曾獨自準備了儲備物資。而美利達島受襲時,自己並未將物資所在位置的資料從〈De Danann〉的資料庫刪除。因爲就算得知雷納德的預言──利用太陽活動襲擊已然實現,自己仍半信半疑。

結果那時的迷惘給了〈De Danann〉必要的補給物資,使他們得以苟延殘喘至今。

但是現在不同了。完全不必再留情。

自己從以前便對那無法消除的不協調深有所感,因而贊同了雷納德,爲他效命。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

「嗯。」

到達儘可能接近的極限處,克魯茲停下AS,操作機體雙手貼住附近裸露的岩石,以超高感度振動感應器探測周遭的聲響。

「他遲早會去援救相良他們,看到以後就解決掉。」

『不僅狙擊手,雷納德的機體也可能出現。』

在東京打敗〈強弩兵〉的最強機體就在這裏,看來泰莎的哥哥還活着。再怎麼保守估計,眼前的狀況都十分嚴苛。

『已經就位,尚未看到威巴。』

因爲自己與富勒等人都只是沾了他們力量的光,不過是可悲的奴僕。

泰莎打開行動終端機的電子地圖,點了點頭:

資料放大投影於螢幕上的數位地圖。

賈斯伯在通訊器另一頭笑道:

今天到底上上下下了多少層階梯,已經算不清了。

「是真的喔,就在我的眼前,我確實射穿了他們的頭。」

《驚爆危機》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5:魔彈射手插圖(1)
《驚爆危機》 ·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 5:魔彈射手 · 第1張插圖

「不可能突破。」

卡力林話未說完,雷納德便揚手製止:

千鳥皺眉插嘴:

「很高興您平安無事。」

泰莎將電子地圖調到最適當倍數之後遞給宗介,已確認的有十一名,均透過克魯茲機體的被動感應器捕捉到蹤影並顯示配置位置。

回答的同時,克魯茲感覺心跳高亢起來。

但是不妙,與〈雅木斯庫11〉地底設施相通的山棱出口附近,敵人已經部署了一個分隊的兵力,若沒有自己的支援,他不可能逃脫。敵人應該也預測到了這一點,因此理所當然的──賈斯伯肯定正在某處等待自己暴露行蹤。

無論如何,只要一出地面,可以確定將有十人份的火力集中攻來,不能輕易露面。

不,這是事實,她確實是王者。

再說,對方是卡力林的部下,射擊肯定相當精確,也指揮有方。

卡力林與在地面待命的賈斯伯聯絡:

而宗介──你也不例外。如果在此死去乃是命運,那就死吧。但若非如此──而你甚至還企圖阻止我,你就得覺悟,面對只要是人類,都必須正面面對的終極覺悟與犧牲。

對追來的敵人開槍射擊,協助痛苦不堪的雷蒙爬上階梯,再度開槍。不斷反覆。

『能支援嗎?』

克魯茲偷偷低笑,打開聲控開關:

「這件事就別管了,Mr. K。」

但如果辦不到,宗介他們就得去另一個世界報到了……

千鳥要那副遊刃有餘到近乎不自然的態度是怎麼回事?那步伐就宛如支配世界的王者一般,但她明明只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女。

『收到。我們會在出口附近儘可能撐下去。祝好運。』

敵兵就在宗介他們即將抵達的緊急出口外,以扇狀包圍。

抽出特定的射擊音源──目標E4之後,將其增幅播放。

「嗯,等我消息吧。」

《收到……完成。推定,方爲261。距離1800。座標73─10》

是想降低傷害,儘可能活逮吧?若非如此,外頭的敵兵應該會一起衝進通道夾擊。

『……野牛7號呼叫,聽得見嗎?』

「可以,但是Λ式驅動儀搭載型AS或許藏在某處,是狙擊手,必須先處理掉。」

「推定E4的詳細方位、距離與座標。」

『正從設施地……脫離,現……地是32a─71a附近的地下通道,與敵……戰同時往西北西前進。

泰莎

與雷蒙也……雷蒙負傷。地面情況如何?』

「有動靜了。」

捕捉到我方微弱的電波。

只要爲了協助宗介他們脫逃而展開援護射擊,克魯茲的位置就會暴露,成爲賈斯伯的餌食。換句話說,若不解決賈斯伯,宗介他們就無法逃脫。

得讓禮物6號冒險了。首先得解決賈斯伯,接着清除伏擊宗介的敵人,同時讓不可見化的禮物6號將〈Laevatein〉送去給宗介,這都得在雷納德展開應對措施之前完成。

設施地底傳來斷續的槍聲。雖檢測不出腳步聲,但肯定是敵對勢力正在交戰。

不,不僅如此,還伴隨着喪失感。

「但是,我的部下剛纔──」

「是嗎,那麼……隨你高興怎麼處理吧。」

《探測來自小型火器的槍聲。十一點鐘方向。覈定爲E4。》

由於迴音而有些模糊,不過這應該是宗介卡賓槍的聲響。另外還有射擊的節奏──大部分的人應該都無法分辨,但克魯茲辦得到。這是宗介的節奏。

不需強硬地制止,部下在清楚看見兩人的身影后便立刻將槍放下。是身穿AS操縱服的雷納德與披着紅大衣的小要。兩人腳步穩健地走來。看來是成功會合了。

電波訊號強度不佳,因此摻雜雜訊,但那聲音確實是宗介。

收到AI的報告之後,駕駛艙內的克魯茲低喃:

既然他要我閉嘴,那就聽他的吧。卡力林不再反駁:

或許是邊移動邊進行通訊,電波訊號逐漸增強。

出現反應。

『那還用說──』

目送兩人悠悠離去的背影,卡力林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吉利。

他收斂輕浮語調,簡潔地回應。雖然已經暗碼化並經過隱匿發訊源處理,但仍希望將發出的電波抑制在最低限度。

「那傢伙果然還活着。」

「這件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你說什麼?」

「嗯,你們也是。」

宗介客觀地分析。

不過──

「別開槍。」

「是。」

「相良他們似乎打算從北側緊急逃生口離開,即將完成圍堵。」

我辦得到嗎?

宗介立刻詢問。他或許是判斷,能夠觀測就代表可以射擊。

塵土瀰漫的黑暗中出現一對男女,是雷納德•泰絲塔羅莎與千鳥要。

深度雖然還不清楚,但總之宗介正往這裏移動,一面跑一面進行對敵射擊。若是單獨行動的話,他的腳程應該更快纔對,自然聯想到可能隨同負傷者或女性,可以判斷泰莎也跟他在一起。

我?對付賈斯伯?

從今以後若再有人企圖妨礙自己達成這個目的,無論如何都得毫不遲疑地排除,就算是過去的同伴亦然。

克魯茲的M9埋伏在〈雅木斯庫11〉東北三公里處,小心不讓敵人發現,花了兩個多小時匍匐前進才接近至此。視情況交替使用ECS與普通擬裝,資料連線也抑制到最低限度,小心翼翼到極點。

「相良?」

他正打算從設施的後門脫離。

「……『身分不明的三名敵人』正在逃亡,不過遲早能完成鎮壓。」

雖不確定是否能打倒雷納德,但只要能出動〈Laevatein〉,或許就能打開一條生路。

比起與來自部下報告的差異,她如此平靜地陳述宗介他們的死訊,這樣的狀態更讓卡力林感到疑惑。

『──讓我好好享受吧!』

「卡力林,你搞錯了,宗介與泰莎都被我殺了。」

若繼續登上樓梯,將會是從丘陵斜面的緊急出口離開,而緊急出口外建有大量民房,敵兵似乎就分散配置於這些民房內。

「收到。」

泰莎與雷蒙也不是外行人,即便從宗介口中得知這個狀況,也沒有自亂陣腳。

「再見,卡力林。」

「已經沒必要再留在這座無聊的廢墟,儘快準備撤退。」

『野牛……呼……牛6號……牛7號呼叫……6號。』

「野牛6號收到。報告狀況。」

若有在地面待機的M9支援,就能逃脫。只要克魯茲對周遭民房進行射擊,便能使半數以上的敵兵無力化,硝煙與粉塵也應該能遮蔽視野。接着〈Pave mare〉趁亂全速接近並投下〈Laevatein〉。宗介要搭上機體不需二○秒,以目前〈Laevatein〉的能耐,對付雷納德也能爭取時間──或許可以。

「知道了,但頭號威脅是狙擊手,只要解決他,就能將〈Laevatein〉送去給你。」

「他的機體把資料傳過來了,是敵方埋伏在地表的兵力配置狀況,在已發現的範圍內有一個分隊。」

「克魯茲他們目前沒事。」

「站住!」

安德魯•卡力林強烈地這麼覺得。

雷納德聳聳肩。

「33c─70a附近有敵人等候,約一個分隊。」

身旁的部下之一舉槍大喊。

「Mr. Sn,報告狀況。」

「可是──」

但是,身爲關鍵的克魯茲卻被封住了。

只要他一開炮,發現克魯茲位置的敵方狙擊型AS就會擊毀他的機體。所以他必須先打敗敵方狙擊手,雷納德則是留到那之後再說。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雷蒙無力地說着。負傷的耗弱與疲勞,已讓他接近了極限。

「在克魯茲解決問題之前,只能在出口前奮戰等待。」

「得看他的表現啊……他的技術沒問題嗎?」

「優秀到你無法想像的程度。但……還是很嚴苛。」

身爲普通型AS的M9,要打倒Λ式驅動儀搭載機的方法只有一種,就是趁敵不備的攻擊。若第一發攻擊失敗,一切就結束了。而且從克魯茲的口吻聽來,要對付的那架Λ式驅動儀搭載機,似乎是個相當厲害的強敵。

「彈藥還剩多少?」

泰莎詢問。她的聲音也透出疲憊。

「節約使用最多能撐五分鐘。」

宗介回答她,並將卡賓槍從自動射擊切換成單發點放,再從槍套取出手槍交給雷蒙。雖然他很虛弱,但至少比泰莎擅長射擊。

「這是我長期使用的槍,請愛惜使用。」

「知道了。」

「上校請負責通訊與監視。」

「……好。」

泰莎沒有一絲不服。

繼續於狹長的上坡隧道前行。前方似乎已經沒有階梯,三人蹣跚並行,互相扶持,走在昏暗的通道上。宗介不時往背後進行威嚇射擊,泰莎則趁機攙扶雷蒙快步前進。

抵達盡頭。確認沒有陷阱後,一腳踹開腐朽的鐵門,眼前出現潮溼而陰暗的房間。裏頭只有最低限的空調設備與清潔工具櫃。在走進去的門對面有一道厚重的門扉,外頭似乎就是地面。

「要在這裏對峙,雷蒙後退。」

將有疑慮的建築放大投影。透過紅外線、光增幅、被動電波等,以所有模式監視,仍無法確定。看起來像是,也好像不是。同時以被動感應器監視另外兩個地點,情況依然類似。雖說只要再觀察一陣子應該就能分辨──

轟──沉重衝擊。克魯茲所持的七六mm炮噴發火焰,周圍的矮木形成同心圓。彈殼在眼前飛起,飛鏢型的穿甲彈劃破暗夜筆直突進。

賈斯伯是理性的狙擊手──這一點是肯定的。而且也很熟悉我的事,自然也應該預測到我考慮至今的過程。

命中。

『野牛6號!還沒好嗎?宗介他們快被幹掉了!』

中彈。

『確定嗎?』

「可惡!」

大樓頂樓的紅外線畫面,顯示溫度稍微偏高的黃綠色,鐵塔頂點附近的色澤模式也很可疑,且雙方均與AS的尺寸大致相合。

溫度較高的是大樓,而且感覺只有那一帶的風勢不自然。或許是不可見化的AS擋住風揚起的灰塵,溫度分佈的形狀也近似AS伏擊的姿態。不,一定是。不會錯的──

他絕不是好大喜功的人。在狙擊行動上,賈斯伯從以前就是穩紮穩打的類型。藏在最難被發現的地點,從最好瞄準的位置射擊。就算搭乘Λ式驅動儀搭載機,也不會有恃無恐或仰仗運氣。

「最大望遠倍率。」

通訊結束。賈斯伯的〈Erigor〉在鐵塔一頓足,往東北方向跳躍。

將其他細部要素在腦中徹底陳列,克魯茲做出了大致的猜測。

「我們被包夾了!克魯茲!還沒解決嗎?」

威巴,真可惜。

「已經擊毀。以那種損傷,肯定當場斃命。」

立足點穩固,行動不會被周圍遮蔽物妨礙,就位置上來說最能確保開闊的視野,對來自其他方向的攻擊也能即時反應,也最容易掩護己方運輸直升機起飛。

紅外線模式。二十四倍。手動控制。距離,三三九○公尺。風速,東南向,約五節。以七六mm炮彈的威力,可以忽略溼度與科氏力,誤差在三○公分以內。

他會在哪裏──

聲音呢?

同爲狙擊手的戰鬥,關鍵在於是否能搶先發現敵人。

是因爲時間不夠了吧?因爲很焦急吧?

敵人經驗豐富,應該看得出己方是在爭取時間。這樣下去彈藥會耗盡,最後被鎮壓。

你稱得上是擁有天賦的人。

他一定知道宗介他們的戰鬥發生在廢墟的東北處,所以肯定跟自己一樣,位於若有必要就能給予援護射擊的位置。他不會在宗介所在地的死角一帶,不可能是丘陵另一側。

「!」

克魯茲甚至無暇皺眉或咋舌。

這麼說──

馬上轉向鐵塔,但已經太遲了。

是中心街道的大樓?還是設施的鐵塔?

那麼,他會在行政大樓的頂樓嗎?

雷蒙開槍,宗介射擊,泰莎則縮在小房間的角落。劇烈的槍聲、轟隆聲與震耳的金屬碰撞聲在三人周圍狂舞。

廢墟內的建築?設施東側管線與儲物槽的縫隙?

但你喚不出「靈」。

心中低喃,扣下扳機。

電子儀器呢?

「等等,再等我一下。」

五年前,某個僱主說「有個有趣的小子」而帶你來見我。印象中,是前日本赤軍的恐怖分子吧?你說要殺了他,爲被殺的家人報仇。爲了測試而將你丟進實戰,你嶄露頭角,不管是觀察力、專注力,以及對彈道的想像力,你都擁有難得一見的素質。

以賈斯伯的立場思考。

廢墟的行政大樓頂樓附近、中心地區的巨大列寧像,以及聳立在北部設施的鐵塔。應該是這三者其中之一。

克魯茲進一步縮小範圍到這兩個地點,賈斯伯正位於其中之一。

『儘可能生擒,其他殺掉沒關係。』

賈斯伯從克魯茲的射擊立刻發現他的位置,確實地命中克魯茲的機體。

確實,中央街道的那座大樓是「第一候選地點」。若不曉得對方是你,我一定會選擇那個地方,但我卻避開了那裏,因爲我判斷你一定會鎖定那裏。我派一名部屬在那座大樓的頂樓點燃小型瓦斯爐,只是最低限度的熱量,但已足以令你起疑。

只見紅色機體身影掛在鐵塔頂點,已經射擊完畢。敵彈莫名緩慢地飛向自己。

那就是時間。

敵人有,而自己沒有的,分出勝負的決定性要素。

「收到。」

這不可能。理所當然的,敵人也未使用雷達。若使用主動式的對ECS雷達,等於在黑暗中打開探照燈。而〈妖精之眼〉也完全未探測到Λ式驅動儀的力場,可能是對方爲了避免被發現而將其關閉。換句話說,只要首發攻擊能命中,那就贏了。

想到的地點有十幾個,考慮的要素還不夠多。

動作得快一點。

瞄準溫度分佈的中心地區兩公尺偏右。那裏應該是駕駛艙。

禮物6號再次催促,焦躁感進一步累積。

「野牛7號」的催促,從克魯茲的右耳進左耳出。

是三個地點中的哪一個?做出如此假設,接下來就是以第六感分勝負。

「Mr. K,威巴已經被我收拾掉了。」

果然,你是個天才。你迅速吸收我們狙擊手經歷兩百年時光孕育出的技術與知識,短短一年──不過才一年,你已成爲部隊中無人可及的射手。

禮物6號聲調急切。他們正在山棱處的隱密場所低空飛行待命。克魯茲企圖無視他們的催促,但是失敗了。好不容易壓抑住的焦躁心情,再度於胸口擴散。

但是,那個男人會待在能如此輕易預測出來的場所嗎?

「有三個地方。」

「爭取時間!儘可能──」

對方能文火慢熬地尋找,不必掛心己方的危險,但自己不同。宗介的技術再高超,彈藥也有限,應該只能再抵抗幾分鐘。必須在那之前──不,必須立刻打倒敵人。

究竟在哪裏呢──

就算賈斯伯的機體以ECS匿蹤,應該也有最低限度的引擎排熱,在幾乎沒有人類活動的廢墟中,一定會留下無法忽視的痕跡纔對。然而紅外線感應器的畫面只有摻雜由藍到黃綠的錯綜色彩,並未明確顯示出敵機的位置。

所以我允許你拜我爲師。

但你犯了錯。你內心一隅是否仍期待第二發能有所作爲?在那一瞬間,是不是缺乏最必須的終極專注力了呢?沒錯,你太早下判斷,至少該再審慎沉思一分鐘,這麼一來,或許就能看穿我的騙局。

來自通道的子彈擦過雷蒙射了進來,在小房間中反彈。

雷蒙將手槍對着來時的通道,如此高喊。

水泥粉碎,揚起爆發的大量瓦礫與沙塵,但是並沒有AS,被炮彈摧毀的只有大樓。

這是一場雙方經過用心的僞裝,智慧與智慧、集中力與集中力對抗的精神戰,沒有讓其他問題佔用意識的餘地。

「生擒女人,是吧?」

「…………!」

「後面也來了!」

到底是那一邊?他在哪一邊……?

『……是嗎,那麼接下來就去鎮壓正在東北方向抵抗的敵人。』

輕鬆推開通往外頭的門,新鮮的空氣從細微的門縫竄入。由於已是日落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外頭一片漆黑。

若是如此,是否會在其他地點?不,若連這一點也看穿了呢?

看着螢幕上的夜視畫面以及周邊地圖、電子情報、氣象條件等所有資訊,藉以推測敵人的位置。

『野牛6號!快一點!』

若是如此,應該會盡可能佔據高處。沒錯,因爲對方也必須在高處才能找到敵人。

解除ECS,同時展開Λ式驅動儀力場,警戒可能來自他人的攻擊。確定沒有其他敵方AS後,賈斯伯向卡力林報告:

既然是如此寂靜的廢墟,或許能捕捉到鈀反應爐冷卻裝置的驅動聲。但M9高感度指向性麥克風收到的音源,全都來自宗介他們的槍戰。若敵人的靜肅性等同於我方,實在不可能以音源探知。

《收到。》

能靠熱源尋找嗎?

我的學生啊,很遺憾,不過我很愉快。

那一架機體的重量與立足範圍?射擊後的移動路徑呢?

作戰策劃、解讀地圖、通訊、僞裝、觀察……你學會了各種技術,習得來福槍、彈藥以及彈道的奧義。

若以大口徑狙擊炮發射,將會揚起四周塵土,難以進行第二發的瞄準。也不考慮建築物內部,因爲有導致脆弱建材崩塌的問題。

敵人不僅要監視自己,也必須監視是否有運輸直升機接近,再說也可能有其他M9埋伏在某處,所以不太可能坐陣在設施深處。這麼一來,候選地點便減半,但還是不夠。

做出決定,即刻瞄準。

(賈斯伯,你死定了。)

但是,我的學生啊,你喚不出「靈」。

克魯茲的M9伏於地面,因此敵方炮彈首先貫穿M9的頭部──以人類來說即額頭部分的雷達儀器,接着撕裂後腦的驅動系統與動力傳導系統繼續衝刺,自軀體的裝甲入侵胸部駕駛艙區域後部,以爆發性的動能與衝擊波大肆破壞內部的電子儀器、衝擊吸收系統,以及內部的操縱兵。炮彈繼續前進,從機體背後──腰部正上方飛出,於半空炸裂。

你終究還是上鉤了。

聽見過去的部下被殺,卡力林的聲音毫無感傷,從賈斯伯的態度也看不出苦澀,反倒是難得的高昂感使他亢奮。

身邊不遠處中彈。於緊急逃生出口外佈陣的敵兵展開攻擊。刺眼的火花在不遠的眼前濺起,激烈耳鳴襲來。射手似乎是從五○公尺外的民房開槍攻擊。

「嗯。」

禮物4號與6號的報告、機體AI「由香裏」的訊息,都只從他的腦海飄過。

不──

節省着彈藥,只以喝止敵人無法衝過來的程度應戰。

再來就是依他的性格判斷了。

只能從地形與高低差,以及敵人的習慣來判斷,科學技術一點屁用也沒有。

和所有的一切一體化的那個瞬間,確信自己掌握了森羅萬象和一切物質,在那裏,連時間與因果都不存在,甚至能支配每一個空氣分子的動向,就是那樣的瞬間──可以稱之爲「神蹟」,是必然發生的天命。但你還沒能體會這一點就死了。

說得極端一點,那與剛纔那種爾虞我詐的戰略根本無關。你就是沒能瞭解這一點,因此「靈」纔不會降臨在你身上。

我爲你復了仇,也將技術都傳授給你,然而你卻選擇與爲你做了這麼多的老師背道而馳。克魯茲•威巴,到頭來你也只是個半吊子。

我的學生啊,真是太遺憾了。

賈斯伯的〈Erigor〉在廢墟接二連三地跳躍,朝廢墟東北的戰場筆直急速前進。

宗介聽見來自南側遠處的響亮爆炸聲,是兩道AS專用大口徑狙擊炮的射擊聲。

接下來──是機體中彈的爆炸聲。

從自己的位置無法看見,而且只要一探頭就會被擊中,因此只能推測。看來,瞬間狙擊戰的結果,有一架AS被擊毀了。

「呼叫野牛6號,報告狀況。」

沒有回應。

「呼叫野牛6號,敵人怎麼了?」

還是沒有回應。難道──

「克魯茲,回報──」

「ADM(先進型數據機)的連線中斷了。」

操作行動終端機的泰莎低語:

「所有資料傳輸都停止了,連求救信號也沒有。只能判斷爲M9機能已經停止……」

「被幹掉了嗎?」

在背後應戰的雷蒙大喊。

「不知道。但是,恐怕是……被擊毀了……」

「他不會這麼輕易被幹掉的。」

「我想交涉。」

經過非常漫長的幾秒鐘,紅色AS的胸甲唰地滑開。伴隨着駕駛艙艙門的開啓聲,機體直立不動,後頭部的艙門開啓了。

「女人給你,可是必須保證我的人身安全。如果辦不到,我就先殺了她。」

來了。

「即使如此,讓她活着應該還是比死的好。放我逃命,你就能得到毫髮無傷的她。」

已經沒有槍,只剩一把刀與煙霧彈。將小刀扔向在AS肩上的男人毫無意義,不是在射出去之前變成蜂窩,就是成爲那個男人精準射擊的槍靶,總之是二選一。

一六五○公尺。

(難道……)

如何……?

反倒不能說「你無法避開人質擊中我,你沒有這麼高超的技術。」這就挑釁過頭了。要刺激你,這樣便已經足夠。

對無線電低聲說完,宗介將卡賓槍扔到地上,拔出腰間的小刀,迅速抓住泰莎的手硬拖了過來,以刀尖抵住她的喉嚨。

『哼,你這是想幹什麼?』

但是還沒死。還有什麼事情是自己能做的嗎?自己只會一件事。

「…………」

「威巴!怎麼會這樣……」

用尚能行動的雙臂爬出被破壞的M9駕駛艙。身體一動,激烈劇痛便立刻襲來,但就連這種痛覺都漸漸感覺不到了。

克魯茲•威巴以瞄準器鏡頭的刻度爲基準,推算離目標距離約有一六五○公尺。沒有方便的雷射測距儀,也沒有協助計算的觀測手,但這個數字應該無誤。

宗介對感到驚愕的雷蒙凌厲大喊「不準動!」背部倚着僅存的建材,以泰莎做爲面對前方敵人的盾,巧妙地藏住自己的身軀。

『哼……』

男性的聲音從AS外部擴音器傳出:

「怎麼可能……」

「嗚……」

一六五○公尺。

「克魯茲──」

無能爲力,結束了。

是克魯茲,他還活着。

彈藥幾乎用盡,剩下不到二十發,無法繼續阻擋敵方步兵的攻擊。

克魯茲。

男人站在AS的肩上說道。

泰莎似乎也察覺了宗介的意圖,男人一現身,感覺得到另一種緊張也竄過她的身軀。再來只能等待──

『你要我就這樣放你走?』

「宗介?」

AS裝備着狙擊用的大口徑七六mm炮。克魯茲警戒着的狙擊手會如此堂而皇之地現身,這意味着──

『……我搞砸了,機體也完蛋,我……應該也……撐不久了……』

還有,賈斯伯。

快給我出來。

與泰莎四目相對。她已經硬剋制住精神上的打擊,以堅強的意志微微搖頭,嘴脣做出「不」的形狀。

紅色AS肩部晃動,大概是反應出操縱兵失笑的動作。

宗介。對不起,之後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幫不了你了。

斷斷續續的孱弱聲音。

狙擊手。對了──

「若辦不到,你大可以『將我們一起轟上天』,反正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沒救了,我快要死了。

男人手中的來福槍放出黯淡的光澤。他打算用那把槍射擊,被當作盾牌的泰莎將毫髮無傷,而我的額頭肯定會被射穿。

爬到被炸飛的武器庫翻落的地面,費了一番力氣取出其中的來福槍。舊式的手動槍機式來福槍,這傢伙也還活着。

沒錯,能做的事就到此爲止。

「我是不是虛張聲勢並不重要。」

『你是相良•宗介吧?我聽過你。你不可能爲了自救而殺掉她,少虛張聲勢了。』

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不能交出我方的情報──從這層意義來說,帶泰莎一塊赴死確實很合理,她本人也如此期望。但她若活着,遲早會有被我方救出,並向〈阿瑪爾幹〉反擊的機會吧?而且也能解救異常的小要吧?這個幾乎可說是盲目的希望,讓宗介的心有所猶豫。

眼前一暗。他如此形容自己的身體,肯定就是如此。M9已毀,而他也受了致命傷。

「我還不能死,只要能活下來,我什麼都會做。立刻讓路給我。」

有種就給我出來。

所以你應該不喜歡這種選項,尤其在這種壓倒性的有利情勢下。

「趴下!」

『交涉?』

但是你所在的地點,離這裏也未免太遠了──

毛。其實梅莉莎是個怕寂寞的人,原本還想再多疼愛你一些。像你這樣的女人也會哭泣嗎?會不會呢?希望你哭,但也不希望你哭。或許還是沒抱過你比較好。

『你是白癡啊?』

泰莎也未多做反抗,只是看着事態的發展。

紅色AS俯視着自己。守在後方的步兵尚未解除警戒,但停止了射擊。己方的彈藥,卡賓槍還有十五發左右,煙霧彈一枚,靠這些東西要怎麼虛張聲勢?要怎麼讓沒見過也不曉得名字的狙擊手走出機體?那個狙擊手──

「……嗯。」

將身體與泰莎緊密貼合,宗介繼續說:

此時,耳中的隨身FM無線電頻道傳來窣窣細語。

沒有理由懷疑這個男人的話語。畢竟,既然狙擊手都已經像這樣現身,就表示他們之間的戰鬥已經結束。

泰莎。趕快放棄那種陰沉男人,找個別的好男人吧。

不行,太遠了。若能再前近四○○公尺應該就辦得到。

彷彿爲了打碎宗介的故作堅強,敵紅色AS來襲,着陸於宗介等人死守的小屋前方開敞的道路中央。是Λ式驅動儀搭載機,〈柯達爾〉強化改良型,名爲〈Erigor〉的AS。

「一定還有辦法,絕對能帶大家回去,別說喪氣話。」

「你叫相良是吧?再怎麼垂死掙扎,這也太過火了吧?」

被崩塌的水泥碎片埋住,雷蒙發出陣陣虛弱的呻吟。

右腳幾乎不聽使喚,左腳從膝蓋以下扭轉至奇怪的方向,甚至不曉得下半身是否還連在自己身上。金屬碎片撕裂了後背,肋骨支離破碎,內臟也被攪成一團。頭部出血不止,右耳也幾乎聽不見了。

「隨你怎麼說,我絕對要活下來。」

「…………」

當然,你不可能放我們逃跑,就如同剛纔所說,就算將我們一起轟掉也無所謂。以那架AS只需一瞬間就能完成,沒有比這更容易的選擇。

身體殘破不堪。

「這種事也發生過很多次,不必擔心。」

『我說過,我只是想『儘可能』生擒她,但你們如果抵抗,就一起宰掉,就只是這麼一點程度的價值罷了。』

『不會有援軍。』

對,「真的非常容易」。

「嗯,聽見了。」

我照你說的做了。

『女人可以得救。把人交給我。若不交出來,就只好一起殺掉。』

紅色AS操縱兵開口。

『克魯茲•威巴死了,放棄吧。』

從瞄準器中看見賈斯伯走出紅色AS的駕駛艙。宗介成功了,可是距離太遠……

「讓他出來?要怎麼──」

我或許的確是不及格的學生,是個半吊子。事實上,我到最後也贏不了你,沒能呼喚出「靈」,也沒能成爲真正的狙擊手。

『怎麼做都行……做就是了。』

『不過……我還能再開一槍……聽好,宗介,想辦法……讓紅色AS的操縱兵……從機體裏出來。』

來吧,你要怎麼辦?以你的機體與裝備,不可能避開人質只殺掉我。

『哎呀呀,的確聽說過你很不認命……』

但是,賈斯伯。

男人舉起槍,眼眸冷酷無情。已經無路可逃。

拆開緩衝包材裝,架起槍枝,然後從瞄準器目測距離。

那還用說,就是來福槍。

「嗯。可是,照這情況──」

宗介對小屋外射擊,同時說道:

紅色的〈Erigor〉揮手朝宗介等人藏身的小屋橫掃。老朽的水泥牆與生鏽的屋頂四分五裂,宗介等人及時趴下才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但身影已完全暴露。

操縱兵手持來福槍,從艙門後方走了出來。是個皮膚曬成古銅色的亞利安裔男性,一目瞭然,有着身經百戰士兵的容貌與眼神。炯炯大眼、寬廣的前額與鷹鉤鼻,是個令人一看就會印象深刻的男人。

「別放棄,泰莎。」

「……我試試。」

『宗介……聽得見嗎……』

要開出復仇的那一槍時──在黎巴嫩南部的戰場上,以瞄準器捕捉到尋遍各地的家族仇人時──我並未開槍。因爲站在臺階上男人的身後,站着毫不相關的拉娜──年僅八歲的小女孩。槍彈明顯會貫穿男人並傷到拉娜。

你叫我開槍,說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但我辦不到。

然後你開槍了。

啊,沒錯,都是多虧了你,我的獵物斃命,復仇結束。然而,那卻是用拉娜的人生換來的。你「精準的彈道」不僅轟掉了男人的頭顱,也順道破壞了她的脊髓與內臟。

她至今仍在住院治療。若是在一般的醫院,她早就死了。

你從頭到尾都明白這一點,卻還是開了槍。

所以我走了。若那是「真正的狙擊手」,我並不想成爲那種怪物。對,你是怪物。

(既然如此──)

克魯茲想着。

要就這樣把同伴交到那傢伙手上嗎?交給那個怪物?要就此放棄,見死不救嗎?

「只因爲與他相距一六五○公尺」?

(試試看吧……)

機會只有一發,而意識能保持清醒的時間也不多了,頂多再十或三十秒。自己已是風中殘燭。就連像現在這樣透過瞄準器觀測,也有一種彷彿被吸入深沉黑暗中的感覺。

以最穩定的伏擊姿勢架起來福槍。話說回來,如今的自己也只能擺出這種姿勢,因爲腳已經無法行動。

一六五○公尺。

以這把來福槍的三○八口徑彈來說,那是不可能抵達的距離,從來沒聽過有人完成這種狙擊紀錄。

比目擊過的賈斯伯紀錄還遠了一三○公尺。

槍托緊靠肩膀,握住槍柄,將槍托下半部埋進土中保持安定。左手環抱右肩,蜷曲上半身,右頰骨貼着槍身,使右眼與瞄準器處於一直線。

判斷風勢。前方是西北風十五節,後方是北北西風十節,也有亂流。必須計算這一切才能射出子彈。

溫度與溼度當然也有關。空氣阻力、火藥的燃燒速度、槍與彈頭的膨脹度等,有衆多會大幅影響彈道的要素。

宗介同時行動,拋出最後的武器──僅存的煙霧彈,然後壓低泰莎的後頸大喊:

他領悟至今不曾看見的事物。就要失去力量的肌肉動作、即將消失的鮮血熱度、染上色彩的風勢動向。彈道的想像變得鮮明,掌握並理解了四周所有分子與所有能量的運動。

某物降臨在他身上。某種存在於物質反側、看不見的事物使包圍他的空間產生扭曲,時間軸也變得曖昧不明。

這一瞬間,〈妖精之羽〉反應了宗介的意念,擴大至周圍數百公尺的消除器干涉領域發動,所有空間瞬間微微扭曲。

若被靠近就擋不住了。更何況己方沒有對ECS感應器,雷納德的AS應該已經透明化,沒有探測他的手段──

不驚亦不喜,只是平靜地如此認爲。

「〈妖精之羽〉能用嗎?」

克魯茲──

一般自然都會這麼想,但克魯茲腦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句話。

《中士,快。》

禮物6號的機長費雪透過無線電應聲。他應該也掌握了情況,已在山棱另一側運用ECS與靜音模式待命,並接近至不被發現的極限距離內。

「禮物6號!狙擊手已解決!送R過來!」

《確保全能源線。LDC電荷上升中。LBS接續。一號啓動成功。二號啓動成功。干涉半徑擴大中。五○……一○○……兩○○……》

「可惡……!」

魔彈飛翔。

(給我消失──)

與名稱不同,〈妖精之羽〉並非飛行用裝置。

這一瞬間即將來臨──以自己全部生命擊中目標的絕頂瞬間。

《驚爆危機》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5:魔彈射手插圖(2)
《驚爆危機》 ·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 5:魔彈射手 · 第2張插圖

宗介大喊。在瓦礫中匍匐前進,撿起剛纔扔下的卡賓槍,剩下不到十五發。煙中出現突進的敵影,開槍。第一發沒中,再一發才解決,然後朝接踵而來的敵兵威嚇射擊。

總算維持姿勢滑進駕駛艙,艙門不待下令便關閉。R逕自進行啓動手續,超特急。省略一切檢核,照平時的設定、平時的主控模式、平時的索敵模式。彷彿被機體催趕着。

《跳降。》

螺旋翼聲、引擎轟聲與AS脫離油壓栓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Laevatein〉在最佳時機從上空的禮物6號跳降,以頭部機關槍進行全自動射擊,在宗介眼前着陸。

〈Laevatein〉前方約三○○公尺處揚起大幅煙塵,由雷納德操作,透明化飛行的黑色AS墜落撞上了大樓。

要使〈妖精之羽〉發揮效果,仍需仰賴身爲操縱兵的宗介的意識。與阻擋炮彈的盾牌或貫穿力場的箭矢意念一樣,必須在腦中描繪「不會發生超常現象」的意念。

還存在其他大量的瑣碎問題,衡量所有細節決定最終的瞄準,這是以現代電腦也辦不到的複雜計算。能展現如此絕技的,只有人類。

「…………!」

《收到。》

裝備於〈Laevatein〉雙肩的大型增設機組──〈妖精之羽〉迅速滑動展開。機體引擎低吼,提升至最大動力輸出,龐大的電力輸入雙肩機件,四周空氣因熱氣而扭曲。

『什麼?艙門自己打開了──』

還有另一點。

(啊,辦得到……)

對方要開槍了──

有效。敵人已失去Λ式驅動儀的力量──

「想辦法撐住!」

擊發。

「嗯,是雷納德。」

「!」

千鈞一髮閃過來自西南的四○mm彈。附帶Λ式驅動儀能力的四○mm炮彈,是雷納德的攻擊,八成是自廢墟某處射來。若非R強行完成啓動手續,方纔就會慘遭擊毀。

攻擊再次來襲,複數四○mm彈。正如他預告的,毫不放水,雷納德是來真的。

什麼別的現象都沒有發生。不過這正是成功發動的證據,因爲「使任何事都不發生」就是這個機組的能力──

在空中翻身,以頭部機關槍迅速攻擊下方的敵方步兵。必須保護泰莎他們,五○口徑彈落在敵方分隊頭上,周遭揚起着彈的硝煙。

必須在冉冉硝煙中通知我方的位置。泰莎伏地操作終端機,以無線標識發出訊號。

《探測瞄準波!二、一……!》

抱起兩人避開第一波攻擊,再以Λ式驅動儀的障壁阻擋後續襲來的炮彈。不,並非能夠完全防禦,而是費盡力氣才能使炮彈偏移。

「禮物6號!還沒到嗎?」

警告音。即便從飛行狀態墜地,雷納德仍成功直立着陸。關閉ECS後立刻在地面開炮,八成是看出對手也同樣不能使用Λ式驅動儀。

然而卻射中了。克魯茲的射擊──

一切正如想像,擊錘如預期般落下,彈藥如推測般燃燒,彈頭也有如期待般地膨脹,於槍身中一面旋轉一面前進。

宗介如此思考的瞬間,敵人胸前突然飛濺血水。

「泰莎!定位信號!」

泰莎大喊。無線電另一頭,合成的男性電子聲比禮物6號早了一步回應:

「快點啓動!」

跳躍。

「好的……!」

他知道會命中。

着地。

「後面也追來了!彈藥快沒了!」

『收到……!』

不可能的──男人的嘴開開闔闔,如此低喃。

呼吸不規則,瞄準器的十字線因而搖晃。即使差之毫釐的誤差也會導致失敗。接下來需要的專注力並不只是引線穿針的程度,而是要爲描繪於針身上頭的龍之圖案點睛。

《請稍候,上校。ETA,五秒鐘。》

無法使用爆破炮。那種大口徑炮,沒有Λ式驅動儀的輔助便無法使用。

明明就算再遠也打得中──

他已經不再思考宗介他們的安危。

「生效了嗎……?」

怎麼可能完成這樣的瞄準。

但是這還不夠。

進行迴避運動。然而泰莎他們還在輔助臂上,無法肆意行動。能源也不足。由於機體電力被〈妖精之羽〉佔據,只能進行最低限度的機動。

那是誰呢?

宗介完全不懂詳細原理,只被告知〈妖精之羽〉會比使用Λ式驅動儀更消耗電力,並且會連〈Laevatein〉本身也完全無法使用Λ式驅動儀。

蹲在泰莎他們藏身的小屋前,〈Laevatein〉伸出腋下一對輔助臂,抓起昏厥的雷蒙與慌張的泰莎。實在沒有餘力叫已經逃往山棱的禮物6號回來載送他們。

最必要的一點──將目標與十字線在相距無數公尺的空中吻合。

「R!」

蜜拉等人制作的增設機組,是以小要留在尼克羅宅邸的硬碟情報開發而成,原本稱爲「Λ式驅動儀消除器」,能使〈Laevatein〉周圍的Λ式驅動儀機能暫時無效化。

還有更大的要素。也必須考量源於地球自轉的科氏力。尤其這裏地處北緯六○度附近──科氏力在高緯度的影響非常大。就目前情況來說,將會朝東偏移超過三○公分。

敵方步兵從AS操縱兵遭到射殺的驚訝中回神,展開射擊。子彈在頭部上空彈跳,雷蒙朝來時地下通道的方位開槍,一邊叫喊:

算了,是誰都無所謂,只要將子彈送進對方的身體就對了。

宗介扔掉卡賓槍,從轟隆聲與硝煙中衝出,〈Laevatein〉開啓艙門同時伸出右手。連一秒都等不及,〈Laevatein〉將宗介捧在右手,幾乎像丟進自己後腦般一扔。

克魯茲•威巴在心中想着──「知道厲害了吧!」擁着來福槍墜進了虛無的黑暗。

《收到……!》

不知何時已扣下了扳機。

既然狙擊手已經排除,強硬突圍投下〈Laevatein〉之後,立即以地形爲掩護撤退也並非不可能,但這是以雷納德的AS並未在這十幾秒間出現爲前提──

啊啊,真討厭。

從背後穿過胸前。來自某處的槍彈射穿了男人的心臟。

剛開始聽到必須創造這種意象時還完全無法想像,但現在的宗介十分明白。只要以自己過去的想法去想像就好。

宗介從機體背部的加強結構部取出散彈炮〈Boxer〉應戰。

瞪大驚愕的雙眼。他並未看着宗介,而是以僅存的背部肌力勉強轉身,凝視遠方──被擊毀的克魯茲所在地。

「什……」

「……!」

《敵AS。二點鐘方向。距離八。是「那個混帳」。》

一六五○公尺。

《又要不經測試直接上場嗎?》

異變只有如此。

也就是──「騙誰啊,哪可能有那種東西。」

克魯茲將一切要素輸入腦袋,再忘得一乾二淨。接下來只剩下彈道的想像。

彈頭橫轉、前轉到什麼程度?翻轉現象會隨距離的平方以正比增大,就算極度輕微的橫轉,在這麼遠的距離下也會造成偌大影響。

也未想着毛。住院的拉娜、死去的家人、國中時初戀的老師,全都忘了。甚至連狙擊的目標是誰也想不起來。

「帶上他們。」

僅靠直覺推導,超越計算,超越數學的想像。

男人的雙足失去力氣,從AS肩頭摔落。

劃破大氣奔馳,完美地看透風勢繪出拋物線,宛如被吸引進狙擊的位置。

而且即使沒有Λ式驅動儀,雷納德AS的行動依然敏捷,在遮蔽物之間迅速移動,頻頻開炮射擊。或許是戒備己方的攻擊而不貿然接近,但若接近互擊,自己遲早會落敗。

該怎麼辦──

《警告,LDC─1溫度上升異常。干涉領域減少中。》

左肩的〈妖精之羽〉不堪負荷而過熱。冷卻機制趕不上龐大電力造成的熱能。

就快故障了。右肩的二號機面臨相同命運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若Λ式驅動儀消除器停止運轉,一切就完了。就現狀來看,完全沒有與雷納德機體正面交鋒而獲勝的方法,甚至無法撤退,所有人都會被殺──所有人。

《中士。雖然我想你已經明白……》

「嗯。」

宗介一面應戰一面回覆。

要逃只能趁現在。

只能牽制雷納德並全力後退,抓住在山棱另一側等候的禮物6號,全速脫逃──

《必須放棄回收野牛6號。從最後的ADM資料與狀況推測──》

「住口。」

《──他已經死亡。》

「住口!」

這種事有誰能夠斷言?他可能一息尚存,立刻治療也許還有辦法,或許還有救。連我受了那種重傷都活了下來,誰能肯定那個韌命的混帳……克魯茲會這樣就掛掉?

怎麼能就這樣拋下他逃掉?

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

回去以後要怎麼向毛交代?

《LDC─1機能停止,LDC─2溫度上升中。》

判斷不可能追擊,雷納德操作機體回頭。

不過,竟然做出了消除器?

耐心地等候宗介的答覆。

「不過──」

雷納德在內心低喃。看着倒在小屋旁的威爾海姆•賈斯伯,他哼了一聲。賈斯伯搭乘的紅色〈Erigor〉也已全毀。相良宗介趁戰亂之際,紮實地朝沒有操縱者的〈Erigor〉開了好幾炮。

『收到。』

『我早已捨棄了會感到疼痛的心。』

以單臂掛在直升機上,〈Laevatein〉脫離了雅木斯庫11,向東撤退。

確定對Λ式驅動儀的干擾已經完全消失時,相良宗介已經連同直升機成功撤離。

途中發現,那架機體也許並未裝置對ECS感應器。本以爲使用ECS對第三世代型AS效果薄弱,因此解除了不可見模式──

R的話是正確的。

「嗯。還有,賈斯伯死了。不過他好像也解決了〈米斯里魯〉的狙擊手,似乎是你以前的部下。」

算了。

正確無比。

顧不得正常的收容程序,宗介操縱〈Laevatein〉一躍抓住〈Pave mare〉機體下部的緊急掛鉤,禮物6號的機長二話不說地以最大輸出動力操縱直升機加速離去。

卡力林沉默了一小段時間。

以浮游飛行的速度追上直升機雖然可行,但那個消除器若再次啓動可就糟了。即使是這架〈Belial〉,也不可能在沒有Λ式驅動儀的保護下,從一○○○公尺高墜落還能沒事。

失去賈斯伯實在損失重大。富勒與莎賓娜都是相當高明的操縱兵,但狙擊方面卻不及賈斯伯。在即將來臨的激烈戰鬥中,他可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下次對戰時要更慎重,做好萬全的準備,以確實擊毀對方。

《請做決定,中士。》

「……撤退。」

回到地面的卡力林傳來聯繫:

低空盤旋等候的禮物6號開始加速上升。

「不,這裏已經沒用了,儘快撤離。」

雷納德與殘存的部屬們迅速搭上直升機,飛離了這個被遺棄的城市。

雖然知道在理論上的確可能實現,但老實說,泰蕾莎他們能製造出這個機組,實在令人驚訝。而那架紅白色AS感覺也比從前對戰過的〈強弩兵〉來得棘手。雖說是遠距離的攻擊,但沒想到那架機體竟能彈開自己附上Λ式驅動儀力場的炮擊。

不過,自己的優勢依舊。

《收到。》

『若是如此,對方損失也相當慘重。威巴的技能比相良宗介的AS更具威脅性。』

蘇聯軍正逼近。不曉得他們是怎麼發現發生在這座廢墟的戰鬥,但這也不奇怪,畢竟這裏是他們的領土。

『蘇聯軍自西南方接近中。規模恐怕超過兩個中隊,要交戰嗎?』

「不心痛嗎?」

左肩機組的電路終於燒燬,喪失了機能。

R不再催促。

賈斯伯,你大意了啊。

沒時間了。螢幕內電子地圖上顯示着殘酷的位置關係,一切條件都陳述着無法回收克魯茲的事實。

「逃走了嗎……」

以散彈炮全自動射擊進行牽制,再射出所有的榴彈,以頭部機關槍加以掃射,在半空引爆。在敵機退縮之際,〈Laevatein〉趁隙用盡剩餘的全部電源,縱身跳躍翻過山棱。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驚爆危機 1 當戰鬥的男孩對上女孩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通學任務
  4. 042:水面下的景況
  5. 053:Bad Trip
  6. 064:巨人的領域
  7. 075:Black Technology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驚爆危機 2 管不住的一匹狼?

  1. 01插圖
  2. 02來自南方的男子
  3. 03愛恨交織的廁所文學
  4. 04鋼鐵的夏日幻想
  5. 05我的Q人是特務
  6. 06藝術的漢堡高地
  7. 07灰姑娘之驚爆危機(特別篇)
  8. 08後記

第三卷驚爆危機 3 失控的One-night stand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異邦作風
  4. 042:野牛七號的燙手山芋
  5. 054:破壞的導火線
  6. 065:Behemoth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驚爆危機 4 提不起勁的二出局滿壘?

  1. 01插圖
  2. 02妥協無效的人質
  3. 03空轉的午休時光
  4. 04天殺的致命武器
  5. 05搞得過火的戰吼
  6. 06心無旁騖的跟監行動
  7. 07亞米哥船長與黃金歲月
  8. 08後記

第五卷驚爆危機 5 難以自豪的三冠王?

  1. 01插圖
  2. 02擦肩而過的敵意
  3. 03平添困擾的自殺
  4. 04強迫推銷的戀物癖
  5. 05雄辯無敵的肖像畫
  6. 06身處黑暗的病患
  7. 07貓和小貓的R&R
  8. 08後記

第六卷驚爆危機 6 動盪的Into the blue

  1. 01插圖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的派對
  4. 043:水壓、重壓、制壓
  5. 054:劇毒潛伏
  6. 065:航向蒼茫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驚爆危機 7 無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1. 01插圖
  2. 02海岸風味的知更鳥
  3. 03回憶的天真無邪(上)
  4. 04回憶的天真無邪(下)
  5. 05成人的潛入任務
  6. 06交戰,6號,7號
  7. 07後記

第八卷驚爆危機 8 結束的Day by day(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緘默準則
  4. 042:水面下的Q景‧Ⅱ
  5. 053:白與黑
  6. 06名爲後記的中場小記

第九卷驚爆危機 9 結束的Day by day(下)

  1. 01插圖
  2. 024:她的問題
  3. 035:他的問題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十卷驚爆危機 10 無能爲力的如墜五里霧中?

  1. 01插圖
  2. 02純又不純的格鬥家
  3. 03善意的非法入侵
  4. 04不仁不義的奇想
  5. 05放學後的和平維護者
  6. 06迷途的老狗
  7. 07戰隊長悠閒的一天
  8. 08後記

第十一卷驚爆危機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書?

  1. 01插圖
  2. 02不如意的青鳥
  3. 03偏離靶心的Q感
  4. 04誤會重重的文宣
  5. 05時間有限的羅曼史
  6. 06第五節課的危險地帶
  7. 07N神前往日本(受難篇)
  8. 08Bonus Track「摘自作者的極祕設定筆記」
  9. 09後記

第十二卷驚爆危機 12 舞動的Very merry Christmas

  1. 01序章
  2. 021:預定是未定
  3. 032:這個聖誕夜,亂糟糟
  4. 043:兩個艦長
  5. 054:行刑者們
  6. 065:無法成眠的聖誕夜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驚爆危機 13 坐立難安的七道具?

  1. 01插圖
  2. 02破綻百出的隱瞞
  3. 03任意妄爲的藍調
  4. 04一去不返的醉鬼
  5. 05人Q道義的臥底
  6. 06深夜的侵入者
  7. 07老兵們的賦格曲
  8. 08後記

第十四卷驚爆危機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遠

  1. 01插圖
  2. 02音程之哀,射程之遠【上篇】
  3. 03音程之哀,射程之遠【下篇】
  4. 04艾德‧沙克斯中尉的極致專業戰
  5. 05N神前往日本(溫泉篇)
  6. 06好孩子時間~跟毛姐姐一起操縱AS~
  7. 07後記

第十五卷驚爆危機 15 永不停息的On my own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預言與拜訪
  4. 042:激突
  5. 053:損害控制
  6. 064:損害評估
  7. 075:強弩碎裂之時
  8. 08終章
  9. 09後記(除溼版本)
  10. 10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六卷驚爆危機 16 無暇煩惱的八方受敵?

  1. 01插圖
  2. 02一諾千金的虛擬世界(上篇)
  3. 03一諾千金的虛擬世界(下篇)
  4. 04影武者的演藝事業
  5. 05相互對立的慶典
  6. 06愛恨交織的慶典
  7. 07後記

第十七卷驚爆危機 17 燃燒的One man force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鬥技場
  4. 043:實戰
  5. 054:連帶損害
  6. 065:燃燒的男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加溼版本)
  9. 09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八卷驚爆危機 18 ─Side Arms 2─ 極北之聲

  1. 01插圖
  2. 02來自極北的呼聲
  3. 03〈Tuatha De Danann〉號的誕生
  4. 04大食量的戰友
  5. 05後記
  6. 06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九卷驚爆危機 19 集結的Make my day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凋零的魔N
  4. 042:戰況簡報
  5. 053:正面迎敵
  6. 064:暴風雨之夜
  7. 075:炎之劍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ARX-8〈Laevatein(烈焰魔劍)〉機械設定

第二十卷驚爆危機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砂牆
  4. 042:旅途中
  5. 053:雅木斯庫11
  6. 064:時間災害
  7. 075:魔彈射手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十一卷驚爆危機 21 永遠的Stand by me(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暴風雨前
  4. 042:漫長的告別
  5. 053:Pale horse
  6. 06XL-3〈Laevatein〉緊急展開推進器機械設定

第二十二卷驚爆危機 22 永遠的Stand by me(下)

  1. 01插圖
  2. 023:Pale horse(承前)
  3. 034:戀人的進退兩難
  4. 045:身爲人的證明
  5. 05終章
  6. 06機械設定

第二十三卷驚爆危機 23 真是危險的九死一生?

  1. 01插圖
  2. 02混混的守則(上篇)
  3. 03混混的守則(下篇)
  4. 04鄰里觀察員
  5. 05圓滾滾的三百壯士
  6. 06泰莎掃墓行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驚爆危機 其他短篇

  1. 01小紅帽
  2. 02特別篇廣播劇
  3. 03善意的侵擾
  4. 04Bonus Track 選自作者的機密筆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