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迫推銷的戀物癖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3萬 字
「影印機的用法?」
某個午休時間。在教室內喫着菠蘿麪包的千鳥要,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是的,請告訴我使用方法。」
拜託小要這件事的人是同班的相良宗介。他的臉上掛着一貫的嚴謹,嘴脣緊抿,眉間緊蹙,就這麼直視着小要。
沒來由的,她突然覺得大口啃咬麪包有些不好意思,便抬起右手遮住嘴巴。
「嗯……是沒問題啦,你要印什麼?」
「要在校內分發的傳單。最近市內有色狼頻繁出沒,要警告大家並提供應對方式。」
聽到這裏,小要真誠地發自內心感動着。
「哦?難得你也會做這種幫助他人的行動呢!」
「那當然,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他被任命爲學生會中執掌不明的「安全保障問題顧問•學生會會長副官」一職。雖然實際上只是勞動身體的跑腿,但總是會拚全力達成交付給他的任務。
「然後呢?什麼色狼呀?是怎樣的傢伙?」
「都寫在這裏。」
在小要好奇心作祟地發問下,宗介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他準備發送的傳單原稿。
學生會通告
機密(閱畢焚燬)
一二○四一○ZULU
發文=學生會會長副官(安全保障問題顧問)
受文=全校學生
一、上週末起,學區內發生多起傷害未遂事件,並從其它八校確認了九件的報告。
寂靜的夜路,恭子一個人緩步前行。時間已經是十點半了。
她想起早上宗介所提到的色狼,想像着只披了一件大衣,衣服之下全裸的中年男子,不禁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背脊。
小要在上學途中,在泉川車站的刷票口前發現宗介在那裏立正等候着。而平常總是在車站前會合的恭子卻仍不見蹤影。
「不……不要!來人啊?誰來救我~~!」
小要渾身發顫。
「她似乎看得懂……」
隔天早晨。
「在用梳子仔細地梳理頭髮之後──」
「啊…啊……」
「呀!」
對小要的指責,宗介一臉莫名其妙。在一旁遠觀的恭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PONY。」
「……不是這個問題吧?再說,把要公告給全校學生知道的文件列爲『機密』,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啊?真是──」
a:交戰後加以殲滅。
「啊~那件事等一下再說,現在是午餐時間。」
路的盡頭一片昏暗,一點人氣也沒有。
從眼前的電線杆後晃出一個人影。
在因恐懼而全身僵直,有如被綁縛住而不得動彈的恭子面前,「馬頭男」出聲了。
(什麼……?搞什麼?)
她東張西望地思考着,一面走過看板前面。
「嗯,那麼,關於影印機的使用法……」
「不……不要盯着我看啦,真是的!」
「怎麼可能?我無法想像還有比這更爲簡明扼要的敘述。」
小要一蹙眉,發現宗介身後恭子躍然而入的身影。
不是平時的麻花辮,而是馬尾,還彆着紅色緞帶。梳理整齊的秀髮,在身後飄逸。
清楚明快地理解了事情原委後,恭子陳述了她的感想。
「什麼什麼?『上週末起』?色狼?真討厭,好可怕喔!」
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企圖。如果是全裸的大叔,還能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可是眼前的對方──無論是目的或想法,都完全無法從外觀看出來。
「PONY……PONY……!」
除此之外,手中還拿着鋼琴線與紅色的緞帶,以及不知要做什麼用的一把髮梳。
「不,這是來自學生會的通報。」
「好過分……」
「……搞什麼?這是?」
(這種看板,到底是誰畫的呀……?)
三、遭遇「色狼」的應對處理。
「千鳥。事實上……有個壞消息,我也是剛剛纔知道。是關於昨天請你幫忙影印的傳單中,那個色狼的事。」
……以油漆寫着歪七扭八的字體,文字下方還有個前所未見的拙劣塗鴉。揹着兒童書包的小女孩(……看起來像這樣的圖案)旁,有個惡魔似的黑影獰笑着悄悄靠近。真要說的話,這張畫就算附上「小心蛀牙」的標語,也非常合適。
PONY。就恭子有限的所知範圍內,那種詞句應該不存在。聽到了這意義不明的言語,她的情緒更加混亂。
男人的頭上以一個大型的頭套完全遮蓋住。那是一張以毛氈製作,蓬鬆的馬臉,附着在臉上小珠子似地,圓滾滾的眼睛正牢牢地凝視着她。
微暗之中,人影向前踏出一步。一襲黑色大衣覆蓋住整個身子。
但是對方的模樣,就算說是「色狼」,也十分詭異。
在早晨一向氣勢微弱的小要,以毫無霸氣的聲音打着招呼。然而,宗介不知爲何卻以沉痛的視線深切地凝視着她。
但是完全沒有人聽見這呼救聲。
b:當a實行困難的情況下,儘可能蒐集相關情報並脫逃。
男人帶着壓迫感緩步靠近。恭子後退一步,男子就前進一步。
當晚。
身旁的同學常盤恭子,阻止了小要正要出口的話,同時從兩人身後窺視那份文件。
小要一臉厭煩地揮了揮手。
「怎麼會……」
「……總…總之!下次記得要使用更平易近人的文體!知道了嗎?」
宗介極度認真地說道。身爲在戰場長大的轉校生,他對和平國度的常識根本是零。
恭子驚嚇得肩膀一顫,佇立在原地。
「這是從哪個司令部來的機密文件啊……?」
發覺一股不知從何而來,圍繞着宗介與小要兩人的低迷氣氛,她疑惑似地眨了眨圓框眼鏡裏的大眼睛。
「PONY,PONY……」
色狼。應該是色狼吧……?
「當場被制伏,拚命的抵抗都化爲虛無──」
「哦,宗介…早呀……」
「怎麼啦,兩位?」
「?」
態度一轉,小要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那是一副馬頭面具,或是之類的東西。
面對死亡的恐懼,恭子拚命求救──
變成了馬尾。
小要的表情,倏地失去血色。
「呀……啊……」
「怎麼了?」
死定了,我會被殺。會先被這樣那樣○○╳╳,然後被埋起來……!察覺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恭子當場含淚想轉身逃走。
「什麼啦……?」
「PONY……!」
「……………………啊?」
對宗介的模樣,小要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不同往常的凝重,看起來像是不知該要如何開口,正在深思熟慮的樣子。
平常的制服,一如往常的圓眼鏡。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髮型。
昏昏沉沉地想着,正當不安感逐漸升高時──
『注意色狼!』
道路一端是當地家長會製作的看板。
「知道了,那我等。」
「聽說是從國領站出站後回家的途中,遇上了一個裝扮奇怪的變態,她連反擊都還來不及,就被捉住了──」
「便被綁成馬尾。」
接着他突然陷入沉默,原地立定不動。小要「啊──」地張開嘴,準備將喫到一半的麪包塞進嘴裏時,卻感覺到宗介沉靜的視線,不禁臉紅耳赤。
道路右側是鬱郁蒼蒼的雜木林,左側是老舊的公寓。忽明忽滅的街燈刺眼地閃爍着,微風在樹林中穿梭,沙沙作響。
「…………!」
小要低聲默唸着那份文件整整一分鐘。
「看了還不懂嗎?」
「……我說,宗介。這種不親切的書寫方式,大家根本看不懂喔!」
「…………」
恭子相當困惑,也十分恐懼。
馬頭男從後面抓住了正想逃走的她。恭子試着甩掉那隻手,拚命地掙扎。但是她還是無法擺脫那個男人。
「騙人……!恭子她……?……然後呢?後來怎樣?快告訴我她沒事啊?」
「昨晚,常盤遭到襲擊。」
(真討厭呢……)
四、無空中及炮擊支援。
幾近恐怖的情緒侵襲而來,她抓住宗介的雙肩。但是他的表情陰沉,視線越過小要。
「耶……那…那個……?」
「啊,小要!早安~」
「很遺憾。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明。」
這是從車站回家的歸途。放學後,恭子在小要居住的大廈稍作停留,一起用了晚餐,接着觀看橫濱對巨人的電視轉播──纔會拖到這麼晚。
「?」
「什麼……」
「怎麼會有這種事……!咦……什麼?」
二、本校已確認遭遇「色狼」報告七件。犯人爲同一人連續犯的可能性極高。雖有關於「PONY」的報告,但意義不明。裝備亦不明。
「就是馬尾啊!」
恭子摸摸自己的頭髮。
「很過分呢!硬是把頭髮用鐵絲跟黏着劑綁起來,過了一個晚上還是回覆不了。這樣會不會傷到髮質啊……」
一臉呆滯的小要嘆了口氣。
「就這樣……?」
「嗯,就這樣。雖然還是很恐怖。」
想不到竟是一派輕鬆的表情。小要大受打擊地雙肩一頹,接着瞪向宗介。
「你喔……」
「難以理解吧?我完全無法說明。」
叩!
小要拿起書包,對一派淡然地陳述着的宗介從頭敲下。
「……還挺痛的耶!」
「囉唆!我真的……覺得很可怕耶!不準嚇我啦!」
小要幾乎是含淚痛罵。
班上的同學在看到恭子髮型後的反應,幾乎都是充滿善意的。男生如小野寺等,更是握起拳頭一臉感動的模樣──
「好贊!太讚了!比起平常像小孩子一樣的麻花辮,這樣子真的比較可愛!」
諸如此類不必說的話也一併強調。多虧如此,小要難得對宗介以外的男生施以痛毆。
雖說恭子乍看下一點沮喪的樣子也沒有,但那天,她對小要透露了一次自己的心境。
「好睏擾耶……我很喜歡麻花辮的,但是……」
她有氣無力地低語。
小要沒有多想,抓起那名巡警胸口的瞬間。
「因爲如此,就被分發到交通課。上一次惹署長大怒,所以最近只能做文書工作……要是能建立功勞的話,應該多少會有些幫助吧?」
「──就是這樣子。依循這個模式的話,昨天應該是出現在……這裏。」
「嗯……」

「……嗯,只有這樣啊?」
「就是這樣。所以,去拜託他們吧!」
「……無論如何,被害者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小要一臉無可奈何地問道。
「不是說『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嗎?這是道德上的殺人罪!」
「噗……!」
她清楚地說明了事情的原委。包括被害時的狀況、恭子與自己的姓名地址、以及其它各式各樣的注意項目。
「嗯,的確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管……」
「嗯,說得也是。謝謝你,小要!」
「是一段挺難堪的故事。我那時開着迷你巡邏車追捕腳踏車雙載的高中生,他們也真強悍──不但被他們逃脫,還害我撞進民宅。」
「警察嗎?」
「……啊,就是那裏!」
小要被硬拖着帶往了站前商店街。
「那…那個,所謂的推理是?難道您知道了什麼情報嗎?是什麼?」
「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的朋友受害,你竟敢說出這種──」
女警指着地圖,懇切詳細地繼續說明。用圓規畫了一個圓之後,的確就能清楚地瞭解犯人行動範圍的界限。
「是很辛苦沒錯……但是,我注意到犯人的出現有一定的模式,看看這個。」
「你在說什麼啊!你的朋友不是被殺了嗎?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是這樣啊,那還真是辛苦了。」
「啊,等等!這會不會太自作主張了……?好痛呀……我是說,放開我~~」
「危險的是你吧,是你。」
女警迅速地跳起身,牽住小要的手就往外面衝去。不知爲何,並沒有看到原本應該在派出所前面等待的宗介。
「?」
「我呢……原本的志願是刑警。我從小時候看了『邁阿密天龍』之後就忘不了,當唐強生開口說出『射過來吧!莫司卡!這很容易嘛!』我的身體就會發熱,不知不覺失神。曾經因爲想要唐大人開的那臺白色Ferrari Testarossa,有過將泳裝模特兒的打工薪資以及所有儲蓄都砸進去的往事…雖然最後還是沒有存夠錢……」
「喔。」
將桌子弄得搖搖晃晃,嘎吱作響的女警,從身上散發出一股氣,營造出了一種奇妙的形勢。小要不禁怯怯地開口:
小要因爲沒聽過那部酷勁十足又帥氣的電視劇,因此滿腦子「邁阿密香料?
㊟
什麼跟什麼?」等驚訝的思慮。順道一提,連車的名字也與一位有相同名字的外國朋友混淆,愈來愈混亂。
一看過去,從休息室的門口走出一名女警。銳利的表情、蓬鬆的長髮,身上穿着老舊的制服,還有一對黑眼圈。
「啥?」
對小要所說的話,恭子回以微微一笑──
「喔~~……好厲害喔!」
陽子在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一個記號。
「別校也發生相同的被害事件,我們應該捉捕犯人,嚴刑拷打問出他的真正目的。」
小要說了一個從恭子那裏得知的地點。接着就看到女警忽然仰望天花板,看着牆壁上的市內地圖,一副十分痛快的模樣。
似乎是要緩和場面,巡警開了口。被稱爲若菜的女警,一副完全不將同事放在眼中的樣子,直接朝小要奔去。
「呃,那個呀,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
小要噴出口中的咖啡。
「類似的被害申訴,大致算了一下有八件。都是在回家途中的女高中生,場所則是…你看,一定是從市內各車站步行二十分鐘左右的距離,從北側與南側交叉出沒──」
她精神十足地回應。
要回想起來真是一點也不困難。「腳踏車雙載的高中生」,也就是小要與宗介。原來她就是當時駕駛迷你巡邏車的女警啊……!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就目前而言他還算是無害,但不久後終究會讓一般市民受到傷害也不一定。放任不管的話是很危險的。」
「嗯,就說『我的朋友被這~種變態攻擊,能不能幫個忙?』我剛纔已經先用電話跟恭子聯絡,也獲得同意。這麼一來這件事就先見機行事,好嗎?」
「那,我的立場是……?」
小要忽地停在站前商店街前,視線遊移到馬路對面看來一派莊嚴的派出所。
那個「馬頭男」──雖是個不值一提的白癡變態,但小要怎麼也無法消氣。她一邊想着「被我看到的話該做些什麼呢?」之類的事,一邊自顧自地憤慨着。
原本任職於泉川署交通課迷你巡邏車的勤務,現在則是被從那個職務撤了下來。
(沒錯……恭子是非常~非常好的人。竟敢……!)
「…宗介,這種事並不是學生會工作的範圍,知道嗎?這可是發生在校外的事喔!」
女警的姓名是若菜陽子。
一臉陰氣逼人地質問着。
「算了,你說什麼都好……說白一點,你爲什麼這麼想要立功呢?」
女警在全盤思考下,邏輯清晰的推理,讓小要不禁感嘆。
「可別又做出驚天動地的事……」
「是嗎?」
「若……若菜小姐。你在調查的東西怎麼樣了?」
「太好了!就如同我的推理!這樣一來……這樣一來……哼哼!」
陽子「唰」一聲,展開了市內地圖。
「還是被害人親自過來比較好。就是,怎麼說呢……唉,反正請不要太期待結果。」
「…………原來……如此。」
「啊……?等──」
「哼,小事一件……接下來呢…」
「──最近總是在做文書工作,只好蹺班來調查變態的事。」
「沒錯,那是你朋友遭到襲擊的地方。所以今晚──應該會出現在這附近。」
進入派出所附近的咖啡廳,若菜陽子娓娓道來。
「不要喋喋不休!跟我來就是了!」
冰冷刺骨的聲音打斷了巡警的話。
陽子「哼」地看向遠方,啜飲着冰咖啡。
派出所裏面,發出另一個聲音。
「你這個……混蛋看門狗。」
「雖然不能說是自作自受,不過啊,一個人走在夜間的路上,真是輕率的舉動。只有這樣就結束了,反而還應該覺得幸運。那個──叫做常盤是嗎?是一個正經的女孩子嗎?怎麼光是聽起來就──」
「那,宗介就在外面等一下。有你在的話,事情通常會立刻變得很麻煩。」
「不,她並沒有死啊……」
0;注:邁阿密天龍原名爲Miami Vice,香料的英文則是spice)
小要一走進派出所,便有年輕的制服警察來接應。
「什麼意思?」
怎麼看都是疲勞至極的模樣。
小要除了靜靜跟着她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這種時候,跟親朋好友太過接近,本人反而會更疲累──這是從過去得到的經驗。當自己沮喪到極點的時候,恭子總是悄悄地陪在自己身邊,最多說句「我站在小要這邊喔」,便不發一語了。
小要的臉色忽青忽白,表情僵硬地流下冷汗──
學生會的事務處理完畢時,不但已經放學,而且還超過了六點。從學校到車站的回程途中,宗介對小要說着。
「真是個好……問題呀!但是在這裏還不能說。這位小姐,跟我來……!」
女性憔悴的臉龐緩緩地抬了起來。
「休息時間也毫不浪費,翻着每日的報告書,自己擅自深入調查。」
特地從派出所將自己帶到這種咖啡廳,親切地講解這說明那的理由終於大白了。
陽子將地圖收了起來。
「給我等一下!」
但是,即使如此,恭子一放學便比平常還要迅速地離校了。
「只要變態向你出手,一做出這樣或那樣,違反公序良俗的行爲,我就能以現行犯逮捕他。不需要麻煩的手續或程序,只要聲明是『正好經過』就好。很精彩的作戰計劃吧?」
「那邊的女孩,我有事要問你。你說的是一個穿着玩偶裝的變態嗎?出現在哪裏?」
「『署長大怒』是……?」
聲音疲憊卻又興奮……還真的有這種奇妙的說話方式。
巡警的口氣逐漸傲慢起來。
對話結束後,那名巡警在文件上記錄了這些事項,同時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
「我希望你能作爲今晚的誘餌,爲了能讓我立下微不足道的小功勞。」
「喔……」
「笨……笨蛋男生的話千萬別放在心上。不管是麻花辮還是什麼的,我可是覺得恭子本身就很可愛了,不是嗎?」
「那…那個……真是令人感傷啊…」
「車子嚴重受損,雖然我一點傷也沒有,但助手席的同事受了要一個月才能完全復原的重傷。真是~煩惱啊……嗯?你怎麼了?臉色很差喔?」
「不,那個,怎麼說呢……」
「……真不甘心呢,雖然牢牢記住的只有那個男生的臉。要是被我看到,就要對他作許多『教育上不恰當的處罰』。哼哼哼……」
因爲睡眠不足而蒙上陰影的瞳孔,更是陰森地閃爍着。就在陽子背後的座位──
「…………!」
小要發現陽子說的「那個男生」,也就是宗介正坐在那裏。幸好陽子完全沒注意到。
宗介面無表情地在紙巾上寫着什麼,然後從女警的背後舉了起來。
『沒問題,繼續』
小要的嘴一陣開開闔闔,纔要說些什麼,又看到他繼續拿起一張紙,亮出寫好的字。
『無須擔心』
接着又一張。
『被發現的話,我會收拾她』
「不行啦!」
陽子以質疑的眼神盯着不禁喊出聲的小要。
「……不能嗎?不能處罰?」
「不…不是,要適度啦!」
「也是,適度是最好的。無論如何這件事,千鳥,真的感謝你接受誘餌的角色。」
「我纔不要呢!感謝什麼?」
「啊?你說什麼?」
「新裝備?」
『唔呣唔!』
之前,也就是在遊樂場亂鬥事件發生時,那隻在事件中作了一些粗魯行爲的斑斑鼠,現在,這個玩偶已經在宗介的手中獲得新生。
「小事一件。」
「一般來說,即使告訴警察也無法爲恭子報仇。而且,那個女警如此拚命,說起來也是我們害的……對吧?」
「走了。」
「這樣啊,你也辛苦了。」
陽子的電擊棒閃閃發光,高壓電流隨着飽滿的電光落在斑斑鼠身上。由於表皮厚重,因此他並沒有受到電流的衝擊,但是──
「等等,我是…」
宗介無計可施,只好應戰。斑斑鼠迅捷地端起散彈槍,對着陽子射出雖不致傷人致死,但卻有如重量級拳擊手的拳頭威力般的橡膠鎮暴彈。
「嗯……看來是這樣了。」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做!但是隻限今晚喔!」
『情報到手,這女人沒用了』
『唔呣……(呃……)』
「一開始就在那裏。因爲我記得那個女警,所以就悄悄尾隨而來。」
穿透黑暗的夜視感應器,將小要與女警的輪廓投影在頭部顯示器上;耳朵裏安裝有高感應度的指向性麥克風,連小要的吐息聲都能收到。如果有需要,以內藏的電子通信器,要攔截警察的無線電也不無可能。因爲輪廓不像人類,要從遠距離發現應該不容易。
「不要光是笑,回答呢……?」
「制服……怎麼制服?」
「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就使用新裝備好了。」
藏在那個玩偶中的宗介,在內心自語。
玩偶的名字叫「斑斑鼠」,是某個遊樂場的幸運物。
她在瞬間一臉茫然。甩了甩頭後,舉起電擊棒。
頭看不清楚是狗或老鼠,矮胖的二頭身,胸前彆着蝴蝶結,圓滾滾的大眼睛閃亮着。
「話說在前頭,攻擊變態時請不要連我一起攻擊。」
陽子站起來。
因爲宗介常使用那種武器,所以在小要眼中其實不怎麼稀奇。
「你要去哪,就快晚上了耶?」
啪嘰啪嘰、沙、沙────!
重新整理思緒後,小要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漫步於黑暗的夜間道路。
陽子一點都沒變,仍因睡眠不足而疲倦地說着。
在電流的衝擊下,裝置在玩偶內部大半的電子機器都故障了,夜視感應器的畫面一片空白,從耳機傳來一股幾乎撕裂腦袋的雜音。
「算是一種強化服,用得好的話,可以讓現代戰的型態有一大轉變。我老早就想來做點實戰測試了。我放在房間裏,現在就去拿。」
「嗯……就算遮住臉,體型或什麼的被查覺的話怎麼辦?」
突然站起身的小要,發現了陽子背後那張,宗介持續寫下的對話。
宗介悄悄地在茂林中移動,一面與小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一面小心翼翼地屏氣凝神。
這就是「斑斑鼠Mk—Ⅱ」。
「足夠了。多謝協助……哼哼。」
小要身着與黃昏時同樣的制服裝扮,輕聲詢問。兩人所處的街道十分寂靜,附近能看到的只有寧靜的農地與古老的寺院,幾乎沒有行人往來。
「……就是如此。」
「若菜小姐打算怎麼做呢……?」
由於此時宗介視野一片空白,因此完全錯過了攻擊目標。橡膠鎮暴彈在擊中陽子身旁的樹幹後四處飛散。
(還是出動了……)
「你給我閉嘴!」
「唔……還想抵抗嗎?不過是個色狼,我不會輸的!」
「很危險,放棄比較好。」
「那麼,我待會去你家接你過去。」
「喔……那是正確的,做得不錯。」
突然與女警若菜陽子相撞!大概是因爲覺得這是變態埋伏的好場所,而前來調查的。
「……真是的,害我流了一把冷汗。你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坐在那裏的?」
「有時會接收到一些電波,聽到奇怪的耳語,這是老毛病了。」
(就算那樣……)
「你……怎麼了嗎?」
「先去署裏一趟,得先拿個東西。」
對舉起雙手作出「放心」手勢的陽子,小要只能仰天長嘆。
「這一帶感覺人還挺多的,最好再找個比較沒人的地方。」
「廢話少說!」
(好,追上去……)
陽子的臉浮現出徹夜未眠者獨特的淺笑。與情感無關,那是隨腦內分泌物質作用後所產生的──那種笑容。
在桌上放了千圓鈔票,女警搖搖晃晃地走出咖啡廳。過了一會兒宗介才抬起身體。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太陽完全下沉的住宅街一隅──
「以防萬一,我先在附近調查。敵人一出現就請你大聲喊叫,我會制服那個變態。」
斑斑鼠的頭上蓋着僞裝網,以固定的姿勢舉着散彈槍。那令人驚異地與暗夜合爲一體的姿態,彷彿是正埋伏着等待獵物的殘暴肉食動物,或危險殘酷的食蟲植物──大概。
「……謝謝你的擔心。但是不要緊的,跟你本行的敵人比起來,這實在不算什麼。」
(今晚沒有動靜嗎……?)
「從署裏摸來的,這是鎮壓暴徒用的電擊棒與橡膠球槍。就帶這些去拜訪對方囉!」
小要沒勁地繼續走着;斑斑鼠尾隨着;女警則是從轉角消失之後,不見了身影。
她朝旁邊農地的雜木林望去。
順道一提還有一個奇怪的變聲器機能,目前則是還讓它沉睡着。
(宗介,真的會來嗎……?雖然他說有「新裝備」……)
「……哼哼。那,出發了。」
「那麼,不讓她看到臉就好了。」
「還……還動得了嗎?命真硬吶!」

「哇……」
聽小要這麼一說,他陷入沉思。
「不行啦!你的臉被那個女警記住了喔!露餡就糟了,我們可能因此被逮捕耶?」
宗介微微垂下視線,「哼」地一聲,像叼香菸般地咬着咖啡附的肉桂棒。
「雖然聽證言說是馬的玩偶……想不到,竟然是斑斑鼠呀!覺悟吧!死變態!」
「────!」
「但是,千鳥,你真的要接下誘餌的角色嗎?」
「是嗎……我知道了。但是以防萬一,我會跟着掩護。一有危險我就會壓制對方。」
他一起身,在桌上放了五百圓便立即離開了咖啡廳。
陽子回頭一看。就在千鈞一髮之刻,宗介躲進靠背下。安全過關。
陽子也接着拔出橡膠球槍,槍口對着斑斑鼠────發射!
小要有種疲勞感漸漸攀升的感覺,只想立刻排除這狀況。她下定決心,不悅地開口:
陽子從旅行包中,拿出兩把槍──不,不是槍。一把的前端附有電極,而另一把則是裝備了拳頭大的橡膠球。
「用這個。」
離小要五十公尺的茂林中,有一隻奇怪的生物趴在月光下。
宗介沿着放置在雜木林中、生鏽的五噸貨車側邊,一步一步走着。
變態尚未出現。
「沒錯。幾天前才收到…不,是將熟人留下的某個物品,加以種種改良。臉不用說,那服裝連體型都能巧妙地掩飾。另外還配備各種感應器與電子通訊機……而且加上了連步槍子彈都能抵擋的防彈性能。」
『…………』
就在轉角──
便服與牛仔褲裝扮的若菜陽子,單刀直入地開了口:
似乎是故障的影響,變聲器自行啓動,將他的語言變換成了「斑斑鼠語」。
「呀?」
小要微笑。宗介與她對望了一陣子,接着嘆了口氣。
小要抓抓自己的太陽穴。
小要在同一條路上來回徘徊,就這樣,竟然也在鳥不生蛋的地方度過了三十分鐘。
深夜的林中,斑斑鼠幾乎四腳朝天,東搖西晃;腳步紊亂。宗介雖想大喊「住手」…
「我纔不要接受那種任務呢!」
這也與重量級的直拳有同等威力,斑斑鼠彎下身好不容易避了開來。
(不行,這樣下去……)
即使受腦中的雜音與騷動之苦,斑斑鼠在地面翻滾的同時仍舉起散彈槍射出二連發。
上膛、砰!上膛、砰!
「哇,糟了……!好痛!」
一發橡膠彈擦過陽子的肩膀,她腳步不穩地躲進貨車的陰影下。
『唔呣、唔呣唔。(嗯,命中了。)』
「竟敢對我出手?這次絕對、絕不原諒!爲了我的功勞……給你死!」
陽子吶喊着,重新裝填橡膠球槍的球再次發射,命中了搖晃着站起身的斑斑鼠頭部。
『唔呣!(嗚喔!)』
斑斑鼠發出慘叫。在地面翻轉後迅速地起了身,以獨特的步法逃離陽子。
「你逃不了的!女性公敵!」
陽子開始追緝那隻玩偶。
深夜的雜木林裏,兩手持有怪槍的女警追逐着矮胖的玩偶,砰砰砰地以武器互擊──
就某種意義而言,也是難得一見的獨特光景。
一面逃亡,宗介一面深深反省着。
(即使每個地方都加以改良……但,這玩偶的實用性果然是零。)
完全看不見後方,回頭也十分辛苦。而事實上,過於沉重而只會增加體力的消耗。
──雖說他實在很喜歡這個外形。
從對面的雜木林傳來激烈的槍擊聲──小要當場抱頭。
無視於小要的發言,陽子當場彎腰取下馬頭男的面具。露出來的,不過是一張普通到不行的臉;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年輕人。
「…………」
「嗚……這樣子啊,那我就說了。」
「這是我的朋友。對吧,斑斑鼠?」
逃亡的小要;追逐的變態。
馬頭男雙手高舉,開始追捕她。挺直背脊,高速直追。如果「高速活屍」真的存在於這世界上,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真的會出現嗎……?」
砰砰!
回應陽子的吶喊,斑斑鼠以散彈槍射擊。可惜!流彈將茂盛的繡球花扯成了碎片。
「這樣啊。我想你得被關一陣子了,在裏面要注意身體吶!」
精疲力盡橫躺在路上的黑衣男身旁,站着圍觀的小要、陽子及斑斑鼠。
好不容易恢復冷靜,不再激動的陽子對小要問道。
小要衝了過去。這是因馬頭男的追捕而持續逃難的小要。
陽子低語,一副做惡夢般的表情。連斑斑鼠違反了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也沒察覺。
回到最初,自己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徘徊?應該是當作誘餌好引出襲擊恭子的變態。然而,在這樣黑暗的夜路中……
不會錯,這就是襲擊恭子的變態──「馬頭男」!
「…………」
此時的小要心中由衷的想法是:「沒有讓這個人認出宗介的本尊,真是太好了」。
「所以就犯下這種偏差行爲的罪行?」
「PONY?PONY?」
兩支電擊棒相撞,有如光束劍般閃耀着光芒的刀刃相互競爭,蒼白的電光照亮了天空的盡頭,炙熱地蒸發了夜間的大氣。
她靈巧地卸開斑斑鼠的電擊棒,對着側腹施以一記膝蹴重擊。
穿梭於林木間,若菜陽子高聲大笑,她已完全失去了理性。
身披黑大衣,手持鋼琴線與髮梳,頭部則戴着馬頭面具。無神的視線與詭異的舉止。
但斑斑鼠的威力也不可小覷。施以整體的重量,反倒將若菜陽子壓了回去。在體重上略輸一籌的陽子,背脊逐漸彎曲後仰。
激鬥持續着。頭部顯示器的視野多少回覆了一些的斑斑鼠,與腎上腺素正大量分泌而興奮無比的若菜陽子互相射擊,也都擋住了彼此的攻擊。
「呃……變態……」
「有變態啦!救命啊~~~~~~!」
雙方相互瞄準。
結果是──雙方的橡膠彈落於追着小要衝入射擊軌道的變態身上。從兩側同時命中!
正好就着道路兩側,若菜陽子與斑斑鼠相互對峙。
小要腳步一轉朝向槍聲的方位,也就是返回原本的道路。
「這樣啊……你有個強力的朋友呢……」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覺悟吧!」
啪滋!
是與誰對峙呢?這麼說來,也沒看見女警若菜的身影。
小要嘆息了一聲。真是的,還以爲真的是什麼新兵器呢……不過事實上,的確也託了這個玩偶之福,陽子沒有認出裏面的本尊。
「唔呣~~~~~~!」
「PONY……」
「唔呣……!」
「因爲……馬尾
㊟
纔是世界第一嘛!短髮露出的後頸性感無比,長髮則有成熟女人味,兩種乍看相互矛盾的元素,卻能完美的兼容幷蓄……對吧?」
「PONY…PONY……」
斑斑鼠屈下身子緩和地搖晃馬頭男。戴着面具的變態動了動,恢復意識後便低喃着:
「裝什麼玩偶,話給我好好說清楚!」
「是的,但刑警小姐,我很滿足。因爲我希望能誠實地面對自己而活……我說完了。」
臉的、兩側,同時命中。
「真有意思!太有意思啦!斑斑鼠?讓我更加地快樂吧!」
小要站定,微微後退。雖然聽過是這種打扮,不過像這樣近距離直接看到還是……
「不…不要~~~~~~!」
「若菜小姐,你好像只是在一旁暴動而已吧……」
不過,由於小要的恐怖感已經達到最高點,甚至連被抓到的話,只不過是髮型被改變而已這件事都忘得一乾二淨。
正當此時。
「呶唔唔……!」
「……無論如何,我可是因此活躍地將犯人逮捕到手,太好了。」
「PONY……?」
「你是誰?根本就是變態!而且還是有夠奇怪的變態!救命啊!」
「唔……呃……!」
「聽着,變態!你被逮捕了。你無權保持沉默,也不許請律師,你最好給我當場一字不漏地說清楚講明白!」
「唔呣唔。」
「呃……」
小要大聲喊叫,立即開始逃命。
陽子使盡全力,閃亮的警棒漸漸施壓加強力道。
失去重心被一腳踢飛的斑斑鼠,衝破茂林飛了出去。就這樣子在面向雜木林的道路上翻滾,背部撞上對側的圍籬。陽子追上他,在從林間發現他的身影后,端起了橡膠球槍。
「唔呣唔。」
「而且…最近搭電車時,幾乎都看不到綁馬尾的女生……我真的好傷心好難過。」
「莫名其妙的對答,還真的對得上咧!」
然而就從射擊的軌道之間──
「唔呣唔,唔呣唔。」
在此重複一次,雙方射出的子彈,都有等同於重量級拳擊手直拳的威力。
「PONY……?」
一分鐘後。
專注於戰鬥的宗介與陽子完全無視於這回事。小要一通過,兩人便同時扣下扳機。
「喔喔~~~~~~!」
更重要的是應該要去阻止宗介。要是他正與若菜小姐互擊……得在對方受重傷前──
「唔呣唔,唔呣唔!」
兩人電擊棒的開關都是ON,高壓電流露出了銳牙。
陽子從腰部拔出電擊棒,直線地急速接近。這是在高壓電流的衝擊下,使敵人休克的警棒。但是斑斑鼠並不服輸,也拔起自己裝備的電擊棒,向前快速突進。
在夜晚道路發生的是追逐片,在森林發生的則是槍戰。
「嗚……嗚嗚。」
青年茫然地自白着。
小要的腦袋某處──掌控常識的部分正深深嘆息着:「我到底在幹嘛啊……」
「嫩…太嫩了!」
「唔呣?」
(要快點……)
「好的,承蒙您關照了。」
眼前一晃,她的面前出現一個人影。
男人第一次發出還算正常的呻吟聲,陽子則帥氣地掏出警察手冊──
「唔呣唔……!」
「這就是那個變態吧?……那麼,這個又是?」
「唔呣唔……」
「PONY……」
「……開始感到動搖了吧!給我下去吧!」
總覺得,自己愈來愈像笨蛋。
青年語重心長地強調。
「唔呣唔……!」
0;注:馬尾的英文爲ponytail)
伸出短小的臂膀,斑斑鼠一面摸摸頭,一面往後退下。頓時回了神的陽子開口說道:
「唔呣唔!」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斑斑鼠溫柔地「唔呣」一聲,拍了拍馬頭男的肩膀。小要則是朝斑斑鼠的後腦勺粗暴地敲了下去──
「說!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開始了……一定又是宗介。)
聽着這種對話,小要流了一頭溼淋淋的冷汗。
(不該是這樣吧……一定有哪裏不對……)
抱頭苦思的小要身邊,斑斑鼠雙臂在胸前交叉,不知爲何一臉感動地點着頭。
〈強迫推銷的戀物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