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致命武器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1万 字
在毫无装饰的客厅的地板上,摆放着成排的枪械。
这些枪械从巴掌大小的手枪,到重达五十八公斤的重机关枪都有。放眼望去,起码有五十挺以上。
它们全部归相良宗介所有。
「…………」
依旧挂着一张向下紧抿的嘴,宗介绷着脸独自分解着那些枪枝。他几乎从未像这样正规且全面的清洁自己的枪枝,因为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他平常根本不用的──有些是战友的遗物,有些则是买了后才发现性能不如预期,或破坏力太强而没机会使用等。
话说回来,不论如何,这些枪都得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因为这一天是除夕。
在年终岁末之际,清理自己随身的物品是一项应景活动。宗介虽是在战场上长大,但也还知道这点常识。
正当他和面前这一大片枪海搏斗时,身旁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宗介立刻接听。
「是。」
『喂~?相良同学?我是常盘~』
打电话来的是常盘恭子,宗介就读的阵代高中同班同学。
「常盘啊,怎么了?」
『我问你哦,你现在方便吗?能说话吗?有空吗?』
「现在没空,但我可以听你说。」
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间,宗介空出双手继续他的作业,一面答道。
『嗯哼~可以哦?太好了。我只是~有一点小事想拜托你啦!只有相良同学~才行,别人就有点不行了。嗯~就是那个啊~怎么说呢~这里只有女生呀,好伤脑筋呢,快来帮我~~~……对,我想要你来帮忙啦!』
「………………?」
恭子似乎不大对劲。宗介不由得停下手边的动作──擦拭那把威力夸称独步全球的454 casull左轮手枪。
「发生了什么事吗?常盘。」
在荒羽场神社的神主•桧川义胜的面前,小要深深一鞠躬。
『我在荒羽场神社这边~荒~羽~场~哦!拜托你了啦,一定要来……相良同学。』
「谢……谢谢您!」
「你在说什么呀?你打电话叫人来?」
「啊?」
「支援?」
「怎么会呢……我也觉得过意不去啊……所以我……」
(看来事态非同小可。)
小要打扮成巫女的模样,穿著白色的小袖配上大红色的裙裤,一头及腰的黑发则束成马尾。
手持散弹枪的人影厉声叫道。
「你就不肯让人好好过一个除夕吗?为什么要搞这种事!」
『没有呀~有吗?哈哈哈。只不过啦~只不过,只要再多一个男生来,我想就会好一点了嘛~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嗯,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宗介干脆地回答道,摧毁了小要含蓄的努力。
「……真是。不过是一杯神酒,怎么会醉成这样?你该不是用这种方式把工作推到我头上来吧?」
桧川的宽容,令小要大吃一惊。
『嗯!所以啦,你快点来帮我啦!你放心~一下就好了。我会请你吃好多点心的,求求你嘛~宗介~来嘛。嗯哼~啊哈哈──』
宗介的脑中浮现恭子被囚禁在邪教神殿中的模样。被药物控制而忘却恐惧的她,身旁围着数百名发狂的信徒,即将成为残忍仪式下的祭品──
「对不起。」
不得已,小要只好把宗介当成巫女助手来使唤。至于恭子则仍在社务所里呼呼大睡。社务所墙上的破洞则已用红白布幕遮起。
「可是,在突入屋内时应该避开大门之类的入口,用指向性炸药炸开墙壁制造突破口,这是常识。」
「不,我来帮忙吧。」
另外还剩下社殿清扫等工作。其实是昨天就该做完的。说起来有些随便,不过地方上的小神社就是这样子。
「不,按理来说他当然该做些补偿,不过……我不建议您让他来帮忙。我会努力做完两人份的事。至于这个笨蛋,还是让他早点回家比较──」
「千鸟……?」
「那就拜托你们啰。你姓相良是吧?我之前也跟千鸟同学说过,就是你们绝不能走进正殿。喔唷……?」
他从抽屉里拉出一张市区地图。枪枝的整理晚点再说,眼下得先把恭子从邪教徒手中救出来……
小要和宗介提着装了冷水的桶子走向正殿。她忽然狐疑地朝宗介看去。
「我就是怕事情会变成这样,才没跟你说我在这里打工的事……」
他正在疑惑,却听得她突然哭喊起来。
恭子答道,口齿既含糊又呆滞。
「恭子,你还在晕呀?」
「这是哪门子解释!」
砰磅!
「你…你这……」
「唔──我实在不能喝……」
「真是对不起。」
「没听到吗?我说趴下──」
毫无前兆地,小要背后的墙壁炸了开来。木屑四散,烟尘弥漫。
「常……常盘?」
「客气点!」
「是……您说…要宗介帮忙?」
巫女前踢出击。宗介又扑倒在榻榻米上。
一听到那个声音,小要反而从地上一骨碌跃起──朝那人猛然冲去。
「唷,是吗?那就谢谢你了!你就听千鸟同学的吩咐去做吧!可以吗,千鸟同学?」
「不好了……」

「呀……!」
『那个……那个……呜呜…对不起啦,可是~我只能求你了~拜托你来救我嘛!我要挂了,拜托你呀!』
究竟她遇上了什么问题,必须由他这个擅长使用各种武器、身经百战的人出面才能够解决呢……?
「哪有什么鬼主意。我只是觉得这间神殿有隐情,放你们在这里不安全罢了。」
巫女台风肆虐,将敌人高速旋转后向外投掷。这真是一招非人也的狂暴招式。宗介撞破窗子,被吹到社务所外面去了。
「你想干什么?」
「叫谁来呀?」
「……真的非常抱歉。喂,你也要道歉啊!」
这间神社名叫「荒羽场神社」。她正在这里打工,为了即将开始忙碌的岁末新年做些扫除或辅助仪典的工作。
小要狼狈的往前仆倒,恭子则连人带桌翻了个大觔斗。一个黑色人影间不容发地从墙上的大洞跳了进来。
巫女直拳正中颜面。入侵者在空中做了几圈螺旋回转,随即重重跌在地上。
「这我了解。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以一座神殿而言,这里的警戒太过森严了。」
从后门进到和室,只见常盘恭子缩在电暖桌下睡得正香。恭子仍如往常戴着眼镜并梳着二条麻花辫,但身上也穿起了巫女服装。
「我来这里时没有走正面石阶,而是从后面的树林入侵的……没想到那里布满了陷阱,刻意让普通人无法轻易入侵。」
这里是一处被杂木林覆盖的小丘,离市中心不十分远。在高大的榉木环绕下,有一间小小的神社。
碰!
小要心中百般挣扎。从经验判断,这时候当然应该早点把宗介轰出去才是。
听到社务所方向传来电话铃声,桧川小步跑开了。
小要厌烦的环顾四周。安静的神社境内,处处和平景象。而宗介所说的那种气息──当然,丝毫也感觉不到。
「不用了不用了,既然他是你的朋友,我就不计较了。」
「什么陷阱,你呀……」
随意哼着小曲,千鸟要正拿着竹扫帚清扫石板地。
「什么?」
「嗯。」
「啊……」
见宗介昂首挺胸地坐在旁边,小要按下他的脖子硬叫他赔不是。
包裹在黑色战斗服中,相良宗介沉重的支起身子。小要顶天立地般地站在他面前,双拳颤抖着。
「趴下!」
「可…可是……」
诚意依旧不足。没想到神主桧川先生却豪爽的笑了起来。
恭子慢吞吞的抬起手,戳了戳桌上的行动电话。
丢掉扫起的落叶和纸屑后,小要回到社务所。
「♪wow~I feel good~啪啦啦啦啦啦……♪」
「叫人来支援了……」
看来,是这位说话颠三倒四的同班同学在某个神社打电话向他求助。详情不明,但她说『只能求你了』。
喀嚓。嘟──嘟──嘟──……
「呵呵呵。就是小要你……最喜欢的人。」
「我看你明明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却又自愿帮忙。你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啊?你在胡──」
「乱讲。你太多心了啦!」
「喂,常盘──」
「啊……真的吗?」
「……好,扫完了。」
「……我还是听不懂。」
「而且,尤其在这种情况下,邪教徒也有可能以常盘做饵,诱使我自投罗网──」
天空蔚蓝,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反正也没有人受伤。」
「对,支援~~我拜托人家一定要来的……我想……应该快到了……」
「我刚才不是讲过了吗?恭子只是喝醉了乱打电话,我们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呀!」
「……不过,可以的话,我想请他帮忙做点神社的事。常盘同学醉成那样,我现在确实是缺乏人手哪。」
「是啊,行不行呢?」
(她说神社……?)
桧川是个刚过中年的小个子男性。他的头顶全秃,手脚不长但十分结实,中广体型,一副典型日本人的身材,和穿在身上的日式裙裤很相衬。
每间神社都会举行的除厄仪式,这里上午就已经做完了。现在则是要准备除夕夜的祭典……话虽如此,这里的规模并不大,所谓的祭典也不像大神社那样麻烦,顶多就是烧一烧旧的破魔箭、整理新买来的签,或是准备好要送给参拜者的点心及神酒等──不外乎如此而已。
「我不会骗人的。正因为警戒太森严,我才怀疑常盘是被囚禁在这里的。这座神殿不正常。」
小要越听越皱眉。虽是打工,小要还是端起巫女的架子,客气地纠正他。
「宗介。我告诉你,这里是『神社』,不是『神殿』。」
「不是差不多的东西吗?」
「才不呢!还有,你在神社里说话不可以太过分,这是神明会来的地方,你居然说它『不正常』,小心遭天谴唷!」
「你意思是,会被神明处罚吗?」
「没错。尤其这间神社供奉的是素盏鸣尊,祂可是战神,小心你会走霉运。」
「只因为这样就倒楣的运气,一开始就不值得依靠。」
「……真是够了。反正说什么你都有话讲。总之,拜托你安份一点,要是又引起骚动,连我都得被开除了。」
「可是,真的有陷阱──」
「你很烦耶!这里的神主可是个德高望重的人。他才不像你这个不正常的家伙,成天没事就去搞什么陷阱机关的!」
就在这时。
突如其来地,林中传出男人的惨叫声。
「噫……呀啊啊啊啊!」
一阵落叶飞舞的沙沙声响起。只见树林间有个身穿皮夹克的年轻男子从平地飞起三公尺高,被缠在脚上的粗麻绳倒吊在树头。
那是个设置在树林里的精巧陷阱。
「你看。就是那样。」
宗介仍是一派冷静。男子继续哀嚎,一面发了疯似的扭动身躯。
小要虽然当场看傻了眼,还是问他:
「啊,是你设的吧?」
「你这番话才危险咧……?」
「不。你刚才说了『正殿的宝物』吧?你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吗?」
听到宗介的说法,小要将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
看来,他是真的想入侵正殿。
「是啊。不管他说什么,请你们都别理他。」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里面藏着神社的宝物啰!」
「我说不行!」
无视于小要的嘀咕,宗介却是一本正经。
「快放我下去!少在那里看好戏!听到了没有?妈的!」
连回答都自暴自弃起来了。
小要随手比了比他们身旁的一栋简朴建筑。它的屋顶高斜,以原木造成,比一般的民房稍大一些。
桧川的不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并哭喊着:
虽然有些好奇,但在桧川坚决态度的压迫下,她也只好说:
「…………」
「嗯──……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不过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一定是古镜或剑之类的。」
「不,不是我。那是很久以前就设置好的。」
「啊、喂……!」
「人家千交待万交待『不准进去』,所以你也不准进去!况且再怎么神秘,也不可能藏有毒气的啦!」
「就我所见,这间正殿也布置了许多防盗装置,而且比树林里的还要精密。不只有电子控制的感应器,还有多处与感应器连动的陷阱。虽然称不上最先进,但就算连专家来解也要费一番工夫。」
「桧川先生说『绝不可进入正殿』……正殿是哪一栋?」
「我说胜彦,你也该学乖了吧?不管你来几次,本社的御神宝是绝不会让你偷走的。你存这种恶念,必定会遭到天谴。这下好了吧,看看你,落得这副德行。」
「是我儿子。」
只见宗介的右手光芒一闪。
「我说──」
「你说宝物吗?总之,听说那玩意儿能卖很多钱。至于值多少……我也不清楚,我老爸只说『不卖
㊟
』。」
没有再搭理他那被吊在半空中的儿子,桧川转身就走。
(注:uranium=Uran)
「不知道。」
「可是──」
「房子跟车子也都破破烂烂的,电视机居然还是二十年前的中古货耶!真是个白痴老头。要是卖了正殿的宝物,起码还能过个像样一点的生活。所以我说,你就别再听那个铁公鸡的使唤了──」
听是听到了,宗介却不回答,也不解释自己其实并不是被雇来的。
「小型且高性能的毁灭性武器……一定是化学兵器。说不定是VX瓦斯槽,用来做为危急情况时的最后王牌。」
「我想让他继承这里的神职,所以还特地送他去国学院的神道学科读书,没想到……他交了坏朋友,成天放荡,离家出走就算了,到后来连大学也没念完,有时还会回来偷神社里的钱。」
「是。我知道了。」
「总之,你们做你们的工作,不要管他。还有,我也说过许多次,绝不能进入正殿。要是随便踏进去,就算像你这样善良的姑娘也会惹祸上身的。」
「什么?铀
㊟
……?」
「在这里?会有那种东西?」
步入老年的神主幽幽地说道。
他最后的这番话听来莫名严肃。小要也不懂他为何对这件事如此严格要求。该不会里面藏了重要的宝物?
小要赶紧回过神来,喝止宗介。
仍被倒吊着的桧川胜彦在林间向他喊话。
小要怀疑地望向正殿。怎么看都只是一栋平凡的建筑物,但宗介似乎不这么认为。
不知是几时晃过来的神主桧川说道。
小刀划破空气射去,切断了吊着胜彦的麻绳,胜彦立刻倒栽葱似的往下掉。
「等……给我站住!」
「单纯凭观察力罢了。我倒是更想知道,是什么宝物必须要保护到这种地步?这一点让我非常介意。我认为不只是单纯的财物类,恐怕是更危险的物品。」
「剑。武器吗?有可能。」
「我看还是应该到里面去搜寻一下。万一真如我推测,就算是使用强硬手段我也要带走它,送去<米斯里鲁>的美利达岛基地处份掉。」
对儿子的叫骂,桧川只是淡淡地听过。
「好……好厉害的特技。」
宗介双手抓住胜彦的肩膀,弄得胜彦有些困惑。
「唷,你听懂了?」
这时,宗介忽地转过身,抬头望着林中的胜彦。
「对啊。就是『不卖』。你也觉得可疑吧?」
他的背猛然摔在地上,整个人跌成了大字形。宗介慢条斯理的走过去,见他揉着腰和背,慢慢支起身子。
胜彦满怀期待的表情掠过一丝阴影,但他随即转念──
「我在柬埔寨作战过,游击部队确实常把武器弹药藏在神殿里。假设这里藏有强大的武器──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它戒备森严了。」
「噫……啊啊啊……哇啊!」
宗介理也不理,只是专心清扫。
「少来这种解释。」
「不过什么?」
「这样对他反而是帖良药。虽说要是这点惩罚就能让他学到教训的话,他早就学好了。唉……」
「……既然你坚持,那也没办法了。」
「哦……对啊,我知道!」
「一说到武器,你啊……」
「你是我爸请来的,就站在我爸那边是吧?那你就被骗了。那个狡猾的老头子很小气的,他给的时薪甚至比这附近的超市还低耶?其实他可以付你更多钱,可是他舍不得。喂,你有在听吗?」
「是呀……怎么了吗?」
小要走了之后,宗介便照她所交待的开始清扫自己负责的区域。
「外观呢?你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宗介的脸色凝重起来。
「少说两句吧!刚好今天是除夕,你就藉这个机会好好检讨自己的失德,在那里迎接新年吧。」
没理会额角挂着一滴汗的小要,宗介开始以锐利而警戒的眼神打量起正殿。
「就在你眼前呀。这一栋。」
「我放你下来了。快说。」
「什么事,千鸟。」
「日本有哪间神社会去祭拜毒气呀……?」
「如果是真的,那你也算是有某种特异功能了……」
小要的失望简直难以言喻。
小要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只好不情愿的点了头。
就这样,吊在树头的放荡子──桧川胜彦依旧吊在那儿,小要等人则回头将心神专注在工作上。
「可是晚上会很冷耶。」
「陷阱明明就是你设的!」
「不过──」
「不……哎,随便啦…」
「所以您就设下陷阱吗?」
「那宝物是什么?」
「你说啥?」
宗介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哦……」
「骂多少次他都不听,实在叫我伤透脑筋啊……」
首先是用抹布擦拭正殿附近的石碑。他才刚擦干净,便听见──
「等等,桧川先生。就这样放你儿子吊在那里吗?」
「怎么可能。况且那人是谁呀?」
「那样才对。没有比让宗教人士持有化学武器更危险的事了。」
「元旦早上,我会等你彻底清心之后再放你下来的。」
「喂,你啊!」
宗介怔怔地吐出一句。
(注:日文发音为u-ran)
「把我放下来好不好?我脚好痛……快断了啦…拜托啦!」
「喂,不要不理我啊!」
「是啊,很奇怪吧?」
「很好。好啦,别想那些蠢事了,干活去。知道了吗?」
「这个嘛……要告诉你是可以,但你得先把我放下来才行。嘿嘿。」
「我只在很久以前瞄过一眼……大概像这样圆圆的,有点像茶壶……外面有个坚固的袋子。大小……差不多这么大吧?」
说着,他用手比了比,大约是二个足球那般大。宗介一见便僵住了,像是大受震惊。
「……是SADM。」
「那是啥?」
「是破坏用特殊原子地雷的简称。那是一种可以远距离引爆的超小型核弹,重量只有二十公斤左右,威力却高达四点五千吨──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一半。」
宗介独自说道,听来颇像旁白。
「啊?你在说什么啊?」
「八○年代,美军曾试图在东德境内秘密设置这种SADM,后来那场作战行动出了意外,听说有几具因此遗失。假使经由某种管道落入了那个神主手中……这……」
「喂──你没事吧──?」
胜彦用手在宗介眼前挥啊挥,宗介却一点也没注意,他只自顾以凝重的眼神凝视着神社正殿。
「那间正殿里的结构,你清楚吗?」
「多多少少。不过我老爸装了一堆防盗装置,危险得要命,很难靠近。」
「我有办法突破。你带路。」
一听此言,胜彦的脸色一亮。
「哇喔,有你在真有如得到百人之力啊!宝物卖掉之后我们七三分帐,怎么样?」
宗介本想告诉他「怎么可能让你卖掉」,想想还是算了。他决定先随便敷衍过去,等确定是核子地雷之后再设法说服。
「就这样吧。你等着。」
宗介先到社务所去了一趟,随后带来一只装了各种装备的背包。他取出一副具有卫星资料联结功能的多用途护目镜,并将它启动。
「走吧。」
「哦,好。」
「哇哇……」
「嗯。她走了快十五年啰。得了癌症。」
(既然这样……)
带着战战兢兢、唯恐踏错半步的胜彦,宗介来到了正殿最深处的房间。
……然而,此举又触动了别的感应装置。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宗介,心中更觉不安。打发他去做杂事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前的事了。
「糟了……」
桧川说着,语调里倒没什么感慨。
「安静点。而且你呼吸时要朝入口的方向吐气。」
「结果就把他教成现在这副德行了。居然还想来偷正殿的御神宝──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等……!你干什么──」
「呃──我搞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记号以外的地方,绝对不能踩。」
「之后就只有我和我儿子两人在这间神社里过日子……父代母职,我毕竟还是做不来,只知道责骂他。」
二人警戒着四周的状况,跨过了正殿的矮墙。
「核子地雷」已被破坏了。
「噫呀!」
「好的。还有,你儿子的那一份呢?」
(果然不寻常……)
「为什么?」
(这一集就完了。)
「走!快逃!」
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小要的一声大喝。她就站在正殿的门外,目光凶狠的瞪着宗介与胜彦两人。
宗介提腿,跨过膝盖前的雷射光束。胜彦也如法炮制。就在这时──
「我…我没进去呀。只是宗……相良同学是那么说的。我是想,如果真的有陷阱,我要叫他小心点……」
「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会──」
走进社务所,小要来到一间四面都是书柜的房间。神主桧川正忙着将参拜者的名字写在纸符上。
胜彦被电得头发竖立,当场就昏倒了。宗介则反射性的跃开,避过了电光。
她又戳了宗介的脑袋一下。
「糟了……」
「大的里面装的应该是无聊的石块,我猜应该是小的……」
「事情很难解释。」
还是赶紧去看看情况比较好。小要如是想着,走出了社务所。
小要心想。
「千鸟,我要破坏核子地雷!你快带着常盘尽可能逃远一点!」
自己就不用说了,小要和恭子也将在一瞬间分解成原子;神社会消失,小丘陵会被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所取代。要避免这样的后果,唯有先悄悄拆除地雷的引爆装置。
(唔──……果然怪怪的。)
(桧川先生平常那么温和,但是谈到正殿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是我真的偷偷跑进去,恐怕不只是被开除了事。)
劈啪!
「核子地雷?辐射?哪里有那种东西呀!你把贵重的御神宝都炸飞了……少在那里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啦!」
说时迟那时快,天花板立刻「匡锵!」的伸出了黑色的电击枪。
「哦。说得也是,今天就早点吃吧。弄些简单的东西就行了。」
宗介吼着,向房间对面的木箱抛出那颗手榴弹。
「只要破坏了外侧的容器,就无法引发核爆,但神社境内却免不了要遭到辐射污染。你快逃!」
「喂!」
「箱子后面有感应器,它会检测出人体排放的二氧化碳。」
「宗介!你在干什么?」
「哦……」
碰!
「不用了。」
「这是您太太吗?」
这些大概都是请专门的业者来架设的。有肉眼看不见的红外线雷射网、感压式地板,甚至连震动感应器和高感度麦克风都藏得好好的。
「啊?」
小要脸色大变,桧川则倒抽了一口气──
「哦,好。我知道。」
胜彦没好气的说道。宗介扯了扯他的袖子。
「里面的确有防盗装置,但只要你们不擅自闯入就不会有事。绝对不可以接近正殿一步,明白了吗?」
在二层朴素的夹板中间,放着二个素面箱子。其中一个大约和儿童差不多高,另一个则稍小一些。
「你说的宝物是哪一个?」
闭着双眼,宗介静静等待着死亡──
说完,她三步并两步的走出房间。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如芒刺般的视线,她努力佯装毫不知情。
钢丝网从忽然敞开的墙缝间被抛射出来。这一次他再也躲不过,被网子甩中,整个人撞上对面的墙壁。
「永别了,千鸟。能认识你真好。」
「……那个臭老爹是偏执狂啊?」
既知有入侵者,桧川或许会因一时激愤而按下遥控引爆开关。若不能在那之前想办法拆除核子地雷……!
他也想过直接去问神主「那是核子地雷吗?」,后来还是判断那么做反而会有危险。万一对方自以为穷途末路,按下了私藏的遥控引爆装置──
警报声也在此时响起。
「关于这件事,您真的在那间正殿里设了陷阱吗?」
他的身体还被网在墙上,脑袋却被小要用力搥了一下。防盗装置似乎已经解除,桧川氏也进入夹板中间,正把儿子扶起来。
宗介痛下决定。他挣扎着取出胸前的手榴弹,用嘴咬开了安全栓。
胜彦吓了一跳,顿时失去了平衡,右脚挡住了雷射光。
宗介费了好一番工夫逐步瞒过、破解那些感应器,能避过的则尽量避过。为了方便跟在身后的胜彦辨识,他还用奇异笔在可以踩踏的位置上做好记号。
手榴弹爆炸,木箱被炸成了两半。
前端的电极冒出了火花,刺眼的电光朝宗介等人发射出去。
「好,那我从那边开。」
「好厉害……我还是头一次进到这么里面耶!」
「你为什么不逃?待在这里会被核子地雷的辐射──」
咚!
事实上,正殿里的防盗装置根本是密密麻麻。
「当……当然。那…那我去准备晚饭了。先告辞。」
放下笔,他叹了一口气。
还外加用来击退入侵者的电击枪、钢丝网发射装置,以及催泪瓦斯的喷雾器等。
小要顿了一会儿,看见桌上有个相框。黑白相片上,是一位年约四十出头,笑得十分优雅的妇人。
「谢谢你这么关心他,不过不用了。只要准备四副碗筷就好了。」
「啊──谢谢你哦。呃……你那是什么意思?」
「千鸟同学,我应该告诉过你,千万不可以进去那里的。」
警报器的线路已经被他动了手脚,现在正殿的地板和墙壁只剩一堆小洞。
「可是……」
看见小要的犹豫,桧川和蔼的笑了起来。
「人…人家讲了多少次别进来的,你在打什么主意呀!这下子我铁定要被开除了啦!你要怎么赔我啦!」
他的口气更加严厉,小要连忙点头。
「桧川先生,您要几点钟用晚饭?」
「千鸟……!」
桧川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小要。那股魄力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才刚被危险的陷阱吓着,小要就哭喊起自己的事了。宗介被网子卡在那儿动弹不得,勉强回道:
这一套警备系统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明白放射能将立刻袭来,宗介闭上了眼睛。他想,这一生虽然都在死亡与破坏中度过,所幸最后还能够阻止这场核爆。
(怎么了?)
神主桧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踏过沙土的脚步声也渐渐接近正殿。
「是吗……」
「唔……!」
就在这时,桧川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铁青,显然有所恐惧。不能再犹豫了。
小要气呼呼的指着碎裂的木箱。根本见不到核子地雷的残骸,连影子也没有。只有几本已经焦毁一部分、坑坑疤疤的相簿。
「那就是御神宝吗?」
「啊……?咦,呃?」
小要歪着头走近木箱,拿起那些破破烂烂的相本。宗介不一会儿也挣脱网子,跑到小要后面探头往相本看去。
「…………?」
那些相片拍的都是同一个年轻人。梳着飞机头,戴墨镜还穿夏威夷衫。
那人摆出挑衅的姿势,和一群看来相仿的朋友们对着镜头笑。有一张是一群人挤在一辆跑车上,有一张是拿着铁管把自动贩卖机打烂,甚至还有一张是在「禁止随地便溺」的看板前小便。
「老爸……这是?」
胜彦不知几时醒了过来,也在旁边看起了相本。只见老神主显得有些困扰。
「既然露了馅,我也只好说了。那是我年轻时的照片……大概有三十多年了吧。」
「这是……桧川先生?」
小要不禁愕然。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也荒唐过,干了不少蠢事,反抗父亲、交坏朋友……原本是个无可救药的混混,直到遇见内人,生了胜彦──有了你,我才决定要洗心革面的。」
「…………」
「孩子,你很意外吗?我起初根本就不是个像是会从事神职的人啊,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过那样的生活。人是会老的,只要活着就会老去。真正重要的并不是金钱或物质生活……我本想等你明白这一点时,再让你看这些相本的……」
「爸…爸爸……」
「你现在多少体会我的心情了吗?」
「是啊。原来……我都不知道。」
「嗯,嗯……」
老神主慈祥的轻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之间洋溢着温馨的气氛。
「但是?」
「嗯。其实本社的御神宝是室町时期传下来的鼓,但是……」
「有什么不好呢,千鸟。知道不是核子地雷,我也放心了。」
「后来我缺钱就把它给卖了。」
宗介一副「一点也没错」的样子,不住的点头。
小要「匡当──!」一声地跌倒,那些破相簿也都散落一地。
「我……爸,我现在觉得你离我更近了。」
「最后无计可施,我只好卖了鼓。但是空荡荡的箱子看了令人难过,我就把不想让人看到的旧相簿放了进去。反正都已经花了那么多钱做防盗。」
桧川父子开心的笑了起来,宗介则在一旁猛点头。
「你…你们……你们这些天杀的……」
「那个──抱歉在这么美好的团聚时刻打断你们,不过……我想知道御神宝的箱子里怎么会装着相簿?真正的御神宝又到哪里去了?」
「当然听过啊。怎么了?」
「……请等一下。」
「原本是为了保护御神宝才装这些防盗装置,结果……我一不注意越装越讲究,以致于超出预算太多。」
<天杀的致命武器 完>
──然而。
「你…你你……那…那个……」
「什么事呢?千鸟同学。」
「桧…桧川先生……『本末倒置』这句成语您听过吗?」
桧川氏的眼神向远方飘去。
「嗯,我也是。让人看见这些东西,一直压在我肩膀上的重担好像也放得下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
唯独小要一人带着满脸的愤怒、恐慌和失望,低着头在一旁气得发抖。
小要阴阴的吐出了一句话。
小要沮丧的垂下肩膀,宗介走过来拍了拍她。
看来,这三人都各自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