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的潛入任務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3萬 字
「前凸後翹的巨乳美女!」
……這個低級的標題,正大光明地躍然於千鳥要眼前。
地點是早晨的通學電車。難得找到位子坐的她,面前站了個兩手攤開體育報的男性。
而報紙中以男性讀者爲取向的腥羶報導,則朝着自己這一方。
「特別推薦,男人的樂園!」
「掉入陷阱的不倫人妻!」
「女僕美眉讓您昇天!」
「入會費全免•一小時八百圓!」
「魅惑的QQ臀!」
「小要要的絕頂技巧!」
除了文字敘述外,還刊登着各式各樣的照片。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女性…呃…該怎麼說呢?就是穿着那種衣服還擺出那種姿勢之類的。
小要滿臉通紅,視線落回自己的雙膝。
(……真討厭,居然在這種公共場所看那種東西。)
內心隱隱地憤慨不已。
尤其是那個「小要要的絕頂技巧」的版面更讓她不快。刊在報紙上的是個只穿着內衣的「小要要(短大生•19)」,一身小麥色的豐腴身材還染髮,是個跟小要一點都不相像的女孩……即使如此,她的心情也不會因此好到哪裏去。另外還有那個「絕頂技巧」,究竟是什麼樣的最終祕技呀?她根本就無法想像。
(這個絕對可以算是性騷擾……)
就是因爲有這種狀況,所以她實在不喜歡滿載乘客的電車,而且車上還會有色狼。
要嘛就乾脆點將通勤、通學時段的電車分爲「男性車廂」與「女性車廂」不就好了。否則自己的身體就得以幾乎毫無空隙的距離跟陌生的歐吉桑貼在一起──這種強迫人維持緊貼狀態的運輸系統,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呀?
……就在想着這些事的同時,電車內又變得更爲擁擠。
站立的乘客們擠過來擠過去,車廂變得越來越狹窄,讓人更動彈不得。
「千鳥,會長閣下請你去學生會辦公室一趟。」
「美少女艦長•全身發燙微微喘息!」
看着毫無霸氣的背影,小要突然敲了下掌心。
「你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哎……」
「……不要大清早就把這種東西硬塞在人家面前啦!既然要拿來藏住你的手槍,就給我用點心思!多用點心思啦!」
歐吉桑小心翼翼地說着。
「…………」
「什麼事?」
劈啪!
他揉着頭頂疑惑地問道:
小要與好友常盤恭子、稻葉瑞樹閒聊着早上發生的事。但聊的並不是臼井老師,而是宗介拿着體育報那件事。
「故意做什麼事?」
「問題可大了!給我仔細看好!」
「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但是報導的內容並不是問題所在。既能藏住武器,拿在手上又不會太引人注目的紙張──這纔是最爲重要的。」
「少囉嗦!」
「這的確很討厭呢~」
小要爲了早一刻逃離這種不愉快的狀態,便將眼前的體育報拉下去,順勢站起身。
「但是,照你這麼說……去做援交的高中生,或從事這種打工的人不就很偉大嗎?」
「啊!我想起來了!」
聆聽她抱怨的恭子,正夾着裝在小小便當盒裏的菜,同時露出一臉爲難的笑容。
如此看來,這個男人似乎倒也沒有認真地閱讀其他報導。
「……就是這樣,害我氣個半死……」
「是……是這樣啊…那麼……」
「恭子就算了,竟然連小要也是這種態度,還真令我感到意外呢……」
瑞樹輕聲嘆息,接着開始一連串的長篇大論。
……在人潮往來頻繁的月臺上,兩人就這樣繼續着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
她將報紙捲成筒狀,高舉過頭──
「?」
「嗯……『IWGP重量級選手權/天龍vs佐佐木/誰能奪取王座』……?」
「天哪,夠了……你該不會是故意做出這些事的吧?」
那個不起眼中年教師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紛亂的人羣裏。
「想起什麼?」
「瑞樹……我覺得事情一定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性感女演員的臉紅心跳私生活!」
「是…是這樣嗎……」
不管眼睛瞄到哪裏,看到的全是這種標題。
(啊~真是……!)
「他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忘了是倫理還是哪一科……好像姓臼井還是什麼的……」
十六年來從沒交過男友的小要與恭子,面對只有個把月男友從缺的瑞樹的言論,自然是單純真摯地欣然接受。
「嗯,該怎麼說呢,因爲他是個存在感挺薄弱的人……」
「那個……你…你們兩個……」
「…………」
她受夠兩人的言論似地咕噥着。
就在此時,宗介走進教室。
「是……」

「……所以,經營那種商業的目的就是爲了處理、分解那種黑濁能量爲無害的東西,無關是非善惡,這種產業的確有必要存在。所以,你們剛纔的主張就等於是宣稱『將核廢料處理設施移出日本』,懂了嗎?」
歐吉桑陪着懦弱的笑臉,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
在小要打算開口說出「你是誰呀?」之前,宗介便已出聲:
被兩人這麼一應,男人嚇得肩膀一顫。
「你是指什麼啦?」
此時的宗介,一臉納悶地停止繼續看其他報導。
小要大聲怒吼,再度用攤開的報紙,對着宗介用力地戳個不停。
右手拿着那份有問題的體育報,左手則握着偷藏在報紙後方的自動手槍,上頭還十分謹慎地裝置了消音器。
要說污穢……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強烈地感到…非常難堪。
一陣聲音叫住了兩人,宗介與小要同時瞪向那個出聲的人──
「千鳥,在這裏遇到你還真巧。」
看來只得閉上眼睛了。忍耐壓抑了好一段時間,電車終於到達離學校最近的泉川站。
小要默默無言地拉住宗介的手腕,穿出人羣走下電車。待走上月臺之後,便拿起宗介手上的那份體育報。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呀!我覺得有問題的部分是那種低級下流的報導、還有那種……就是那種……猥褻的買賣,居然能光明正大地到處流通!而且,就連看起來像是好好先生的歐吉桑們也都看得很入神。我真的覺得這實在是令人感慨萬分呀!」
「唔~算了啦,相良同學也沒有惡意啊!」
小要她們一片無語,專心一致地凝視着宗介。
「看來的確是這麼一回事呢!那些人很了不起!不過我是絕對辦不到的。雖然她們對社會如此犧牲奉獻,但是我不認爲人們會對她們表示什麼敬意。」
納悶緊繃的表情上有一道向下緊抿的嘴脣,還有一頭參差不齊的黑髮。
「沒錯!男人都是由黑魔術合成的超邪惡能源生命體!全都會轉換成野獸模式!」
眼前卻出現一張十分面熟的臉孔。
「我們正在討論攸關通學路程安全保障的問題,能不能請你不要妨礙我們?」
宗介翻前翻後地瀏覽着版面──
他踏着迅速規律的步伐走近她們,接着對小要說:
恭子是小要的同班同學,綁着兩條辮子,戴着圓框眼鏡,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
小要一臉不悅地啃着麪包,又順手拿起罐裝咖啡猛灌。
結果──
瑞樹「哼哼」地輕笑──
從宗介頭上一個勁兒地敲了下去。
「這份報紙有什麼問題嗎?」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雖然多少有種不能釋懷的感覺,小要與恭子還是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沒什麼印象。」
「每次經過便利商店放置那種雜誌的書架前,都令人十分難受。就連哥哥的房間裏也堆滿了那種錄影帶,我常常想把那些東西拿去丟掉呢~」
另一個女孩瑞樹則是別班的學生,最近偶爾會跑到二年四班的教室來玩。這名少女蓄了一頭中長髮,總是露出一臉不服輸的表情。
「『行蹤可疑!T小室獨自前往夏威夷?』」
「看錯了!那是摔角!」
對她的意見,恭子也乾脆地表示贊同。
「衝向韓國情色最前線!」
「那個……在公共場所像這樣不顧慮周圍的人大聲爭吵……有…有點……不太好……不是嗎……?」
「啊?你說黑濁的禁忌……什麼東西?」
「神經粗到將那種報導向外翻,還真是叫人不敢領教。一大早就搞成這樣,不知道他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就是相良宗介。
「那是娛樂新聞!」
突然,小要面前的體育報貼了上來,那堆報導瞬間塞爆了她的視野。
「幹嘛啦?」
小要與恭子相互頷首認同彼此的意見,而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瑞樹,卻以一臉近乎驚愕的表情盯着她們兩人。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西裝,體格稍嫌瘦弱還有微微的駝背,頭髮也頗爲稀疏,是個氣勢軟弱、長相陰沉的歐吉桑。看起來就像會在滿載乘客的電車幹下色狼犯行的那種類型。
「咦?我、我是……那個……」
「你這個……」
當天午休時間的教室裏──
換句話說,小要覺得問題就在於那些色情廣告或性文化產業。對十六歲的小要來說,實在非常難以理解爲何世界上的男人如此喜好這些東西。
「你們不瞭解!你們對男生的生理構造一點都不瞭解!讓我來告訴你們吧!說到男性這種生物,其實每個傢伙都是大野狼唷!他們滿腦子都是無藥可救的好色念頭,只要有機可乘,就會出手偷襲像我一樣可愛的女生,隨時企圖爆發他們黑濁的禁忌生命原力唷!」
「丟掉、丟掉吧!如果可以全面禁止那些東西的話就好了!」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大野狼。邪惡能源的生命體。
宗介毫不在意淡淡地說道。
眼前的宗介也是如此嗎?他果然也不例外,喜歡那些東西嗎?
雖然實在看不太出來。
不,但是……可是……
三個人同時「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使宗介不禁爲之退卻。
「……有事嗎?」
「不,沒什麼。」
小要三人以冷淡的語調異口同聲地回應。
「到齊了……相良同學、千鳥同學,說到這次的任務──」
在學生會辦公室內,會長林水敦信單刀直入地切進了主題。他仍舊是一副體態修長、肌膚白晰、聰明伶俐青年的模樣,跟平常沒什麼不同。
「我說啊~什麼叫『這次的任務』?爲什麼一開口就丟出這種開頭呀?」
小要垂頭喪氣地問道。林水展開上面大筆寫着「和平」二字的扇子,優雅地微笑。
「我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你們也許會比較有幹勁……難道不對嗎?」
小要才正要說出「不對」,宗介就搶在前頭髮言了。
「沒有這回事,閣下。千鳥與我都由衷地感謝您的關切。」
「喂喂。」
「很好。那麼關於這次的任務……首先,請看看這個。」
林水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說着,並遞給他們一張傳單。
「…………?」
小要將傳單拿到手裏,埋頭看了起來。
《會員制男性幻想沙龍
夕陽已經西斜,街角漸漸昏暗下來。
「你不懂嗎?閣下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將恐怕會危及學生會利益的學生以看似意外的方式暗地進行抹殺……就是這個意思。」
▼入會費……三○○○○圓
「咦?」
宗介挺直身軀,舉手敬禮目送她離去,連句「不要緊吧」或「萬事小心」也沒說。
「真的嗎?哇~真差勁……」
「嗯……唔……」
「收到,會長閣下。我們會妥當地處理這件事,請您放心。」
「這可不行。」
「是,收到。」
「說這些又能怎樣,這種奇怪的扮裝俱樂部什麼的,別理它不就好了嗎?」
林水悠悠地搖了搖頭。
「不願意!死都不願意!」
然而小要僅僅嘆口氣,不發一句評論,只向宗介再三確認。
「好吧,那我走囉,你要好好待在這裏等我唷?」
歡迎加入本沙龍,充分滿足您那不爲人知的慾望。
宗介突然握住小要的手腕,將她拉進旁邊的直立看板後方。
宗介果然是傻瓜。
根據之後的樓層顯示,她的目的地似乎就是四樓──就是那家扮裝俱樂部。
「收到。那麼,請出發,祝你好運。」
「……真是的,再多擔心我一點是會怎樣嘛……」
「在那家……扮裝俱樂部?」
「安靜!你看。」
(啊!那女孩是……)
「做…做什麼啦!」
「是?」
「收到。」
「那就沒辦法了……美樹原同學?」
宗介不屑地「哼」了一聲。
「停──!」
「…………」
「爲什麼我要做那種事?」
開幕誌慶:體驗活動實施中!
「相良同學就負責在發生萬一的情況下擔任救援的角色。就交給你們辦囉!」
▼體驗費用……三十分鐘四○○○圓
但是,擁有工作、家庭、社會地位的您,或是保守、害羞的您,是否覺得那些願望都只是夢想中的夢想呢?
彷彿回想起剛纔的對話,小要高聲抗拒。
宗介舉手敬禮。小要則愣了好一會兒──
「真讓人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種事……」
小要將這個傻瓜一腳踹開,接着扣住他的脖子展開俐落的固定絞殺技。
「不……只是很懷疑爲什麼今天這種猥褻的東西……居然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不斷地在我身邊出現呢……?」
總覺得明白討論的重點了。林水八成打着「說服女學生辭退工作」的如意算盤吧!
「相反地,只要我沒按下去,你就一步都不能踏進去唷?」
深深覺得他真是個差勁到底的男人。
「嗯,看來她果然是恐怖分子的儲備軍……」
上面還有那家店的地址、聯絡電話及地圖。
「……那麼,你指的又是什麼?」
「嗯……?或許那也是一種深具獨創性的手段……」
「根據我的記憶,那層樓應該是補習班,但現在竟已成爲恐怖分子的訓練營……」
「我倒想聽聽看,你打算怎麼做?」
「十之八九可以肯定。」
小要不禁爲之驚愕,怎麼偏偏是她……!
「哈哈……我的天吶,還真是……」
「什麼暗•地•抹•殺啊!你是想殺誰啊?」
雖然本來的目的只是爲了蒐集「教師來遊玩的證據」,但是對她來說,現在又多了一項任務,就是如果遇到佐伯惠那,一定要勸她「辭掉這種打工」。
終日工作疲憊的您懷抱的祕密慾望。身爲男性的您都一定會有的「那種」願望。
被小要死瞪着的林水,毫不在意地收下了她的視線。
泉川站的站前商店街,與東京郊外隨處可見的街道沒什麼差別。
小要幾乎是淚眼盈眶地喊着。
小要一邊喃喃抱怨,一邊朝那家位於四樓的店前進。
「只要我一按下這個發訊機按鈕,你就會馬上來救我吧?」
來吧!一起前往夢想的世界!
「怎麼了?千鳥同學?」
陷入煩惱之前,請務必來店體驗。本沙龍全體員工衷心期待您的到來!
而這家有問題的「C&J」所在地,就在距離學校步行不到五分鐘的地方,只要走出商店街的主要通道就會看到一棟四層樓的建築,而這家店就位於建築物的頂樓。
「哦……」
小要鬆開喘不過氣的宗介,坐回自己的座位。林水耐心十足地等兩人回覆平靜──
小蓮微微傾過頭。
小要臉色大變,奮力阻止林水接下來的話。讓不知世事的「小蓮」潛進那種店,就好比把松阪牛扔進飢餓的食人魚池裏一般。
各式各樣的情境選擇,應有盡有的制服裝扮,還有高品質的接待員幫助您實現願望!
「收到。」
雖然會對周邊商店的老闆造成困擾,但這卻不是小要他們所能干涉的。
「這與道德無關,而是關係經濟民生的問題唷,千鳥同學。只要有需求就會有供給,就我個人的想法,要完全禁止學生兼這種差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這件事明目張膽地浮出檯面就糟了!要是教職員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藉整肅綱紀的名義,着手侵害學生會的自治權,必須在情勢惡化前出手阻止纔行!」
「根據情報──本校似乎有數名女學生出入那家店。我想她們恐怕是在那裏打工。」
「在我認爲,那張傳單所寫的,似乎是要將不滿於社會現況的男人聚集在這裏,以便日夜磨練殺人技術……」
「不願意嗎?」
一名少女朝大樓入口走了過去。她身着陣代高中的制服,有着一頭染成栗子色的內卷羽毛剪秀髮,看起來身材纖細,但體態卻十分窈窕有型。
「有事情要拜託你,就是關於剛纔千鳥拒絕的那件事,請你去這家店──」
「等一下,宗介,你真的有聽懂嗎?」
聽到宗介自信十足的回應,小要在一旁皺起眉頭。
宗介抬頭仰望那層樓說道。對此發言,小要則回以白眼──
▼遊戲費用……一小時八○○○圓
「……其實我想拜託你們進行的並不是說服,也不是暗殺。而是希望你們能取得當事態浮出檯面時護身用的『王牌』。」
佐伯惠那抱著書包,小心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便迅速地消失在電梯門後。
「我……我知道了啦!我去總行了吧!我去?」
☆接待員持續招募中。特別歡迎十六歲到二十歲的女性加入我們!》
「當然,我又不是傻瓜。」
「C&J」
「真是夠了!學長也罵一下他吧!」
「怎麼會有如此令人讚歎的解讀能力啊……咦?」
「唉!真是的……」
「因此,就輪到你們出動了,我希望你們潛入店家掌握證據。傳單上不是寫『接待員招募中』嗎──如果是容貌端莊秀麗的千鳥同學去應徵,一定會立刻被錄用吧!」
「嗯,雖然不太瞭解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就是關於這份傳單的事。從地址可以清楚知道,那家店就位於泉川商店街外圍的第一丸山大廈,與本校相當近。」
林水呼喚的對象,就是從剛纔起一直在辦公室內整理資料的書記──美樹原蓮。少女擁有一頭潤澤的烏黑秀髮,以及融合古典優雅與端莊美麗的容貌。
勉強要說有什麼特色的話──只能說因爲附近聚集了高中、女子大學以及短期大學,因此有許多以年輕人爲取向的餐飲店在此營業吧!在小要所知的範圍內,這條商店街至今爲止還不曾出現過一家類似傳單上所寫的可疑店面。
小要認得她。這名女學生就是二年一班的佐伯惠那,沒記錯的話,應該也是話劇社的社長。她以前曾經寫情書給宗介,但也因爲宗介而留下戀愛心情慘糟蹂躪的經歷。
「老實說,你根本就完全沒把學長講的話聽進去吧……?」
「事實上,聽說還有本校的老師出入那家店,如果能夠取得那些證據,就能作爲與校長交涉協議的籌碼。」
「怎麼了嗎?千鳥同學?」
小要將傳單塞到宗介手上,自己則低下頭,緊握着拳頭頻頻顫抖。
這家以男性顧客爲取向的可疑店面──幻想沙龍「C&J」,乍看之下室內的裝潢倒是十分正經。
接待室以純白爲基調,搭配沉穩的灰色沙發與玻璃茶几。牆壁上掛的好像是叫「領導人民的自由女神」一類的名畫,雖說的確是裸女畫像,但並不是什麼猥褻的作品。
要說這裏是色情服務店,氣氛卻更像是牙醫診所或按摩師的等待室。
幾乎是抱着必死覺悟偷摸進來的小要,一開始就因此泄了氣。
(不行不行,千萬不能被外表給騙了!)
重新整頓好思緒,小要戰戰兢兢地靠近櫃檯的桌子。
「請問~……」
「是?」
坐在櫃檯內的是一名體型高大的短髮男子。細長的單眼皮眼睛加上一雙招風耳,輪廓長得很奇怪,聲音卻莫名地有磁性。
「我是看到你們的傳單來的……你們是不是在招募接待員……」
「哦哦……沒錯沒錯,歡迎大駕光臨!來,請往這裏!」
男子頻頻點頭,引領小要走向位於店內頗爲狹窄的辦公室。
「來!請坐!真是太好了,我們正好很缺像你這種類型的女孩子呢!沒錯!要不要喝點茶?還是喫些點心?」
「不,那個……真的不用了。」
在這種地方,不管再怎麼可口的東西也無法下嚥吧!
「啊~好吧!很抱歉到現在才自我介紹,我是這間店的經理後藤正二,請多多指教。請問你是……」
「呃……我叫日取,日取加奈。」
顧慮到後來可能的情況,小要稍作衡量之後報了個假名。
「那我就稱呼你日取小姐吧,可以嗎?嗯?你身上的制服是陣代高中的吧?」
「是呀,沒錯。」
「呵呵……像個笨蛋似的,反正大人們說的淨是堆謊言。到頭來,老師您覬覦的還是我的身體吧?」
「沒錯。因爲會來這裏的大多是害羞的人,所以希望接待員能夠毫無羞恥心地帶領客人玩下去,懂了嗎?」
「呃咳……」
(他剛剛是說三號室吧……)
「……是我弄錯了嗎?」
後藤轉身返回辦公室。小要得裝出內心沒有任何動搖的模樣,於是手忙腳亂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艱難地露出一無所知的表情。
「不……只是有點……可以借我一下洗手間嗎?」
「嗯,原本只是因爲正好有閒錢,纔像這樣不以爲意地開始這種創意事業。結果……哎呀,想不到市場的需要還遠超出我的預測。」
「啊,佐伯小姐嗎?現在有一位客人。嗯,三號室。就這樣,拜託囉~」
該怎麼做纔好呢?
小要單獨潛入的緊張感,如今已轉變爲十分期待後續發展的期待感了。
佐伯──就是佐伯惠那。她就要開始「工作」了……而且還是服務臼井老師……?
就在快經過那間房間時,小要停了下來,毫不遲疑地伸手轉動門把。
「啊?那是誰呀?你說的是誰啊?」
「不要裝傻……!」
「客人大致都是三十歲到五十歲左右的中壯年人,而且大多數都是具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像醫生、律師、官員、警察等……還包括學校的老師。」
「好慢啊……」
「唔……」
「等等,你有什麼事──?」
在這個接待室中,還坐着幾個中壯年的男性,正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不知道爲何──聚在那裏的人全都是一副怯懦、安靜的樣子。即使是以宗介看來,也不認爲他們會是從事恐怖行動的人。
接待室裏所有人一起吞口水點了頭。稍過一會,宗介終於將槍口移開──
(天吶、老天爺呀……!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
按照他的想法,小要會在進入大樓不久就按下要求援助的信號。然而現在,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卻仍然沒有反應。
她八成已經被恐怖分子捉住,此時正受到對方的拷問……一定是這樣沒錯!而事前交給她的發訊機,大概在啓動前就被對方搶走了。
宗介藏身於大樓對面的電線杆後方,盯着手錶喃喃自語。
小要感到內心亢奮不已,動作輕緩地稍稍打開那扇門,恰好留下三公分的縫隙。門後毫無反應。雖然心中一直想着這麼做不太好,但還是彎下腰窺伺房內的情形。
「你……你說的那個人,該不會是日取小姐?如果是她的話,現在正好去了洗手間,她好像說了什麼不太舒服之類,我想等一下就會回來了。」
令人喫驚的是,房間竟然沒有上鎖。
「羞…羞恥心……嗎?」
兩人保持距離,面對面地佇立着。臼井筆直地凝視對方,惠那則對他愛理不理的。
(這聲音不是……?)
店裏的構造與卡拉OK還頗類似。狹長通道的兩側並排着好幾間房間,有一號室、二號室、三、五、六、七、八……等。
一面說着,後藤正二沒有詢問小要,便自行取出香菸點了火。
臼井老師與佐伯惠那就在那個房間。難不成要像狗仔隊一樣潛進房裏拍照嗎……
「那個……唔,不太清楚。」
「這樣啊……」
那間三號室就在小要剛走出來的廁所隔壁。如果從櫃檯與接待室的方向看過來,根本看不到這個地方。
小要一面琢磨着要如何進行,一面走出洗手間。
「哇……哇!你在幹什麼?喂!」
心情越來越糟。小要雙眼頓時茫然,後藤察覺這情形,露出一臉納悶的表情。
與後藤說話的客人,就是今天早上在車站遇到的老師──臼井。絕對不會錯!那個性格怯懦、存在感薄弱的老師,居然會來這種店……!
「是…是這樣啊……」
男人這麼一說,宗介立刻環視室內一遭。
宗介毫不寬容地質問。
「你把千鳥要藏在什麼地方?說!敢隱瞞的話就要了你的小命!」
後藤走出辦公室。沒多久就聽到他與客人的談笑聲。
雖然那個叫後藤的店長給人的感覺溫和親切,店內的氣氛也說不上頹廢,看來這次似乎也沒有向宗介求救的必要。
「不……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你…你胡說些什麼!我是擔心你纔會──」
「這~個……我說到哪裏了?對了,工作……哎,一開始就先實習,逐漸記住討各行各業顧客開心的技巧,如果要掌握其中的訣竅,就必須要有演技。然後──記住一定要拋棄羞恥心,這點十分重要。」
比起驚訝,現在的小要可以說是渾身戰慄了。彷彿聽見自己一直相信的世界觀從基礎開始崩落毀壞的聲音。
一個體格高大的男子板着臉從接待櫃檯走了出來。宗介一把制住男子的手腕,迅捷地制服對方,並從腰後拔出自動手槍頂上他的後腦勺。
(要我久待就免談了。儘速打道回府纔是最好的選擇吧!)
「你怎麼了?要不要緊?」
「什麼啊,怎麼可以把我們講得這麼難聽……你給我聽清楚了,這家店……!」
「這樣呀~……呃,簡單地說就是陪工作疲倦的歐吉桑們玩些類似扮家家酒的遊戲。不過還頗有真實感唷,我們大費周章地準備了制服、佈置,諸如此類各式各樣的道具唷。哎呀,這些可都得花上很多錢呢!經營一間店還真是件辛苦的事。」
小要驚慌地從制服口袋拿出學生會的傻瓜相機,關閉閃光燈功能後喀嚓地照了一張,接着又繼續拍第二張。
「要做到什麼時候……是我的自由不是嗎?反正活在這世界上一點意思也沒有。可以請您不要裝出一副都是爲了我好的『僞善』模樣嗎?臼井老師……」
而惠那則是毫不在意地淡然回話:
「哼……看來,這裏應該不是恐怖分子的訓練營……」
「…………?」
正當小要內心憤慨難耐時,櫃檯的鈴聲響了起來。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你究竟打算繼續這份打工到什麼時候呢?佐伯同學?」
真是太令人感慨了!爲什麼這些從事了不起職業的大人們,竟然會跑來玩這種低級的扮家家酒遊戲呢……!
不可思議地充滿力量的聲音。但即使如此,惠那還是朝對方輕藐地嘲笑着──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這個時段客人總是比較多。」
小要靠着洗手檯大力地衝着臉。
房間裏佈置得就像是補習班的教室,擺設了黑板、桌椅。而牆上的擴音器也傳出她十分熟悉的背景音──宛如放學後安靜無人的教室一般的聲音。
看樣子,兩人似乎都沒注意到小要的存在。
果然是可疑的扮裝俱樂部。小要心中湧現一股想立刻扭頭走人的情緒。
「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你冷靜點!」
接着後藤拿起內線電話,好像要叫誰過來。大概是打到工作人員待的休息室吧!
不久,後藤回到辦公室。
她是去年的校慶中,被選爲陣高小姐第二名的佐伯!也是期末測驗時拿到總成績第五名的佐伯!更是那位認真努力,就連在話劇社也非常活躍的佐伯……!
(唉……佐伯……你是認真的嗎……?)

「…………」
(這樣看來,果然……)
佐伯惠那與臼井老師都在這間房裏。
「這隻能說是我自己的推論啦。我認爲,男人這種生物一定都會有類似那樣的願望,但卻無法實現這些夢想,所以十分痛苦。這家店做的,就是短暫地幫大家實現那些願望。就是因爲這些願望無法實現,所以這個社會纔會充滿煩惱吧?沒錯沒錯!」
「呃?」
「算了吧!倒是老師您……不如讓我們忘記立場一起來享樂吧……呵呵。」
「嗯~真有勁!……如何?日取小姐瞭解我們這裏的工作內容嗎?」
她由衷地認爲這種地方實在不適合自己。
既然下了如此判斷,他便迅速地予以反應。沒耐心等待電梯,他宛如旋風一般,轉身往樓梯直驅而上,衝到四樓的──「C&J」門前,毫不猶豫地踏進去。
臼井老師說道。
「啊……有客人上門,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哦!」
後藤感慨萬分地點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我們這裏也有幾名陣代的學生在打工,而且每一位都將客人應付得服服貼貼的呢!既可愛又受歡迎唷!哈哈哈!」
「可以啊。走進店裏就是……要我帶路嗎?」
焦躁不安的小要,因爲這場景而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小要站起身,步伐虛浮地朝屋裏走去。
但是,目前也只拍到老師在櫃檯跟店長談話的照片,這與所謂的「證據」還有一大段落差,她需要更具決定性的內容。
(哦哦……這種行動還真驚悚呀!怎麼說呢,感覺像「間諜大作戰」?)
(這…這是……)
「這可不行……!你是我的學生。身爲教師的我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學生走上歧路!」
(千鳥……!)
惠那露出妖豔的微笑。那嫵媚的聲調──連同樣身爲女性的小要都不禁怦然心動。
然而,即使如此……
(啊……)
小要悄悄地走到門口,偷看櫃檯的情形。
男人起身跟他說明這家店的服務宗旨,宗介這纔不好意思地向這男人──後藤賠禮。
「很抱歉。」
「你瞭解就好……對了,既然你都來了,要不要順便體驗看看本店的服務呢?」
「體驗……嗎?」
「嗯,保證讓你通體舒暢。」
說完,後藤得意地一笑。
小要仍繼續注視着老師與學生間的禁忌教學。
在沒有其他人的虛擬教室中,臼井仍持續努力着抵抗惠那的誘惑。
「不…不要說傻話!我和你可是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啊!」
「真是……呵呵,所以我才說『讓我們忘記立場,一起來享樂』啊,老師……?」
「佐…佐伯同學……!」
「老師,來……過來吧……」
惠那坐上書桌,向臼井老師招着手。
哎呀,要開始了。
小要一面畏懼着這現實,卻也無法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然而,就在此時──
「你這個……笨蛋!」
突如其來地,臼井拿出紙扇從惠那頭上「劈啪」地敲下。
「呀……!」
惠那一個踉蹌。
「說什麼鬼話!」
「你說什麼?你以爲你說了這種話,還能在這間醫院待下去嗎!」
「給我聽好!你要更珍惜你自己!無限的大好未來正等着你!雖然你現在認爲『活在這世上也沒什麼意思』,但是總有一天燦爛的陽光一定會像七色彩虹般──照亮人們心中的淚水!佐伯同學,你懂了嗎?如果還不懂的話,老師會很悲傷啊!」
「閉嘴!我就算再怎麼沒用,也還是法律的守門人,別想用錢收買或威脅我!」
「什麼?」
(啊…啊……?)
「宗介?」
「我纔要問你呢,你…你在做什麼呀?」
宗介以手支着下齶,在一番思考後──
「很好,快回家吧!你的父母一定都很擔心你……來,讓我們一起奔向那夕陽吧!」
「你別誤會了,這絕對不是黑錢唷!請收下,這只是第一筆,以後做得好的話……」
另一個看起來城府頗深的男人,遞出一份頗有厚度的咖啡色信封。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是跟工作疲憊的歐吉桑一起玩扮家家酒嘛!」
後藤只是如此碎碎念着,並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
「你想怎麼做隨你高興,但是絕不要妄想收買我引以爲傲的人性尊嚴!」
臼井淚眼盈眶。惠那的表情瞬時崩潰,彷彿被感動似地──
就像這種情況。
「別這麼死腦筋嘛,佐佐木醫生……濱松製藥的事就交給你囉?因爲那邊也非常關照我們呀……呵呵呵。」
「對了,你的朋友也來了唷!不過他正在八號室體驗我們的服務。」
「可惡……你這傢伙……」
「別這麼說嘛,刑警先生。就請您收下這份禮,讓這些事就當做放水流好嗎?」
「這條街有我來守護!你的惡行惡狀,只能到此爲止了!」
乍看之下頗爲懦弱的客人們,以非常令人讚歎的演技──對那些壞人角色的演員──怒吼出正義的憤慨之聲。
「你…你……」
「不要說什麼『大人們總是滿口謊言』這種令人難過的話。一切都還來得及,重新來過吧!一想到你這麼說,老師…老師就……」
「你說什麼?你這傢伙,難道不怕軍事法庭的審判嗎?違抗軍令可是死刑喔!」
「我無法服從那種命令,長官!」
宗介也怒吼回去。
「唔…嗯……你覺得對我做出這種舉動好嗎?我可是有衆議員金山先生幫我撐腰喔!像你這樣的基層員警──」
「朋友?」
「看來你好像還是不太清楚的樣子……這裏是專門爲了那些想要盡情扮演正義人士,卻又態度懦弱的大人而設置的店。順道一提,「C&J」是Courage & Justice──也就是勇氣與正義的簡稱。」
「沒什麼,這是我們真心誠意的贈禮,請務必笑納。」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所請託的事,已經稱得上是標準的犯罪行爲了。」
「我說我拒絕!我的職責是幫助病患維持生命,可不是爲了協助你或那家腐敗的製藥公司才決定從醫的!」
「……啊,當然,編輯或業務、印刷廠、校對者或插畫家也是,大人真的很辛苦!」
「中士!我真是對你感到失望!我應該命令過你將那村子的人一個不留全殺掉吧!」
「這樣啊,那你現在懂了嗎?」
「老…老師……」
男人沉吟了一會兒。
看到這些景象而愣住的小要,接着繼續偷窺──隔壁的六號室。
「你還不懂嗎?說到男人呀,都想成爲正義的使者,想表現強悍、行俠仗義……大家都有這樣的願望。但是踏入社會之後,果然還是有許多事無法盡如人意。不能反抗上司,有時候甚至得指鹿爲馬。只會說漂亮話是無法生存的,不管醫生也好;警察也好;小說家也好,大家都一樣啊!沒錯沒錯……」
「是!」
「沒什麼。不過還滿有意思的,你要不要也試試?」
「咦?那…那個……這是,就是……」
「不行唷。要是被發現的話,可是會掃客人興的!真是的……」
「嗯…嗯……」
「…………?」
「咦,可是……」
「啊…啊啊……」
另一間房間是這樣,再下一間也是。
「日取小姐,你在這裏做什麼……?」
「老師……我…我錯了!」
「院…院長,這……是……」
隔壁的五號室,感覺上是比較高級的接待室,房內有兩名中年男子。但是房內卻沒有任何女孩子在。
「……這是?」
其中一方堅毅地說道。
「閉嘴!出賣醫生靈魂的你,纔是迷失自我的人!」
「你…你這傢伙……!」
真相實在太出乎意料,小要完全無法反駁。
小要一走進房間,演員大叔與宗介便一起恢復成正常的表情看向她。
(蠢…蠢斃了……這根本……比色情服務店還要難堪嘛……)
接着,看起來像刑警的人拿起咖啡色信封,用力朝對方「啪」地摔了過去。
「千鳥啊,怎麼了?」
一口氣吐出這些話後,臼井用力地喘息。
「隨便你。那村莊與游擊隊無關,是你失去了正常的判斷能力!」
小要立刻跑到不遠處的八號室,悄悄地偷窺。後藤則沒有特別去制止她。
「那個,後藤先生……這是……?」
「對…對不起!我…我都不曉得老師您的內心如此煎熬……還一直對您說任性的話,我真的是……」
「你…你做什麼……」
小要則「啊?」地半張着嘴。
城府頗深的歐吉桑一臉狼狽不堪。
「這個嗎?唔……」
這間房間裝飾成醫院辦公室的樣子。
「什麼?」
小要仍歪着頭思考,忽然聽見隔壁房間也傳來類似的聲音。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乾脆繼續偷窺下去吧!
頓時回神,才察覺店長正盯着窩在門縫上的小要。因爲偷窺得太專心,以致於小要竟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啊?」
那是裝飾成像軍隊或某個司令部的房間。一名穿着標準軍服、四十歲左右的演員──這裏稱之爲接待員的人,正不停地朝立正不動的宗介大吼特吼:
後藤正二接着又舉出這堆奇怪的例子。
「……我拒絕。」
驚愕過度的小要當場愣住,接着只能發出深深的嘆息。
接下來是一段宛如校園肥皂劇般的大聲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