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仁不義的奇想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2萬 字
他們作惡多端並以惡劣的手段擴張勢力範圍,不但殺害許多組內的部下與食客,甚至以一把大火燒掉重要的木材場──
講道義、重人情的木場政組面對卑鄙的衝山組,爆發出熊熊的憤怒!
在電視螢幕裏,領銜主演的阿健意味深長地說:
「那個死掉的老頭子嘴上總愛掛着這句話:『男人一輩子打一次架就夠了,要是幹架時有捨命的覺悟,就去幹吧!』……」
「大哥!」
「上吧……」
於是,阿健與那些部下捨身衝向敵人,與一羣流氓展開鬥毆。
哎呀,殺啊殺啊殺啊真是夠了。
千鳥要看着這部殺個不停的電影,一面想着「不管發生什麼也沒必要搞成這樣」。因爲到了電影高潮,自己人便一個接一個死翹翹,連松方弘樹(好年輕!)也死了。然後阿健追殺敵人老大,用短刀一下子就宰掉對方,故事也沒頭沒尾的結束了。
登場人物無論敵方還是我方都幾乎慘遭全滅。
還真是無可救藥的老套結局。
「在黑道電影裏,爲什麼大家都這副德行呀……?」
小要坐在電視前喃喃自語。
這裏是星期六下午的學生會辦公室。選臺選了半天,選到正在播放老舊俠義電影的頻道,就這樣悠閒地看了九十分鐘。
「……竟然只會像那樣拿着短刀沒命地衝刺,我想應該有其他聰明一點的作法吧!譬如聚集敵人然後用炸彈一次炸飛,或是集中武力狙擊老大一人之類的……」
聽她這麼說,在旁邊默默處理資料的美樹原蓮纖細的頸子微微一傾。
二年級的她擔任學生會的書記,是個擁有柔亮黑髮與古典端麗容貌的少女。由於這種形象,大家總仰慕地稱呼她爲「蓮姐」。
「哎呀,好危險……千鳥同學,請不要像相良一樣把炸彈或是狙擊掛在口中。」
「唔……」
問題學生──軍事狂相良宗介。
那幾個人還各自分組將對手抬起來,施展愛與友情的炸彈摔,作爲最後的一擊。
「不……現在剛好弄完了,我跟你們一起走。」
「你是跑到哪裏啦?阿健的電影都結束了啦!」
「哼!回去刮刮鬍子吧!」
「唔……」
鯛魚燒店斜對面的居酒屋裏傳出宏亮的聲音,接着是一陣玻璃碎裂聲及某人的哀嚎。
她彷彿教導學生般溫和地說着。小要稍微遲疑了一下──
「是的……很令我困擾。」
「……?」
那是個理着光頭的中年男人與頂着飛機頭的年輕人,一看就是「混混風格」的造型。
小要爽朗地笑了起來:
原本滿足地咬着潛艇燒的宗介,一臉不解地問道。
「大小姐,你在說什麼啊?那些傢伙是龍神會的人啦!」
「…………唉,算了。對了,宗介呢?」
「…………沒有,雖然看起來是這樣……總之,不要緊的……好痛……」
「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哎呀!人生就是起起落落嘛!總而言之,提起精神吧!回家路上我請你喫『俄亥俄屋』的潛艇燒,吶?」
唯獨另一頭的小蓮表現出擔心緊張的模樣。
宗介一臉陰沉地答覆。
「柴田……?」
「差得遠吶!所有人都只會直線移動,新兵跳舞都比那好得多。」
「大哥!你忘了嗎?就是這個女人!她之前在遊樂園裏唆使斑斑鼠攻擊我們啊!」
這種討厭的譬喻一說出口,便封住了小要的嘴。
「公…公司……」
「膽子可真大啊!你們這些腐敗的黑道!」
「真不愧是美樹原組的人,一個比一個還要沒骨氣啊……嘿嘿嘿。」
「哈哈哈,蓮姐看到這種場面果然會害怕嗎?」
就在這個時候──
六人組一句接一句地辱罵,然後才奸笑着離開。離去之際其中一個混混還放話:
「美樹原……組?」
小要、小蓮和宗介三人走在夕陽時分的熱鬧商店街中。他們從擠滿購物太太們的大道上轉彎,沿着狹窄的小路走向鯛魚燒店。
「混蛋!說啥!喫屎!」
「不,並不是因爲這種理由……」
小蓮靠近這個全身是傷的男人。
「雙方都沒有火力也沒有戰術,這樣就很單純,數量多的一方應該會贏吧!」
「你們!有種啊!嗄?」
宗介一喫到名產潛艇燒(優格口味)後,便面無表情地冒出一句:「好喫」。如果他身上有尾巴的話,這時應該會啪噠啪噠地左右搖擺吧!
「大…大大…大小姐?」
柴田「呸」地吐出一口摻血的唾沬,眼裏開始湧現淚水。
小要嘴裏塞滿鯛魚燒說道。反正不甘她的事,她完全變成了看熱鬧的好事者。宗介也一樣,將不知何時拔出的手槍迅速地放回槍套中。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那個……蓮姐……?這些人是誰啊?」
小要看向他,把鯛魚燒當作麥克風舉了起來。
認識一年多以來,直到前一刻都還不知道這回事。當小要臉色發青地縮了縮身子時,其中一名部下──也就是飛機頭的年輕人,突然指着她大喊:
「投資?你在玩股票嗎?」
在他們交談時,這場羣架的結局正往宗介所預測的方向演進。
「賣剩的全部都要我自己消化。」
「柴田,你有沒有受傷呢?」
他們狂吼着不可能聽得懂的奇怪咒語,開始打起羣架。路人一下子溜得精光,招牌也被敲壞,居酒屋的店員慌張得不知所措──
「這樣啊……」
他們悠哉地閒聊着。
柴田皺了皺眉頭。
其中一人舉起啤酒瓶怒吼。接着,從居酒屋中啪噠啪噠地走出六個相同打扮的男人。
小蓮一呼喚,理光頭的黑道便苦澀地低語:
宗介一臉陰沉地回到學生會辦公室。
「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都是混混,隨他們去打就好啦!」
小蓮幫忙柴田起身。
「經過這次教訓,下次就不敢找我們麻煩了吧?」
「他剛纔拿着手機偷偷摸摸地去了走廊……」
「你是……!」
「剛纔那幾位是誰?你的朋友嗎?」
「龍神會那些傢伙……最近在我們的地盤越來越過分。組長偏偏又生病了。那些人剛纔還在這間居酒屋收別人地盤的保護費,真是天大的膽子吧?我們本來要教訓他們……卻變成這副德行,真是難堪啊……嗚嗚!」
聽到這句話,小要「啊?」地呆住了。
「啊,他們是父親的員工。我們家經營了一間小公司……」
被摔到柏油路上後,兩人組便再也動不了。
「原來如此……哎呀呀!這是黑道大哥禁忌的大招式──斧爆彈!好痛!這一招還真痛……對了,你覺得哪一方會贏呢?」
她拍拍他的背,拉起他的手臂。宗介這才緩緩地站起來,動身準備回家。
「果然是隻狗呢……」
光會橫衝直撞的兩人組被揍扁,不但被踢來踢去還被吐口水,連錢包都被摸空了。
「從專家的眼光看來如何呢?中士大人?」
出入口的門板猛然彈開,兩個大男人從裏面滾了出來。
兩人同時擺出架勢,宗介也迅速將手伸向腰後的槍套。
「個人投資理財失敗,我剛剛收到了通知。」
她詢問似地看向一旁的小蓮──「美樹原」蓮──的側臉。她沒有察覺小要的注視,跑向橫躺在路上的兩個流氓身邊。
「發生什麼事?瀧川?」
「聽懂了沒啊!喔喔!」
「叫我滾出去?一決勝負吧!混蛋!」
「怎麼了?」
「是嗎?」
小蓮露出穩重端莊的微笑回答着。
他毫無氣勢地回應,一副電影怎樣都無所謂的樣子,無力地坐上椅子垂下了肩膀。雖然他跟平常一樣緊繃着臉、抿着嘴──但看在小要眼裏,卻覺得他好像有點失魂落魄。
「啊──」
「喔喔!打架耶!很難得看到呢……」
「…………?…………啊!」
「……?你們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蓮姐是黑道世家的女兒……?)
「而且……短刀是好武器。不依賴噴子而能得心應手地使用這種武器纔是男人嘛!」
……雖說是公司,那不就是「幫派」嗎?在這裏的人與其說是「員工」,不如說是所謂的「部下」吧……?
「我…我讓你看到這種難堪的事了,哈…哈哈……」
「哎,是這樣嗎……」
「不是……但是,就算這樣……」
「蓮姐,你其實是黑道電影的迷嗎?」
此時,門突然打開了。
起身準備回家的小要問道。宗介剛纔還跟她一起看着電影,然後不知何時離開了。
「蓮姐呢?還不回家嗎?」
「不要哭,柴田,不就是輸掉摔角遊戲而已嗎?」
「你…你們是……!」
這對話總覺得牛頭不對馬嘴。小要從後方出了聲:
話一出口,小要與柴田同時發現對方很面熟。
小蓮臉色蒙上一層陰影,含糊地欲言又止。
「講啥!什屁!混蛋!」
小蓮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着。
「不……我跟舊識的武器商一起研發針對軍警需求的新裝備,那是運用許多高科技的劃時代商品……不過卻找不到買主。除了FBI與邁阿密警隊之外,完全沒有銷路。」
那兩人和這六人,以乎準備要動手了。
「對呀……」
雙方會如此反應是有理由的。
以前小要和柴田他們曾在某遊樂場發生衝突。那時幫助小要的是──穿着遊樂場布偶裝「斑斑鼠」的宗介。斑斑鼠那迅猛如雄獅的動作,毫不寬容地踏扁了柴田他們。
想不到自己跟對方的生活圈居然這麼近……!
柴田兩人注視着毫不放鬆地舉著書包備戰的小要。
「什…什麼啦!要打嗎?我會再叫斑斑鼠來哦!會唔呣唔呣地把你們扁到哭哦!」
她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兩人卻倒抽了一口氣。
「能叫他來嗎……?你叫得出來嗎?」
「對…對呀!哨子一吹就會馬上飛過來,真的啦!」
兩名黑道流氓在原地僵了一會兒──
年輕人不斷地退縮,柴田則好像在認真思考什麼的樣子。他先是用力點頭叫了一聲:「好」,接着便慎重地將兩手按上地面──朝小要伏身跪拜。
「大小姐!」
「咦?」
「我完全不知道您是蓮大小姐的同學,上次非常抱歉!請您……務必原諒!」
「大…大哥?你幹麼突然做這種事?」
小要比年輕人還喫驚。當她因爲不明白對方的企圖而困惑時,柴田哽咽道:
「真的很抱歉!但是有一事相求!」
「求…求什麼?」
「是!事實上──」
柴田說出他的請求。
一聽到這些,小要感到過於脫力而當場腳軟跪地。
保鏢……這說不定是個好方法。寬二身子向前一傾──
外型是圓滾滾胖嘟嘟的二頭身,有着不知道像狗還是像老鼠的頭,閃爍着一雙圓亮的大眼睛,還戴着時髦的帽子與蝴蝶結。
「耶……斑斑鼠是說:『很榮幸能得到您的接見,組長。戰鬥訓練就交給我吧!』」
「是……可是……這次打架的理由跟平常不一樣。」
穿過杜鵑花叢而出現的身影是──
小要恭敬地行個禮。斑斑鼠也一起低頭敬禮,接着從口中冒出這串聲音:
「還有,後面的女孩是協助翻譯的千鳥要。」
「老…老大……!」

華麗地着地後,斑斑鼠身體一屈,緩緩站直身子,朝動彈不得的組長說道:
寬二老大從牀鋪坐起身,默默地眺望着庭院的盆栽。獨生女小蓮走到他身邊,而少組長柴田也一起跟了過來。
「爸爸……?」
「唔呣唔!」
「柴田吶……你是小看病人嗎?竟敢策劃這種惡作劇?嗄?……我可是人稱『殺佛寬二』的黑道分子啊!我可沒有善良到被部下輕視耍弄還能夠一笑置之!」
「是……我知道……」
「唔呣唔唔呣唔,唔呣唔呣呣唔嚕。」
「老大,這位是保鏢斑斑鼠。」
在斑斑鼠的指示下,美樹原組中包括柴田的七名青年集合在庭院裏。
斑斑鼠在青年們面前喊着。
「給我做好覺悟!你這個忤逆的不肖子弟!」
靜靜聽着的寬二老大,開口吐出零碎的幾個字:
「是!機會難得,所以……」
「爸爸……?」
「我說啊……」
「啊……!」
這隻大玩偶拖着邁開的腳步走向寬二,然後說了一句話:
「『請冷靜,老大先生……』」
「他很厲害嗎?」
斑斑鼠如旋風般闖進房間,對寬二使出一記靈活的飛踢。
寬二將長型短刀當作柺杖,支撐自己站起來──
他頂着微顯花白的平頭,濃眉高顴,尖瘦的下巴周圍毫無贅肉。即使臥病在牀,他眼裏仍閃着不屈不撓的光輝,絕對稱不上虛弱。
「男人要幹架,一生一次就夠了。可是你卻每星期都打,我說你真是賤賣人生呀!小孩都已經五歲了,你不覺得很難看嗎?嗄?」
「唔呣唔呣唔呣唔,唔呣。唔呣唔唔呣唔!」
裏面那個人,不用說──就是宗介。
下一瞬間,寬二從牀上「啪」地跳起身,抓起身旁的長型短刀一把抽了出來。
砰磅!砰磅!砰磅!
「『千萬不能以貌取人,要是在戰場上,這就足以致命。』」
在千鈞一髮之際──
龍神會是最近開始擴張勢力的新興暴力幫派,以支配關東一帶的大型暴力組織──角山組作爲後盾,用強硬的手段牟取暴利。
只要一啓動斑斑鼠內建的電子儀器裝備,不知道爲什麼,連奇怪的變聲器也會跟着自行啓動,因此小要只好擔任翻譯,跟宗介一起行動,由她配戴着小型無線電,直接從耳機聽取宗介的聲音。
「…………」
「唔呣唔呣,唔呣唔呣……」
柴田爲他介紹:
「請您小心一點,如果棉被沾到茶水的話是很難洗掉的。」
「對方是龍神會的人。那些傢伙昨天也到我們的地盤作亂……」
寬二舉起長型短刀,朝不斷後退的柴田砍下。
「喔喔……」
之後,寬二趴在牀舖上,只對柴田說了一句:「隨你便」,似乎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你好,請多指教。」
老大被一腳踢飛,整個人穿破拉門,重重地撞上走廊的牆壁。
「是!」
穿着圍裙的小蓮注水到熱水杯裏,接着遞出了藥錠。寬二取過藥錠後配着溫熱的茶水吞下,然後乾咳了好幾聲。
「這件事真突然吶……嗯,也好,見個面吧!」
過了一會兒,所謂的「大師」便從庭院中繞了過來。
辦公室其實是間老舊民房。木造平房前是寬廣的庭院,只停着卡車與破舊的國產車。
暴行即將發生的預感立刻緊緊壓迫住在場的每個人。
接着搖晃幾下後,又不支倒地。
「唔呣唔。」
「…………」
柴田畏畏縮縮地辯解。
寬二的美樹原組則是僅有七名組員的弱小黑道──但是憑藉從江戶時代遵守至今的歷史、制度以及重視人情道義的傳統,周圍的幫派老大都給予一定的敬意。龍神會的魔手如今已伸到美樹原組這小小的地盤上來了。
「呃……『我會將您的部下培養成獨當一面的戰士給您看。請放心,我是專家。』」
後方則尾隨着跟小蓮差不多年紀的漂亮女孩。
「是!不只如此,他還曾經長時間待在外國的軍隊。」
「老大,雖然不想這樣講……但老實說,光靠我們沒有辦法守住地盤。當然,不管是我或年輕人們的精神意志都不會輸給龍神會的人,可是不管怎麼說,人數實在差太多了。這樣下去實在毫無勝算……而且我昨天也已親身體會到這件事。」
身爲少組長的柴田是個年過三十的男人。他滿懷熱忱的忠義之心,性格單純得一條腸子通到底,但是因爲酒品很糟,所以容易惹是生非。今天他那剃光的頭上也裹着繃帶,臉上更是到處都貼着OK繃。
寬二雙肩震動着,揚起沙啞的聲音。
「哇哇……!」
「老大……?」
「事實上,老大,我已經把這位保鏢叫來了。總之,請您跟他見個面。」
「……什麼事啊,阿柴。」
沒注意到寬二垂下的雙肩,她轉頭朝戰戰兢兢的少組長瞥了一眼。
「爸爸,該喫藥了。」
「先不管這個……柴田似乎有話要對爸爸說。」
透過小要的說明,七名組員動作緩慢地整隊成一排。只見斑斑鼠不知從哪裏抽出了手槍,朝他們的腳下射擊。
一隻奇怪的玩偶。
「……他到底在說什麼?」
「因此……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商量一下?就是說,在這裏僱用一個保鏢怎麼樣呢?我剛好認識一位技術很高超的保鏢。」
總而言之,斑斑鼠成了美樹原組的保鏢。
第七代美樹原組的辦公室,位於離泉川商店街一公里左右的住宅區中。
後來老大一邊說着:「傳了七代的組,就要結束了吧……」一邊哭得淚溼枕頭,但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唔呣唔!」
小要從頭到尾都貫徹着翻譯重任。
小要同步翻譯着。
這個家的主人──美樹原組組長美樹原寬二,也有着同樣樸質踏實的品格。
「我不要緊……咳咳……真的……不要緊。」
「喔……總是麻煩你……」
「哪裏不一樣?」
「這…這副玩偶的德行……」
「又喝醉鬧事啦?要適可而止啊!你都這副模樣了,要怎麼當那些年輕人的榜樣?」

「可是……確實,很厲害。」
「是『整隊』的意思。」
「唔呣唔呣,呣唔嚕,唔呣唔──」
「大師!組長說要見你!請到這裏來!」
「嗯……」
寬二眼睛一亮瞪向柴田。
柴田又行了一次禮後,便從面對庭院的走廊上朝玄關方向喊道:
「哼……」
「搞…搞什麼啦?」
組員們發出哀嚎聲,跳起難看的舞步。
「唔呣唔呣唔呣唔,唔呣唔呣唔嚕。」
「耶……『這把手槍是敵人所使用的主力武器──Norinco T54,你們給我好好記住這個玩意兒的槍聲與威力。』」
這是中國製的託卡列夫手槍,價廉又易使用,還真是適合日本流氓的武器。
斑斑鼠接着又繼續說:
「唔呣唔唔呣唔呣。唔呣,唔呣,呣唔嚕,唔呣唔呣──」
「『你們一個一個都是無藥可救的沒用垃圾──不過經過相當的訓練,並聽從我的指揮,仍然能夠進行各種作戰。所以給我認真地──』」
小要感覺到殺人般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連忙閉上了嘴。
「請不要擺出可怕的臉,那是斑斑鼠說的,不是我哦!」
「對…對不起……」
她一裝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組員們就紅着臉低下了頭,一副害羞的樣子。
小要心想,他們真是出乎意料的純情啊──!
「唔呣唔!唔呣唔!」
「『首先是培養基礎體力!在鎮內跑一圈!』」
「是!那麼就……」
砰磅!砰磅!
「噫……?」
「唔呣────────────!」
「他是說:『動作快!』」
(之前的橄欖球社是一堆令人頭痛的膽小鬼……這次他們則是正好相反。)
被押進黑色賓士的小要和小蓮來到位於市郊的大房子裏。
「那…那羣人雖然蒙着臉,但一定是龍神會的!大師!請…請務必救救小姐……!」
大約過了一小時,有幾個男人走了進來。
斑斑鼠(宗介)嚴厲地告誡他們。
「喔喔……果然都是漂亮的小姐。」
少組長柴田一副遭受嚴重打擊的樣子,說不出重點。不過,一看到被其他組員圍繞看護的瀧川,他那模樣就能解釋一切。
「喔喔……?」
「這是說:『閉嘴!在我說可以之前,絕對要避免與敵人交戰。這是命令!』」
上午的課一結束,宗介就先與小要他們分開,然後回到自己的公寓去拿斑斑鼠。扛起笨重的全套裝備,他來到組辦公室旁邊的公園,躲到廁所後面快速着裝。
「我也是!就算死也要救回大小姐……!」
「他說:『聽懂沒?』」
斑斑鼠一面突破附近小學生的包圍,一面往辦公室前進。
「唔呣唔。」
對了。
走到玄關後,組員們卻都臉色大變地衝了過來。
「那邊的組長不是有個正值妙齡的獨生女嗎?將那個女孩……」
站在最前面的人發出感嘆。男人身穿綠色背心,戴着眼鏡,脖子上還掛了條毛巾。
斑斑鼠舉起手槍驅趕他們,組員便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去。
小要肩膀一頹,喃喃說道:
他舉起中國製的託卡列夫朝天空鳴槍。
組員們挺直背脊,勉爲其難地回答:「收…收到!」
這羣人很弱。不會有效利用遮蔽物,也不會隱密地接近敵人。他很清楚就算帶他們去也只是送死,倒不如就自己一個人……
「唔呣唔……(這樣啊……)」
感應類組,良好。驅動系統,良好。通訊機器,良好。變聲器──不管怎麼弄,總是呈現良好狀態。
柴田察覺到他的想法,說道:
「他說:『看看你們,還只是可愛的小雞。』」
宗介教導他們的戰鬥入門技巧,都是從具備嚇阻力來考量。沒必要變得比對方更強,只要讓敵人瞭解到「這是要付出不少代價才能制服的對手」就夠了,這是從弱小國家到在學校被欺負的孩子都能適用的有效生存戰略之一。
「瀧川……本來去學校接大小姐和小要……卻……剛剛纔……被送了回來……」
「唔呣唔!唔呣唔呣唔呣唔!」
他整個人悽慘不已,鮮血遍佈、渾身是傷。不但被打得半死,額頭上還被人用奇異筆寫了個「肉」字。
「……喔呵呵,爲什麼我總是……常常像這樣被壞人抓走呢?」
「哼呼呼呼,你這個色鬼。」
兩人被類似槍口的東西抵着,推進陰溼的地下室。
「大…大師……回家路上……有一羣蒙面的人突然襲擊過來……」
宗介想不到該怎麼辦。
「大師……!我們當然會跟隨你!雖然我們可能寡不敵衆……但是我們已經有犧牲的覺悟!請讓我們幫助你!」
只要有幾個同伴的話,就能想個減少流血的作戰方式,可是……
「好幾次無視我們的警告,看來他們受的教訓還不太夠啊……」
啓動系統。
「唔呣……(嗯……)」
「唔呣唔(好……)」
一星期的訓練倒是讓他們提升了奇怪的自信,事實上明明還是很弱。
斑斑鼠招着手,朝組裏的卡車走去。
「真是辛苦你呢……從現在起請務必多加小心。」
「嗯,不過我想都是某個笨蛋害的……」
「唔呣……」
「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吧……」
「哼哼……我還在想美樹原組那些傢伙打算做些什麼呢!」
全員都掛着地痞風粗項鍊,穿着鱷魚皮鞋,戴着高級墨鏡──而且都一副壞蛋臉。
「不,我們本來就是街頭混混啊……」
小蓮悠哉地說着,不知道是否尚未了解自己所處的困境。
「唔呣……(可是……)」
瀧川有一口氣沒一口氣地哭着說道:
「唔呣唔呣!唔呣唔唔呣唔呣。」
「竟然是跟玩偶玩遊戲。」
「對啊,真受不了。要不要乾脆……讓他們留下更加慘痛難的回憶啊?」
並不是沒有好裝備。就是前些日子纔開發出來卻銷售失敗的──
他緊緊抓住斑斑鼠毛茸茸的手大聲嚎哭,其他的組員也跟着痛苦地落淚。
「平時要保持三百六十度的警戒;攻擊敵人的時候不要出聲。」
男人們的臉扭曲成低級的表情。
到了星期六──也就是宗介受僱於美樹原組的第八天。
「他說:『不要搞錯了。』」
「嗄……」
「…………!」
「讓她做許多快樂的有趣的下流的事……哼哼哼。」
有一羣人正從遠處大樓的頂樓上監視着特訓的景象。
一定要儘快將她們救出來。但是龍神會有四十人,就算是宗介,也無法在手下留情的情況下單獨打倒這麼多人。若是使用分隊支援武器、指向性散彈地雷、榴彈炮和高性能炸彈,雖不是不能殲滅敵人──但是,肯定會製造出一片腥風血雨和堆積成山的屍體。
此外,再說到美樹原組的那羣人──
一聽見小要他們被綁架,宗介便感到焦急不安。
菅沼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舉起手裏的啤酒瓶對嘴牛飲。真是個奇怪的組長。
「對不起……大師,大小姐和小要……都被綁架了……嗚……我照着大師……所教的……拚命作戰到底了,但是……」
他們都是龍神會的成員。
青年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喊着。
斑斑鼠裏面的宗介焦躁起來。
「他是說:『給我收斂點!戰鬥時要用用腦袋!』」
正由於他們血氣方剛,所以使得情況很糟糕。
「……你是誰?」
「哼……你說說看。」
男人們一個接一個說着,一邊浮出冷笑。
砰磅!
「哎呀……小要你這種經驗很豐富嗎?」
從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美樹原組在放學後持續不斷的特訓進行得不怎麼順利──因爲這些組員根本聽不懂人話。
「可是……大師,不管怎麼動腦思考,在那之前身體就先動起來了……」
「沒錯!讓我試試吧!」
(要是有適當裝備的話……耶?)
「啊!大…大師!」
……就算這麼告誡,組員還是隻會盯向前方,大聲吆喝着衝出去。即使教導他們基本的格鬥技巧,到頭來他們還是隻將藍波刀往腰間一擺,高喊着:「納命來」就展開突擊。
「『不要廢話!別像街頭混混一樣!』」
翻譯員小要傳達出這個訊息後,組員則露出困惑的表情。
「唔呣唔,唔呣唔唔呣唔。」
「唔呣唔,唔呣!(跟我來,快點!)」
「這樣就能把龍神會的那羣人一網打盡了!嘿嘿嘿……」
這裏恐怕是綁架她們的人的本部吧……小要猜測。無論大門、庭院、屋內都有看起來跟這裏很搭調的男人們走來走去。不但警備森嚴,甚至還有光明正大揹着衝鋒槍的人。
「竟然被大師形容爲『可愛』……」
「唔呣唔?(怎麼了?)」
「我是龍神會的組長菅沼。附帶一提,我的祖父不知道爲什麼,曾經搭乘過英軍的驅逐艦,唉,這可是誰都不知道的祕辛喔!」
「唔呣唔!呣唔嚕唔呣,唔呣唔呣。呣唔嚕呣唔嚕──」
「大師,我們也變得很厲害了吧?」
「『殺佛寬二』也墮落啦……」
「唔呣唔!」
「呃……大致上還是要問一下,你打算拿我們怎麼辦?」
她一問,菅沼便笑答:
「這還用說,依照慣例嘛!要以你們爲題材,用來跟美樹原組交換地盤……呼呼。」
「題材?你難道是指……」
男人們將器材搬進地下室,包括照明、攝影機,還有──女僕裝、巫女及護士服等。
「…………!」
「我想,首先一定要讓那些傢伙知道我們有多認真!呼呼……喂!工藤!清野!」
菅沼一彈指頭,幾個男人便大張魔爪,慢慢靠近小要她們。
「等…等等?」
「那個,到底發生什麼……?」
小要驚惶失措,小蓮卻還搞不清狀況。龍神會的人露出奸笑,就要撲上她們兩人──
此時,從遠方傳來劇烈的聲響。
連地下室的天花板都爲之震動,灰塵紛紛落下。似乎是屋子某處發生了爆炸。
「……搞什麼?」
菅沼皺起眉頭,命令旁邊的小弟說:「去看看狀況」。
正門附近已經陷入哀嚎與怒吼的漩渦──
五噸重的卡車撞破大門,衝進他們的根據地。
卡車持續衝刺,正面撞進了屋子的玄關,牆壁粉碎,揚起了瓦礫和煙塵。
「發生什麼事啊?」
守衛的組員拔起槍,一起發出大吼衝向卡車。
「唔呣,呣唔嚕!唔呣唔!」
「唔呣唔呣,唔呣唔!(你已經無處可逃了,快投降!)」
另一頭,卡車的載貨臺上斑斑鼠們則歡唱着勝利的凱歌:
「呃啊……!」
「開…開啥玩笑!要是輸給玩偶,會被其他黑道看扁的!我還怎麼在這一行混啊!」
不管怎麼想都想不通。宗介在試作型裏不解地歪着頭。
指向性炸藥將門炸飛,斑斑鼠們衝進室內。
「怎…怎麼可能!竟然是斑斑鼠?我的部下竟然被斑斑鼠全滅……?」
「龍神會竟然被斑斑鼠……?」
由宗介率領的衝鋒小隊,進入一間又一間的房間進行全面討伐。
後話──
「唔呣唔,唔呣!(A,GO!)」
磅!
「……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說:『快投降』。」
「唔呣唔(清除──)。」
「你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呃喔……」
『(對着麥克風)這真是筆大功勞!請問您會覺得很危險嗎?』
因爲過度的恐懼,口中不停念着:「斑斑鼠……斑斑鼠……!」之類囈語的龍神會組員們,也讓警察們感到困惑不已(只有一名泉川署交通課的女警,在聽到風聲後頻頻低喃着:「是他!他又再度出現了!」)。
是七隻配備重型武裝的斑斑鼠。
龍神會會長咕噥幾聲之後便昏厥了。
衝鋒的組員透過無線電一一回報。嚴加審問一名俘虜之後,隨即問出了小要她們的所在地,全體組員便衝往地下室。
就連躲在門外牆後的敵人都逃不出斑斑鼠的攻擊。宗介提供給美樹原組的「量產型斑斑鼠」,已裝備能察覺體溫的紅外線鏡頭與捕捉人體心跳的低頻率感應器,甚至還應用上了AS的系統,配備肌力輔助機能──因此穿戴在身上根本就感覺不到它的重量。
……就像這種情況。
調查的結果是──他們搜出藏在屋子裏的槍械與興奮劑,並且找到記錄黑金流向的帳簿,龍神會就這樣瞬間瓦解了。
「不要惹到斑斑鼠!」
黃昏時分的城鎮裏,迴盪着一陣開朗卻又莫名其妙的笑聲。
位於正廳的一名組員舉起託卡列夫,朝一隻斑斑鼠射出所有子彈。若是普通人就會當場死亡──不過,連來福槍彈都能阻擋的超級芳綸纖維製成的防彈毛皮可是十分堅固的。
宗介以精準無比的射擊技術朝對手臉上射出一記橡膠彈。
全部都是圓滾滾的二頭身。
突如其來地捲起一陣強風,在緩緩散開的煙霧間出現了七個身影。
斑斑鼠收隊之後,收到匿名通報的警官隊才趕了過來。
問題就這樣圓滿解決了,不過──
脫下量產型斑斑鼠的柴田駕駛着卡車返回,小要在車上嘀咕着:
斑斑鼠軍隊以壓倒性的強勢在屋內掃蕩着。
(……這果然很好用,爲什麼賣不出去呢?)
在裏面的龍神會組長以小要與小蓮當作盾牌,手裏還拿着手槍。
「唔呣唔呣,唔呣──?」
完全沒人。正當不解地四處察看時──組員們接連意識到從殘破的正門射來的視線。
「是嗎?我倒覺得很不錯。大家都好可愛呢……呵呵。」
「小心斑斑鼠!」
「啊?」
面對狂風暴雨般的攻擊,龍神會亂了陣腳。化爲一陣強風的斑斑鼠們,就如鬼神一般殺入了屋內。
看到衝進來的玩偶,男人發出恐怖的哀嚎。宗介將槍口指向他的額頭如此宣告:
『……今天傍晚,在邁阿密南部的購物中心破獲一起大規模的毒品走私案。市警逮捕八名嫌犯,沒收五十公斤的古柯鹼。根據市警總局局長表示,搜查小組在這次的查緝任務中,使用了以特別預算購買的新裝備。據說穿戴裝備的搜查員「非常迅速地壓制了」持有槍械的犯人,並且「有效地使對方喪失鬥志」……本臺記者在完成任務後的現場,成功訪問到穿戴新裝備的探員,以下是這次的採訪畫面──』
『唔呣唔!』
「唔呣唔呣唔呣唔,唔呣唔呣(你犯了致命的錯誤,就是低估了敵方的戰力)。」
站在正中央的斑斑鼠舉起毛茸茸的手。接着兩側的斑斑鼠便對龍神會的組員舉起武器,包括散彈槍、來福槍、衝鋒槍、格林炮、榴彈炮……
看着倒下的組長,斑斑鼠冷酷地說道:
〈來自幾周後美國某電視臺的新聞節目〉
主播:
它的防彈機能更讓己方到目前爲止沒有產生任何負傷者。
「雖然上次看黑道電影時我說過:『無藥可救的全滅』,但是衝進來的不是阿健而是大量的斑斑鼠……這實在……」
他們人手一把強力武器,憤怒的氣勢使得空氣都爲之扭曲。
「那…那是……?」
「唔呣……」
「唔呣唔!」
「唔呣唔(清除──)!」
這套強化服是與比利時的武器商合作研發的。若是硬要挑出問題,那就是──不知道爲什麼,如果沒有接上跟試作型相同的變聲器,電子儀器就無法順利啓動。
「唔呣唔呣……唔呣唔!」
「咳…咳……!」
但是,駕駛座上卻沒有人。
「唔呣唔!唔呣!唔呣?」
而坐擁關東一帶的角山組在聽說龍神會被玩偶擊潰之後,便將他們踢出了幫派。即使如此,流言還是經由口耳相傳散播開來,沒多久,斑斑鼠就成爲了關東黑道敬畏的對象。
「還真是令人難堪的拯救方法啊……」
身爲人質的小要出奇簡潔的代爲翻譯後,這位組長便冒出悲痛的呼喊:
「什麼……?」
都有一顆不知道是狗還是老鼠的頭,以及發出耀眼紅光的雙眼。
「?」
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了下來。
望向不管怎樣都無法掩飾不滿的小要,小蓮微微一笑:
催淚彈、橡膠彈以及電擊槍的閃光一起襲向那羣男人。
*
「是啦,是沒錯……」她嘆了口氣。
記者:
「唔呣唔……(是嗎……)」
探員:
「去死吧!」
各種武器火力全開!
「唔呣唔(清除──)。」
無視於不具殺傷力的槍彈,斑斑鼠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朝那個組員射出一發橡膠彈男人一邊哭嚎着:「怎麼這樣」,一邊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