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異邦作風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2萬 字
六月二四日 一四○一時(日本標準時間)
千葉縣 成田市 新東京國際機場
(這裏是哪裏……?)
走在入境者的行列中,他一手拉着有輪子的行李箱,無意間想到這個問題。
走道,人潮,玻璃窗上的光芒閃動着。
這裏是──機場的海關。對了。我一年半沒回到這個國家了。經過長期的訓練和調整。我是來這裏做某件事的。
(某件事?是什麼事啊……?)
又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哦哦──對對對。「我是來駕駛那個的」。那部惡魔般的機器,沒有人能操縱。一旦啓動就絕對無法阻止。有它的力量,我就能大肆破壞和製造恐怖了。殺好多人。破壞好多東西。對,破壞我最討厭的那個城市……我最討厭的……
(可是,我又是誰……?)
煩燥湧現。強烈的嫌惡感緊緊封在喉頭。
我的──名字是久我山琢磨,沒有錯。十五歲,剛從留學地紐西蘭回國。那時是那樣告訴我的。不過我真正的名字是立川琢磨。就算在〈A21〉裏,我也是很特殊的成員。
(噢噢……)
好不舒服。好煩。早知道就應該先喫藥的?不過沒關係。一下下還可以忍耐。
海關人員靠近了。不,是我正走向他。
年過四十的中年男子。制服的領帶──有一點點歪。頂多歪了四度吧?可是看了好不爽。好想弄正。快點弄正啦,大叔……!
他死命剋制向那人的頸子伸出雙手的衝動,一面裝出溫和的微笑,遞出護照。海關人員毫不起疑地──真蠢──接過護照,翻開內頁。
「Home Stay?」
那人問道。
「不,是短期留學。」
「聽說是一個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神祕特殊部隊。我在來這裏之前聽一個新加坡的軍火販子說的。他說那裏的人身手高明得像怪物一樣,被那幫人盯上後絕不可能平安脫身的。」
他破口大罵,絲毫不掩怒意。
他──琢磨沉穩的回答。天使般的語調。
不能放過他。這傢伙把我當傻瓜。姐姐。
「clear!」
「你……?你沒事吧?」
「Arm Slave?」
「你們想清楚!這座基地是銅牆鐵壁!我才能在這裏拉拔你們!不論如何,能向這裏發動奇襲的部隊是不可──」
這三架AS是他完全沒見過的機種。弧形的灰色裝甲,完美得近乎人型,強大得近乎奢華。
「殺!看得到的都是敵人!目標就算是小孩也不準手下留情!」
這座基地的周圍二十公里處全張起了性能極高的感應器。要潛越這張警戒網,對基地發動奇襲,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想找個人來盡情傷害。把他大卸八塊。那樣實在太爽了。姐姐一定也會稱讚我。咦……?不會嗎?
──姐姐。
「剛纔您說『從這裏畢業後,鬥爭實力將超過軍方或警察』。萬一我們要面對的不是那兩者,而是別的單位呢?」
「說說看。」
短暫的沉默後,有一人舉手。
中校抬頭看看夜空。
「你這傢伙說夠了沒!」
「我真是看錯了你們!」
「別以爲這是好玩的!要給敵人一擊斃命!」
「嗚啊……啊……啊啊……!」
中校清清喉嚨,開始向訓練生們講話。
猛烈的爆風擊倒了中校等人。緊接着跪坐在戰車對面的AS也被上空的「某個物體」給炸得粉碎。現在整座基地就像下起了傾盆紅雨。
停在他們右側十公尺處的戰車,被一支從天而降的火箭射穿了。第二發、第三發。驚心動魄的金屬聲。
「哼……」
「哦~你一個人?」
「就是〈米斯里魯〉。」
只有三個人?
起初,他看不見襲擊者的蹤影。但當他定睛凝視一會兒之後,發現星光彷彿有些扭曲,好像海市蜃樓的幻影似地晃動着。
「領……領帶怎麼了?」
琢磨的雙手一點地沒放鬆,被揪住的人漸漸翻起了白眼。一旁的警衛和事務員全都衝上來想要拉開他,但是他仍舊沒鬆手。
那三個影子的模樣像是傘兵,手持槍炮正往基地降落,並且斷續地朝這裏開炮──
看過模擬戰全程所需的時間之後,中校冷哼了一聲。
樓房的門、窗和巷弄裏竄起陳舊的人型標靶。射入的子彈。單調的金屬聲。某間屋裏有手榴彈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訓練至今已經三星期。起初本以爲你們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雖然有兩個死了、兩個逃走,不過──算了,沒關係。你們越來越有殺手的架勢。但是可別因此就志得意滿。」
假假的燈光照在彈痕累累的廉價樓房上。那雖是街頭戰的模擬演習場,卻一點也不像這世界上任一處城市。
中校激動起來,抓起訓練生的衣領。
「喂──」
姐姐。這傢伙好討厭。都不弄正。
說着,中校指着演習場外臨時基地上羅列的各種兵器。
終於,槍聲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處傳來無線電報告的「clear」聲。右手持衝鋒槍、左手握着碼錶的中校,在最後一聲槍響結束時,目不轉睛的盯着秒針。
「什……」
快點弄正啦。超不爽的。你是怎麼回事啊。快氣瘋了。爛斃了。死死算了。
「你在說什麼啊?」
三架AS粗暴地降落在基地之後,立刻無法無天地大鬧起來。
「那是……」
「還好。他們也相信我。」
「哈……!啊哈……!啊哈哈哈!」
(我也是。尤其是那個順安事件──)
(我也聽說過耶──)
「嘎……咿……」
「──懂了嗎?你們的恨意不夠。要仇恨。恨我、恨這個世界的一切。這麼一來,那些腐敗的軍人和警察就治不了你們了。完畢。」
臉上仍掛着微笑,他心裏想着。
姐姐會怎麼想呢?
「什麼〈米斯里魯〉?你去信那種鬼扯,想愚弄我的訓練嗎?」
此外,還有兩具全高八公尺的人型攻擊兵器──Arm Slave。墨綠色的裝甲,一機可抵百名步兵的戰力,堪稱現代最強的陸戰兵器。
(搞不好我們這裏也被盯上──)
「那麼……」
中校對訓練生們怒喝道,此起彼落的槍響也掩不過他的嗓門。
六月二五日 二二五五時(馬尼拉標準時間)
那一塊浮動的氣流忽地竄出藍色的電光。彷彿從光的薄紗中滲出黑色的墨水一般,出現了三個影子。
戰車迸出火花,隨即向外炸開來。
「是?」
就在下一秒。
「哼,愚蠢透了。謠言總是以訛傳訛。」
中校惡狠狠的一瞪,訓練生們剎時一齊閉上了嘴。
「我是說,你可以走囉。」
「你父母親不擔心嗎?」
「整隊!」
「可是,實際見過他們的人好像也不少。聽說他們也會襲擊這一類的戰鬥訓練營,在各地妨礙我們這些革命份子的活動──」
空襲?是什麼?怎麼會?我方的雷達在搞什麼鬼?
「要對抗這些戰力的大部隊若是接近我們,怎麼可能不被我們發現?就算是美國人的軍隊也一樣!」
叢林裏莫名地出現一處開闊空地,有一座虛構的城市。
有戰車、裝甲車、對空飛彈與對空炮。甚至有二架舊型的攻擊直升機。
隱約中帶着優美線條的這三架AS,在距基地約五十公尺的上空割掉了降落傘,猛然呈現自由落體之勢。氣勢宛如神話故事裏從枷鎖中解放的巨人。
電磁迷彩。運用投影科技而創造出的究極隱形裝置。可是,這種完全透明化的功能,目前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將它實用化啊……?
菲律賓北部 呂宋島 維剛市以西四十公里
訓練生的話令中校皺起眉頭。
海關人員蓋好了章。也不打算檢查他的行李。
「在我看來,你們這三個星期根本什麼也沒學到!這裏會被盯上?這座連軍方也動不了的基地?你們自己看!」
怎麼樣?你算什麼東西。我就讓你死得像一條蠢魚,嘴巴一開一合的。看你那副蠢相。笑死人了。姐姐。
無人見過的灰色機體──〈米斯里魯〉會派到這裏……?
副官上尉在他身旁號令道。訓練生便從演習場的四面八方跑出來,在中校面前排成一列。總數大約十五名,個個身着灰色系的城市迷彩戰鬥服,二成左右是女性。各民族都有。
「動作慢吞吞的!跑步要像獵犬!想像撲上去咬斷敵人的喉嚨!」
「〈米斯里魯〉。那是啥?」
「什麼意思?」
中校做完結語,副官立刻問訓練生「有沒有問題?」
「呃……啊……」
上校在一天將盡之際發表的說教總是特別漫長。說的不外乎是訓練生們仍然多麼的不成熟、多麼不瞭解裝備、或是與各國情治單位鬥爭有多麼困難。拉拉雜雜大約五分鐘左右。
不,不對。那不是傘兵。更甚者,根本不是人類。它們比人類要大得多了。沒錯,那是──
它們手裏的大型來福槍和散彈槍不停射擊,把裝甲車與直升機都打成了蜂窩;頭部的機關槍四處驅散那些陷入慌亂的士兵,大腳踹開地上的吉普車,一反手又擊斷監視塔。
姐姐。我最寶貝的姐姐。她好像先回到這個國家了吧。她正準備要啓動那個惡魔。爲了我。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姐姐。
訓練生被抓得只能擠出一點聲音。看見這一幕,其他的訓練生都面面相覷。
「是的。」
廢話。快弄好你的領帶啦。
訓練生──來自各國的恐怖份子預備軍們,臉上未見一絲倦容。教官們發射的子彈在他們的腳下亂竄,但他們一點也不畏懼,仍然身手俐落地進行着任務。
「──可以走囉。」
琢磨大吼着跳過櫃檯。撲倒海關人員,用拳頭揍他、不斷的揍他,跨坐在他身上。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掐緊對方的頸子,感覺很舒暢。再用力一點。再用力……!
報告聲響起的同時,中校的大姆指按下碼錶。
中校的自信其來有自。
「請、請原諒我……」
『逃也沒有用的!投降!』
其中一架AS用外部擴音器發出警告。令人意外的,那竟是個年輕女性的聲音。
對着四處竄逃的訓練生們,AS掌中的電擊槍射出電流,被它掃到的人接二連三的倒地。
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自己的基地就被瓦解成這個地步,一旁的中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別無他法。
《主要目標已破壞、捕獲已確認。要切換成索敵模式嗎?》
機體的AI用一個低沉的男性嗓音說道。
「是的。切換到ACTIVE。」
《收到。ECS,OFF。ECS偵測器 (ECCS),ON》
AI立刻執行起操縱兵的命令。
在這個恰能容身的駕駛艙中,相良宗介毫不鬆懈的注意着正面螢幕上的顯示。
這架灰色的AS被稱爲「M9〈Gernsback〉」,是宗介所屬傭兵部隊〈米斯里魯〉的主力機,也是最先進的高性能機種,一般的正規軍還沒有配備。
叢林基地各處的炮火正在逐漸停歇。戰車、裝甲車和AS都破壞殆盡,敵方的兵員大多也已經投降。他們總數大約有五十名,一個個都高舉着雙手,正往模擬城市裏的中央廣場集中。
偶有幾個想趁隙逃跑的,宗介和他的戰友便毫不留情的用電擊槍將他們擊暈。
看來,這場任務已到了尾聲。
接下來只要從中找出他們要抓的日籍集團,再把剩下的人引渡給菲律賓政府即可。
與宗介的AS背對背擔任警戒工作的友機,從基地的對面傳來無線電訊息。
『沒想到這麼簡單啊。是吧?宗介。』
這一點也不緊張的語氣,正是宗介的同袍克魯茲•威巴中士。他駕駛的也是M9〈Gernsback〉。
「要鬆懈還太早。小心配備重火力的伏擊兵。」
宗介一派認真的回答。
透過無線電,毛上士的聲音答道。
『哎呀不用擔心啦。我們這種機體,就算用火箭炮也傷不了它半根汗毛。』
「常有的事。抓不到人也沒辦法。趕快把這些人交給菲律賓軍方,到運輸直升機的會合地點去──」
「老實說……我跟人家約了見面。時間是今天的一九○○時。」
『就是那個〈A21〉。我們收到情報,在成田機場抓到他們的其中一個成員。』
『野牛六號收到。』
《G1線路。A•卡力林少校在線上。》
想必是M9也依樣畫葫蘆地重現了宗介的頭部動作。克魯茲注意到這一幕,開口問道。
『我們抓了那個營地的指導者。他說有個類似的日籍團體曾經在十天前來觀摩過一次。』
宗介的話才說到這,臉上突然出現苦澀的陰霾。接着發出一個不知是悶哼還是嘆氣的聲音,不住地搖頭。
俘虜們都默不作聲,只是面面相覷,一副想問對方「你知道那是什麼嗎?」的樣子。
「野牛七號,收到……」
『呃──咳咳。你們裏面有沒有日本人啊?是〈A21〉恐怖集團的,應該滿年輕的。我們不會殺你也不會折磨你的,快站出來吧。』
「也沒找到與他們有關的人嗎?」
毛上士用溫和的語調說完,接着,
聽着梅莉莎•毛上士的報告,泰莎的眉心微微皺起。
「不,不是。是更嚴重的事。」
『約好了……跟誰約呀?』
跟隨操縱者的動作,克魯茲的M9一腳踢開旁邊的空罐子。俘虜們都嚇了一大跳。
「好的。請照預定計劃歸艦。我們等你們回來。」
『上校。訓練營的案子進展如何?』
六月二五日 一五一八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擁有如此精良的裝備、如此優秀而充足的人員,自己必須盡其所能地讓這支部隊趨近萬能。
「我是擔心俘虜。要是被流彈打死可不是鬧着玩的。」
「是小要。本來要到她家去,請她告訴我期末考的出題範圍。我對日本史很不拿手。」
Λ式驅動儀。是一種使用方式若是有誤,便可能釀成極大危險的未知裝置。它以使用者的精神爲能源,甚至連核武都不能傷其分毫。
《是的,長官。》
聽到這句話,泰莎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影。
「這可不是用一句『常有的事』就能帶過的問題!〈A21〉現在得到了蘇聯制的AS啊!要是在城市裏作亂起來就不得了囉!」
『……真的耶。這下怎麼辦?』
又來了。到底是誰?竟把那樣危險的東西──
『日本政府未公開他的身份,所以無法進行精密檢查。我想請上校您親自走一趟。』
『好辛苦唷。阿兵哥還有副業。』
六月二六日 一○○一時(日本標準時間)
「這是當然,艦長。可是我們並不是萬能的。接受『難免有這種事』的習慣是必要的。」
『……那麼,我們要往RV移動了。好了嗎?』
『怎麼啦?』
『不會又是情報錯誤吧,臭情報部。可惡。』
「撲空了。我們要找的恐怖集團並不在那兒。」
『菲律賓軍方的運輸直升機五分鐘後就到。利用這段時間審問。引渡結束之後就往我們的RV移動。知道了嗎?』
主AI轉接的通信訊息,發自正在日本進行另外一項任務的作戰指揮官安德魯•卡力林少校。不一會兒線路便接通了,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
「還是沒有。」
這時,前往叢林追捕逃亡者的毛上士回來了。她的M9雙臂扛了四個人,都是被電擊槍擊暈的恐怖份子。
這時,艦上的主AI發出呼叫泰莎的警報聲。
『是。據說被逮捕的少年出現了「那種」反應。』
這裏是隸屬於〈米斯里魯〉的大型潛水艦中央司令。空間大約與一個小劇場一般大,可進行船艦與戰隊的總指揮。艦長席可俯視三個大型的螢幕與十五名不到的發令所要員座位,而她就坐在那個位子上。
『忘記什麼?真不像你啊,你一向很謹慎的。該不會是忘了無線電的暗碼吧?那就誇張囉!』
「這是常有的事。」
『也就是說,那名少年具有能力得以驅動「Λ式驅動儀」的可能性極高。』
說完,泰莎便按掉了通訊。
「……那是很好,不過好像反而打草驚蛇了呢。」
克魯茲的M9往俘虜們的面前跨出一步,用外部擴音器說道──
完美的情報。完美的作戰。那纔是她腦中爲這個組織構思的理想圖。
泰莎瞄了他的側面一眼,
「一定氣死了。」
副艦長馬德加斯中校揹着手站在她身旁。他的臉龐削瘦,看來倒像個技術人員。透過黑框眼鏡,他陰沉的眼神筆直投向正面的螢幕。
「你說,撲空?」
克魯茲的M9頹然地垂下雙肩。第三代AS有複雜的關節構造,這種動作也只有它才辦得到。
『你說啥?』
『收到。通訊結束。』
馬德加斯中校答道,聲音裏不帶一絲幽默感。
「我知道了。等會兒就安排。」
「接過來。」
「對不起。害你們白跑一趟了。」
怎麼看,她都只像個十五歲上下的少女。一雙大眼,灰色的眸子。亞麻色的金髮編成麻花,從她的左肩垂下。淺褐色的略式軍便服上,「上校」的階級章閃耀着光芒。
依照作戰前的簡報,應該有個日本人組成的恐怖集團〈A21〉潛伏在這裏。他們幾年前想在東京都內引爆炸彈,但在行動前被人發覺,後來便逃往海外了。聽說這個組織最近又在計劃進行新的恐怖行動,可是──
『嗯……也對哦。』
那就是東京的高中生。
『也不是你的錯呀,泰莎。』
儘管聽到這樣的回答,卡力林的聲音聽來似乎也不怎麼驚訝,
『他聽說他們離開馬尼拉往黃金海岸去了,應該是假的吧。那個人根本什麼也不知道。』
「不是怠惰。是柔軟性啊。」
「……所以?」
宗介意氣消沉的回覆。
『沒有嗎?喂,那邊。面罩拿掉,面罩。你也一樣,快點。』
冷汗從他的額角流過。這個幾分鐘前還在冷靜地執行戰鬥任務的士兵,如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在心中暗自感到狼狽。
「這麼看來,他們進入營區只是假動作、虛晃一招呢。……我們被擺了一道呀。」
「沒有哦。」
「那是怠惰呀。」
『喂喂……!』
「……我忘記了。」
呂宋海峽 深度五十公尺 強襲揚陸潛水艦〈Tuatha De Danann〉
『我說你啊……』
根據情報部的報告,他們要找的恐怖集團正在那個營區做最後的訓練。看來那項情報是錯的。
「之後呢?」
『是的,長官。那個叫〈A21〉什麼的恐怖集團,連個影子也沒有。』
『我這邊也一樣。一個日本人也沒有。看來我們是撲了個空。』
泰莎──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便是這艘強襲揚陸潛水艦〈Tuatha De Danann〉的艦長。
如今,兇惡的恐怖份子手中卻有一個能夠架馭它的特殊人類。
東京 調布市 都立陣代高中運動場
被M9的電擊槍指着,幾名男子便緊張的紛紛脫下帽子。宗介從放大螢幕上的畫面,一一審視着這些人的臉孔。
「真是的……」
『哦,是哦。真是的,你好冷淡哦。我纔剛剛生完病咧!』
「還是快點確認目標吧。」
一面說着,毛上士一面把暈倒的那四人放進俘虜堆中。
當中是有看似日本人的臉孔,但都和通緝令上的照片不一樣。
宗介語帶痛苦的說。聽見這句話,克魯茲的M9也顯得慌張似的,手中的來福槍左右晃動着,
極機密的特殊部隊〈米斯里魯〉士兵•相良宗介有另一張面孔。
「什麼事?」
艦長螢幕的一角,顯示通訊對方的小視窗中,「URUZ2」的紅字變成綠色。泰莎嘆了一口氣,向後靠在艦長席的椅背上。
飛過金屬球棒的前端,白球進了捕手的手套。
「好球~!打擊者──出局──!」
身着體育服的少女拉長了聲音叫着。
「我看看──……三出局了吧?那麼,換場!」
聽到裁判宣佈,球場上的女學生們紛紛開始交換攻守位置。
「呼──……」
剛剛纔把對方打者給三振掉的投手──千鳥要,大大地甩着右臂從投手丘上走下來。
一頭及腰的黑髮。個子稍高,勻稱的身材,在體育服的包裹下也看得出來。當她不說話的時候,隱約流露着剛強而高貴的氣質。
「小要,連續三個三振耶!」
同班同學常盤恭子在她身旁坐下,一面如此說道。小要則是一副體育健兒特有的故作謙遜貌,
「呵。我嘛,哎,隨隨便便就這樣啦!」
說着,還輕率地比了一個V字。
「不是啦……我是說只不過是體育課的壘球,你這麼認真比,會不會孩子氣了點?詩織都被你嚇到了。」
「呃?有……有嗎?」
「有啊。你今早心情好像不太好?一有人跟你講話就兇巴巴。」
「嗯──果然看得出來嗎──?恭子你好厲害哦……」
恭子是打從入學典禮起就結交的死黨,想瞞過她的眼睛可不容易。
「你跟相良同學怎麼了嗎?」
越來越厲害。不只被她猜中,根本是一語道破。小要的心情不佳,完全是出於同班同學相良宗介。
昨天上午就約好了,宗介晚上七點要到小要家裏,讓小要幫他複習期末考的功課。
跟剛纔一樣,天空中什麼也看不見。別說直升機了,連個飛行物的鬼影子也沒有。
「上校。」
「那就好。想起跟你有約的時候,我還擔心你會生氣。」
可是他沒有來。
「千鳥嗎?」
「這、這到底……?」
「大混蛋──—!」
「所以你在生氣嗎?」
她奮力揮出去,
宗介看看自己的表,再看看校舍的時鐘,
「在比賽嗎?」
不,空氣好像在微微的搖晃……?
「上校,謝謝您親自來一趟。」
「是嗎……」
覆滿常綠樹的丘陵地帶中,有一處白石建築形成的園區。乍看之下,頗像是郊區的大學校園,唯一不同的是,園區的四周有高牆,牆邊有身着迷彩服的男人們在守備。
「昨天跟你約好的……你生氣了嗎?」
「幹嘛?」
小要站起來,拿了球棒往打擊區走去。
「沒神經的傢伙!最討厭你啦!」
〈Tuatha De Danann〉的陸戰要員們,都以「上校(colonel)」稱呼泰莎這個戰隊指揮官,而非「艦長(Captain)」。這是〈米斯里魯〉獨有的習慣,以避免和「上尉(Captain)」弄混。
拿着球的內野手走近怒吼的小要身旁,把她觸殺出局。
使盡全力的一擊。鏘!清脆響亮的一聲,球往左外野的方向高高飛去。有全壘打的感覺。外野手急忙向後退。
「問題的少年」就被置留在這個地方。
「…………」
小要大叫,但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狂風也吹得她睜不開眼睛。她像是攀住壘包似的縮起身子,趴在地上。
打手機也完全不通,只知道他好像正在「您撥的號碼目前收不到訊號」的地方。然後過了八點、九點、半夜、天亮……。她一回到家就丟開功課和考試,親手烹調出來的各式料理,到現在還堆在餐桌上。基於家庭因素,小要現在一個人住。
泰莎瞄一眼手鏡,整理自己的儀容。撫順襯衫的領子,拉挺窄裙的下襬。
在螺旋槳下的強風中,安德魯•卡力林少校前來迎接。他是個年過四十的俄羅斯人,指揮〈Tuatha De Danann〉的陸戰部隊。他比泰莎早一步抵達這個研究所。
「下次你聽到直升機的聲音時就要小心點。好了,我去上男生的課。」
「什麼意思?」
相良宗介。與眼前的楊伍長同樣是擁有「野牛」代號的戰鬥員。最近因爲某件特殊任務,他必須到東京的高中去讀書。泰莎身爲艦長,與下屬的他平時沒什麼機會說話,所以也不是特別親近。
直升機着陸之後,泰莎在楊伍長的攙扶下走下梯子。
泰莎得知,這裏進行着極爲機密的研究,一般市民幾乎毫不知情。
一邊用一點也不熱絡的聲音說道。
球兒不停的向前飛去。……可是,毫無預警地,它突然在半空中猛停,然後直墜──像是失去了力氣,就這麼落在左外野看臺的學生羣中。彷彿撞到什麼牆壁似的。
這話雖然帶點反諷,卡力林卻沒有顯得難堪。他在艦上總是穿着橄欖綠的戰鬥服,現在換上一襲褐色的西裝,雖然簡便無文,卻流露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氣質。
「搞什麼鬼呀……真是。」
「沒呀?完全、沒有、生氣唷。因爲我一~點也不介意!」
隊友們不約而同發出了歡呼聲。
(宗介這個……)
「抱歉打擾了您的休息,上校。還有三分鐘就到了。」
儘管有張端正的臉,卻流露着滴水不漏的緊張感。眼神看來總像在望着遠方。眉間蹙起,嘴角向下緊抿。隨便剪短的黑髮,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瀟灑時髦之類的感覺。
「宗介……?」
不知從哪傳來直升機的聲音。抬頭看看,卻也沒見着飛機的影子。可是螺旋槳拍打空氣、和引擎低吼的聲音確實正向她們接近。
(……?哎,算了……)
卡力林說道。在直升機的轟隆聲中,他的聲音依舊清晰。
雖說純屬偶然,但幸好是捉到了。若讓那名少年任意行動,搞不好會引起可怕的災難。
背後的體育館傳來男生們打籃球的聲音。當中並沒有宗介的身影。
卻什麼也沒看見。
「那麼……」
在一定的頻率下聽久了,引擎的轟隆聲也將成爲催眠曲。窗外射進的天光緩緩遞移,機身軋軋的震動──在這樣的環境裏,泰蕾莎•泰絲塔羅莎打起盹來。
本以爲篤定是全壘打的小要,不由得在二壘前停下了腳步。其他的學生們也嚇呆了,只是望着運動場的上空。
他往體育館的方向走去,忽然停下腳步又轉過身來。
「不知道。那傢伙昨天中午就突然不見了吧?之後就沒見到他了。」
「就跟你說……跟那沒關係嘛。那傢伙要幹什麼,我又沒有興趣。」
六月二六日 一○二八時(日本標準時間)
一轉身,他竟步伐輕快地左右晃着揹包繼續往體育館走去。小要當場呆了一會兒,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最後還是抓起了腳邊的二壘壘包,
直到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爲止,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宗介毫無顧忌地打量着身穿體育服的小要。
她嘀咕着爬起來,才發現面前不知幾時多了一個身着夏季制服的男學生。
神祕的轟隆聲終於越過最高點,就像它來時那樣的漸漸變小。吹亂操場的風也停了下來,四周又恢復平靜。
『我們即將着陸。』
她從窗口往下看着目的地。
「嗯?哦,好像是耶。」
只不過,她隱約對他有些興趣。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和自己一樣,都是部隊中最年輕的成員。此外,他在學校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她也有點想知道。
「你這……」
「上校,還有三分鐘。」
就在這時候。
「我就知道。他今天請假耶,你知道原因嗎?」
遏制自己想立刻揍倒他的衝動,小要硬壓着聲音問道。
以擲飛盤的要領,壘包在小要的臂力全開下飛出去,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宗介的後腦勺──一個實在是鍛鍊不了的部位。連一聲悶哼也沒有,宗介手裏的包包一鬆,就這麼軟倒在球場上。
這是隸屬於日本政府•防衛廳管轄下的技術研究所。
說着,泰莎環顧機艙內。
「相良呢?」
叫醒她的人是身着便服的楊伍長。這個來自韓國的青年,和毛上士等人同樣是擁有「野牛」代號的戰鬥員。他正擔任泰莎的護衛。
「是。」
騙人。爲了一個沒有興趣的傢伙,怎麼可能做出滿桌子料理。鹽烤竹莢魚、蘿蔔燉墨魚、皮蛋豆腐,還有茶碗蒸等等……
小要抬起臉。
「……你忘了?」
駕駛員透過耳機如是宣佈。機體降落在園區裏的停機坪。以如此大型的直升機而言,這塊停機坪雖然小了一些,但若和槍林彈雨中緊急湊和的着陸地點相比,倒也無可挑剔了。
泰莎在位子上動了一下,立刻睜開眼睛。
正這麼想時,一直在耳邊的直升機聲音變得更劇烈,球場地面也被強風吹得亂七八糟。塵土飛揚,幾乎是小型的龍捲風,整個運動場的能見度只剩下幾公尺不到。
「請別這麼說。有必要纔會叫我來,不是嗎?」
「我直接從南中國海過來的。剛剛纔到。」
身高大約175公分,略瘦而結實的身材。右肩掛着一個很大的橄欖綠揹包,左手則拎着學校的黑色書包。
「你說對了。因爲我有重要的急事。」
小要裝腔作勢的攤開雙手,故作諷刺地搖着頭。可惜,她的用意好像完全沒有傳達給對方,
「對了千鳥……」
對方的投手以下勾投的方式將球投出。緩緩的拋物線,慢得彷彿可以看見球上的凹凸。小要恍然覺得那上面有宗介正經八百的撲克臉。
「是──呀。而且剛剛不知哪位先生搭的怪東西,害我的全壘打完蛋。」
卡力林少校的身高將近一九○公分,肩膀也相當寬。臉部的輪廓很深,灰色的頭髮都向後梳攏,在頸後紮成一束;蓄着當然也是灰色的鬍子。泰莎的頭髮是亞麻色,二人站在一起時,看起來倒有幾分父女的感覺。
「那麼,這一位是?」
想着想着,小要不覺間嘆了一口氣。這時恭子推推她的肩膀,
直升機從太平洋上的母艦出發,已過了六個小時。
「嗯……也沒有。跟那沒關係啦!」
儘管如此回答,恭子卻早已看穿了小要在撒謊。
這個男學生──相良宗介一邊謹慎地環顧着四周,
「小要,換你打擊了。」
「…………?」
「幸好只遲了二個小時。趕着回來總算有價值。」
「中士剛剛在東京下機。他要我代爲向您致謝。」
埼玉縣 狹山市郊外
泰莎看見卡力林身後的日本人。這人一看就像政府官員,穿着極其常見的藍色西裝。大約三十出頭,略胖,戴着黑框眼鏡。
「我是運輸省
㊟
的島村。本案的負責人。」
(注:交通部)
男子用流利的英語說。
「幸會,島村先生。」
「彼此彼此。泰絲塔羅莎『博士』。」
島村表現得相當殷勤,巧妙的掩飾了他對泰莎的疑惑與好奇。要是他知道面前這個神祕的傭兵組織〈米斯里魯〉的要人,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普通人恐怕會哭笑不得。從他並未如此這一點看來,可能已經聽過了卡力林的某些說明。
「不過,真教我喫驚,沒想到您這麼年輕貌美。我還以爲是個中學生呢。實在──實在看不出是三十歲呢!」
「啊……?」
「哎呀,抱歉。把女性的年齡說出來,這在哪一國都不合禮數吧。」
島村笑也不笑地邁開腳步爲他們帶路。泰莎原地呆了一會兒,斜着眼瞪着卡力林。
「少校。你做了什麼樣的說明啊?」
「我只說『普通的天才』。至於年齡,我也想過可能說得太勉強,不過──看來他好像相信了。」
卡力林若無其事的答道。
「三十歲……」
泰莎看着自己瘦小的身體。要是現在身旁有鏡子,她應該會用力地盯着自己的臉看吧。
「……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她面帶不安地問另一邊的楊伍長。
「這個嘛。應該說是你豐富的經歷讓你看起來比較成熟吧?」
楊伍長笑着如是說。
一個站在貨櫃頂上,正手持望遠鏡看着直升機的男子開口道。說完,他將視線投向另一個站在石子路上的女子,像是等待她的判斷。
「啊──對不起啦,風間同學。我不小心忘記了。下次我會多幫你的,這次放我一馬吧,真的。好不好,就這樣嘛!」
千鳥要──學生會的副會長瞄了宗介一眼之後,聲音變得格外開朗又熱絡。
屋裏只有三個男生。兩個一年級,另一個是二年級的會計。沒看見會長。可是會議時間就快要到了──
這個被稱做聖奈的女子說道,語氣中聽不出一絲關愛。
距研究所一公里的樹林中。
信二則是「校慶實行委員會副委員長」,聽起來響亮得多。校慶雖然還早,但因爲準備工作和預算分配之類的問題,他得在六月的現在就開始出席學生會執行部的會議。
「擔心呀。因爲計劃絕對需要他。」
「也沒有國籍標示。而且駐日美軍應該沒有那種機型。」
「琢磨──要是沒有他,〈Behemoth〉──那個惡魔就不能動。只要能出動它,就算是自衛隊也不堪一擊。」
午休時間。走在四樓的走廊上,同班同學風間信二這麼說着。
說着,聖奈繞到貨櫃車的後面,打開貨櫃的門。裏面放了一架Arm Slave。
說着就走了出去。
年長的巡查長兇巴巴的問道。
叫聖奈的女子如此說時,有一輛車從林間道路駛來。黑與白。是警車。可能在巡邏這一帶吧。
「說的也是啊……」
他約比宗介矮半個頭,看起來滿文靜的。皮膚白,眉清目秀。之前都戴着窮酸兮兮的眼鏡,最近換了隱形眼鏡──增添了一點俐落瀟灑之氣。
「死囉!」
「什麼嘛,真冷淡。那我要回教室了。真是……」
聖奈脫去外套,露出底下一襲貼身的橘色操縱服。四肢修長而勻稱。要不是衣服上那些大剌剌的抗G軟管、吊帶和釘栓之類的東西,還真像是水肺用的潛水衣。
「…………該準備襲擊了。」
「很慚愧。」
「咦,今天不是要開會嗎?」
這兒鮮有車輛往來。寂靜的石子路上停着一輛漆黑的大型貨櫃車。
「不。也、也沒有這麼誇張啦……我、我先回教室去囉!」
「不知道。」
宗介沒精打彩的答道。他的臉色似乎不好,看來不光是因爲今早後腦勺受的傷。
宗介在學生會里奉命擔任「安全保障問題顧問暨學生會長副官」這個奇怪的職務,在會議或活動時則充當身強體壯的雜務工。
「救……命……」
噗噗。隨着奇特的槍響,巡查長當場死亡。
「千鳥同學。剛剛在教室明明跟你打過照面,你怎麼也不跟我說嘛!」
這廂的宗介像是下定了決心,將一束白花遞到她面前。
「不,定期報告是必要的措施。」
信二牢騷滿腹的正打算轉身走回,不巧與一個正要走進來的女學生撞了個滿懷。是小要。她已經換下了體育服,現在穿的是藍裙子、白短袖衫和紅蝴蝶結的夏季制服。
另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說。
「不不不,怎麼能說沒辦法呢。我都『答應過會長要轉告你們了』。我真是差勁呀,『答應過的事也會忘記』。真是好對不起被我忘了的人唷。換做是我,絕對饒不了那個人的,尤其是『不守承諾的低級男』。」
一個男的探進駕駛座看了一下後說道。話才說完,身陷血海的巡查發出了苦悶的哀聲。
宗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放下肩上的揹包,在裏面探了半天──不過小要看起來好像一點也沒注意。終於,他像是找到了什麼,帶着東西走到了小要身邊。
「破銅爛鐵啦。」
「知不知道有什麼差別。我們的目的是搶回被關在那裏的琢磨,有障礙就排除。如此而已。」
「……聖奈連這種節骨眼都好酷啊。你的寶貝弟弟被抓了耶,你不擔心嗎?」
「咦……」
只哼了一聲便逕自走進學生會室裏面。
「破壞的前奏……嗎?」
男子們接二連三的說。
兩人在四樓的學生會室門前停下腳步。
「哼……」
「唉──你還說這種話啊……誰教你雖然在戰場長大,可是一碰到她就抬不起頭來呢。你太丟臉了啦,真是。」
她喃喃自語,聲音小到幾乎沒人聽得見。
「……美軍嗎?」
「不是的。」
宗介生長在海外──而且是危險的戰亂地區,這是陣代高中人人皆知的事。但是師生們對這一點的接受度,倒比較像是把他當成一個「怪怪的歸國日僑」、「老惹麻煩的轉學生」。
警車在貨櫃車旁停下。側座的車門打開,巡查長走了下來。坐在駕駛座上的年輕巡查似乎沒有下車的意思。
早上那件事之後,千鳥要便完全當他不存在了。宗介原本就是個寡言的少年,所以也找不到機會跟她說話。以致他就這麼悶悶的渡過了一整個上午,直到午休。
「啊,風間同學。」
「你們知道嗎?這裏不是一般車輛可以進來的!誰是駕駛?通行證給我看一下。車上載的是什麼?」
「駕駛就交給我吧!」
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的宗介,額角浮現了豆大的汗水。信二不知該說什麼,像是已察覺到空氣中的壓迫感,
「說起來會長也真苛。下週開始就是期末考了,還一板一眼的開什麼會。」
「好煩哦,你幹嘛一直杵在那裏。」
小要沒好氣的說着,視線沒離開過筆記本。
在他的腦中,「最討厭你啦!」一詞仍然盤旋不去。
東京 調布市 陣代高中南校舍
「什麼不知道……」
他們不發一語地看着大型直升機朝研究所方向降落,直到樹叢完全擋住直升機。
「你們給我做乾淨點哦,收拾了屍體就移動。我去檢查機體。」
「千鳥在討厭我。」
「呃、哎呀既然忘了也沒辦法。你、你以後要注意哦!」
「你沒聽說中止了嗎?會長說沒什麼特別的議題,又快考試了所以這禮拜不開。」
信二問道,在屋子一角看着液晶電視的學生往宗介他們瞥了一眼。
「咦?我沒聽說啊。」
男子做了一個難堪的表情,把槍抵過去又開了數發。哀聲就這麼斷了。
女子答道。她也很年輕。雖是初夏,她卻裹着一件紅色的長外套。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真的沒事嗎……要是你死了,千鳥一定會難過啊。傷心的說『是我殺了他的!』,然後搞不好在浴室割腕。」
信二一離開,小要立刻變得一臉陰沉。她冷冷的向宗介瞪了一眼,
宗介打開門,走進學生會室。
「怎麼辦。」
「是啊。一定的,誰都阻止不了的。」
Rk—92〈野蠻人〉。蘇聯制的第二代AS。
聖奈掏出原本插在外套口袋裏的右手。手中握着一把裝了滅音器的自動手槍。她泰然自若的向警官開了兩槍。
「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沒事的,風間。」
「哎,相良同學,你頭上的傷真的很可怕耶?」
男子嘲弄似的說。

六月二六日 一二三三時(日本標準時間)
每個都很年輕,說不定都不到二十歲上下。衣着打扮合襯年齡的率性灑脫,神情中卻帶着一絲冷漠的緊張感。
但是另一方面,校內沒有人知道他也是極機密軍事組織〈米斯里魯〉的現役士官;更別提還隸屬於〈米斯里魯〉的特別對應班 (SRT)、是個精銳戰士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
細長的單眼皮,栗色的頭髮剪成齊耳的妹妹頭。樣貌頗具古典美的氣息。
每一朵花都有一個人的拳頭大。四片花瓣像是溫柔地包圍圓形子房般地敞開着。一共有六朵。花兒清麗動人的模樣,令小要不禁陶醉的望了起來。
她把帶來的備用文件放在學生會長的桌上,然後在大桌子的一角攤開她的功課。
貨櫃旁站着幾名男女。
待在車上的巡查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另外兩名男子手持裝了消音器的短機關槍,朝着駕駛座就是一陣射擊。前座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比槍聲響亮。
「那會是哪一國的啊?」
「還能把那個看了就不爽的城市化成灰。兩天就能把市區變成廢墟了。」
「哎,難免的啦。」
「學長,你們四班的吧?副會長──千鳥學姐應該知道。」
沒有人知道,除了一個人之外。
「這是昨晚剛摘的。希望你收下。」
「謝……謝謝。」
小要幾乎要露出那燦爛的微笑,但她很努力的忍了下來。也許是自己孩子氣了一點。是不是也該原諒他了……她在腦中如是想着,
「這是什麼花?好漂亮哦……」
一面用和緩的聲音問道。
「不,花本身並不重要。反而要快點謝了纔好。」
「咦?」
「這是罌粟花。花瓣謝掉後的子房會分泌鴉片。也就是海洛英的原料。在日本應該可以賣到不少錢。」
「……………………」
小要那幾乎要柔和下來的臉,再次籠上陰沉的面紗。
仔細想想,給一個心情正差的女孩子獻花的這種觀念,這個戰爭狂本來就應該不會有。
「……要是我沒記錯,這種花應該是開在東南亞還是中亞之類的什麼危險地帶纔是。」
「菲律賓的部分地區也有栽培。我是在工作時順便偷偷拔來的。」
「工作……?」
小要抬頭看着宗介的臉,像是想問什麼。
「來一下。」
她站起來,把宗介拉到屋子外面。來到走廊,確定四下無人之後,她悄聲的說。
(……是〈米斯里魯〉的「工作」嗎?)
(是。緊急召集。到菲律賓即去即回。)
宗介爽快的承認了。小要正是同學中唯一知道他的「本業」的人。
大致瞭解事情原由之後,小要嘆了一口氣。
護衛楊伍長正在走廊上等着。爲他們帶路的島村站在審訊室的門前,好像正與琢磨的主治醫師談着什麼。
「會在成田機場逮到他,完全是一場偶然。」
「……我們出去吧。待在這裏也無計可施。」
泰莎和卡力林相偕走出觀察室。
單調的審訊室裏,只有桌椅。少年坐在那兒,動也不動的盯着桌上的一點。他穿着紫色的睡衣,個子嬌小,看起來和泰莎年紀差不多。看似隨處可見的平凡少年,卻流露着某種極爲罕見的怪異感。
事情是大約二個月之前發生的。
「我是說心理問題啦!心理的!我說你啊!第一次見到你就是這樣又蠢又沒常識的笨蛋了,動不動就給人找麻煩,又一點也不懂得反省,我真是敗給你!真是──氣死我!氣死我!氣死我!」
那是尋常武器根本不足以匹敵的破壞兵器──如此超乎想像的強力軍火,說不定已經落入恐怖份子手中。
她脫了拖鞋一手一隻,不住地在宗介頭上亂打。
儘管泰莎善於推察原因,也無法想像這個少年會展現那樣的兇暴性。
能過平凡的日子就好了。總之,眼前的日子算是平靜的。
「與幕後有關的其他問題,就是除久我山琢磨以外的〈A21〉成員是不是也回到這個國家來了。」
「所以,你就把我叫過來了?」
Λ式驅動儀能擴大使用者的意志,擁有干擾物理法則的功能。它是一套遠遠超越現代科技、由「不存在的技術(Black Technology)」中蘊生出來的系統。
「上校……?」
泰莎借卡力林的手站起身來。等心跳平息之後,她拾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卡力林在一旁幫忙。
「不,我很健康。」
「啊啊啊啊啊!」
「上校。沒受傷吧?」
我就知道。泰莎心中一陣失望。
埼玉縣 狹山市郊外 防衛廳技術研究所
本是平凡高中生的小要,被狡猾的恐怖份子綁架。當時救了她的正是這個奉派轉學而來的宗介,以及他所屬的〈米斯里魯〉。
微暗中,站在泰莎身後的卡力林少校解釋道。
那樣的矯正是有副作用的。像是兇暴性的表現或記憶障礙之類的症候,已經在這名少年身上出現……這便說明了一切。
她答道,眼裏有淚光。自己的運動神經差到這種地步,泰莎也深惡痛絕。但既擁有了知性與容貌這兩項天賦,再要第三項是不可能了。
「……好的。對了,恕我冒昧,這裏的警備系統萬全嗎?」
六月二六日 一三一○時(日本標準時間)
「哦,那就好。」
「……總之,若要做正規的檢查,得用攜帶型的NILS計測才辦得到。可是……我想他應該是KURO。雖然是直覺。」
「不是的。我想說的是,基於他的重要性──」
宗介求饒。小要氣喘噓噓的停手,
空氣撼動着,接二連三的炮聲。是大型機關炮的聲響。緊接着又響起某種金屬爆破、碎裂的聲音。
「的確,他像是勒得死人呢。」
「真是的,真的懂了嗎?我說的可是對人的體貼跟誠意問題唷?」
「我知道啦。住手。你要說的我已經很清楚了。」
等他們談完,島村走了過來。
「是。由於他被羈押後仍然處於亢奮狀態,人員便進行了藥物檢查。幾次精密檢查之後,在他的血液裏檢測出『Ti971』的反應。這是我們之前就在追蹤的藥物。透過複雜的管道,我們到昨天才接獲情報。」
「他?」
「這麼說,他出了什麼問題?」
這下子他又喫了小要一拳。一記幾乎令下巴爛掉的強烈上勾拳,宗介一陣踉蹌。
「滿痛的耶!」
「啊、啊啊……」
島村輕蔑的看着她,一副想說「所以外行就是外行」的神情。
「日本政府並不瞭解他的重要性,自然不願意把這個人引渡給我方,但也僅限於法律上的理由。」
於是小要的迴旋踢在宗介的頸側炸開。
警衛們衝進審訊室,一擁而上制伏了琢磨。
「我想,說不定會有入侵者來襲。」
毫無預警的,雙面鏡對面的少年──久我山琢磨一個箭步踏上桌子,撲向泰莎。
「對不起。我們給他打了鎮靜劑,所以希望你們傍晚以後再與他面談。」
她一方面爲此大感訝異,一方面也覺得不安,但隨着時間經過,竟也習慣了這種生活。坦白說,自從兩個月前的那場事件以來,再也沒有人襲擊過她了。
「要不要和他談一談?」
啪!少年撞上鏡子,晃了一下。儘管知道他不可能衝過來,泰莎還是嚇得落下手中的文件,跌坐在地上。
「是。」
「放在我們這兒也一樣。我不會准許用不人道手段審問他的。」
有證據顯示,某些勢力很可能擁有同樣的技術,並提供給危險的恐怖份子或獨裁國家。眼前的這名少年,就有可能在該勢力的安排下接受了特殊訓練以及藥物注射。
「一個看似到紐西蘭去學語文的歸國少年,日本的海關通常不會詳加盤查。很多甚至連行李都不檢查就放行的。若不是發生異常,他應該早就順利出關了纔是。」
因爲,這名少年竟是數年前策劃炸彈恐怖事件的恐怖組織〈A21〉的一員。這是多麼的不協調啊。
文件上印着少年精密檢查的結果,泰莎很快的瀏覽過。
她要撿拾掉進桌子底下的文件時,不留神讓頭撞到了桌角。令人眼花的劇痛一路傳到了指尖。
島村舉起一隻手,不讓泰莎說下去。
「沒……沒事。這點痛還好。」
卡力林若無其事的說道,泰莎聽了有點不悅。
「沒……沒事。我只是嚇了一跳。」
「太好了。所以收了那些罌粟,你不會再有意見了吧!」
但是──偶爾也會像昨晚那樣,宗介要到遙遠的海外出任務或受訓。護衛當然不可以開天窗。所以宗介給她一個附有超小型發信器的項鍊,要她「不論洗澡或睡覺時都要戴在身上」──那種東西能發揮多少功效,卻是很可疑。
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瞭解並運用這一門黑色科技的,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泰莎一人。
就在此時。
文件封面印着他護照上記載的姓名。久我山琢磨。是真是假無從得知。不過他的住處和家庭倒像是虛構的。

「問得出來嗎?」
「要。一對一雖然不太方便──呀!」
「是的。就連一隻螞蟻也進不來。爲什麼這麼問?」
突如其來的轟隆聲,打斷了島村的話。
「真是……既然這樣,你至少跟我說一聲嘛!」
泰莎所在的觀察室,從對面的審訊室是看不見的。然而不知爲何,她卻覺得少年正在注意着鏡子對面的這些眼神。
她指的是少年同夥的行蹤和幕後關係。
「那,順利解決了吧?」
她本想故作玩笑狀地說說,自己聽來卻怎麼樣都不像在開玩笑。
雙面鏡的前面坐着一名少年。
「比起他,這個研究所重要得多了。換句話說,我們的警備也很森嚴。一般都是兩個小隊──你懂嗎?有六十個人輪班守衛的。更不用說那名少年移送到此的事情,部外毫不知情──」
不。應該說,本來應該只有她。
「他衝向海關人員,不僅毆打他,還差點把他勒死。」
「他保持緘默,一般的訊問應該很難問出。他的身份現在是由日本政府所掌握,所以也不能用非人道的手段。」
卡力林說道。
「詳細的數據我剛剛已經看過,看不出否定性的因素。假使他是KURO,應該已經有一架專屬於他的『Λ式驅動儀搭載型兵器』在等着他了。」
「少囉嗦!你爲什麼老是這樣?在你跩兮兮的拿出毒品之前,不覺得應該先說什麼嗎? 我管你是哪裏的傭兵或身手多好,你連當個人類都有毛病!」
「哦。」
宗介的立場,便是常駐在她生活圈裏的「護衛」。
泰莎往窗外看去。
「事出突然。不好意思。」
或許不知這麼做只是徒然,琢磨仍舊齜牙咧嘴地衝向鏡子。彷彿換了一個人,不、甚至化成另一種生物似的,他狂亂地敲打着雙面鏡,發出粗暴的叫聲。
「怎麼可能。你說那個恐怖組織會來抓他回去?不過是個藥物中毒的少年啊?我可不管你們什麼〈米斯里魯〉的想表現得多關心,總之儘快把他送回警察醫院纔是真的。」
她被恐怖份子盯上的原因──以及〈米斯里魯〉這樣的組織刻意要保護她的理由,到現在還不清楚。只知道小要是他們口中的〈傾聽者〉,好像握有某些相當重要的資訊,是個特殊的身份。
卡力林說得稀鬆平常。
「一切順利。克魯茲也回到崗位上了。」
「誠意。換句話說,我應該這樣做對吧;在東京是古柯鹼賣得比海洛英還貴。要是我真的覺得抱歉,就應該去拿古柯鹼──」
「是的。他是否爲『Λ式驅動儀』接受了矯正,以及是否矯正成功──能判斷這一點的只有上校您。」
她踉蹌後退,卡力林一把接住她。
「…………?」
距離她所在的大樓稍遠處,也就是研究所園區最外圍的醫院方向,正燃起火光和濃煙。是警備班的車輛爆炸起火。
小型槍炮的射擊聲傳來。噠噠、噠噠噠,斷斷續續地。有不知是誰的怒吼,還有求救的哀嚎──
「怎麼會這樣。」
有人對這座研究所進行攻擊了。恐怕是〈A21〉想來搶回琢磨……?
「上校,請離窗邊遠一點。」
不知何時已拔出自動手槍的卡力林,拉着泰莎的手臂。楊伍長也呈現警戒狀態,從走廊的轉彎處觀望着另一頭。
「他們的目的是琢磨呀。得把他移開這裏纔行。」
她即刻回神,二話不說地走向審訊室。
「我不能贊同,上校。」
卡力林說。
「爲什麼?」
「因爲我們是部外人士。此時應該避開襲擊,等待敵人把琢磨帶走。」
這話不是膽怯,泰莎也很清楚。卡力林行事總是十分謹慎。他永遠要避免不必要的危險。
可是,她把頭往旁邊一擺。
「他們──不能把琢磨交給〈A21〉。他們這麼想搶回他,可見對方沒有第二人選了。肯定──肯定是要他駕駛可怕的機器呀,把他交給他們會很危險的。」
「光靠我和楊伍長,要保護你已經很喫力了。而且敵人──」
「拜……拜託你們等一下。」
這時纔好不容易站起身的島村說道。
「說的對,你們是部外人士。擅自帶走少年,我們會很困擾的。」
「要是你們保不住他,也只好那麼辦吧?」
灰色的審訊室裏空無一人。只有傾倒的椅子和簡單的桌子。
「你是什麼人?」
「可以是可以……可是它在收訊範圍以外。要花點時間才能找到。」
說着,這個男人便失去了意識。
「喏。有那輛裝甲車,來福槍之類的也動不了它。」
走在建材散落一地的走廊上,她的腳下彷彿踩到某個被〈野蠻人〉機關槍撕裂的肉片,但她一點也沒在意。
「我剛剛也說了啊。我方的警備隊都是專業的。裝備也夠充實。就算對方人馬再多,我們也有能力還擊。」
是個高個子的白種人。褐色的西裝殘破不堪,身上有多處正在流血,背上還插着好幾片玻璃碎片。這種傷勢就算死了也不奇怪。他雖是面朝下地被拖過來,但似乎還有意識。
男子點點頭,接着又問,
擊毀裝甲車的敵人,就出現在醫院大樓後方的陰暗處。
「去找。馬上去。要驅動『那個惡魔』,非琢磨不可。」
島村的聲音近乎哀嚎。這也難怪。處於內戰中的動亂國家就罷了,如此和平的日本竟有AS的突襲。就好比在優雅的日本料亭裏用餐時,突然有人端上來一磅重的豬肋排似的。
無機質的視線。但不知爲何,她覺得那架AS好像在笑。頭部的重機關槍瞄準了這裏。擊破裝甲車的四○mm來福槍,現在也對準了她。
渾圓結實的蛋型軀體。細長的手腳。是蘇聯制的第二代AS,Rk—92〈野蠻人〉。它的手裏毫不客氣地拿着一挺四○mm來福槍。
聖奈的眼裏閃過陰冷的光芒。
「怎麼辦,聖奈?」
「追蹤得到訊號器吧?」
聖奈沒有回答,只是拿槍口抬起那人的頭。深遂的輪廓,灰鬍子覆蓋的臉。儘管身受重傷,黑色的瞳孔中仍閃耀着強悍的意志。
「趴下──」
「上校。」
「不過,看來──」
「警備兵就殺掉。」
◆
它發射了。
很快的,另一道衝擊向她直撲而來。
下個瞬間,可怕的衝擊向她襲來。
審訊室的入口處散佈着滴滴血跡。應該是某個警備兵在負傷之餘帶走了琢磨吧。
灰色塗裝的〈野蠻人〉正一步又一步的走近醫院。它用頭部的機關槍向警備班掃射,一面對着手邊的建築物發射來福彈。陣陣垂死掙扎的慘叫聲,不斷地傳進泰莎耳裏。
「…………」
可是,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也沒被突擊隊的任何一人看見?
「糟了。再不壓低就──」
「怎麼可能。訊號器的反應確實是這個房間的──」
在瀰漫的硝煙與灰塵中,灰色的〈野蠻人〉走近半毀的大樓。它踏碎瓦礫,大手伸進坍塌的牆裏。鎖定了全身所有的關節,〈野蠻人〉就這麼靜止在原地。
蒙面男子讓出通路,她看見其他的戰友們帶了一名傷者過來。
「聖奈,琢磨呢?」
直覺地,她明白這個男的是個以戰爭爲生計的人。好像某個──往昔曾令她敞開心房的人物。那張臉孔不意地浮現腦海。
「真是亂來。」
沒有聲音。一個個的碎片,緩慢的飛舞在半空中。就在她身旁,她看見楊伍長的身體被玻璃碎片刺中,但是他仍在靠近自己,試圖用身體蓋住她。泰莎一面往下跌去,一面想着,其實不用這麼拚命保護我的。
卡力林和楊伍長同時撲向呆立在原地的泰莎。島村連爬帶跌地逃了出去。
她來到了要找的房間──琢磨被關的審訊室──打開了門。
她──聖奈取下艙門內側的短機關槍。以優美的步伐走過〈野蠻人〉的手臂,進到大樓裏面。
「……你的敵人。」
「Arm Slave?怎麼可能……!」
後腦部位的艙門開啓,出現一個身着橘色裝束的女性操縱兵。面對自己親手破壞的慘狀,彷彿沒什麼特別感想似的──眼神十分的超然。
「他好像不是這個研究所的人哪。」
一個蒙面的男子走來問道。是突擊隊的一人。
卡力林纔剛低聲說出,一道白色的火光便貫穿了那輛裝甲車,金屬碎片四散。裝甲車仍然一路行進、噴出濃煙,而後爆炸。泰莎身旁的玻璃窗被飛射而來的碎片擊中,應聲而破。
「不在。」
「好像是呢。」
正像佐證這番話似的,一輛搭載着二○mm機關炮的裝甲車正經過大樓前方。
天花板崩落。玻璃、鋼筋、水泥,同時粉碎。
火光那頭,一個巨大的人影出現。
二隻又圓又紅的眼睛,緩緩的望向了這裏。
〈野蠻人〉鎮壓了主要建築物和周圍地帶。警備隊已經不見蹤影;逃的逃,死的死,或者正在垂死邊緣。總之不外乎如此。
「還有……旁邊好像有個受傷的人。怎麼處理?」
「不是。他被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