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3:雅木斯库11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4万 字

运输直升机放下宗介与泰莎飞走之后,诡谲的宁静便降临在这一带。

两架〈Pave mare〉与克鲁兹的M9分别在距离废墟五公里的三个地点各自待命,等待泰莎联络前去接应。礼物6号的机长要求在原地等候,泰莎毫不犹豫地拒绝。考虑到万一敌机来袭,躲在远处在紧急时刻比较容易应对。

黄昏下冷风飕飕,杂草摇曳,沙沙作响。或许是被直升机遗留的下降气流影响,旁边一根房柱在片刻后伴随诡异的断裂声折成两截。

「就是这里。」

泰莎开启手中行动终端机的数位地图,开始往西北方向前进。她下半身穿着运动鞋与短裤,上身则是在厚质运动衫的外头套着蓬松的飞行夹克,肩上揹了装着炸药的背包,但是并未携带枪械。姑且不论地点,看起来倒像是来野餐,但可惜的是这座废墟景色实在不怎么赏心悦目。

宗介在黑色AS操纵衣外穿着战术背心,武器是五.五六mm口径的卡宾枪、六条预备弹匣以及手榴弹、烟雾弹、烧夷手榴弹各两颗,C4炸药则带了尽可能携带的量。

另外还有常用的GLOCK19。在拿姆查克差点死亡之际,这把枪也被雷蒙的同伴和自己一同捡了回来。虽然性能并非特别优秀,但或许是因为已经使用了近两年,最近对它有了点感情。

「接下来要去哪里?」

「北侧的设施区。」

她回话后,瞇眼眺望城镇远处,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快步走着,宗介只得默默随行。虽然的确没有敌踪,但只安排自己一个人担任护卫却令人觉得不自然。若只是以防万一的护卫,应该让直升机机员武装同行就够了。

仿佛看穿宗介的疑问,泰莎说道:

「觉得我只带你来很奇怪吗?」

「是的。」

「其实我原本只想自己来,但如果要再选一个人,我想你是最适任的。」

「?」

「〈倾听者〉的秘密沉睡于此。」

不顾宗介的惊讶,泰莎继续说下去:

「你是唯一能使用〈Laevatein〉的人。制作机体的是蜜拉,但只是沿用R与〈强弩兵〉的基本系统,而制作〈强弩兵〉的是巴尼•摩拉塔,直接在西伯利亚救出蜜拉的也是你,而我也多次被你所救,然后你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来的人是小要。找遍全世界,至今与〈倾听者〉如此有缘分的人,就只有你了。」

听她如此归纳,倒也没错。

虽没有确切证据,但如果在拿姆查克一起生活的娜米也算的话,那就又多了一名。还有雷纳德,不是很清楚,但他应该也是〈倾听者〉。这么一来,自己便与六名应该十分稀有的特殊能力者──〈倾听者〉关系匪浅。

「这是偶然还是某种命运?我也不知道。别看我这样,我也相信神的存在。无论以何种型态出现,假如神的确存在──相良,你或许就是神派来救助『我们』的救世主。」

「你刚才……是不是又说了一遍相同的话?」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看宗介穷于应答,她静静微笑后继续往前走。一时之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风声。

「为什么那个研究会是重要机密?」

「难道是指Λ式驱动仪?」

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袭来,宗介打断她的话。

救世主什么的,她只是说笑吧?──宗介心想。或许确实有奇妙的缘分,但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是个除了让弹药命中特定位置之外,便再没有其他能力的普通男人。不但救不了娜米,之后也不晓得能不能救出小要。

「还有喔。相对容易的运用,则是利用全向领域对物理世界的干涉技术,也就是将使用者意念转换为物理力量的系统,这已经实用化了。」

泰莎注意着自己的脚步,继续往设施内部走去。

「那个……您毫不受影响吗?像这样的……」

泰莎拿出手电筒,继续深入设施。

宗介仍不太明白所谓〈倾听者〉是什么,但事到如今,觉得这一切已经无法以偶然来解释,而是某种命运。

「相良,你有想过『为什么Λ式驱动仪不装在飞机、战车或船舰上』这件事吗?」

泰莎说:

「『Всеобщая Сфера』?」

两人逐渐接近废弃秘密都市的北侧。

「我懂了。」

看见倾倒模样不自然的储物塔。众多储槽脱离基座,松脱垂挂,管线与钢筋的碎片甚至滚到非常接近自己的地面上。

愈是进入设施内部,难走的路面便随之增加。由于楼梯腐朽塌陷,下沉了约半层楼之谱,宗介便先下去再向泰莎伸出手。她虽然动作迟疑,仍跳入宗介怀里平安落地。

「嗯。」

「我并不是要给你压力。」

「谢谢你,相良。」

泰莎把话说在前头,边走边说明:

「怎么了?」

临别之际,她露出笑容:

「反应炉?」

「嗯,步枪弹、机枪弹、RPG的爆炸……战斗似乎很浩大,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就是我带你来此的理由。」

「尽可能持续对话或许比较好。你注意到弹痕了吗?」

「Λ式驱动仪,就是将这些日常生活发生的细微干涉反应,加以连锁增幅的装置。人类的脑与全身的神经系统,就宛如产生全向领域干涉反应的引擎,Λ式驱动仪搭载型AS就是模仿人类这种机能,而拥有模拟头脑与模拟神经系统。在此系统中灌注人类神经系统难以承受的偌大电力,因而产生一般自然界不可能存在──非常强大的干涉反应。以前我曾说过『〈强弩兵〉是你的分身』,就是这个理由。虽说还不至于复制你的人格,但是〈强弩兵〉与〈Laevatein〉会追踪模拟你神经运作活跃的部分。」

「有。那种作法应该更有效率。不过……可是……这么说来,莫非是因为……」

「我想像不出来。」

「还有心电感应的运用。在一般情况不可能通讯的地形或距离下,也能交换大规模情报,不仅如此,说不定还能单方面窥探某人脑内的思想并加以操纵。若能『骇进』美国总统或国防高层的脑中,甚至就不需要战争,因为能随心所欲操控超级大国的政策。」

「从远古起,精神世界的存在便以各种形式相传,而借由脑量子论、复杂性科学以及超大规模演算装置的发达,出现了一个想到能以科学加以记述并利用的天才,那个人就是德米特里•瓦罗夫。他为了方便起见,将此世界取名为『

包含一切的领域

』,他全向领域的论文虽然并未留存下来,但直到一九七○年代前半,苏联的科学界似乎都进行着心电感应与预知未来等研究。」

泰莎说:

「因为全向领域的利用价值。你想,如果有个不受时间与空间拘束的世界,在那里可以让自己的精神自由移动,任意穿梭我们的物理世界,将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意思是……只要思考,就能移动周遭的物质?」

泰莎操作电子地图,观察设施全景。

「喔喔──」

「但是你的力量,让我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在中国有句古老谚语说──『神在赋予人重大使命之前,会让此人遭受深刻苦难,试探他的力量』。你至今的人生就是连续的苦难,可是肯定也拥有历经苦难所培育的力量,其中还包含劝诫像我这种没用女人的温柔。从小于疯狂的战场中成长,为什么你却没有失去温柔的心而能生存至今?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意义,或者其实是为了见证『我们』走向毁灭──」

「是的,每个人都在无意识间进行这件事,从某层意义来看,所有人都是超能力者。只是,这些影响细微到几乎难以观测,而且也不会以看得见的形式发生变化,而且遗憾的是,即便经由严密的实验,也无法观测或证明这个现象。若能建造一间隔绝所有外部环境影响的房间,也许就能观测到全向领域对物理世界的干涉反应,可是作为观测的对象,人类本身也是由化学与电子所构造,一定会对环境造成干扰,因此常时计测干 扰──」

「是

既视感

。这也是此地造成的影响之一,刚才跳降前威巴他们不也这么说过吗?你也感觉到了吧?」

听她说出「像我这种没用女人」令宗介很惊讶,可是反过来也庆幸她还保有这种诙谐感。他勉强自己不去否定这段话,仅仅陈述感想:

「就是『Всеобщая Сфера』的实验。」

并未聊太多。她为西伯利亚的事道谢,宗介则为R与〈Laevatein〉的事感谢她。然后蜜拉谈到自己大致痊愈的状况,以及目前正在协助情报部的杭特等人,宗介也大略叙述自己的近况。

就像刚才礼物6号机长提到的,「因军方实验而疯狂的士兵」一类的事。宗介想起在东京生活时,跟小要她们一起看的电视节目中也出现过这种话题。

「这里究竟进行了什么实验?」

「上校,这座城市……」

「在现在的苏联政府中,应该几乎已经没人晓得这座城市的存在。因为经历政变与内战,使得记录几乎遗失,我在工作之余也一直调查这座城市是否实际存在──却完全毫无成果。直到最近我才终于获得一些提示,也就是蜜拉。从她讲述被关在西伯利亚机构时的见闻,竟然出现某个人物的名字,而追溯那个人的消息,并请雷蒙等人调查莫斯科公文的结果,最终查出了这座秘密都市──〈雅木斯库11〉的存在。」

别说是想像了,关于泰莎所说的话题,宗介连半数都无法理解。就算跳过烦人的理论或公式不谈,但时间、空间或精神这种话题,对宗介这个现实主义者来说,仍是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走吧,应该就在前方。」

「原来如此……」

「不会。请注意脚步,可能是因为发生过火灾,各处都毁损得不轻。」

泰莎并未特别讶异地点头:

「譬如,也许能非常精确地预测未来。敌人是否会发射核子飞弹?敌方重要政治家将于何时死亡?攻击预定日期的天候?地震或──没错,像何时会发生大规模的太阳活动?若能知道敌人不知道的事件并加以利用,便能在任何战争中得胜。」

「『

全向领域

』是制造人类精神的领域,是肉眼看不见也碰触不到的世界。全向领域无法透过一般物理探测器观测,是与我们平常认知的世界完全相异的次元。同时,全向领域也与物质世界相互干涉,原本只是化学性回路的人脑之所以能启动全向领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反之亦然。」

「我想一定发生过非常悲惨的事。这座秘密都市的居民受到实验影响,精神遭受污染……应该是比现在的既视感更严重的状态。精神错乱的警备兵开始互相攻击,然后情势逐渐加剧。虽然没有详细纪录,也没有找到能提供证言的人,并不清楚实际情况……」

「抱歉,上校,我开始听不懂了……」

「譬如『费城实验』或『51区的UFO』,不是有很多这一类的怪奇话题吗?这些故事虽可疑,但美苏机构曾进行超能力研究却是属实。但无论哪一方均未能提出正式成果,而且在军方与情报机关的预算贪欲下,捏造或乱搞的研究也很多。」

穿越住宅区时,宗介看到路边汽车的残骸,发现一件事。

──她这么说。

「要大家远离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感觉虽不太舒服,不过请忍耐,只要保持意志清醒就能待在这里,如果发呆,就会有更多既视感来袭。」

「精神?」

「感觉到了。」

「终归是一种可能性。从理论上来说有可能,但仍有无数必须跨越的技术障碍。不过若能利用全向领域,这绝非无稽之谈。将这视为国家最重要机密也不足为奇吧?」

「若以英语说就是『Omni-Sphere』……说来话长,请耐着性子听我说。」

「请…请等一下。」

「心电感应?」

泰莎温柔地说道:

「请小心,相良。」

泰莎停住脚步回头:

「不知道瓦罗夫博士是在哪种契机下发现了全向领域。总之他因为某种理由而坚信这个世界的存在,并且成功完成小规模的实验,直到一九七○年代末为止还曾提出相当的成果。然而在这时期之后,瓦罗夫博士的名字便极少出现在公开文件与科学期刊上,就旁人来看,或许会以为只是年老的科学家开始走下坡,但是将此解释为他的研究被当成国家机密看待的说法比较可信,因为他在学术界中仍具有政治影响力。而为了一鼓作气推动他的研究,国家便建设了这座秘密都市… …」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说不定你是来拯救「我们」的。)

「啊……对不起。总而言之,就是不论谁都拥有类似微弱『念动力』的能力。」

在化学设施内似乎也曾发生战斗。

「你说对了。那个装置的名称其实被加上了伪装。虽然被称为『驱动斥力Λ的仪器』或『虚弦斥力力场生成装置』,但那仪器产生的不是普通斥力,而是将全向领域干涉生成的拟似物理现象透过仪器增幅放大。真实名称应该是『全向领域高速连锁干涉反应炉』。」

「嗯。」

这里发生的混乱,大概还远超出泰莎以痛心声音所描述的,是言语难以形容的状况。当失去正常心智的人们不知节制地施暴,后果将会如何?肯定是一片地狱。宗介从战斗痕迹观察,多少能想像那副情景。

「对,那个装置含有类似动力炉的概念。原本全向领域对我们物理世界的干涉非常轻微,仅止于影响微弱分子运作的地步。我们每天都会经由我们所不知的全向领域,影响自己周围的物质与能量。」

「对,因为在此进行的实验非常特殊,地下室应该还保留着当时的设施。」

「原因八成是这里进行的实验。」

「这个地区是类似所谓『爆炸中心』的地点。虽说对人体几乎无害,且经过十七年之久,影响应该也因此减低,不过还是会使接近者的精神混乱──」

那一带是广大的化学设施遗址,林立着锈迹斑斑而错综复杂的建筑,笼罩着一股与住宅区迥异的诡异气氛。无数管线延伸,众多烟囱投下黑影,空地并列着储物塔与储存槽。这景色看起来,宛如未知的远古已死巨大生物遗骸。

再次产生既视感,好像曾听过几次关于瓦罗夫博士的事情。宗介甩了甩头反问道:

「请小心,相良。」

不仅汽车残骸,注意一看,破败的住宅楼房与路面,均有弹痕与爆炸的痕迹,还有类似发生过大型火灾的痕迹。

宗介感到背脊直冒冷汗,为什么她能处之泰然?

含有些微超自然内容的话题,让宗介感到困惑。这与运用最新型武器指挥现代战争的泰莎颇不相衬。但他听过「全向领域」这个词,那名词与安装在〈De Danann〉与〈强弩兵〉──如今则是〈Laevatein〉等机体上,所谓「TAROS」的人机介面相关。印象中,TAROS就是「全向领域移转反应」的简称。

「我还是不太明白……」

有弹痕。

「我不太明白。」

对脑袋迟钝的人也能谦虚温柔地解释,是她的人德之一──宗介心想。

「喔……」

「我也是。但若是对相良,说不定我可以说出所有知道的事──我是这么想的。」

「抱歉,我跳得太快了。虽然说起来是虚构且是哲学上隐喻的概念,不过其实从以前就有类似全向领域的概念了。有人以『灵界』来譬喻,若以希腊思维来说就是意识界,也近似荣格学派所谓的集体潜意识概念。」

「但瓦罗夫博士不一样。他对核能、情报工学、电子工学的领域都有所贡献,是名副其实的研究者。譬如初期的『被动』隐形技术,就应用到他编写出的基础理论。」

「怎么可能……」

「嗯,『我们』常常会遇到这种现象,若因此大呼小叫实在会没完没了,所以不会告诉别人,而习惯以后也不会特别在意。再说,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也常会经验较轻微的既视感吧?」

可是,宗介在船舰上也听蜜拉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地区是类似所谓『爆炸中心』的地点。虽说对人体几乎无害,且经过十七年之久,影响应该也因此减低,不过还是会使接近者的精神混乱。」

泰莎跨过滚落地面的管线,说明下去:

由泰莎的语气来看,似乎也不是很频繁发生的现象。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不太习惯。

看宗介一副不甚明了的模样,泰莎咯咯一笑:

(这个城市发生过战斗……?)

「没错,为了启动Λ式驱动仪,所以必须是能够模拟人类机能的机体。而且,全向领域对物理世界生成的干涉反应,在人类遭受剧烈的极限状况却依然进行理性行动时会更加显著。因此,经验丰富的战士的无比集中力,以及促成此精神状态的状况──也就是战斗,都不可或缺。所以,安装Λ式驱动仪的机体条件是──配备高输出动力的动力源,并拥有参与危险战斗还能生还的性能,以及模仿人体构造的搭乘工具。」

「也就是AS。」

「是的,AS正是装备Λ式驱动仪的理想机器。那么──说到这里,你不觉得AS这种兵器的存在本身就很奇妙吗?说起来,人形机体在战斗中明明很缺乏效率,但AS却不知为何逐渐成为陆战主力。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这么恰巧而理想的兵器呢?」

泰莎的说法,就好像AS是为了搭载Λ式驱动仪而诞生、进化而来。宗介想起以前逃出北韩后,卡力林曾对他说过的话──「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但是……事实上AS在战场上相当有用。」

AS的确有许多其他兵器没有的弱点。在平地容易被敌人发现,因为直立行走而容易中弹,复杂的机体系统使整备与生产都不容易,能运用的武器尺寸与装甲防御力也远远比不上战车。

但是,足以掩盖这些缺点的优点也非常多。若非如此,也不会有人想要使用AS了。

「说得也是。这就像『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或许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断定。」

「…………?」

「就在前面了。」

边谈论边前进,两人不知不觉已来到设施相当内部的地方。

即便是从无数钢筋与管线的空隙隐约射入的红橙色天光,也完全无法抵达此处。穿出宽广的廊状空间之后,便看见前方地板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地穴洞口。

直径应该有将近十五公尺,门户大开的地穴延续至地底深处,电缆、管线与作业用的踏板围绕着地穴,对面还装置了一具坚固的轨道状机具。

这个地穴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升降机井,而原本该上下移动的托板似乎降到了地底。从边缘俯视,只见地穴下方深锁于黑暗中,无法判断究竟有多深。

「要从这里下去吗?」

「是的,我们要找的设施应该就在竖井下──地底深处。」

升降机当然早已故障,况且废墟也无法提供运作的电力。竖井中有以铁管组成的不牢靠踏板与楼梯,还有生锈的爬梯。看来若要下去,只能使用这些了。

然而这些都是已搁置近十八年的设备,早已老朽,四处都有随时崩塌的危险。

「请等一下,可以请您在这里等候吗?」

「为什么这么说?」

在漆黑的地穴中,宗介确认登山绳的状况之后,开始朝本来降下的地方攀登上去。

『野牛7号收到,但是要花一点时间。』

雷纳德不耐烦地说道。而〈雌鹿〉的飞行员冒出怒骂声:

『最近不管去哪都会冒出一堆,这些臭虱子。』

『也对……不过也差不多该出现反应了。』

「情况就如你听到的,野牛7号!快点回来!立刻移动,至城市东北

地点附近的废屋躲起来!」

「抱歉,但接下来的地方只有我去才可以。虽然很困难,但能请你带我下去吗?」

即使有准备登山绳与攀岩钩环,要降下这个地穴也绝非易事。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或许还有办法,但若加上泰莎──她应该没有从这种地点下降的经验。况且她的运动神经──虽然这么说很没礼貌──非常不可靠。

「有受伤吗?」

「从这里下去很危险。我下去调查,请上校从上方给予指示。」

宗介揹着泰莎,沿梯子爬下去。

『射了你就知道。』

但在这里磨蹭将会得不偿失。敌方步兵即将到来,光凭宗介一人实在难以保护泰莎。她看来也很清楚这点,不再强求。

『为什么,野牛6号?』

「照现在这样,不要放手。」

贾斯伯发出别有用心的笑声。卡力林不再追问,命令直升机飞行员照令行事。

「……我知道了。不过是否危险由我判断,到时候请听从我的决定。」

卡力林搭乘的运输直升机与其他四架直升机,一同在秘密都市〈雅木斯库11〉上空缓缓盘旋。他们的编制是四架Mi─26运输直升机,以及两架Mi─24攻击直升机。

『嗯……也好,知道了。不过,真的确定是敌人吗?』

「办得到。不过这是为什么?」

由于这群直升机部队背对太阳,M9的被动式感应器才会晚一步发现。当克鲁兹探测到敌机身影时,直升机部队已经接近至仅仅不到十二公里的距离。如此一来,对方要抵达秘密都市上空不需三分钟。

他双脚踏上墙面,使出浑身力量攀住登山绳,小心翼翼地在竖井里往上爬。

「我会尽量努力不造成麻烦,如果认为很危险,可以暂时先回头,拜托你。」

「等……」

『真是如传闻般的稳健战术啊,Mr. K。』

听她说着玩笑话,宗介感觉非常怀念,回忆起泰莎在阵代高中短期留学时的天真。当时的她捉弄小要或毛时,总是这样笑着。

「──赞成贾斯伯的意见,尽早降落比较好。」

苏联制的重型直升机Mi─26〈光环〉与Mi─24〈雌鹿〉,经由〈阿玛尔干〉独门改造而搭载了ECS、ECCS以及其他侦测器,若以一般正规部队为对手,数量再多都能瞒过对方的视线;而不管对方拥有哪种电子欺敌措施,也一定能立即发现。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敬佩你的慎重,Mr. K,但我也赞成贾斯伯的意见,尽早降落比较好。』

「可以告诉我理由──」

雷纳德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戏谑。卡力林觉得以前似乎听过这种声调。是什么时候?不,也没那么久,甚至应该说──

她遗憾地说道。在这竖井下方沉眠的物品似乎非常重要。

爬梯严重生锈腐朽,某些部分看起来无法支撑两人重量,不能爬得太快。

『混帐家伙!差点就撞上了耶!』

即便是威名远播的阿富汗游击队,也非常畏惧卡力林这套手法。

两名机长纷纷谩骂。克鲁兹将机体的ECS从雷达•红外线隐匿模式转换成不可见模式,M9随之透明化,透着监视萤幕见到的景色也变成紫色。

『收到。』

才刚回话,宗介脚踩的爬梯某处便发出怪声脱落,双手立刻出力抓紧扶手,打算拉回失去的平衡,这次却换成扶手从基座应声断裂。

以背着泰莎的姿势,用登山绳将她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背后。她柔软的胸口紧贴宗介的后背,让他感到些微心神不宁。

「拜托你了,相良。」

身体赫然被抛落空中。因为以登山绳固定在地穴入口,所以并没有直接坠落,但两人因此吊挂在黑暗的半空中。

看来他们也受到莫名的既视感干扰。卡力林下令〈雌鹿〉提升高度远离设施,衡量哪里才是让运输直升机下降的好地方。城市外围应该比较好,接近那个设施似乎很危险──

虽有所变化,不过六架直升机采用的降落编制,是卡力林在阿富汗时常用的手法。

让搭载AS或士兵的运输直升机在高空的安全空域待命,另一架则藏匿于远处的山岳后方,然后派两架攻击力与运动性高的〈雌鹿〉,分别在目标地域上空的五○○公尺与一五○○公尺处执行哨戒。

目前仍不见敌影,但降落前谨慎地索敌,不管做几次都绝不嫌多。

三架直升机增加到六架,克鲁兹不禁在驾驶舱内臭骂。

『西方有复数直升机正在接近,可确认范围内有三架,应该是敌人。』

此时,低空飞行的〈雌鹿〉就在他们眼前突然倾斜,差一点撞上化学设施。直升机千钧一发调回姿势,以最大动力输出紧急上升,机腹则掠过耸立于设施的大型储物塔尖端,在黄昏中擦出大片火花。

礼物4号的机长回道。虽然持反对意见,一时间也先停下启动引擎的行动。

威尔海姆•贾斯伯在无线电另一头说道。他便是那名德国狙击兵,目前正在另一架运输直升机中,搭乘Λ式驱动仪搭载型AS──〈Erigor〉待命。

六架直升机依然持续接近。克鲁兹再度呼叫宗介与泰莎:

就是这一刻。受到异样的既视感干扰,还重复说了相同的话,卡力林猛地回神。

「这可不是观光飞行,请待命以备随时出击。」

『从你们那里,看得见东南方山地三公里处,山腹有平台的那个地方吗?用火箭炮或什么都行,对山顶附近射个几炮看看。』

『不,我的确有左转,可是机体却从本来的位置……』

不对,不妙。克鲁兹直觉地提出警告:

竖井相当深,虽然已经谨慎地爬下四层楼的深度,但竖井的底部仍在很下方。

两人各自配戴好自己的夜视镜,以登山绳将彼此的身体系在一起之后,开始深入竖井内部。一开始几层楼可以走楼梯,但再往下之后似乎只能利用附著于竖井内壁的爬梯。

(不妙啊……)

若马上起飞,我方两架直升机被警戒中敌人探测出的危险性非常高,而并未装备足够对空兵器的〈Pave mare〉如果与敌方展开战斗,三两下就会被击坠。

「总之快一点!」

但预想的敌方兵力并非一般正规军,而是「他们」。

「我…我没事,对不起。」

『就是〈阿玛尔干〉吧,可恶!』

「请上到我的背上……」

「嗯。」

「呼叫礼物4号、礼物6号,不要启动引擎!」

此时雷纳德•泰丝塔罗莎从无线电出声呼唤。他与千鸟要及被捕的法国间谍一起搭乘另一架〈光环〉。

卡力林冷淡地回答。

「嗯,谢谢你。」

背后的泰莎说到一半,便被宗介打断。

己方两架〈Pave mare〉运输直升机为了节省燃料,着陆于小型山林地中并关闭了引擎。从克鲁兹机得知这项情报,礼物4号与礼物6号的机长分别启动了APU(辅助电力装置),准备启动引擎。

『看吧。这个城市很特别,实验的影响至今尚存,只要掉以轻心,时间感就会模糊。「乘客」还无所谓,但飞行员要是受影响可就麻烦了。』

『挑其他日子做观光飞行吧,真想赶快跟这种闷死人的地方说再见。』

「呀……!」

「是你想太多了。不过,跟小要重逢时,我不会告诉她这件事的,呵呵。」

『可是该怎么办?在这里枯等也无济于事啊?』

「请牢牢抓紧我。」

「若是本地苏联军,我们早探测到了。会以那种奢侈装备跑来这种偏远地带的──」

「混帐,也太多了吧……」

这个AS、空降部队与攻击直升机的协力作战阵形,在卡力林所属的连队被称为「捕鼠夹」。只要忍不住对起司出了手,弹簧便会反弹,牢牢夹住老鼠,完全无法逃脱。

「总之先沉住气,当他们放心着陆时比较有隙可趁。到时候我会先出手,然后你们趁机去接泰莎与宗介。」

『这里是野牛6号,情势似乎不妙。』

「上校,我们要回去了。」

「先别着陆,等周边地区的索敌作业完成。」

好像还得花三分多钟才能离开竖井,这么下去或许会被敌人包围──

此时,两人的携带无线电发出呼叫声,是来自于秘密都市外待命的克鲁兹。由于地形与建筑物的影响,杂讯很严重。

『就像那种状况。』

此时贾斯伯连络了:

『你在说什么?你刚才也说过同样的──』

「是我多心吗,总觉得你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开心……」

运输直升机的飞行员以机内通讯向卡力林报告。

就算遭到拥有对空兵器的游击队攻击,也能在只有低空直升机被干掉的状况下立刻回以猛烈攻击。再加上藏匿的运输直升机随时可以投入战局,透过展开对地兵力,对敌人施加强烈压力。

泰莎应该也明白这些道理,但她不接受宗介的提议。

「必须与克鲁兹他们会合,这里很危险。」

「但是……」

「对方应该也有ECS,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晚发觉。对方八成也装备了ECCS,若是贸然起飞,立刻会被发现,请维持现状藏在树林里。」

「嗯。」

「也是,这也没办法……」

『──目视确认

着陆地点

,要降落吗?』

「怎么了?」

宗介至今仍未离开设施,克鲁兹在通知他上空直升机的情况时,M9驾驶舱内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两点钟方向。

无诱导火箭弹

。复数。离中弹还有三、二……》

「什……」

瞬间,克鲁兹强压下回避的念头,从那个距离射来的火箭弹不可能命中──他做出这样的判断。

着弹。

一枚炮弹在离M9三○公尺外的岩面炸出爆炎、碎片与轰隆声响,其他数发则在更远的地点爆炸。

「…………啧。」

空中飞扬的砂石纷纷落在M9身上,在装甲上敲出清亮声响。克鲁兹保持伏射姿势动也不动,在烟雾里窥看敌方状况。

『被发现了吗?』

宗介在无线电另一头问道。己方还有两架直升机,正屏息躲藏在山北的林中。

「不──」

没有继续攻击。敌人应该尚未发现己方,刚才只是试射。臆测这里可能是自己藏匿的地点,然后以火箭弹乱射一通。待在原地不动的话或许能瞒过去──

不,不行。

「早晚会被找到,要在那之前行动。礼物4号、6号,准备起飞!」

若是一般敌人,应该想不到有AS躲在山顶。会如此射击,表示对手并非一般水准,既然如此,埋伏下去也只是白做工。再说,被沙尘覆盖的M9因为正处于ECS不可见模式,以肉眼观察肯定相当不自然,机体被发现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主控模式启动。

七六mm狙击炮的精密瞄准感应器发出低鸣。望远•对空模式。气温、湿度、风速资料输入,弹道计算电脑逐一表示出动荡的数值。

『野牛6号,关于敌方直升机的阵形──』

宗介说着。他应该还在竖井内攀爬着吧,杂讯十分严重。

「等一下再说!」

『为什么还在飞?应该已经坠机了才对啊!』

直升机终于开始坠落,就像嵌进整个地穴般擦溅出无数火花,地穴宛如一座巨大的炮身,直升机残骸则是被塞进炮身中的变形炮弹。

『可是这样下去会被射中!另一机已经被打下了!竟然从那种距离──对手的技术非常高明!』

宗介身上背着泰莎,从一层楼的高度坠下。硬转过身免于压伤泰莎,右半身强力冲撞地板,空气被挤出肺部,一阵头晕目眩。不顾疼痛,连忙拆除登山绳起身;直升机逼近,已经无暇抬头确认。宗介背起泰莎,拔腿往视野所见的通道直奔。直升机就要掉下来了,还剩几步就到了。再四步──三步──

躺卧的雷蒙脸色发青地说:

这次高度较低,距离也较近。修正弹道。

「可恶,是那个大叔啊……」

直升机的机长透过机内通讯大喊。

『听好,那是阿富汗苏联军常用的手法,敌方指挥官应该是卡力林少校。』

才怪,这个计算错了。

语意不明,只是重复刚才的话。机体摇晃着低空滑过设施上方,高度继续下降。

无暇悠哉欣赏敌机的碎片坠落。立刻装填下一枚炮弹,将炮口转向另一架〈雌鹿〉。

周围弥漫喷射燃料刺鼻的刺激性气味,而且如今仍听得见涡轴引擎轰轰作响。得尽速逃离这里才行。

先从〈雌鹿〉开始。

再蹬一脚。半空中,登山绳突然失去张力,因为上方固定用的钢架被砸掉了。

「什么……」

冲击与怪声,窗外亮起一道闪光。机体倾斜,仿佛变形零件高速摩擦的惨烈声响在机内回荡。

不会错的,是他。

「唔…………」

『不行,别靠近设施,抬升高度。』

总算明白现状──直升机卷入设施的建造物,不断下坠。到底会掉到多深的地底?还是这座废墟的深处根本没有地面──小要这么想着。

直升机的距离与移动速度频频上下晃动,萤幕显示「VALID AIM(确实瞄准)」。

小要在黑暗中呻吟着。

「!」

『不行,要躲起来!……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损伤?』

「可恶的贾斯伯──」

往前一跃。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与强风袭来。

「呼……!」

「爆炸……?啊……!」

机长与副机长彼此吼叫:

「呀……」

「系好安全带,小要。」

似乎并非坠落。直升机警戒「敌方」的攻击而急速下降,原本在眼底看起来小小的废墟,在眼中迅速扩大。

没有回应,似乎昏厥了,总之还传来呼吸的感觉。原本以绳索牢系在身上的她,已几乎从背后滑落;虽想重新揹起她,但是刚才挡下碎片的左臂却麻痹不听使唤。泰莎无力地摔倒在地。

「啧……!」

机体大幅晃动,她几乎被摔到地上,紧攀着座位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雷蒙则因为被固定在担架上,看起来没问题。

上方的金属撕裂,空气被切割蹂躏,仿佛亡灵的哭喊声。猛烈冲击频频袭来,机舱的灯光在冒出一阵火花后熄灭,变成一片漆黑。身体浮起,接着被押回座位,然后又浮起。通讯安全帽从头上掉落,还听见雷蒙痛苦的哀嚎。

「我要往下了,抓好!」

「这是为你好。高度下降反而危险──」

枪火让萤幕在片刻间泛白。即使是超音速的七六mm炮弹,要抵达目标处仍须花一点时间。大约是三秒。

克鲁兹当下做出判断,射击躲在设施中的运输直升机。

原想马上抓住什么,受伤的左手却未能发挥作用,他便这么和生锈的铁板一起坠入漆黑无光的洞穴。

『──里是野牛6号!正与敌方AS交战──』

克鲁兹透过无线电报告战况,宗介却完全没有余力听取报告的内容。

挡住碎片而使身体为之一晃,硬是取回平衡继续下降。一次又一次地蹬墙,泰莎一声也不吭地紧抓着他。

感觉心脏跳动速度大幅加快。

一架隔着秘密都市躲在对侧丘陵的另一头;另一架正从高空急降,既遥远速度又快,无法瞄准。还有一架正在低空飞行,打算躲进设施另一侧──要打的话就是这一架了。

总算是活了下来。

头上轰声隆隆。直升机撞上地穴入口,虽勉强卡在半空,但逐渐往穴内下滑。

直升机喷发细微火花,从地穴出口的更上方──被撞破的部分缓缓坠落。设施的管线与钢筋扭曲变形,缠绕于机体上,正好充当绳索悬吊起直升机。但因为直升机的重量,管线逐渐断裂。

『是敌方AS的狙击!以北侧设施为掩护躲起来!』

尚未到达地面。往下一看,还有三层楼高,圆形的地板已逐渐接近。

『拉起操纵杆!你这个混帐!』

机体与设施的碎片四分五裂地飞溅,掠过宗介身旁。夜视镜中黑影逼近,抱枕般大小的金属碎片冲向他们。宗介双脚固定在墙面,为掩护身后的泰莎而仰身,伸出左臂护头挡住了金属片。

此时整条通道大幅撼动。脚底一斜,眼前的地板崩塌,露出深邃的大洞。这座地下设施还有更底层。是因为坠机的冲击使周围建筑都变脆弱了吗?当宗介朝泰莎伸手时,脚下路面却突然支离破碎。

就是正在储物塔、储水槽与管线交错的铁塔另一头飞行的大型直升机──〈光环〉。预测直升机位置,瞄准。虽然想仔细瞄准,但是已经没有时间。

瞄准,开炮──命中。

往上二密尔,往左一密尔。

『救救我!我搞不懂了,我应该已经受了重伤才对啊?』

回头一望,正后方的通道入口已经被直升机残骸塞住。

小要听见在货物室的雷纳德向机长指示,声调冷静。

「泰莎?」

『你在干什么!立刻提升高──』

「呜……!」

就是这样,来吧──

开炮。

开炮。只见飞翔的炮弹贯穿储物塔,但不晓得是否击中目标。

「下一架……!」

宗介对泰莎说完,便将预备的登山绳以攀岩环钩固定在最靠近自己的钢架,然后往墙面一踹。已经不可能爬上去逃走,只能利用登山绳一口气悬垂下降,冲进某个壁穴避难。

角度不太好。直觉性地修正直升机造成的下降气流影响。

雷纳德坚定地说。

看准他一着陆就射击吗?不,没用的。敌手是已预料到我方会攻击的Λ式驱动仪搭载机,一般攻击并不适用。但不用再几秒,对手肯定就会朝自己开炮。

废墟中闪现枪火。来了。

很快就会落入地穴──十秒或二十秒,没有时间犹豫了。

『可是这样下去会被射中!另一机已经被打下了!竟然从那种距离──』

但是要放心还太早。宗介立刻从俯卧姿势起身,继续往前方的昏暗通道奔跑。他闻到喷射燃料的气味──在如此近距离的密闭空间,直升机若是爆炸,两人就会一起被烧死,必须尽可能远离。

控制姿势以双脚着地。敌方毫不留情地射来下一击,屈身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惊人的精准射击。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就算有专用的火器管制电脑加以运算,弹着点的误差也应该会很大才对。

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敌人」贯穿拿来当挡箭牌的建筑物,射中了直升机吗?或者这怪声是螺旋尾翼传动轴损伤的声音?

小要在运输直升机的座舱内照料雷蒙的伤势,此时远方突然发出一阵爆炸声。从左舷窗口看出去,发现刚才还在废墟盘旋的攻击直升机已经粉碎。

急速下降的直升机低掠地表飞行,并从已经大开的舱门抛出AS。红色装甲,是〈柯达尔〉进化型。瞄了一眼,发现对方手持又长又大的狙击炮。是那架红色AS──

蹬一次墙便下降两层楼。再一蹬。虽然想要更快速地下降,但是因为承受两人份的体重,实在勉强不来。

使如此精确射击化为可能的并非机体性能,而是唯独专精射击之道乃臻化境的经验与直觉,才可能造就如此神技。

「下一架……!」

『抬升高度,只要这么做,这架直升机就绝对安全。』

螺旋翼撞上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攻击直升机的尾部爆炸,扭矩控制失灵的机体如发狂般旋转失衡,往化学设施的一角下坠。两架攻击直升机都已解决,如此一来我方直升机便容易逃走。

命中。

终于到底了,而且还活着。

「!」

敌方〈雌鹿〉遭到大口径炮弹确实击中,在刹那间粉碎,螺旋翼弹飞,机身扭曲──然后爆炸。

安全带陷进肩膀与腰部而造成痛楚,系着她的座位从地板分离,半挂在空中。

还正在攀登地穴的途中,一架直升机便从正上方坠落。

选择目标。最优先的是高威胁目标。

『为什么能如此断定?不行,要躲起来!』

点选在遥远上空盘旋的敌机M3锁定框。

翻转机体,进行弓身跳跃机动。以背脊之力从仰躺怀抱来福枪的姿势迅速跃起。前一刻M9还在的空间被敌方炮弹击中,掀起猛烈砂石。

飞行员在机内通讯中大喊:

一旁便是设施中看似伸手可及的巨大铁塔。直升机回旋,想借此遮蔽敌方的射线。

声音中充满恐惧,机体不停摇晃,逐渐逼近设施。设施宛如交缠的金属植物,诡异的形体在暗夜中愈来愈显硕大。

敌方已经掌握自己的正确位置。虽然很想再送一架上西天,但是剩下的三架直升机已经很难瞄准了。

「有没有人在?有人还活着吗?」

「勉勉强强……」

从旁冒出雷蒙的声音。小要解开安全带,小心地避免从几乎垂直的地板摔落,伸手摸索找到雷蒙的身体;一个用力抓住「某处」时,他发出奇怪的惨叫:

「噫呀?」

「啊……对不起,呃……噫呀?」

一理解到刚才握住了什么物体,换她发出奇怪的惨叫,将掌心在衣服上不断摩擦。

「也不用一副这么厌恶的反应……」

「对了,必须快点逃离这里!」

小要笨手笨脚地,把将雷蒙固定在担架上的皮带拆开。

「我赞成,但不晓得走不走得动。」

「走就是了!你不想死吧?」

解开固定的皮带后,小要撑住雷蒙。或许是因为伤口很痛,雷蒙咬牙发出低吟。小要凭借记忆搜索几个座位之后找出紧急手电筒,开灯后终于看清周围的状况。

直升机似乎是机首朝下坠落,机舱虽然仍然保持原型,但前方的操纵室却已经溃缩成一团。

「舱门在……」

「那边。走得动吗?」

「我试试。」

舱门在隔开操纵室与机舱的隔墙旁,由于坠落的冲击而变形半开。小要以九十度下翻的座位为踏板跳到舱门旁,雷蒙则护着受伤的脚勉强跟上。

先跳下去之后,小要踹向舱门;门有点卡住了,没那么容易打开。她使尽全力又踹了一次,明明用力到连膝盖都麻痹发痛,却还是打不开。

「小要,不要勉强,找其他出口。」

无视于雷蒙的忠告,她拆下挂在一旁隔墙上的灭火器,吃惊于它的重量,但仍使力挥起灭火器,全力撞向舱门。还是没开,不过感觉有点反应。好,再一次!

「混帐──────!」

「好,逃吧!」

小要只得缩成一团屏息忍耐。心脏强烈悸动,背脊冷汗涔涔。

「可能会痛,不过请忍耐一下!」

待在原地不动大概十秒左右。

『狙击的M9似乎撤退了。』

雷纳德操作机体上升,将到手的资料对照实际的景色,在脑中衡量地下设施的相对位置,然后再度下降,进入设施中央的大型升降机井。

「还过得去。」

「……呼。敌人一定也已经注意到泰莎与宗介降落的痕迹,正因为那里是个荒芜的城镇,所以再怎么小心也会留下足迹。应该还看得出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与一名行动迟钝的女子。」

都走到这里了,暂时应该不要紧吧?

「都说是白费力气了,去找其他地方──」

才这么想,爆炸便发生了。

〈柯达尔〉的改良型AS〈Erigor〉降落,与敌交战的威尔海姆•贾斯伯向他报告。

男人似乎意识模糊,无法正常应答,而且脚看来也骨折了,站不起来。

将痛苦呻吟的男人拖到出口,推出舱门空隙。

「才不只那种程度,他是『魔人』……你知道实战狙击的世界记录吗?是二五○○公尺,这纪录是由美军海军陆战队的中士在塔吉克完成的。目标是伊拉克军官,使用五○口径(十二.七mm)的反器材步枪与最新弹道预测装置,并处于几乎无风的条件下。」

克鲁兹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她朝地板啐了一口口水,站了起来。

〈Belial〉靠近燃烧的残骸,火焰与浓烟攀上机体。再进一步接近,以看不见的力量拨开空气并压扁燃烧的残骸,火灾急速平息。热、烟、火以及金属碎片──雷纳德清空通道中的一切事物。

「你们听过威尔海姆•贾斯伯这名字吗?」

「?」

『收到,我方步兵正在降落,将镇压市镇区。』

「…………!」

「好,走吧。」

让机体跪地以后,他打开了驾驶舱门。

「是高手吗?」

「不过……该怎么说呢……我好像明白宗介爱上你的理由了。」

「已经说明状况,但毕竟他们远在地球另一侧,无法立刻增援,毛与克鲁佐也抛不开手上工作。」

「可恶,太糟了。」

「对方可是少校喔?」

雷纳德的〈Belial〉停在半空,静观自己刚脱离的直升机坠落化学设施的地底。

克鲁兹驳斥,一面喝干瓶中剩下的水。虽然萨尔维奥与费雪是少尉,位阶是上士的克鲁兹却毫不在意这个阶级差距。他们年龄相差不远,而且是一起进行空降作战近两年的伙伴,最重要的是〈米斯里鲁〉现在变成这样,阶级不过是为了方便。萨尔维奥他们在面对如此困境时,也尊重比他们更熟悉实战的克鲁兹的判断。

「怎么可能清楚到那种地步啊?」

「这种积极的行动。跟他在一起时,我从不曾感到不自由。」

「雷蒙?没事吗?」

「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在很久以前的专业杂志报导看过很多次……是德国人吗?」

「不行!再撑一下!」

克鲁兹从尘埃遍布的M9跳下,走到停机于树林中的〈Pave mare〉,询问从后部机舱走出来的飞行员──也就是身为礼物4号机长的义大利人萨尔维奥。

简扼地回应后,雷纳德切断通讯。

〈Belial〉的脚落在竖井底部,非常安静地着地。

「还是不行。你先下去。」

「啊……」

她跟拖着脚的雷蒙一起撑起男人双肩,在机体与墙壁的缝隙间行走,接着看见墙上开了一个大洞,大小足以通过一辆货车。

往出口外头探头探脑,燃料的刺激性气味使眼睛刺痛,什么时候爆炸都不奇怪。眼前是一道水泥墙,拿手电筒往下照,发现离地面有两公尺左右,好像能勉强跳下去。

「呜……」

「没联络上,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平安。而且若呼叫得太频繁,就算透过暗码化通讯,敌人也可能察觉我方位置。」

另一架直升机礼物6号机长──美国人费雪少尉也走过来,将矿泉水抛向克鲁兹。克鲁兹顺手接住,脱下头部护具从头顶浇水。明明是一片严寒气候,脸却热得受不了。

男人摔落地面时连雷蒙也一起压倒了。小要随即跟着钻出机外,以机体的凸出物为踏板跳落至地面。

已到地面的雷蒙在下方催促。男人上半身一晃挂在机外,接着下半身也被小要抬起,推了出去──

「我的老师。」

「不可能。」

撤退至能与泰莎及宗介的携带无线电保持通讯的极限距离──约东方十公里的山中之后,克鲁兹与〈Pave mare〉的机员们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拟装完毕,并在周围洒出震动感应式的抛弃型感应器,红色AS应该暂时不构成威胁。

她惶惶不安地睁开眼睛,喘气般地呼吸。氧气不足吗?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但这只是在最初的短短一段时间,接着新鲜空气又从某处流入。她为了避免吸进黑烟而伏在地面,肩膀激烈起伏并不断干咳。

「再说……除了少校之外,敌人中还有那个家伙。」

卡力林应声。

「我想他的技术一定不差,也多亏了装备精良,仍是开了几枪才好不容易击中一发。贾斯伯的纪录则是一五二○公尺,跟『世界记录』差了一○○○公尺。不过──他用的是三○八口径(七.六二mm)的木制来福枪,背景是夜间、降雨、风速十五公尺的风完全横向扫来,而且一击命中。」

「没错。他们家族世代都是狙击手。爷爷在二次大战杀了一堆同盟国士兵,获颁超了不起的骑士十字章;老爸则在中南半岛还是非洲,四处被人咒骂。但尤其是那个威尔海姆──在苏联内战、黎巴嫩与塔吉克杀了一百人以上。他是前东德军人,在东西德统一的动荡之后变成了佣兵。」

「这是什么隧道?」

〈De Danann〉的成员至今仍称卡力林为「少校」,并非不舍或是仰慕,只是单纯改不掉这个习惯。

「快走,小要。」

「那么,这里交给你们,我要下去。」

「那家伙?你是指谁?」

雷蒙虚弱地应声:

『我也会派遣士兵前往,可以吗?』

『也探测到运输他们的〈Pave mare〉踪迹,不过他们也逃了。我负责警戒。』

「至少目前也成功逃跑,还不算糟透。」

「可是……」

「他是敌人!快!」

「总之先往那里走!」

「敌人应该不晓得有两人留在那里。毕竟那里是个乱七八糟的废墟,若宗介他们安分躲在某处,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上校也说『几个小时内会处理完毕』,如果对方的目的也一样,不能等一个晚上让他们先走吗?」

他以高解析度的红外线感应器,监视下坠至大型升降机竖井底部的直升机残骸,看见她与法国人离开机舱并逃进地下设施。真是感人,居然还扛着明明没义务救助的伤兵。

雷蒙说完,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细微的呻吟声。只见舱门的对侧──有个男人缩着身体倒在机舱一角。他是监视小要的士兵之一,似乎受了伤,但是还活着。

「惊人的行动力。真是吓到我了……哈哈。」

「走吧!」

「真惊人啊,那是奥林匹克的世界吧?」

「……那么,联络到宗介他们了吗?」

不久之后直升机便爆炸。至少她会没事──雷纳德确信。没错──她一定不能出事。

「能动吗?要离开这里喔!」

直升机的残骸起火了。

他能阻止坠落,也能立刻将下降的直升机往上拉,更可以撕裂机舱只救出千鸟要。

热浪与冲击波甚至达到这个距离,轰来的碎片在隧道中到处弹跳,化为利刃的铝合金刺穿货车残骸;周遭空气宛如烤箱般,炙热地烘烤着他们。

「呜哇……!」

「〈De Danann〉那边呢?」

隧道角落搁着一部破旧货车,红锈斑斑,轮胎也腐朽殆尽。小要挤出最后的力气,拖着雷蒙与男人逃进货车后方。

「可恶……呜喔喔喔喔喔喔……!」

「怎么说?」

「随你便。」

『地下设施?单独吗?』

小要双手揪起男人的衣领,开始硬拖着这具身躯前往舱门。重量惊人,她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后退,很快便气喘吁吁,但她却毫不在意地死撑。

克鲁兹忿忿地说着:

「我的脚伤……已经走不动了。」

「呃……这种比较困难吗?」

小要将雷蒙推往直升机外头之后,赶紧冲向男人。

「困难太多了。与五○口径子弹相比,三○八口径子弹更轻,动能也小;加上天候恶劣,弹道的抛物线变得极为复杂。这就好比在暴风中一杆进洞的绝技,一般的同业人士听了,大概会因为不相信而一笑置之。」

「接下来……」

在脑中想着厌恶的脸孔,朝舱门猛击。在一阵金属强力扭曲的声音后,舱门猛然往另一侧大开,制造出了能让一人通过的空间。

松了一口气以后,小要也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行动。她并不觉得那有多奇怪,但──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们踉踉跄跄地冲进隧道。或许是因为坠机的冲击,到处都在崩塌,天花板的嵌板发出叽轧声脱落。在小要等人进入隧道数十公尺后,后方燃起了火焰。

但他全都没有做。

「……这么说来,很久没这样了。」

「嗯,我去稍微探勘一下,千鸟要与法国人逃脱后都往地底去了。」

「快点!」

「但是我看到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在他旁边担任观测手。」

那晚的画面于脑中再现。

街道荒凉,各处无人理会的火灾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阴雨蒙蒙,行道树随风晃动,以色列军的炮声从远方传来。

在一栋半毁的欧式建筑房间内,他们从破了一个大洞的墙瞄准目标。

一五二○公尺。

从建筑在视野良好山丘上的欧式建筑,到目标所在的市内饭店出入口──便是这个距离。要从敌方占领区外瞄准,只有这个位置与距离。

目标是民兵组织的干部,聚会已经完毕,即将离开饭店。从他的身影出现,到他坐进在外等候的防弹轿车扬长离去,这之间可以狙击的时间不到五秒。

一五二○公尺。

对以射击为业的人来说,在这样的条件下,这段距离就像是宇宙尽头,是与自己无关的世界,任谁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真蠢,怎么可能射中啊──克鲁兹心想。他不耐烦地浇着冷水,口中叨念着──快回野战营区喝一杯吧!

他未回应。他根本没把克鲁兹的话听在耳里。

他以伏射姿势侧卧在被雨淋湿的地板上,仿佛融合般与枪一体化。瞄准器的镜头贴着右眼,保持平静的呼吸。这一带就在地中海附近,但夜晚却非常寒冷,湿度也高。他呼出的白雾,不知为何留下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印象。

大厅里有动静。发现目标即将离开,克鲁兹向他报告。

公鹿现身。

他们的部队都如此称呼目标。应该有听见,但他没应声。回应就会动到下巴,下巴一动,就会失去精确度。

饭店大门开启,一旁的路树摇晃。男性护卫走了出来,不过当然发现不到己方。接着立起薄外套衣领的「公鹿」现身,是个年过五十的蓄须男子。

目标走向等候中的车辆。

不可能射中──克鲁兹在那时仍如此认为。

他开枪了。

难以用言语表达扣下扳机的瞬间发生的状况。毫不夸张,包围他的空间扭曲变形,仿佛被拉扯开来而变得清晰。至少克鲁兹是这么觉得。超越了专注力的极限,再达到更进一步的极限,这个行为召唤出了看不见的某物。

这把枪是在约五十年于温彻斯特工厂制造,直至今日仍以现代最新锐狙击枪远远不及的精准度为傲。至今的任何持有者,肯定均对其灌注精心的养护与爱情。这把枪可说是最优秀的「来福枪中的王者」之一,对只拿枪区区五年的年轻人来说,可谓是奢侈品。这把枪应该比较适合那个男人。

那是一挺散发黯淡光泽的手动枪机式来福枪。

「不是的。只是……我不懂,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会注意到才对,但你却做了一件危险……咦?不对,若要说伪善……咦?」

「等到跟他们两人联系上,开始撤离行动时,进行佯攻作战全力支援。」

「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都注意到了,就不能说句话提醒一下喔?」

AS的战斗不过是序曲,或许最后还是要轮到这家伙登场──克鲁兹心想。

狙击手不相信神秘的力量。一切都是机械性的运作,让子弹飞向计算出的位置。

绝非祈求神助。所有的配备──眼、脑、指、扳机、击锤、弹匣、枪管、膛线、枪口及弹头,均遵从物理法则并发挥机能──这个部分没有神灵干预的余地。

「我想你的同伴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你知道我们的立场吧?所以很抱歉,我们必须放下你逃走。」

他们将这样的现象称为「灵降」。

事实上,在那之后克鲁兹确实一次都不曾成功模彷这样的技术。

除了雷纳德与自己之外,还有其他〈倾听者〉在附近吗?雷纳德应该在那架坠毁直升机的货舱──那架名为〈Belial〉的AS里面。不过是坠机,他应该死不了,现在可能还在这个废墟的某处。

「难说。如果能立刻得到妥善治疗,应该还有救……不幸的是没有急救用品,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要乱动他比较好。」

「那是什么?贝里的……?」

大概因为负伤而变得脆弱,男人缓缓举起左手想拉住她。小要不知为何,对无法达成他的期望而有罪恶感──明明是敌方的部下。

若有某个〈倾听者〉使用类似TAROS的增幅装置,或许能制造出这种「残响」,或某种类似「干扰电波」的效果。不──

那一瞬间,幽灵出现了。感觉有什么东西降临,接着枪口的前端发出耀眼光芒,然后枪声进入耳中。

于通道笔直前行一阵子之后便碰上尽头。年久失修的天花板崩塌,挡住了通道,于是稍微回头走向另一条岔路。

克鲁兹本来想叹口气,但克制住了。在同伴不安的时候,叹息不是件好事。

或许是与「全向领域」有关的事物。不,肯定就是。这种既视感,是受全向领域影响强化而成的现象。对平日生活几乎无害的「影响」,甚至连身为普通人的雷蒙都感受得到。直升机的飞行员在坠机前也说了奇怪的话,那也是因为即视感作祟。

「我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她温柔地握住男人的手,以手帕擦拭他的脸。

只能以「灵降」来形容的某种现象。

若以这把枪,说不定能达成。

她不高兴地反问,雷蒙慌张地否认:

(你办不到的。)

「唔唔……」

「没……没事,总之快点吧。」

「哦……?好啦,我就当做是这样吧。」

「不…不是啦!我有好好思考,可是还是觉得很可怜,没办法丢下他啦!」

雷蒙闷声低笑。小要感到内疚的同时,也有另一种感慨。身为〈倾听者〉,智力会急速上升,并伴随着增加各种知识,总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头脑很灵光的人──

「看,你果然什么也没想。」

「救得了他吗?」

「是吗……」

「你在说什么?」

「?」

说完,他起身返回自己的M9。

两人留下负伤的男人,蹒跚地离去。

「……布朗……」

(走吧。)

为之愕然。贾斯伯拍了拍克鲁兹的肩膀,并没有露出完成的满足感或夸耀自己技巧的表情。两人从建筑物中撤退后,克鲁兹在雨中兴奋地称赞贾斯伯的技术。

男人虚弱地点头,嘴唇做出「明白」的动作。

「是既视感。」

「不冷吗?」

「我还好,你才是,居然将外套借给那样的男人。」

一语中的。小要完全没想那么多,在思考前就先行动了。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素质的话我肯定是有,毕竟我第一次碰狙击枪,也不过是五、六年前的事。」

「譬如意志或觉悟之类的吗?」

我还是我,也会做错事,也能帮助人,还没有变太多──

「但上校与宗介还在那里,不可能丢下他们吧?」

「不是的。只是……我不懂,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会注意到才对,但你却做了一件危险的事。」

打开附在驾驶舱后的小型武器用耐冲击武器柜,拿出层层包裹的来福枪。回到地面打开包裹,表情严肃地凝视从裹布中现身的来福枪。

唔,太蠢了,我做了大蠢事啦。

「让那个布朗活下来,还丢在显眼的地方,他会告诉同伴我们活着逃走的事,这么一来就算能逃也逃不掉了。我们本可以让对方认为,我们跟其他机员一起变成了焦炭。」

这里到底有什么?

雷蒙停下脚步,手指抵着额头低声咕哝,感觉很不舒服的样子。

「哦,是什么部队?」

然而就在那一星期后,发生了一起决定性的事件,克鲁兹便怀着苦闷的心情离开了贾斯伯的部队。

但是会命中──感觉到幽灵之后,克鲁兹终于如此认为。

「对不起,我帮你盖上这个,会比较温暖。你要撑住。」

当然,所谓的战术,并非单纯的射击竞赛。

老旧而朴素,也因此散发艺术品般的美感。木制部分是泛黑的核桃木;厚重的枪身泛着苍黑色,后方因为是以铁氟龙加工,浮现无数白色粒状的模样;枪管上装设的是三十六倍镜头,粗长得仿佛另一具枪身。

「……难道你没想到吗?什么都没考虑就做出那种事?」

「别……走……」

「什么机会啊?」

当然看不见在风雨中飞翔的子弹。但开枪的两秒后,便发现目标头部爆出一道血烟,血花在雨中飞溅。

惊愕的护卫叫喊着什么。目标少了头的身体被两人推进轿车,离开现场。

「没有名字,就是『贾斯伯的部队』,是个转战世界各地的狙击兵集团。嗯……要譬喻的话,就像『

贝里的南非狙击手队

』现代版。」

「原来你什么也没想啊。」

「啊。」

一五二○公尺。不曾听过成功的案例。

小要冒险救出的男人果然身负重伤。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头一年混入中东的义勇军,经历了不少事,在那时候被他──贾斯伯的部队带回去,就是那时候学的。」

但是该怎么说呢,却因此有一种安心感。

「怎么说?」

「布朗,直升机已经坠落爆炸,你被救出来了。很遗憾,其他人应该都死了。虽然想帮你疗伤,但这里没有器材也没有药。目前为止还明白吗?」

威尔海姆•贾斯伯停住脚步回头,眼神流露着同情:

若瞄准距离比敌人短一百公尺,只要前进一百公尺就好。其他还能组合拟装、佯攻、欺敌、挟击等种种手段,制造出确实打倒敌人的机会,这就是战术。克鲁兹所说的是在包含这些的前提下,他仍赢不了贾斯伯。

男人模糊地呻吟着,看来仍有意识。

「唔,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总之先等待机会吧。」

萨尔维奥问道。

小要忽然停下脚步。

「就是这样才头痛啊……」

不可能对飞行员们像这样说完详情。克鲁兹只是在短短数秒内回想当时的状况:

一五二○公尺。

「走吧。」

小要脱下红色羽绒外套,盖在男人身上。

「就在四年前的黎巴嫩。」

但这样的心情,却因雷蒙接下来的话语又溜走了。

她不悦地呢喃。并非初次经验,至今已经体验过无数次。再说,既视感是一般人也会感觉到的现象。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但来到这座废墟之后,既视感发生的频率似乎节节高升。无法精确算出频率,不过这座废墟果然有问题。

小要也受到奇妙的感觉影响。总觉得看过几次如此混乱的雷蒙。不,这是第一次吧?啊,这是──

(别以为你学得来,小子。)

「嗯,好像还可以撑一下……好痛。」

「你想说我伪善吗?」

射出几万发子弹,随时随地记录、学习、自己调配火药、加工弹匣、削磨弹头、经历各式各样的气候条件、距离与角度、失败、失败、不断失败、计算、重新来过、计算──这就是累积这些琐碎过程而获得的技能。

「右手骨折,右腹撕裂伤,后脑似乎也遭到撞击──不过不晓得严重程度。」

可是在那当下,确实有某种现象降临。

「以前就有这类的佣兵部队。不过这不重要,重点是──我应该赢不了他。」

「振作点,你叫什么名字?」

雷蒙大致看过伤势一遍之后说道。负伤者是年约三十岁的黑人男性,个头不大但肌肉结实,若没有负伤,应该能将小要与雷蒙一起抓住。

「雷蒙?走得动吗?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我做不到那样的射击。并非经验或天分……这种层面。他拥有某种决定性的条件,但我没有。」

(不是那样。)

这里存在更危险的物体。

出现有别于既视感的感觉。每当陷入危机,就会有另一个人降临在脑中,对自己细语的那种感觉。

「小要……?」

雷蒙的声音让她回神。

「……啊,抱歉。对了,还好吧?」

「还好……你是指他吗?」

「咦?」

回过神,只见从直升机救下来的黑人男性倒在眼前,小要等人正位于用来避难的货车残骸后方。雷蒙察看他的伤势之后说道:

「右手骨折,右腹撕裂伤,后脑似乎也遭到撞击──不过不晓得严重程度。」

「救得了他吗?」

啊,真是够了──她在意识一角挖出至此为止的记忆,如此询问雷蒙。

「难说。如果能立刻得到妥善治疗──」

听完他的说明,再对布朗解释,为他擦脸、披上羽毛外套,让雷蒙搭着肩离开。被雷蒙指出自己不经大脑判断因而生气否定,然后又被他笑。

「雷蒙。」

「什么?」

「既视感一直出现,请努力保持精神清晰。我想,位于这个设施某处的某种物体,是引发这些现象的元凶。」

「……嗯,我知道了。」

雷蒙点头说道。

「你还真好说话,不问『为什么』吗?」

泰莎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啜泣了好一阵子。小要虽然也很开心,却因泰莎突然在这种地方出现而吓了一大跳,比起感动,心中更多的是混乱。

对方似乎只有一人。

「因为我还算稍微了解,这座废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毕竟我和幽灵调查的就是这件事。」

「伤脑筋,完全迷路了。」

「太好了……我一直很担心……想不到真的是小要!」

「对不起,可是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差不多,我在脑中记下了路线。往那里看看吧!」

雷蒙倚着被崩塌天花板阻塞的通道墙壁,口中低喃。虽然并未说出来,不过他的脚伤相当疼痛,手电筒光源中显露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虽然我对这座研究设施的谜也有兴趣……不过现在也不能太贪心。」

屏息等待,某人便从转角现身而后停下脚步。一片漆黑中虽然看不见身影,但听得见声音。

「小要!」

对方吓了一跳,双手捂住戴着夜视镜的脸庞,缩起身体。

「调查这座设施的事?」

是一名个子娇小的女子,穿着短裤与飞行夹克,以及与白晰纤足不搭的宽版运动鞋。此外还看见整齐地编成发辫的灰金色发丝。

「嗯。可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当…当然是我啊!嗯……泰莎,不要哭,乖乖。」

对方摘下夜视镜,在刺眼的手电筒光线中瞇起眼睛想看清楚。

「泰莎……?是泰莎吗?」

「啊……」

「没错。」

「是泰丝塔罗莎的委托。她似乎也已推测出这座秘密都市的存在,但是不知道地点。这里是七○年代末期建设的极秘研究设施,是为了研究心电感应或预知未来这一类怪异的实验所建造。在莫斯科四处调查的结果,得知建立这个实验设施的人是瓦罗夫博士,是个名副其实的优秀科学家;而且这里的研究还是个由国家出资,正经严肃的计划。」

小要回想机内的通讯。「被狙击」、「技术高明」,以及与〈阿玛尔干〉敌对。

「这声音……小要?」

小要听他的指示关掉手电筒,雷蒙伸手接过。一旁有个倾倒的柜子,两人便躲在后方窥探状况,只听见远方确实传来脚步声。

「嗯,就算这么说,到底是谁的攻击……差点连我们都被杀了。」

「安静,有人来了,关灯。」

他肯定不晓得自己就在那一架直升机里面。而克鲁兹他们若在这附近,就有逃出这里的希望。

「不准动!」

两人于漆黑的通道前行。往右,向左,遇到岔路就凭感觉前进。有时前方是死路,有时则被闭锁的铁门挡住,仿佛迷宫一般。没有设施平面图,到处都是长年留置而腐蚀落地的金属板,偶尔发现的区域指标也只标示着「507」或「304」之类莫名其妙的数字,甚至陷入搞不清楚这里是地下几楼的惨状。

雷蒙打开手电筒照向对方,持枪凌厉喝道:

接下来五分钟,继续在迷宫中徘徊时,雷蒙察觉异状。他抓住以肩膀支撑自己的小要的手,突然停下脚步。

「我想,刚才的坠机也不只因为有人攻击,飞行员一定也精神混乱了。」

「瓦罗夫博士……」

不仅如此,说不定宗介也在某处──

「也还不至于,至少能回到原本的地点。」

「原本我还半信半疑,但现在渐渐相信了。因为〈阿玛尔干〉很认真地抓住我审问,甚至还移动到这座秘密都市。而且──事实上也如你所说,被奇怪的既视感影响。当然,我不晓得是什么机关,但这里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他低声说完,从身后抽出手枪。「什么时候拿了这东西?」虽想这么问,不过并未说出口。应该是刚才察看布朗伤势时摸来的。

「嗯,泰莎看起来也很有精神,真的好久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不顾惊讶的雷蒙也在场,泰莎便冲过来抱住了她。

「你记得吗?」

他与幽灵一起行动而被雷纳德抓住的经过,已经在机内听他说过了。知道他不晓得幽灵逃亡后的下落,但并没说他们在莫斯科调查什么,因为有监视的眼线。

「总之先找出口吧。」

「怎么了?」

若是以前,自己肯定做不到这种事──小要心想。

某人从小要他们所在的通道前方T字路口转角走来,缓缓靠近。似乎没有灯源。对方有夜视装备吗?

或许发动攻击的是克鲁兹•威巴。

《惊爆危机》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3:雅木斯库11插图(1)
《惊爆危机》 ·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 3:雅木斯库11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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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惊爆危机 1 当战斗的男孩对上女孩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通学任务
  4. 042:水面下的景况
  5. 053:Bad Trip
  6. 064:巨人的领域
  7. 075:Black Technology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惊爆危机 2 管不住的一匹狼?

  1. 01插图
  2. 02来自南方的男子
  3. 03爱恨交织的厕所文学
  4. 04钢铁的夏日幻想
  5. 05我的Q人是特务
  6. 06艺术的汉堡高地
  7. 07灰姑娘之惊爆危机(特别篇)
  8. 08后记

第三卷惊爆危机 3 失控的One-night stand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异邦作风
  4. 042:野牛七号的烫手山芋
  5. 054:破坏的导火线
  6. 065:Behemoth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惊爆危机 4 提不起劲的二出局满垒?

  1. 01插图
  2. 02妥协无效的人质
  3. 03空转的午休时光
  4. 04天杀的致命武器
  5. 05搞得过火的战吼
  6. 06心无旁骛的跟监行动
  7. 07亚米哥船长与黄金岁月
  8. 08后记

第五卷惊爆危机 5 难以自豪的三冠王?

  1. 01插图
  2. 02擦肩而过的敌意
  3. 03平添困扰的自杀
  4. 04强迫推销的恋物癖
  5. 05雄辩无敌的肖像画
  6. 06身处黑暗的病患
  7. 07猫和小猫的R&R
  8. 08后记

第六卷惊爆危机 6 动荡的Into the blue

  1. 01插图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的派对
  4. 043:水压、重压、制压
  5. 054:剧毒潜伏
  6. 065:航向苍茫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惊爆危机 7 无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1. 01插图
  2. 02海岸风味的知更鸟
  3. 03回忆的天真无邪(上)
  4. 04回忆的天真无邪(下)
  5. 05成人的潜入任务
  6. 06交战,6号,7号
  7. 07后记

第八卷惊爆危机 8 结束的Day by day(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缄默准则
  4. 042:水面下的Q景‧Ⅱ
  5. 053:白与黑
  6. 06名为后记的中场小记

第九卷惊爆危机 9 结束的Day by day(下)

  1. 01插图
  2. 024:她的问题
  3. 035:他的问题
  4. 04终章
  5. 05后记

第十卷惊爆危机 10 无能为力的如坠五里雾中?

  1. 01插图
  2. 02纯又不纯的格斗家
  3. 03善意的非法入侵
  4. 04不仁不义的奇想
  5. 05放学后的和平维护者
  6. 06迷途的老狗
  7. 07战队长悠闲的一天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惊爆危机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书?

  1. 01插图
  2. 02不如意的青鸟
  3. 03偏离靶心的Q感
  4. 04误会重重的文宣
  5. 05时间有限的罗曼史
  6. 06第五节课的危险地带
  7. 07N神前往日本(受难篇)
  8. 08Bonus Track「摘自作者的极秘设定笔记」
  9. 09后记

第十二卷惊爆危机 12 舞动的Very merry Christmas

  1. 01序章
  2. 021:预定是未定
  3. 032:这个圣诞夜,乱糟糟
  4. 043:两个舰长
  5. 054:行刑者们
  6. 065:无法成眠的圣诞夜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惊爆危机 13 坐立难安的七道具?

  1. 01插图
  2. 02破绽百出的隐瞒
  3. 03任意妄为的蓝调
  4. 04一去不返的醉鬼
  5. 05人Q道义的卧底
  6. 06深夜的侵入者
  7. 07老兵们的赋格曲
  8. 08后记

第十四卷惊爆危机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远

  1. 01插图
  2. 02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上篇】
  3. 03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下篇】
  4. 04艾德‧沙克斯中尉的极致专业战
  5. 05N神前往日本(温泉篇)
  6. 06好孩子时间~跟毛姐姐一起操纵AS~
  7. 07后记

第十五卷惊爆危机 15 永不停息的On my own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预言与拜访
  4. 042:激突
  5. 053:损害控制
  6. 064:损害评估
  7. 075:强弩碎裂之时
  8. 08终章
  9. 09后记(除湿版本)
  10. 10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六卷惊爆危机 16 无暇烦恼的八方受敌?

  1. 01插图
  2. 02一诺千金的虚拟世界(上篇)
  3. 03一诺千金的虚拟世界(下篇)
  4. 04影武者的演艺事业
  5. 05相互对立的庆典
  6. 06爱恨交织的庆典
  7. 07后记

第十七卷惊爆危机 17 燃烧的One man force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1:斗技场
  4. 043:实战
  5. 054:连带损害
  6. 065:燃烧的男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加湿版本)
  9. 09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八卷惊爆危机 18 ─Side Arms 2─ 极北之声

  1. 01插图
  2. 02来自极北的呼声
  3. 03〈Tuatha De Danann〉号的诞生
  4. 04大食量的战友
  5. 05后记
  6. 06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九卷惊爆危机 19 集结的Make my day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凋零的魔N
  4. 042:战况简报
  5. 053:正面迎敌
  6. 064:暴风雨之夜
  7. 075:炎之剑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ARX-8〈Laevatein(烈焰魔剑)〉机械设定

第二十卷惊爆危机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砂墙
  4. 042:旅途中
  5. 053:雅木斯库11正在阅读
  6. 064:时间灾害
  7. 075:魔弹射手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十一卷惊爆危机 21 永远的Stand by me(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暴风雨前
  4. 042:漫长的告别
  5. 053:Pale horse
  6. 06XL-3〈Laevatein〉紧急展开推进器机械设定

第二十二卷惊爆危机 22 永远的Stand by me(下)

  1. 01插图
  2. 023:Pale horse(承前)
  3. 034:恋人的进退两难
  4. 045:身为人的证明
  5. 05终章
  6. 06机械设定

第二十三卷惊爆危机 23 真是危险的九死一生?

  1. 01插图
  2. 02混混的守则(上篇)
  3. 03混混的守则(下篇)
  4. 04邻里观察员
  5. 05圆滚滚的三百壮士
  6. 06泰莎扫墓行
  7. 07后记

第二十四卷惊爆危机 其他短篇

  1. 01小红帽
  2. 02特别篇广播剧
  3. 03善意的侵扰
  4. 04Bonus Track 选自作者的机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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