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的夏日幻想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1万 字
晴空、烈日、千变万化的波涛风光。
沙滩上,一名少女正在漫步。
那是个清秀的背影。及腰的黑发,还有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白色泳装。她手中提着三个装了西瓜的袋子,正吃力地走着。每当她的发尾摆动,海潮之风仿佛也顿时轻柔了起来。
「我想见她……」
小丘上一栋洋房的阳台上,有个人拿着望远镜目不转睛的看着,并且痴痴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请问,您想见哪一位?」
一个在后面服侍他的男子问道。
「就是那个女孩。我一定要见她……」
「可是,柾民少爷──」
「鹫尾。我说,我想见她。」
「……是。」
一鞠躬,那名男子便退进屋子里去。
「噢……。她就像一阵清爽的海风……」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
不知此刻正有人用「清爽」和「柔和」来形容自己的身影,千鸟要只管发出埋怨的叹息声。
「好热哦……」
她浑身是汗,眼冒金星。
像是拖着般带着三个西瓜,好不容易走到了他们的海滩伞下。只见六人份的行李就这么放着,并且完全不见人影。
「真是。叫人家去买东西,然后跑的一个也不剩……」
才刚坐下,她便听见一阵开朗的笑声。转过去一看,原来是一起来海边玩的同班同学们正好要回来了。成员男女各半,并且都穿着泳装。
「哦~,很臭屁哦。那就来试试,来来,眼睛遮起来!然后转圈圈,多一点!」
「要做什么?」
说到一半,他了沉默下来。因为他看见站在目标物旁的小要的模样。
小要拾起球棒,全力向宗介的腹部挥去。她眼里含着泪,瞪着被打弯了飞出去的宗介──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身旁的西瓜炸开来,碎裂的瓜皮和汁水淋漓的果肉从旁边打在她身上。
「……更何况,要是动到行李的人是我怎么办?那不是很危险吗?」
原来是遮着眼睛走到海滩伞旁边的宗介,从自己的背袋中取出散弹枪对着西瓜射击。
「我怎么可能注意到那种东西啊!」
可是,在感情上就是无法接受。
就这一句话超过了她的忍耐限度。
「一种传统的陷阱,行李一被动到就会爆炸。想偷东西的人肯定会受到惨痛的教训。」
这时,一股闷热的气息逼来,小要也不由得「呃」了一声──
「你哦……」
「…………」
「呃,啊?」
「唔……」
「请您务必承情。若是您拒绝了,恐怕我只有切腹才能谢罪。」
「就那样吗?太简单了吧。」
「请您务必赏光。我的主人说希望见您一面。」
「就他就他!好像很有趣。」
「那──谁先开始?相良同学要吗?」
小要一掌拍向他的脑袋。
「是吗,那你以后要多注意。」
男子指着山崖方向。瞇起眼睛,可以看见那上面有一栋高大的宅邸。
宗介这么说着,并从行李袋上拿起一枚仿佛若无其事放置的手榴弹保险插栓。看来,他的意思是看见这个拉栓就该「警觉」吧。
「噗」的一声吐掉西瓜子,恭子东张西望的看着海滩。
「小要你好慢~哦!真是,我们都游完一圈回来了!西瓜买到了吗?」
「……不过,这么一来也能让不法之徒明白『偷窃要付出惨痛代价』,对本地的防犯对策也能有所贡献才是。所以在大义之前──」
宗介提着球棒猛冲出去,方向却完全不是西瓜那边,而是放着众人行李的海滩伞方向。恭子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面胡乱喊着「再往右」、「继续往前!」之类的话。
「小姐,您有空吗?」
宗介加了一句。
「打破西瓜。啪──的这样。要把眼睛遮起来喔!」
「天啊,真是……」
「差劲!」
「什么叫不用担心?」
「哈、哈哈哈。这种搭讪法真奇怪。虽、虽然很有趣啦。嗯,不过,真要说起来,我是比较喜欢瘦一点的男性……」
三十分钟后,在人烟稀少的防波堤上──
「在这。……不过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东西都丢在这,也不留个人看东西。这里面不是有钱包吗?」
她不禁把话吞了回去。
「…………!」
在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中,小要不发一语的走向海滩伞,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毛巾。
在恭子等人的身后,一直没讲话的相良宗介说道。紧抿的嘴角。穿着一件迷彩图案的四角裤。他的体格非常结实,没有一点赘肉。
有人对小要说话。又来了?她心里想着,一面不堪其扰的转过头去,
「那就没有问题,我的主人是瘦的。」
然后用力扯出一件T恤,就飞快的跑走了。
小要按着太阳穴──
……不过可能今天实在是太热了,那一掌的力道并不怎么样。
「喂喂,那边的小姐?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去哪里玩啊?」
「这点不用担心。」
满身都是西瓜,白色的泳装已经没了影子。如瀑的黑发上,贴着一块块的西瓜皮。
恭子等人挽着宗介的手臂。
自己刚才那样跑掉,虽然有点对不起恭子他们,可是因为宗介在场,那种窘状实在教人受不了。
「……………………是。」
也知道要他赞美自己的泳装,或想让他心动不已,根本就是无谓的期待。
「您愿意喝杯茶吗?」
「那,我们快来切西瓜吧!来嘛来嘛,小要!」
「呼……」
「好好。哎唷喂……嘿。」
男子顺从的走掉了。小要继续啜饮着温掉的Dr Pepper──
越想越觉得那样的自己滑稽透顶,简直可悲到了极点,此刻就越不想出现在别人面前。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真不好玩。
「不过,西瓜是无毒的。而且你也穿着即使弄脏了也没关系的泳装──」
「这点我有考虑到。为了让你一看就明白,我做了个记号。」
「滚开。」

宗介的额角浮现汗珠,忽然沉默了下来。小要当他是默认了。
「这样应该可以了。很容易吧?好、开始!」
「小要还没回来耶!」
磅!
小要在面前的沙地铺上旧报纸后将西瓜放上去,恭子从背袋里拿出一根金属球棒──
恭子等人看得呆住了,宗介取下眼罩──
仿佛一吐不快似地叹了口气。
另一方面,没和兴致勃勃的恭子等人一同起哄,小要独个儿呆立在西瓜旁。
恭子等人起哄着,让宗介原地转了好多圈后──
「哎呀呀……」
从抵达海边后,宗介就被恭子他们拉着转来转去,完全没注意到小要。连她穿着泳装的模样,他仿佛也一点不关心。
「唔……」
就连吐槽的声音都少了点霸气。
「命中。这种程度的难易度,对我来说实在──」
「呃……我,我对那种是不太……」
「真是,你烦不烦……呀?」
小要碰碰地敲着西瓜──
昨天晚上,小要还特地在家里试穿泳装。怀着莫名的兴奋,她甚至在镜子前像写真杂志上的偶像一样,摆出许多蠢兮兮的姿势。
就在这种心情下,她独自闷闷的坐在防波堤上──
毫不介意两人间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一旁的恭子仍是兴高采烈的──
抱着游泳圈的常盘恭子跑在最前面。
光滑的肌肤,笔直的腿部曲线,结实的小蛮腰,还有丰满得恰到好处的胸部;如此诱人的身材比例,与白色蕾丝的泳装十分相衬。上星期在店里挑了好久才选中这一件,自己是相当满意的,谁知道──
(人家本来很有自信的……)
宗介从小在国外的战场长大,这个重度战争白痴根本没有一点生活在和平国家该有的常识。
站在眼前的,是个会立刻教人联想到「神秘东方人」的人──体型高大,圆滚滚的身材,嘴边有两道像鲇鱼一样细细的八字胡。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穿着黑色西装,却几乎没流什么汗。
「什么……」
神秘东方人沉沉的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里透着异样的魄力。
「……我没想到。」
其实早知道那家伙就是那种人。
「少给我强辩。」
「你没想到我们的钱包和行李也会跟着小偷一起被炸飞吗?」
宗介将手伸进行李堆中,取出一个棒球般大小的对人手榴弹。
是个刻意装出来的开朗男声。小要缓慢的、释出杀意的将眼神转向对方,用冷彻的声音说──
正在用厚刃小刀切西瓜的宗介,听了恭子的话后微微点了下头。
「是啊,她洗得真久。」
「嗯──。我看应该是为了别的原因吧?」
「什么原因?」
恭子苦笑着──
「相良同学,你真的不知道吗?」
「唔……」
宗介的脑中开始思考各种可能性。
意外、急性疾病、警察的不当逮捕、误触地雷、发现过去的敌人并跟踪、或反过来正在摆脱跟踪、还有……绑架。
最有可能的就是──
「果真是地雷吗……?」
「不知道你都是怎样用大脑的哪个部位在想事情……。不是吧,小要是在生你的气啦!我们虽然也有点责任,不过还是你不好啦。你应该去把她找回来。」
「对对对。」
「相良,是你不对。」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的说。
似乎也像是心服口服似的,他闭着眼睛连连点头。
「好,那我去找她。」
宗介套上连帽衬衫,俐落的站起身来。
在山崖上的宅邸里──
「神秘东方人」领着小要走进这间白色的客厅。这里宽敞整洁、并有着高高的天花板、从窗子透进来的光线洋溢在整个空间。
『这儿没有您说的人。』
他手里端着茶具与托盘,一见到小要便呆住了。
宗介俐落地将装备配在身上──
「可恶,那群混帐……」
怀着阴暗忐忑的心情,小要跟在柾民的身后。
来到这里的路上,小要见了宽广的庭院也惊叹,见了华美的洋房也惊叹,甚至车库里的高级车也是。屋内的装潢极具品味,就像义大利现代建筑杂志里的图片才有的气氛。
「……呃,啊?这么说,是你?」
「我叫做日向柾民。」
(哇喔,好可爱耶。)
「啊……?哦,嗯。」
「事、事出突然,我想你或许也很困惑吧……不嫌弃的话,那个,要不要跟我喝杯茶?我马上去换新的茶点来……」
踩到茶杯碎片的痛楚,和被热水烫到让他缩起了身子,并且滚倒在地上。然后他猛然撞上墙壁,弄翻了一个梳妆台后,便倒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是个很凶的变态啊?」
「那就奇怪了,请你再确认一次。是个身高大约一六五公分多,年龄十六岁,是个长发的日本女性。穿著白色蕾丝的泳装,是理想的健康体格。没有生育经验。今天的装饰品是红色缎带和耳环。指甲有涂指甲油,颜色是──」
宗介穿起战斗服,套上战斗靴,再从背包掏出各式各样不知名的工具及武器。
一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少爷。
「可是,就算──」
听见小要踌躇的语气,柾民吞了一口口水。他的表情是这么纯挚而认真,教人看了真是不舍。
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
宗介的脑中正动员起丰富的知识,发展成一幕幕串拷问的场景。
「哇啊~~~~~!」
「真、真的吗?谢谢你!那,呃,你是──」
柾民开心的笑着。
「啊,是。抱……抱歉让你见笑了。」
小要微微一笑,柾民的表情立刻放晴。
头戴三角巾的暴汉们。小要被粗绳捆绑着,火烙、灌水、电击。最后甚至被施打药物,失去理性……
「相良同学……。你没在拿小要想像一些很变态色情的事情吧?」
少年──日向柾民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嗯,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啰!」
男子说完,便走出了客厅。
(怎么回事,这孩子……?)
「原来如此。像那种人自然不能让他走进我的土地里。……喂,鹫尾,把那家伙打发走,就说我们这儿没有他要找的人。」
……光是从这一点,已经可以知道他正打算潜入洋房内了。
「啊!你是……」
恭子的声音高了八度。
本想说「学校的同学」,但她把话吞了回去。现在才不想跟宗介说话……她心念一转──
「请恕我得用这种方式把你带来。本来应该由我直接去邀请你的,可是主治大夫禁止我外出。我生了病,目前在这栋别墅里静养。」
客厅的门口出现一个少年。
表面上看似冷静的宗介,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但是对方依旧冷淡的回应。
(还真是个有钱人啊……)
「你们认识吗?」
「呃?那个人是……」
柾民关掉对讲机──
大约等了五分钟──
「你不用帮忙。外行人跟着反而会碍手碍脚。」
他没再追问下去。离开正门之后,他沿着洋房四周的矮墙漫步。
宗介如数家珍似的道出。以为他都没注意,但其实看的相当仔细,这点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味道真好。」
小要略带惊恐,战战兢兢的接近少年。
(正面入侵有困难。)
既然都来了,就会一会那个说想见自己一面的老爷爷也不坏吧……小要这么想,并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
「嗯,很凶的变态。」
那双略微下垂的大眼睛,不知不觉间打动了她的母性本能。这跟某个只有战斗本能、疑心病又重的死板板战争狂可是大大不同啊。
「小要小姐。噢,真是好听的名字。就像、就像……就像蛞蝓一样文文静静的……」
恭子有些冷淡的望着心神不宁的宗介,
(总之先准备好装备……)
「…………」
小要不由得感叹起来,并以像是看到一头前所未见的珍禽异兽似的眼神不住地打量着柾民。他则是一脸不安的说──
矮墙上到处都看得到监视摄影机,里面恐怕也装了红外线动态感应器吧。说不定还有对人地雷。
简单的说,这也是一种搭讪。
(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有多想什么,小要就这么脱口而出。
是这房子的仆人之一吧?小要想着,试着探问,
对讲机中传来的,正是那个「神秘东方人」的声音。
「这样就好了。来,小要小姐,请到这边来。这里有个风景不错的房间。」
「什么?」
仆人透过对讲机如此说道。不知道宗介是怎么跑来这儿的,看来恐怕是他自己找到的吧。
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少年向前踏了一步。随即突然──
「……………」
根据在附近地区所得到的证词,小要确实是被人带进了这栋洋房。可见这个男人是在说谎。
『他说「这里应该有个叫千鸟要的女孩」。请问该如何处置?』
「嗯。我该怎么办呢……」
「对。」
「什么事?」
这时,屋内一角的对讲机发出响声。柾民打开开关──
「小要。我叫做千鸟要。」
『有访客。』
液晶萤幕上显示出监视摄影机的影像。豪宅的正门前,站着一个穿着连帽衬衫的年轻男子。
少年一下坐起身──
端到小要面前的红茶,气味真是芬芳无比。据说这是以印度原产的茶叶调制成的日向家祖传秘方。
「他、他是个很凶的变态呀!好像跟踪狂一样一直缠着我,烦死人了。把他赶走!」
(不行,不好了……)
「不,我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怎么样,也不致于搞到绑架或监禁之类的……」
基于好奇心才接受招待的小要,心里其实有着「状况不妙马上开溜」的想法。但──
「被人监禁?」
「详情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若不赶快救千鸟出来,她会有危险的。」
(咦──。还真有这种人啊。)
「请您稍坐一会儿。」
应该不是看错。他正仰头,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摄影机。
(宗介?)
「请问……」
「乐观的预期是有危险的。万一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天真,而她──」
「你能喜欢就是我的荣幸。」
小要被人关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说不定她正受到残酷的待遇。
『遵命。』
他绕着洋房走过一圈后,立刻奔回海水浴场。
「你、你还好吧……?」
开口的瞬间,少年手中的托盘竟然掉下去了。看来十分高级的瓷器摔碎了,茶水也都洒在地上,但少年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小要。
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穿着一件精致的衬衫,肌肤像雪一样白,给人奢华而纤细的印象。
『没有,请您回去吧!』
「真的很棒,景观又好……」
透过大大的玻璃窗,附近的海岸地带一览无遗。要是有望远镜的话,也许还能看见恭子他们。
(宗介不知怎么样了……)
她不经意地想起。说不定这时的他又被恭子等人当成玩具,傻呼呼的玩成一团呢──
不,那个宗介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撤退?
发现到小要沉默了下来──
「你怎么了,小要小姐?」
「呃?没有……」
「若是那个变态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这幢房子里有层层的保全装置,普通人绝对无法潜入的。」
「普通人,是吧……」
至少她心里明白,宗介并不是普通的战争狂。
这时,那个「神秘东方人」又出现在门口。柾民的脸色有些不愉快──
「鹫尾,什么事?」
「崖侧有入侵者的反应,请问该如何处置?」
「可恶的变态,来得这么快……」
(我就知道,那个白痴……)
是宗介。不知他想做什么,八成是来找自己的。
看见小要抱着头,柾民像是要安抚她似的──
「你尽管放心吧。……鲛岛!豹堂!」
他边唤边击掌。不到五秒钟,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人又高又瘦,另一人则是矮个子。两人都有一张阴郁的脸,眼神看起来也都相当危险。
「哦……」
「…………啊?」
柾民用力一挥拳,『碰!』地敲响了茶几。
「呃、呃呃……」
男子的身材如蛇般瘦长,双手滑不溜丢似的玩弄着两把小刀。
气成这副德性,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柾民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
『什么?』
(变态,是说谁……?)
『是!』
他叫道,一支飞箭从头顶飞过。或许是海风向上吹的关系,箭并没有射中。
「可是,那是五岁时的承诺呀?」
民的话停住了。雪白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苦涩的神情。
「呵──呵呵呵!能走到这里,你这变态倒有两下子嘛。不过,你能打倒我吗?」
走进宅邸内的松树林,宗介的眼前出现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子。
柾民和仆人们一起凝视着小要。她原本想说「其实我是乱说的,对不起」,却被此刻的气氛压得说不出口──
「承诺就是承诺!她骗了我,伤害了我!我绝对不放过她!下次再见到她,我一定要把她大卸八块!」
(既然这样……只有祈祷那三个人能贯彻始终的赶走宗介啦!)
咻砰!
「听你这么说,真是太感谢了。唉,小要小姐果然是最棒的!」
「没有人能逃出我如鞭子般的攻击范围和斩击,我就是厨师鲛岛。佣兵时代起,我就以『开膛鲛岛』的别名而──」
男子被正面击倒,从山崖上向海中跌落。远远的脚底下溅起水花。
「哼,蠢材。就凭那种东西──」
小要才刚问出口──
「嗯。」
突然又回到梦幻般的情境,小要只觉得脸上的笑容像是僵掉似时──
「咻!」
想不到自己竟然火上加油了。
「啊,没有……。啊哈哈哈。」
「是……」
「其实那个……你们要加油呀!」
又大又圆的榴弹从枪口射出直击那名男子的脸。因为这是训练弹,所以不会爆炸,不过对被击中的人而言,就有如狠狠的吃了一记沙卡特的虎击上勾拳一样。
宗介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继续爬向崖顶。
简单的说,就是他一直在单相思,结果对方却不当作一回事这样收场了吧。搞不好那位表姐自己都不晓得已经伤害了柾民呢。
「呃啊!呜、呜哇啊啊啊……」
「我有一个大我六岁的表姐。」
「是的。若是别的客人,他们总是很冷淡的。我看他们今天很起劲呢。」
「呃啊?」
小要当下退缩了──
「不是,那个,其实──」
「他们也是我的贴身保镳。鹫尾是中国拳法的高手,鲛岛是刀法高手,豹堂则擅长使用十字弓。他们三人都曾在法国的外籍兵团里待过,是职业的战斗家。」
此刻陡峭的断崖上,宗介正沿着一根绳子往上攀。
她一面做出『说说看、说说看』的手势。
宗介才刚走进屋内,双截棍便倏地袭来。使棍的人虽是个身型胖大的武者,身手却异样敏捷。
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小要沉默了下来。接着民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三名保镳意气风发的一跃而出,柾民看着这一幕似乎非常高兴──
(她死了吧……)
原本应该是说出「哇~,好可靠哦!」之类赞叹的场合,偏偏小要却不识趣的变了脸色。
咻砰!
竟然变成奇怪的声援之语。
「不会有事的,小要小姐。」
「呃啊……」
「她是个美丽的女性,可是两个月前……却因为一场车祸,她突然……」
察觉到有危险,宗介便拔出背后的榴弹枪。他敏捷地用脚勾住绳索,双手架好发射架──
「前几天接到她从荷兰寄来的风景明信片。上面还写着『我现在非常幸福。欢迎小民也来我们家玩』。她欺骗了我还这样!太会装了……!」
踩过抽慉的瘦高男子,宗介走向那幢豪宅。
「啊,那个我知道。是不是遇到烦恼或压力时会便秘或拉肚子之类的那种?」
「站、站住……喂……」
(唔……)
「她突然就跟人私奔耶!」
刚攀到一半左右,崖头的另一边出现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手里还有一把十字弓。那人脸上带着冷酷的微笑,并且瞄准了这里。
(你要等我,千鸟……!)
「什么叫『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们立刻去驱逐不速之客。那个人是对小要小姐图谋不轨的变态。不准失手啊!」
「不,现在倒没有……。我的病是心因性的,也就是所谓的自律神经失调症。」
「她突然……和那个因车祸而相识的花店店员私奔了。」
「有、有吗?」
「那、那个……。我只对小要小姐说哦……」
「其实什么?」
看着小要不安的模样,柾民笑了。
宗介发射的榴弹不偏不倚的击中瘦高男子的腹部。不过因为是训练弹,所以不会爆炸。但这名使刀男子整个人飞了出去,猛烈撞上松树,无法动弹。
「嗯──。我问这话或许有些冒昧,不过民,你有什么烦恼吗?」
「嘻嘻嘻。尝尝这个吧,可恶的变态!」
「是哦──。」
柾民恨恨的说道。
说是这么说,小要却一点也无法放下心来,她只好强颜欢笑。
(你等着,千鸟……!)
「那……柾民,你说你目前正在养病。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楼下传来骚动声。
「真教我吃惊啊,鹫尾他们好像很中意小要小姐你呢。」
双截棍咻咻作响,宗介闪过了两、三次。他向后一退,拉开距离,随即把腰间的榴弹枪直接拉起来──
「是的,那个表姐从小就跟我在一起玩。我们彼此喜欢,非常亲密,所以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们发誓『长大了要结婚』。」
柾民舒了一口气。
「呃、喂喂……」
三名仆人一起向小要行礼,柾民自豪的说──
「那──。你那心因性的疾病,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被自己最信任的女性背叛耶?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我被她逼得彻底不相信人性了!」
小要只好向老天爷祷告。
「司机鹫尾你已经见过了吧,高个子的是厨师鲛岛,另一个则是园艺师豹堂。」
「我、我主要只有偏头痛和气喘而已,所以读起书来也不容易专心……」
民有些错愕──
『是!』
「……对、对不起。一想到这件事,我就不由得激动起来。我最讨厌被人骗了,简直讨厌得要死。」
射击。但令人惊讶的是,这名武者竟一闪身躲开了榴弹。他有着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
「哎,谁都会因为想起过去的事而生气的嘛。不、不用太在意啦!」
看到这副情景,小要惊觉。
「…………哦。」
『包在我们身上!小要小姐!』
保镳们充满霸气的答喝。看着这一切出乎意料的发展,小要的心里也开始慌了──
「?算了。……那么,鹫尾、鲛岛、豹堂!」
咻砰!
砰磅!
就在男子身后,击中墙壁的榴弹爆炸了。爆炸的威力使建材四散,整座宅邸剧烈的摇动着,天花板的石绵板掉了下来,正巧击中男子的秃头。
「呃啊!」
倒地的男人惊愕的睁大双眼──
「呃……可怕的家伙。难道这才是你射击的目标?连建材掉下的位置都计算到了……」
不过,宗介只是苦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发射器。
「不……。我只是不小心把训练弹错装成实弹罢了。」
算是百密一疏吧。
「可恶的……臭……变态。」
男子昏厥过去。宗介踏过他,继续前进。
(你等着,千鸟……!)
「什、什么事……?」
柾民狼狈的慌乱起来。爆炸声只响了一次,之后又归于平静。
(天啊,还是不行吗……)
小要沮丧的趴在茶几上。
「鹫、鹫尾!」
没有回答。
「鲛岛!」
没有应答。
「豹堂?」
小要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只凭一把小刀就敢跟我交手,倒是很有胆量。我佩服你的勇气。」
啪!
宗介拔起腰上的特大号厚刃小刀,潇洒的一挥。柾民手里的刀子立刻被打飞出去,刺中天花板。
「你在说什么,我是来救你的耶!」
「我也是有武器的,只要有这个……」
「宗介!」
宗介拉起小要的手,一脚踏上阳台的栏杆。栏杆下便是一道面海的断崖绝壁。
「是吗?」
宗介硬是抱起小要,向断崖绝壁纵身一跃。
「那不重要,你没有受到拷问吗?」
「我以为只有你不会那样对我的,结果我还是被耍了……」
柾民从口袋里取出他的终极兵器。那是状似蝴蝶而得名的折叠式小刀!
「你看你说那是什么话!我跟他在喝茶!所以你少来打扰我们──嗯?」
「哼……」
「太差劲了……。我一直相信你啊,你践踏了我的真心──哇啊!」
「少啰嗦!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威胁人家中学生啦!」
「要我展现毫无破绽的气魄,是吗?如果做不到,我也无法保护心爱的女性了。一定是这样……」
「……你担心我。」
柾民咽下一口口水──
「鹫尾,或许我真的太天真了。」
「被无能的部下包庇,以致蒙蔽自己的判断力是你的失策。如果这里是阿富汗,你已经死了十次以上了。」
「原来是外行人。你的刀子是专为单手的手工艺作业而设计的。若要用在战斗上──」
「等一下,难道你想跳下去……」
向宗介刺过去。
那把似乎连牛头都可以一斩而断的厚刃刀,呼地逼到柾民的面前──
「为什么要道歉?」
「不是这个问题……咦、啊!」
「呃、呃啊啊啊啊啊~~~~!」
「柾民少爷,您没事吧?那个人呢?」
「咦?」
「──要选这种武器。」
「因为,他一定很沮丧呀,那个年纪的小孩很容易受伤的耶!」
「是哦,所以你不是来道歉的吧。真是差劲到极点了,你这个阴沉的家伙……!」
被抱在宗介的怀里,小要说道。二人正吊在直径数公尺的大汽球下,缓缓的向海面降落。
「呃、那个啊。我本来想跟你解释的……这个,其实……他是我朋友……」
「呀啊啊啊啊啊~~~~!」
他厉声说道,这时宗介的侧面──
她这才发觉,柾民正呆呆的看着两人之间你一言我一句。
咚!
「难道不是吗?你一定在内心里嘲笑拚了命地想帮助你的我!你一直在欺骗我、背叛我对不对?」
「对。」
正当小要为了那很多方面的原因脸色发青时,客厅的大门「磅!」的一声弹了开来,穿着战斗服的宗介大步踏进来。
自由落体中的尖叫,小要的声音响遍整个海岸。
「呜、呜呜……」
在他手指的方向,遥远的海面上,有个缓缓降落的黑色汽球。
「现在的你,欠缺的只是用以控制感情的心智。不骗人,不被骗。展现你毫无破绽的气魄吧。就这样,后会有期。」
「嗯,呵呵……」
〈钢铁的夏日幻影 完〉
「咦……?」柾民抬起头来。
「在那边……」
「千鸟,这样很痛耶。」
宗介突如其来的一个过肩摔,柾民被狠狠的摔在地板上。
「你好过分……」
想起自己扯的谎,小要越来越难为情,声音也越来越小。

「小要小姐,这是……?这个人不是意图对你不轨吗……」
「对……对不起。」
「我、我没那个意思……」
「没事就好。」
「怎、怎么会……!」
「……我是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不过被骗的你还是有错。」
「是啊。」
如是说着,柾民像是莫名地领悟了什么。
「小、小要小姐,你在这里别动。」
「对不起。」
「我得写封信去道歉才行……」
小要的拳头百分之百正中红心。
诡异的寂静。
「皮肉之伤的话的确是有。」
小要完全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反驳。
「原来在这里……」
「是呀,我自己也……。宗介,难道你以前不是?」
小要把脸颊贴在他的肩上,满足的微笑着。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对了宗介,说了那么多,反正你就是来救我的,是吧?」
他没有回答小要的问题──
「啊?」
柾民仓皇失措。宗介冷静的对他说──
宗介踩着玻璃碎片,一步一步的逼近。小要来不及阻止,民已经挥舞着小刀──
「柾、柾民!那东西危险啊──我是说在很多方面!」
揉着发痛的头,鹫尾走进三楼的客厅。看见柾民呆立在阳台上,他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