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Q人是特务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2万 字
从那名少女的眼中,眼泪汪汪的流下。
「……呜。呜、呜……」
她扑倒在床上翻弄着电话本,回想着今天放学后的事。
(抱歉哦,瑞树。)
和他交往半年以来,从没听过他有今天这样冷漠的语气。
(我想我跟你还是不合,该怎么说呢……价值观?反正就是那一类的……)
该不会开始跟那个四班的千鸟要交往了吧?
(不、不是的……。是别班的……哎,跟谁都好啦。)
才不好呢。我要是没了白井同学,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不会的,你一定能找到更适合你的人啦!)
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为什么现在又这样……!
(啊,那时候我也是认真的嘛。可是现在……。真的对不起。)
「白井同学,你好过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她哽咽着喃喃自语,取出行动电话,按下电话簿里「比萨王芝崎店」的号码。
「呜……啊,我要叫披萨外送。大的咖哩海鲜十个。还有爱奴烧大的,也是十个。名字?啊,我姓白井。地址是……」
报完了住址电话,她把电话挂掉。接着打到面店「雾岛屋」、寿司店「滩潮」、还有中国餐馆「圆罗大凶杀」,也同样叫了外送。
「……呜。嗯,二丁目三番地的白井。请快点送来,谢谢。」
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她放下手机。
「再见了,白井同学……。虽然我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祝你幸福……」
她低声说着,双肩微微颤抖。
「哦……看起来满好吃的嘛,小要你很会作菜呀?」
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
※
稻叶瑞树不发一语,大剌剌的便走进办公室来。然后像是在挑选东西似的,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宗介──
「不是我说……,为什么你们两个得在我家练习呢……?」
画面中的美少女皱起眉头,面露不快。她的对话视窗上面显示着──
「哼哼,那你应该感谢我唷。因为我跟宗介在,你才有机会煮难得的咖哩呀。」
「啊,你是稻叶瑞树同学……是吧?」
小要的母亲已经过世,父亲和妹妹住在纽约市郊。当父亲调职的事情决定下来时,因为她已经考上阵代高中,于是便让她一个人留在东京的家里。
「哦──……。你常常做咖哩吗?」
「哎,是啊……」
瑞树努力把宗介弄得很像她的前任男友,可是能展现多少成果,实在令人怀疑。
「下雨是好事。这样才不会有为了争夺水源而发生的激烈战斗。」
「我──是──说──!你最近买的长裤是什么牌子!是Polo Jeans啦!拜托你记住好不好!」
关于这点瑞树如此回答。
「玩这个就能学得到吗……。话说回来,你学恋爱做什么?」
具体上做了怎样的处理是不清楚,不过她说自己已经不再留恋了。
「我一人住嘛。要是不学着自己煮饭,大概就只能吃咖哩饭和酱菜了。」
她满心惊讶,却见宗介指着电脑萤幕说──
坐在学生会室窗边呆呆望着校园的千鸟要说──
该不是在玩战争游戏吧?小要这么想着,走到他的背后探过肩去看。
打断那段漫长的回想,停下切菜的动作后,小要望向客厅那边。
人家都这么说了,小要这会儿也没有插嘴的余地了。自己又没在跟宗介交往,人家要约会或干嘛是他的自由。跟我没有关系。
能讲出这么厚脸皮的话,这个瑞树也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孩。
「孤男寡女耶,怎么可以!万一他半夜爬起来推倒我,谁要负责任啊?我跟你不同,我可是很柔弱的!」
「我已经记住了。我的基本装备是Polo的Jeans公司。黑色麂皮的牛仔衬衫与黑色的军用长裤搭配,可以实现夜间的低辨识性。」
双眼盯着电脑的投射式萤幕,宗介如此说道。和平常一样,他的嘴唇总是紧抿着。
「她自己没有选择能力吗?」
「明天下午能不能跟我约会?」
「我是安全保障问题顾问,也是会长阁下的智囊。要深入了解一般学生的行为模式,才能提供有效的治安对策。首先据说应该从『恋爱』开始。在恋爱这种特殊的压力之下,人类的行动会产生何种变化,我可以从这种模拟系统中得知。」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并不是说给谁听,她只是自言自语。端正的五官,衬着烟雨蒙蒙的景色,倒是显现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气质。
直到前天,稻叶瑞树还有一个男朋友,便是与她同班,并且也相当受其它女孩欢迎的白井悟。这个白井长得十分美形,又懂得打扮,总之,他是个很有女孩缘的男生。
小要不平的埋怨道,瑞树将沙拉盛进自己的碟子里并回答──
「是的,有什么事?」
(虽然他满迟钝的,不过长得也算英俊。更何况我跟白井之间会出现裂痕,说起来原因也都出在你们身上。做这点补偿不也算是应该的吗?)
不知何时起,瑞树竟然直呼她为「小要」了。
「收到,我会为服装花钱。最近又采购了Ermenegildo Zegana很贵的束腰短大衣。这件短大衣的价格,大约和澳洲陆军使用的Steyr AUG来福枪差不多,另外也和四十厘米对AS炮弹六颗的价──」
「等下再继续。真是,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就是这样。
说完了她才想到这么问实在很失礼,不过宗介倒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很惭愧。」
她斩钉截铁的如此说道。
「…………好吧,那你加油。」
「不要加那些有的没有的说明啦!再来,你的特长是?」
「侦察和爆破,以及强袭机兵的操纵。」
「……呜。啊,喂?我们隔壁有一股动物腐烂的臭味。从昨天开始的。……是,在芝崎二丁目三番地,是姓白井的人家……」
只见她自顾的点点头,轻轻哼了一声。
这可是宗介再认真也不过的回答。在战场长大的他转学来此已经好几个月,而他对和平一词毫无概念的表现,到今天小要也勉强算是习惯了。
「不是啦!白井同学的特长!」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瑞树要找的替身竟然是宗介。但她跟宗介几乎不认识啊!
(这款游戏玩不好,就是因为我没有实战经验。一天实战相当于一周的训练。要知道一般学生的行为模式,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好,我就跟你约会。)
她将脸埋进枕头又哭了三分钟左右,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再度拿起手机,不急不徐地按下一一○。
她拿叉子指着宗介。
「很少。因为人不多,所以这种料理会吃不完的。」
那是四个钟头前的事情。
阴沉的放学后。
到了现在才说已经「分手了」,她们一定不会相信的。那么这次干脆找个替身来蒙混过去就算了,以后再交待分手的事情就行了。
《宗介,你好冷淡哦!》
坦白说,她的理由太牵强,如此任性的要求应该拒绝才是。
「喂,来吃东西啦!」
(我答应过国中时的朋友,要带男朋友去给她们看。)
她是数周前因某个事件而认识的二班的学生,跟小要或宗介两人都不算很熟。
等一下宗介,你是说真的吗?
三人围坐的餐桌上,已经摆着牛肉咖哩和蕃茄沙拉。
在同房间的另一角,日前才担任起「安全保障问题顾问 学生会长副官」此一奇怪职衔的相良宗介也在。他正面对着学生会配属的笔记电脑,面无表情的操纵着滑鼠。
「总觉得后半段讲的怪怪的……反正你记得啰?问到衣服的时候,你就照我刚才讲的回答哦!」
「……我说呀,这个女的一定是想要你帮她选泳装吧。」
看来,她曾经向那些朋友们大肆炫耀过自己的男朋友。说他的服装品味有多么出众啦、多会唱歌啦、多么英俊啦之类的。不过,对方却相当怀疑。既然怀疑,那就直接让双方见面吧……就这样,她们约了明天──星期天的下午要见面。
「是啊,我会加油。」
「……这是什么啊?」
小要惊愕得无力发怒。
一直都是这样的对话。
「这是要玩家选择各种对话的系统。我跟她现在正在约会中。这个女的说想去买泳装,我回答说『你自己去吧』,她就突然生气了。」
不过,好像基于某些曲折离奇的因素,瑞树与白井分手了。两人之间似乎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六月的雨在窗外下个不停。才刚过下午四点钟,天色却已经很暗,校园那一头的银杏只剩下树影,在雨中朦胧的浮现。
小要切好蕃茄放在青脆的生菜上,然后叫道──
「就跟你说那个是──」
「那你去住宗介家不就好了,他也是一个人住啊!」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呢?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要练一整晚呀。我家怎么可能让男生去住,我爸会气死的。」
「真是的,这天气真讨厌……」
小要正要给她忠告,但宗介却比她早一步回答。
(那无所谓啦,算了。反正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该处理的也处理完了。)
「若是要选购各种兵装那我可以给她意见,可是老百姓的服饰我完全不在行,所以我才拒绝。她为什么又生气呢?」
「恋爱模拟。负责总务的一年级学弟推荐给我的,他说可以学到不少高中生的恋爱习惯。」
「我不懂。」
「……还可以啦,哼!」
「你叫做相良是吧?」
走廊上不见人影,但听得到管乐社练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不,不是这个问题……」
「没听过。更何况水和安全都免费的国家,在地球上根本不存在。这句话只是日本政府巧妙的政治宣传口号罢了。」
但是在萤幕上的,竟然是一个动画风格的美少女之胸部特写。
「是啊是啊,也许是吧。……对了,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忙什么啊?」
两人转过头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学生。齐耳的半长发,稚气的脸蛋,不过眼神十分锐利,给人好强刁蛮的印象。
「又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在日本,水和安全是免费的』这句话没听过吗?」
她一面将餐具在桌子上摆好一面说着。瑞树站起来,嘴里嘀咕着走向餐桌。
在客厅的皮沙发上,宗介和瑞树面对面坐着,正在进行激烈的一问一答。
想通后,小要没再多留便直接回家了。
「我可不会加害于你。」
「哼,男人们都这么说啦。尤其是你这种一脸正经八百的,表面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欲望,谁晓得呀。」
宗介的脸色丝毫未变,不过──
(啊,伤到他了。)
看出他神色中微妙的变化,小要不由得暗暗一笑。
忽地醒来看了看枕边的钟,现在才凌晨三点。窗外的天色相当暗,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嗯……」
小要穿着运动外套和及膝裤裙,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可能是不知不觉间睡着的吧。
隔壁的客厅仍然传来瑞树和宗介的说话声。
(对哦,这道墙其实满薄的……)
更何况又是深夜,这一带完全静了下来。只要稍微竖起耳朵,很容易就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可以了吗?接下来你就要假装是我真正的男朋友来对话啰?』
瑞树的语气竟与以往有些不同,宗介则是平静的回答。
『收到了,随时都行。』
瑞树在沙发上重新坐好,那边传来整理衣服的声音。
看来她打算把之前的训练做个复习,不过不知道成果如何。
沉默了数秒后,两人的恋爱家家酒开始了。
『那……白井同学,这个星期天,我们去哪里玩好不好?』
『我想看电影。之前看过「贫穷乐园
㊟
」那部爱情片,这次我想看不同类型的片子。「神鬼尖兵2」怎么样?』
「啊?」
宗介突如其来的开口,他指着店里最里面的一角──
「瑞树──,你是不是变瘦了啊?」
她们一路喧闹着,在人潮中走了五分钟左右,离开最热闹的地区,来到一间小小的义大利餐馆前。
『我一直都很认真。来啊,再来。继续问。』
『真难理解。』
「不是骗人的,是阵代中学的大隅老师。他的右肩还有九厘米的弹痕。他也是帮我做升学辅导的人,是个好老师。」
不顾宗介和小要,瑞树等人自顾兴奋着。看来她们以前常来这家店。陆续走进去,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沉稳大方的装潢,窗子透进的自然光倍感温馨。
「嗯──……」
『也不能怪你,你是外行人嘛。』
『是啊,喜欢。』
瑞树发出怒吼,『砰!』地敲响了客厅的玻璃茶几。
他的声音竟是如此沉稳而温暖。小要看不见宗介的脸,感觉有些不满,仿佛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我们坐那边吧。桌上的灯也要关掉,太亮了。」
瑞树重新打起精神,撒娇似的又问道。
举止活泼,喜欢大笑的赤城真奈美;有些孩子气,说起话来像机关枪的是黄杨窗佳;还有眼神淡然,仪态飘逸的碧川祥子。
一行人决定先吃午餐。
「这边这边!好怀念哦!」
侍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求救般的眼神望向瑞树。
「你的凉鞋好可爱唷!」
『我看杂志上的介绍,说那部片子对骇客技术描写得很逼真,好像很紧张刺激……只不过,我还是不认为民间骇客的电脑配备足以对抗美国NSA。』
「白井同学真好笑!」
「啊哈哈哈哈!」
「都是同一间呀,只有我因为搬家才变成不同学区的。」
之后,瑞树将小要介绍给大家。三位女孩也爽快的答应让小要同行,并且简单的向她自我介绍。
『瑞树,我喜欢你。』
瑞树喃喃自语着,叩叩地敲着高跟凉鞋。她穿着一件无袖的洋装,外披一件黑色蕾丝质地的开襟薄外套。手腕上叮叮当当的挂了好多个手环,肩上背着Gucci的包包。
「你倒是弄来一套很像样的衣服嘛。」
或许是由潮湿路面上升的水汽的关系,以六月来说十分闷热。
在三人愣住的视线中,宗介若无其事的任她们看着继续说。
『哦,对哦。……我喜欢你,瑞树。』
「你说有三个人?都是同校的吗?」
『NSA是国家安全保障局的简称。比CIA更高阶,是全球最大的情报收集机构。』
行不行啊……小要如是想着。
『可是,你刚刚还说──』
京王井之头线的吉祥寺站。在收票口附近的南门楼梯旁,小要和瑞树站在那儿。往来的匆匆人潮中,像她们一样站着等人的年轻人比比皆是。
「老枪,没什么实用价值。」
「我是白井悟,多多指教。」
不善记人名的小要,只好先用红、黄、绿三色暂时在脑中记下。
瑞树像是对着下人说话似的回答,不过侍者并未露出一丝不悦──
「旧版的Colt Government。」
『诶,不要说得那么冷漠嘛。像平常那样说。』
『稻叶,你干嘛哭?』
「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咧?姓白井是吧?他还没来吗?」
宗介的语调变得诚恳而温柔,小要不由得怦然心动。
「好的,那么请往这边走……」
『听说那部片子不错,你喜欢的瑞凡费尼克斯也有演出。』
『嗯嗯,我想看我想看!』
有种莫名的复杂心情涌现,小要重新盖上棉被。
还是不行……。照这样看来,要宗介扮演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简直是缘木求鱼。小要轻轻叹一口气,在黑暗中摇摇头。
小要看着站在一旁的宗介。
「面对马路的窗边太危险。也不容易看清门口。」
「那是啥?」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向着这个元气十足的声音的方向看去,三个穿着便服的少女正一边向瑞树挥手一边走过来。
(注:为本书作者另一部作品)
『……那个我不懂啦。』
『是啊。以后我还是会喜欢你,瑞树。』
这时宗介向前跨出一步,挺直了脊背,以「稍息」的姿势朗声说道。
「宗……白井同学。你说什么?」
「哦哦,他啊。你用什么换?」
『再一次。』
小要在脑中想像起鲁邦三世所使用的手枪。(其实,钱形警部所使用的手枪正是「Government」)
「有什么危险的。」
深褐色的针织衫,铁黑色的长裤。脖子上挂了一条沉银色的项链,恰收画龙点睛之效,外加一双咖啡色的短靴。全部加起来,这身行头差不多要十万圆。
『就说你很烦嘛!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
「三个月不见了!你好不好?」
「不行。」
开始露出破绽了。
(好像红绿灯……)
『现在还是喜欢你啊,瑞树。』
「我拜托克鲁兹帮忙,用东西跟他换来的。」
『再说一次,白井同学。』
「以前我的战友……不是,是我中学时代的导师,他曾在吃饭时被人攻击。恐怖分子用机关枪对着餐厅的玻璃窗扫射,幸好他穿了防弹背心才捡回一命。」
「时间差不多了。」
「差不多一年没来了吧?」
『瑞树,我喜欢你。』
小要问道。她的穿着就随便多了,一件印花T恤搭配一条牛仔短裙,还有半旧的黑色束腰外衣,好像是晚上去附近的录影带店租片子似的。
说话的口气虽然还是平常的宗介,但听起来溜多了。他似乎也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学习过。
一个年轻的男侍者走出来接待。
瑞树不说话了,对话中断。只听见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客厅响起。过了一会儿,宗介用回平常那般刻板的语气开口问道。
正当瑞树和小要哑口无言之际,红绿灯三人组却一齐──
「哦──。……话说回来,」
没听过有这种中学老师的。
『……那是什么?』
「瑞树──!让你久等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跟来看,都是瑞树硬逼,她才只好随便套件衣服就出门。
『…………』
『那……白井同学,你喜欢我吗?』
『白井同学……你现在还是喜欢我吗?』
小要仿佛看见宗介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表情。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他继续流利的介绍那部电影。
『以后也会吗?一直喜欢我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义务。』
宗介仍是一贯的冷静。
『哎唷真是!你认真点啦!哪个国家的男生会对自己的女朋友用那种口气讲话的啊?』
『少啰嗦啦……我最讨厌你了!』
『……那你就不是外行人吗?』
「六个人啦,能不能给我们窗边的座位?」
刹那间,空气沉重起来,三人都安静了。
三人围着瑞树你一言我一句的。
「虽然有点搞不懂,不过那个老师倒是不错!」
她们开怀大笑起来。
(你的朋友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啊……?)
小要在瑞树耳边说道,瑞树只是叹息。
最后他们还是坐在窗边──
「白井同学跟瑞树之前说的感觉很不一样耶!」
「人家也是这样想呢!嗯,嗯,怎么说呢,好像很……」
「就是质朴刚健四个字啦!」
三人一面拨着盘中的义大利面,一面接连说着。
「那是错误的认知。我喜欢穿着毫无实用价值、模样轻挑可笑的服饰。喜欢愚蠢而没有内容的对话,和女性一起无意义的打发时间,会感到无比高兴……我就是这种人。」
宗介如此说道,口气是前所未见的认真。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不能怪你,你们是外行人嘛!」
「哪门子外行人……?」
小要不自觉的喃喃出声,但他当作没听见──
「我虽然是这样,瑞树却是我无可取代的情人。她实在太棒了。」
说着,他拍拍坐在隔壁的瑞树。
「啊──!一下就做给我们看!」
「人家好嫉妒哦!」
「真的是太火热了。」
「呃……那是模型枪吧?」
听见白井惊慌的说出这句话,那三名女孩一同看着「相良」。宗介似乎当下明白了状况,便向三人说明。
「啊。……你、你怎么了?」
「喂,你对我是哪里不满啊?那是干什么?」
宗介就走开去买东西了。
这时抱着易开罐果汁的宗介正好回来,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很痛耶!你、你干什么啦,千鸟同学。」
「白井同学,那你会怎么做呢──?」
在这种气氛下,小要继续参观他们的约会。
「那个──。说、说什么?」
「……差不多该穿梆了吧?」

走出电影院,宗介如是批评阵亡的男主角。
再一次,小要从旁给了白井的颈子一记肘击。这次刚好打中他的要害,白井当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有时候讲话好恐怖呢。什么炸掉啦、狙击啦……」
「这不是电影种类的问题。让不必阵亡的部下阵亡,损失昂贵的军用器材,他的突击而死只是自我满足罢了。就是因为有那种男人当军官,日本才会战败的。」
「什么嘛!真是气死人了──!」
「谁有虐待狂啊?」
瑞树当场僵住,开始支支吾吾。
「你又闹情绪啊?瑞树,你怎么一点也没长大──」
精品店、唱片行、大型书店都逛过之后,那三个女孩的脸上已经出现明显的疑惑了。
「那个男的当然会死。」
「明明就是嘛!不都是你们吵着说要『带出来看、带出来看』的吗?干嘛现在又来挑他的毛病,是想怎么样嘛?」
「行不行啊……」
说着,他以一口流畅的俄语,唱起了民谣「莫斯科郊外的前夜」。走音外加阴沉的歌声,非常能令听者为之心寒,不过那三个女孩仍旧只会咯咯的笑。
当然,宗介才不会唱什么日本歌。
「还不会啦,只要在离开公园之前能想办法混过去就没问题了!」
他们也去了电子游乐场。
不知为什么,白井悟气呼呼的走过来逼问瑞树。
回神时,小要的铁沙掌已经打到了白井悟的后脑勺。
这时宗介站起身,往这个方向走来。
「伤脑筋,三个都不是。」
「别听他的话,他讲话很下流哦。他有虐待狂,喜欢看女性窘迫的样子。」
她们想说聊天的内容不自然、听不到正在流行的讯息吧。哎,这也难怪,毕竟那些只是一连串死背的辞汇的排列组合罢了。
黄杨窗佳一面说着「白井同学,你很会玩这个吧?请你帮我抓~」,一面指着橱窗里的一个玩偶,不过宗介试了十次仍没有抓到。最后他急起来,竟然想用枪柄敲破玻璃,小要和瑞树连忙从背后搥倒他才得以阻止。
他像没事人般的回答,又把黑色的铁块塞回裤腰带上。
「隐……才没有什么隐情呢!若要说他怪怪的,我看一定是你们做了什么吧!」
转过头去,只见约五个男女往这里走来。领头的是一个很面熟的少年,有着清秀端正的五官。
三个女孩笑着说『又在开玩笑了』,不过开始听得出某种无法释然的干笑。
「呃──,那个……你是谁?」
「你……你们胡说什么,他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白井同学呀!」
在店头的大头贴照相留念,众人当场把贴纸分一分。宗介拔起腰后的九厘米手枪,将贴纸贴在滑套的侧面。
「……怎么了?」
「啊?少装蒜了!披萨店、面店、跟警察都说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哦!喂,你怎么解释?」
「哎……讨厌啦,白井同学。在人家面前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等等,相良,你怎么──」
「谁跟她纠缠不清的,我本来就是她的──」
「虽然他也会讲一些连续剧或音乐的事情啦,不过──」
「那个男的是……是神经病,一年前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后就休学了。他以为瑞树是他的女朋友,又有被害妄想的倾向。」
与他一起的男女开始喧闹起来。宗介不慌不忙地抽出手枪(贴着可爱大头贴的),对着那群人的脚下──
「白井?」
「才不要,我有事要找瑞树。」
三个女孩开始起哄。
气氛越来越僵,四人的情绪也越来越阴沉。正当小要心里正想着「哎呀……」而掩着脸不敢看之时,背后传来一个呆板的男声。
「住口!你这神经病,几时回来的?你还想缠着瑞树吗?」
「我才没有闹情绪呢!你们才是,哪根筋不对呀?」
「就像?」
小要不由得感叹起命运的残酷。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这是我的行动电话。」
「不,白井是白井没错,不过,你说的男朋友这回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呀?」
白井抗议着,看来他总算注意到小要的存在。
见他走远,赤城真奈美便招手。小要和瑞树走过去后,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我会炸掉它。」
「你怎么可以这样讲话呢……」
「啊……。怎、怎么相良也在?」
「今天我要唱别的歌曲。」
「咦?呃、那个……」
『你走在森林里,遇到一面墙壁。你要如何走过这道墙呢? a…爬过去 b…绕过去 c…折返』
「……哎,瑞树。他~跟你说的会不会差太多了?」
赤城真奈美问道,宗介摇摇头──
「嘿!」
太阳已经西斜,池子的水面正闪着红铜色的光辉。宗介和那三名女孩坐在稍远处的长椅上,继续着超不搭轧的对话。
「我本来想明天到学校再找你问清楚的,正好在这边碰到你。喂,是你干的吧?难道你还在恨我?我会甩──呃啊!」
一行人也去玩抓娃娃机。
「她们叫我去买果汁。你们要喝什么?」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你是我最珍惜的女性。你的重要性,就像……」
「收到。」
比方答「c」的人,就是毫无自尊、一事无成的人……诸如此类的微妙差异。看来她们以前玩过这款游戏。
「喂,想打架啊?」
「我只要是茶就好,什么都行。」
KTV之后是电影院。
吃完饭后去唱歌,三个女孩逼着宗介「听说你很喜欢小泽健二?唱来听听看嘛—」。
听到这话,三人也不免面有怒意。
「那,我要Dr Pepper。」
(这一题的结果,是看答题的人怎么看待自己的自尊心唷──)
「拜托你,那不是电影要描述的重点好不好。」
还玩了三选一的心理测验。
她们已不像起初那样毫无疑虑的大笑,观察宗介的眼神也严肃了起来。说话变得小心,有时候也离得远远的、三人互相交头接耳。
坐在井之头公园的水池边,小要漫不经心地说道。话才出口,身旁的瑞树立刻瞪她一眼。
「就像核子武器的政治价值那样。」
在陷入沉思的宗介身后,碧川祥子对小要悄声说。
目前的院线国片,是一部由当红男偶像主演的话题之作。是以二次世界大战的中国为背景的爱情浪漫剧,描述相爱的男女被战火分离的悲剧。
「明明还有弹药,却要用刺刀突击,本来就是再愚蠢不过的事。为什么不把敌人引诱到后方的丘陵地带,拉长战线后各个击破呢?」
尤其当主人翁所指挥的部队,为了保护即将撤回日本本土的国民时,与步步逼近的敌军交战而死,那一幕更是感人热泪。……但是──
宗介说道,祥子一脸好奇的问他──
后来瑞树问他「为什么要唱哪种歌?」,宗介回答「我就只会唱那一首」。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哎,我是不知道什么披萨面条的,不过我们到那边说话吧?好不好?说些有建设性的。」
那人的名字就是白井悟。千金不换的瑞树前男友。
「啊,瑞树?喂,你不是瑞树吗?」
砰砰!砰砰砰砰砰!
总共七发九厘米子弹射向他们的脚边,弹无虚发。
「快滚,否则我杀人哦!」
那群人脸色惨白,拖着失神的白井拔腿便逃。
像是要试图遮掩路面的七个弹孔般,小要故意站过去并向三人解释。
「也就是说,相良其实是他父亲的姓。对不对,相……小悟?」
「对,我父亲就姓相良。」
「然后他爸妈离婚,他就从母姓『白井』了。是不是?瑞树?」
「对……对呀。是我忘记跟你们说了,那男的住院快一年了,所以他不知道这些事。」
「对对对,真是烦死了。放那种危险人物出来乱走,真是社会的公害呢。」
「是啊,真的是。」
一分钟前还对着老百姓连开七枪实弹的危险份子也点头同意。
小要他们努力编造合理的解释,但三名女孩的脸上仍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你、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们以为我们在骗人啊?」
瑞树的声音开始慌张了起来,三人互看一眼,脸上浮现恶作剧的笑容。
「嗯……我们也没有怀疑你们的关系啊。」
「只是想看你们亲热的样子。」
「对呀,比方说……」
然后三人异口同声道。
『像接吻啦!』
「怎么样,这样相信了吗?」
「有必要的话,是的。我跟很多不同的男人接吻过。」
「你想在里面待多久啊?」
三人互看一眼,会心一笑。
小要的语气里满是刺。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走在渐暗的公园里。
「……是的,然后对他们开枪的是叫做相良宗介的笨蛋。他根本不是瑞树的男友,只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战争狂。又笨又变态、没用到极点的白痴……」
「我没那个意思。」
「不是,要去找瑞树。我们想她现在一定很沮丧。」
她取出手帕擦拭宗介沾满泥巴的脸颊。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大约只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千鸟同学。……刚才那个男生,其实才是真的白井同学吧?」
「啊,瑞树……」
「有、有吗……?好,擦完了。」
宗介乖乖的、笨拙的爬上岸边。小要用一种比平常更像个大姐姐般的口吻说──
「我……我做了那么糟糕的事情吗?」
「你哪里不舒服吗?」
「哎呀呀……。这个……」
搭在他的肩上,抬起脸,提起脚跟,轻轻闭上眼──
宗介的声音令她回过神来。
「我不是说没什么事吗?别、别管那么多啦!」
他的声音里有一抹自豪的骄傲感。
「不,说不定是循环系统发生障碍。我看你去看医生比较──」
这话、呃、说起来也是啦……
「可是你在生气。」
「没、没事啊。呃、呃哈哈哈。」
〈我的情人是特务 完〉
「怎么这样,叫我们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诶,真奈美。我们得快过去……」
「没……」
「再见啰,千鸟同学。要跟相良同学好好相处唷!」
「没关系。什么嘛,你这家伙。人家叫你亲你就亲了啊……真是差劲透了。我也──好讨厌你。」
瑞树仿佛好一会儿才重拾理性,只见她颤抖的抚着自己的嘴唇──
「咦?不是,我们不是……」
这时碧川祥子扯一扯赤城真奈美。
「对……对呀?」
瑞树和小要的脸色发青,而宗介只是在头上跳起一个问号。
一旁,宗介偷偷的问小要──
一伸手对着宗介便是连三记耳光,完了还猛吸一口气,朝他的鼻梁猛一记掌打。宗介便摇摇晃晃、翻越栏杆跌进了水池,激起一阵水柱。
难得地,宗介欲言又止。
「一个腹部中弹的土耳其佣兵……。被爆炸波及的塔吉克老人,还有个从八公尺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整备兵……。有些人因而获救,也有人救不成。」
看来宗介对于人工呼吸与亲吻的定义有些模糊,他并不认为嘴对嘴的行为另有特殊意义。所以他才那么轻易地就……
「你未经对方允许就夺走一个少女的吻呀。这也算是一种性骚扰不是吗?」
「其实她是很怕寂寞的……」
(好。)
三人急忙起身。
「你们……你们最讨厌了啦!」
不等小要的否定,三人已经挥挥手,快步跑掉了。
惊觉到三人的视线。
(千鸟,接吻就是嘴对嘴碰在一起那样吗?)
「瑞树……」
「……你怎么了,千鸟?」
「虽然她又任性又好强,阴险又爱面子……」
「亲吻太简单了。比射杀一只小狗还容易。」
瑞树惊愕的睁着眼睛,但终究使不出全身的力气,只有近乎虚脱似的任宗介抱着。
「你的脸好红哦!」
「……算了,上来吧!」
「你干什么?」
「啊,对哦,快走。」
「不行吗?你们是男女朋友耶!」
「没关系啦,上来吧。你会感冒的。」
「就说没有了啦!」
「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喂,那边的脸过来一点啦。」
(稍微挺直脊背就搆到了吧……)
「你果然还在生气。」
「那就奇怪啰──」
她低头看着仍泡在池子里的宗介。看着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知为何令她联想到一头挨了骂的哈士奇犬。

「要回去了吗?」
小要退开,转身向公园的出口走去。宗介追上来──
刚好四秒整,宗介放开瑞树的身体,转过头去对着惊呆了的三名少女说。
「低级!谁说你可以亲我的?你竟敢……啊!」
「你也不用形容成这样……」
像是要让肩膀以下都浸在水里,望向她的宗介仔细听清楚一样。她故意说得很大声,不知为什么,小要自己也莫名的想哭。
「那、那个……」
赤城真奈美向前踏出一步,瑞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中满是泪水,紧接着便潸潸落下。
「等……唔!」
一秒、两秒、三秒。
捏住了她的鼻子,就这么正大光明、赤裸裸地、嘴对嘴亲了下去!
还来不及阻止她,瑞树已像逃走似的跑开了去。留下的三人和小要面面相觑,深知大事不妙。
宗介走到瑞树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就──
她如是想像着。
「咦……?」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随便跟谁都可以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