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ale horse(承前)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4万 字
小要埋首于最后的工程时,感觉外部控制室的天花板微微震动,周围支柱也隐约响起压轧声。
八成是地面发生了战斗。
距离遥远,声响却仍传递至此。
收到与敌人开始交战的报告。建造TARTAROS的地下洞窟,构造即使挨了两、三下炮击依然能够不动如山,因此无需担心。装置基座也设有缓冲器,误差应该能控制在容许范围内。
爆炸的撼动无影无踪后,室内再度独留小要敲打键盘的声音。
叩门声从外头传来。小要简扼地回应:「请进。」
踏进室内的是雷纳德。
「进度如何?」
「快好了。」
小要回话,视线不离萤幕;敲打键盘的指尖也未曾停顿:
「要再快一点吗?」
「你看起来已经够快了,这时候要是再说『请再快一点』,那我就太逊了。」
雷纳德自嘲地说。
「敌人登陆了,〈Behemoth〉全灭,对手虽然只有一架,不过却相当慓悍。」
「嗯,听说是〈强弩兵〉的后继机种。」
「ARX─8。听说是叫〈Laevatein〉。」
由于这架后继机与〈米斯里鲁〉的残党大闹特闹,才导致现下的不自由。是谁驾驶着那架机体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感兴趣。
「挡不住吗?」
「我会挡下来。」
雷纳德没头没尾地冒出这句话。小要赫然停住敲键盘的手,回头看向他。他穿着AS操纵服,看来即将搭乘〈Belial〉出击。
「好呀!我们就在某个和平的小镇,选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一起悠哉喝茶吧。」
宗介单方面唱独角戏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听错,是宗介。
『不。』
「你放心。」
「既然挡得住,为什么还要赶?」
「怎么了?」
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打断她: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那实在太不公平,你真是太过分了。
这男人在说什么啊?
『──还说什么「一起回去吧」,你这个爱说谎的臭女人!要是认为我说错了就来揍我啊!有本事就过来我面前,拿拖鞋或纸扇朝我的头敲下去啊!』
她拿起连接耳机的收讯器,确认液晶面板上的频谱。并未加密,对方是使用所有可以侦听的连线进行呼叫。而这台收讯器自动接收到的是,从紧急用共用频道传来的讯号。
「哦,就当作是这样好了。不过……这是白费功夫。TARTAROS的准备已经完成,我即将创造新世界。来不及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该不会是没自信吧?」
执行。
「我总是很谦虚。总之就是因为这样,才希望能加快脚步完成。就算只有一成的可能性也必须加以提防。」
轻声嘲笑,自称宗介的男人在无线电另一头嗤之以鼻:
……不,这些事不重要,只是现在正好想起顺便提起而已……总之我想说的是,你究竟是不是值得我不顾一切去拯救的女人呢?说真心话──我很怀疑。
「雷纳德很快就会逼得你走投无路,不管你做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我不知道你是何方人士,但假如你愿意听听我的请求……请放下武器在原地等候,等待与残酷世界告别的瞬间──」
『……我也想试着说温柔的话,但我就是这副德性,只懂得粗野的说话方式。总之你就听清楚吧,我想说的是──「我还以为你是更有骨气的女人。」明白吗?』
对方并未回应;他正一声不吭地专心听她说话。
怎么会?他应该死了啊?记得那时确实射穿了他的额头,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立刻想起来实在很不可思议。他对自己而言,难道不是非常重要的人吗?在西伯利亚的废墟──雅木斯库11杀掉他时,自己伤心到胸口几乎纠成一团。
『老实说,千鸟要,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还以为你是更了不起的女人。不,等等……这么说也不太正确,事实上你从以前就有很多事都让我很火大。随便殴打我的头;也不许我冷静地讨论事情;还有总觉得你是不是曾有过用诱饵控制我的念头这一类令人火冒三丈的事。我根本不了解和平日本的常识,但你从来都没为可怜的这样的我设想。
「我就老实说了。应该──有九成机会挡得住吧。」
她纯真无邪地微笑:
宗介在操纵〈Laevatein〉,于美利达岛密林地带移动的同时这么说。
「『即使到那边,我也想见到你』。不管以任何形式都好。」
追逐你踪迹的那一年间,我感到严重沮丧。在墨西哥或雅木斯库11的时候都只差那么一步,却都因为你拖拖拉拉的而无法救出你。
「完成了。」
正如作战前泰莎所告知她可能会有的反应。并非谈几句话就能改善。宗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说服她。
「对,得快点……」
于是雷纳德笑了。并非微笑,而是更具攻击性,饱含疯狂气息的笑容。就像那个男人──像九龙一般的,猛兽般的笑容。
「不去见他吗?」
脱掉外套、背心、圆裙,正要脱下底裤时,耳上戴着的无线耳机传出声音──
「前往更不一样的地方,前往更遥远的未来,穿越冥府(Tartaros),前方就是开阔的无垠天际。你一定也看得见。」
挑衅?苦肉计?不管是何者都很没意思。
向来沉默寡言的男子一边叹息一边叨念个不停。她先是由于这种异常状态大吃一惊,接着又马上念头一转。
「就快了。宁静、透明、温柔的世界将要来临。」
雷纳德询问,她却不明白意思:
他几乎高吼似地喊道:
「这是用电子合成模仿宗介的声音吧?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困惑吗?」
「谢谢,你清楚之后的步骤吧?」
真受不了,你以为你是哪国的公主殿下啊?
「不,没事……再会了。」
「你出乎意料地谦虚呢。」
「但只有九成。」
「宗介……?」
是自己内心残留的罪恶感造成的吗?如果说有所谓不愿意想起他的心情,或许就是在废墟诀别的那一幕──内心某处正在逃避那段痛苦的记忆。
他轻轻摇头,从她跟前离去。
「啊,是宗介吗……」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听懂没?我来带你回去了!』
还活着真好──她并未这么想。
「一定见得到。」
「自信?当然有。我会将他千刀万剐。」
「无垠天际啊……」
但宗介并未停止说话。不但如此,甚至还以至今未曾表现出来过的不耐烦语调,开始大肆抱怨:
事实上你根本没干劲吧?其实你觉得怎样都无所谓吧?你该不会被我这样一说就开始哭哭啼啼了吧?和其他傻女人一样,等着哪里出现的傻男人来安慰?』
「我听见了。」
「是啊……」
「嗯,我已经背下卡力林拿来的干部名单,其他『行李』也记住了,就只差更换服装进入装置而已。」
「他?你说谁?」
即使到那边──他是指她接下来即将创造的新世界。
『「你才不是她,你是苏菲亚」。』
可是,终究还是遗忘了。
是指谁呢?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却又感觉似乎非常重要。
她再度转头面对萤幕,敲起键盘。两行、三行。输入必要的公式与数值,然后输入最后的指令。
远方的爆炸声再度撼动天花板。她在雷纳德已然离去的控制室内呆站了一会儿。
真愚蠢,居然想以这种方式动摇我。
是一道伴随杂讯的男性声音:
「那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
同时,不协调的感觉增强,不明所以的不悦感也是。但她无视于这些,冷静地看穿敌人的企图。
「这样啊。」
『回答我!千鸟!』
『你闭嘴,我是在跟千鸟要说话。』
不去见他吗──
雷纳德思考片刻后闭口不语,一副犹豫着该不该将心里想的事说出来的样子。
换装……得快点换装。打开丢在控制室角落的背包,里面有一套为了与TAROS顺利连结使用的数据传输服装。
「再过不久时间就会很充裕了。然后,我要去见许许多多的人,一定也见得到泰莎,我要去看看那个跟你感情很好,不晓得战争为何物的女孩。」
她半信半疑地呢喃。
她搔着头,仿佛想要清除内心涌起的那股异样情绪,打开耳机开关,选择频道之后接上连线:
『……这是开放连线通话。你若不能回话就听好!我来了,来到你身边了!』
用开放连线说这些话,电波应该已经传遍美利达岛全域,会有被追踪到电波发讯源,而被己方迎击部队包围的危险才对。
「对方有Λ式驱动仪无效化系统,AS战也算得上世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再说美利达岛还是他们的老巢,客观上来说我有败北的可能性。如果打十次,或许有一次会输。」
她将放在桌上的耳机挂上耳朵,对待命的动力负责人员下达「连接」的指示。
「你说什么?我就是千鸟要呀。」
她起身小小伸个懒腰:
『吵死了。』
只觉得困惑。不协调感更加强烈,甚至无法阅读眼前萤幕上的文字。双眼的焦聚开始模糊,思绪也朦胧了起来。
『……苏菲亚?你在说什么啊?』
不知道为什么,不协调感变得更加强烈。忿忿不平;胸口发热;视野朦胧,涌起一股想要呐喊的冲动。
纯粹是疑惑的声音;只是怀疑对方是不是脑筋有问题的声调。
『我是如假包换的相良宗介。』
感觉不到有所动摇或惊讶。
振作,千鸟要。
『我是千鸟要,苏菲亚老早就已经死了。苦肉计不奏效,就改用奇怪的扰乱策略吗?真受不──』
听见她隔着无线电传来的呼吸声。
「能再见到学校的朋友,也能跟妈妈会面,大家都会很健康。然后这一次,我一定会得到幸福。」
对方一副打从心底难以想像的态度:
杀死宗介也只是暂时的。到了那边以后,他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见到他。最重要的是,万一这计划遭到阻挠就完了,我杀的那两个人就会维持已经死亡的现况,可能见到的人、可能拯救的人,也全都会泡汤。
他追着自己来了──她也不这么想。
『究竟是怎样啊!千鸟要──』
『……千鸟要,听见没?』
「闭嘴。」
他不客气地喝叱。对「这个女人」的愤怒与烦躁于宗介内心堆积已久,他在开放连线继续说道:
「你以为我操纵满载武器的AS来到这里,是特地来声泪俱下地劝你『别做傻事』之类的吗?别笑死人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妨碍你们,彻底让你们困扰。现在机会正好,我要告诉所有听见这段通讯的人,全都给我听仔细了──」
他歇息片刻,深深吸了口气──
「『接下来,我要摧毁这一切。』」
他发表宣战布告:
「我的专长是惹麻烦和搞破坏。五秒内,你们崇拜得要死的无聊灵异装置就会变成一座看不出原状的破铜烂铁山。可怜兮兮地来求我呀,譬如说求我──『请住手,这是我们的希望』──我一定要好好欣赏你们哭天抢地的样子。还要瞧你们哭哭啼啼;卑躬屈膝地找借口──『我们的心如此受伤,这种世界消失算了』什么的,这绝对会很经典。我要全部录下来,将这些难堪的惨样发送到全世界,让你们丢光脸,直到一百年后都还是笑柄。给我觉悟吧!」
这搞不好是他头一次如此一口气说完一段话。宗介本身也很讶异,居然能如此连珠炮地挤出这些话语。
『……看来你什么也不懂呢。』
一直默默聆听的她语气哀悯地低语:
『我们不过是追求更温柔、细致的世界。充满疗愈、和谐、透明感,有生气的──』
「闭嘴,无耻的女人。」
『怎……』
「什么疗愈,什么透明感。我会用充满细菌的狗屎给你厚厚抹上一层。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懂或不懂的话题。我已经决定要做,你们必须全力阻止,这就是战争;单纯的强制与应对,是我最喜欢的玩意儿。那么,开始了!」
诱靶之一的振动感应器有所反应,R发出警告。
《八点钟方向,距离三,AS两架!》
「来吧!」
恐怕是两架敌方的Λ式驱动仪搭载型AS〈柯达尔〉。敌方早就探测到自己,并摆出进攻态势,而诱靶勉强搜集到了对方的反应。已经没必须跟那女人再说下去。诱靶也已散播出去,使敌人大致分散,但敌人应该已经察觉己方的意图,开始包抄过来了吧。
「注意西侧斜坡,适合埋伏的地点有三处。」
《嗯,我记得。》
「不觉得太安静了点吗?」
看来自己是掉在最远处的人。
「!」
R也熟悉这座丛林──美利达岛的演习场。
右手握住以辅助臂固定的步枪,像拿球棒似地朝〈柯达尔〉全力挥下。空间歪斜,发出异样的冲撞声;头部遭到打击的敌人螺旋打转后撞击地面。正当想要以已经变形的步枪继续追击时,R出声警告:
「就让今天变成你们的忌日!」
我会使出全力击溃你们。
我已经不再迷惘。
ECS保持不可见模式,毛的M9在黑暗中移动。
瞄了时刻一眼,离预测的保守发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无暇进行多余讨论,此时就交由克鲁佐的直觉。
『世界第一部立体声电影……没事,算了。总之,会做这种事的应该是富勒。』
《四点钟方向!》
接下来我会阻碍你们,彻底让你们不愉快,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样啊……杨还好吗?」
『和他稍微谈了一下,应该不要紧。部队会以预定路线移动;我们则是从东北方向过去。走吧。』
敌人也以ECS透明化,因此几乎看不到身影,仅察觉有某物体从背后五百公尺山岩后方跳出来,并朝己方射出攻击雷达。是前后夹攻的阵形。
「!」
〈Laevatein〉从岩石后方冲出,投入猛烈的攻击之中。
感应器性能的方面,是毛的机体比较卓越。分析毛机送来的资讯后,克鲁佐也同意她的说法:
前方的〈Erigor〉也一样停止使用ECS,进入攻击态势。白色机体行动,高速横越陡坡,同时瞄准毛摆出开炮姿势。
「还没发现我们吗……?」
一面移动一面选择武器。首先是腰间的两门〈仄洛斯〉,在不期待命中之下以最高射速散射。数百枚二○mm弹撕裂了丛林,林木倾倒;枝叶飞散。两架〈柯达尔〉突破四溅的泥泞接近;或许是判断
ECS
已经派不上用场,双双都显露了身影。
『不晓得,留在机上,不过似乎很严重。』
「收到。」
由于位处深山,只有高音部回荡;音色断续破碎,但仍听得出是哪一首乐曲。是穆索斯基的「荒山之夜」。描绘圣若望纪念日的前夕,无数恶灵显身大肆狂欢的交响乐曲。音源也立刻锁定──宛如摇滚庆典的音量,是从设置于基地各方位的扩音器倾泻而出。
AI与克鲁佐机体交流资讯,因而在不可见模式下也能即时知道他的位置。萤幕上空荡荡的空间显示出代表克鲁佐机体的「URUZ1」标记。开启所有在被动索敌环境下可运用的电子战装备之后,毛尾随于攀上斜坡的克鲁佐身后。
另一门GEC─B也因弹药用尽而卸除。左手顶着敌机当盾牌,右手拔出「Boxer2」散弹炮应战。敌机散开。
敌人逐渐布置完成巧妙的包围,显然是携手合作的协力攻击。敌方本身的操纵技能不怎么高竿,但是位置的选择与射击时机却非常有技巧,与至今的敌人明显迥异。
『前面的交给你!』
要比力量是我赢──弹药就像如此嘶吼般齐射。被化为激遽浊流的四○mm弹与二○mm弹攻击,〈柯达尔〉终于承受不住而中弹,满身坑洞地倒下。
最后的战斗,在荒芜的夜间山岳展开。
《一开始的两架似乎是用来绊住我们的。》
或者尚未发现自己?
就是这个意思。
敌方至少有八架AS;雷纳德机体的所在位置还不清楚;而敌方的指挥官是少校;加上TAROS也即将启动。
北方斜坡十点钟方向出现微弱热源与噪音。枪口向前,与同伴保持距离。没必要警告克鲁佐,他已经收到自己的资讯。AI的识别机能判定那个热源属于「误差的范畴」,但是毛的看法却不一样。
「啧……!」
《没有,甚至不确定是否仍健在。》
「步兵部队呢?」
又从其他方向受到攻击。扔掉破破烂烂的敌机,以力场抵挡并移到遮蔽物后方。
「真有干劲啊。」
不会错,那是敌机。
不过不仅如此,他身为操纵兵的本领也很优秀。即使在做出这种挑衅的期间──
「哼……!」
火箭弹在极近距离下爆炸。
克鲁佐的声音由在极短距离下才能接收的电波传来。那里藏匿的是克鲁佐的〈鹰〉。放下对准他的枪,毛以共用的加密连线回应:
「有没有来自〈De Danann〉的讯号?」
「待在这里只会变成等死。走吧……!」
「什么东西?」
『我让杨带他们在西北五百公尺处集合。轻伤者一名,好像是着地时扭到了脚。』
『没错。敌人残存兵力几乎都配置于美利达岛,真的想守住的果然不是这里──』
强行以力场挡下另一架敌机的攻击,并卸除腰上弹药用尽的二○mm炮。将剩下的四○mm弹一股脑地射出,一面直线接近。敌人意图保持距离,反复左右迅速跳跃回击,敌机的三七mm弹在〈Laevatein〉周围弹跳,但宗介依然毫不在意地往前冲,此时步枪的弹药耗尽。
(少校……)
富勒。这确实很像那个自以为是的娘娘腔会干的事。如果激怒敌人也是作战的环节之一,那么那个男人真算得上很优秀。
『嗯。』
在西南山岩矮木丛掩盖的低洼处,探测到微微热源。并非自然界的物体,而是人工物外型的红外线波形。
不会让自己轻轻松松地各个击破。散播诱靶的长舌作战效果似乎并未持续很久。虽然成功逼敌人派出两架〈柯达尔〉,但是不利的状况依旧。
敌人战力愈来愈集中,而且反应迅速。
《〈柯达尔〉型三架,正往21D移动。》
你们是胆小鬼,只会依靠诡异的装置与荒唐的理想。谁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就是不爽你们腐败的性格。
克鲁佐机马上转身横向跳跃。如此两架机体就无法联手战斗,只能一对一决战。
与华丽的对空炮火截然不同,整座山寂静到令人不舒服。
《途中会遭遇敌方的十字炮火。》
一个前滚翻,以倒地的〈柯达尔〉为盾。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架敌机的攻击从四点钟方向来袭,就是先前预料的西侧方位。数量不明,应该有三架以上,敌弹接二连三命中被当作盾牌的〈柯达尔〉。
并非爆炸声响。是音乐。
『未发现陷阱,迎击兵力也比预估少,这么说来……』
毛也往另一方向移动,并解除ECS。事到如今不可见模式的效果已很有限,于是开启大部分主动感应器。打个比方,就像点亮强光探照灯,感应器获得的情报顿时激增。
《GEC─B,残弹零。》
来到基地入口──山岭向南延伸的山麓地带,小心谨慎地观察周遭三百六十度。
「泰莎是正确的。」
敌机持卡宾枪开炮。〈Laevatein〉几个踏步闪过射线,维持转身姿势以四○mm冲锋枪回击。五枚子弹命中一架敌机的右半身,但那架〈柯达尔〉却以Λ式驱动仪防御而幸免于致命伤,一阵蹒跚后稳住步伐,打算继续追击──
『不──在后面!』
『让我想起「幻想曲
㊟
」。』
「引他们到西北方。」
刚才的通讯,少校应该听见了;雷纳德大概也是。最后的宣战公告并非针对那女人,反倒是对卡力林与雷纳德的宣言与侮蔑。
(难道是守株待兔……?)
他们会发笑吧?不,不会。他们肯定确切领悟到,若不认真对付我,后果会很惨。如果他们是会在此时此刻发笑的对手,自己就能轻松打倒他们了。
『毛?』
克鲁佐低喃。
有反应。
杨与受伤的吴向来感情不错。因此这个问题是针对杨的精神状态是否能胜任步兵部队指挥而发。
「我知道!」
《南侧也有,最少四架。》
在克鲁佐大喊的同时,敌人自完全相反的方向袭来。
「我想也是。是少校在指挥。」
但是却未发动攻击。
这次虽成功躲过偷袭,但仍然处于不利的形势。己方没有Λ式驱动仪;但是对方有。而且敌我人数也相同,没有余力进行诱饵作战或布置陷阱。更重要的一点是,富勒等人技术高超,恐怕具有与自己同等级或更以上的技能。
两架都是〈Erigor〉。因为是〈柯达尔〉改良强化型,力量与运动性能也更加强大。在墨西哥的战斗碰上时,是趁其不备破坏敌机的头部才得以勉强逃走。
(注:《Fantasia》,由迪士尼制作)
「吴呢?」
警报声。
(没发动攻击呢……)
感应器全转为被动模式,几乎不发出关节驱动声,宛如潜行巷弄的野猫──
忍住动用主动模式的ECCS(反ECS感应器)的诱惑,继续移动。虽然很想慎重行进,但是时间并不容许。
克鲁佐面对的是黑〈Erigor〉,应该是富勒机。毛对付的是前方的机体,是同样曾经在墨西哥遭遇的白〈Erigor〉。
扬起的土石敲打着〈Laevatein〉的装甲。
辨识出仅仅散发微弱热源的敌机机种。
敌人只要争取时间就好,没道理积极出击。然而,假如M9入侵山中──入侵基地内部,脆弱的设施便会暴露于危险中,他们应该不希望核子飞弹的发射装置发生意外。
打探空降前因对空炮火负伤者的伤势。当时只听说他失去意识──

此时,四周响起高亢的音乐。
M9的ECS成为实战配备历时两年多,现时下已经称不上是万能的隐形装置。当然它现在仍然是很强劲的装备,但若是〈阿玛尔干〉之流的最新锐机,必定早就掌握自己的大致位置与方位才对。
射出强力干扰电波,暂时性地妨碍敌人瞄准。敌人毫不在意地连续射击──射偏了。钻出射线外,以乱数机动移动,并掌握敌机位置,在落地的瞬间瞄准开炮。虽然知道多半会被Λ式驱动仪弹开,不过总之还是先小试一下。
「!」
然而白色敌机并未使用Λ式驱动仪。对方同样发射干扰电波,让瞄准失准。显示幕瞬间剧烈闪烁,随即恢复正常。
〈Erigor〉头部轻轻左右摇动,冲到下一个攻击位置。
仿佛嘲笑着──「不必用Λ式驱动仪,靠电子战就能打倒你。」
「这家伙……」
开什么玩笑。
到底是谁?完全没有这名操纵兵的情报,不过──
(该不会……是女的……?)
不知为何,毛有这种感觉。
只是直觉,若硬要说证据的话,就是白〈Erigor〉的动作。微微挺腰的姿势,膝盖弯曲的状态,从跳跃至落地的一连串动作,所有细节无不散发一股「优雅」。
或许是想太多。然而AS是放大操纵者动作的机械,就算透过运动管理模式改编,仍会透露出操纵者的个性与人格。若是同伴的机体,甚至光看动作就能辨别谁是操纵者。
譬如宗介的机体多会摆出稍微前倾的姿势,敏锐地注意周遭状况,频频转动头部。克鲁兹的M9则是一副抬头挺胸的姿势,头部感觉很狂妄地缓缓左右巡视。克鲁佐则总是背脊笔直,脚下的步伐宛如一名武道家。
曾见识过这些性格的毛,凭直觉认为──「该不会是女的吧?」
那么,有没有破绽能趁隙而入呢?
(怎么可能会有啊,可恶……!)
敌人射击,左肩装甲中弹。
「!」
并非多大的损害,但内嵌的ECS棱镜损坏,如此一来要隐藏身影就更难了。
甩开多余的念头,高速移动瞄准敌机以冲锋枪连射,但从自己所处的位置难以直击。白〈Erigor〉运用ECS,并穿插进行乱数机动,展开嘲弄般的射击。
是泰莎的声音。接着传来耳机从她从马德加斯身上抢走的声音。
〈Laevatein〉将单分子刀收回膝部,跃身前往基地中心区域。
*
没时间了。
(不可能的商量啊……)
最后以散弹炮零距离射击,将左手压制的敌机轰个粉碎。
「!」
〈Laevatein〉只能交给雷纳德对付了吧。
从地下水道闯入?太危险了,甚至可说是莽撞。
「膝间刀!」
──少校,你就是这么打算吧?
同一时刻,敌人的射击也从其他方向袭来。侧身以敌人为盾,接着右脚一甩,串在刀上的敌机像人偶般被抛飞,在地面溅起泥泞翻滚。
卡力林下达种种附带指示后,开始对步兵部队宣布迎击程序。
自己必须继续部署步兵部队。假使〈De Danann〉要突破防卫网登陆,只能从基地北岸进攻。自己会在那里用心进行埋伏,给予敌人登陆部队确实的打击。
自己或许已经对付不了他了。
有种强烈的充实感。从记忆尚不清晰的幼年时期直至今日所习得的各式技能,完美地发挥效用,充满生命力地运作着。
自己正使安德鲁•卡力林感到困扰。
「交给你引导。」
往这里移动的话很难对付吧?
尝试以无线电呼叫雷纳德,但得不到回应。
「……收到。」
除此之外还有个前提,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击败这名敌人?
但已经晚了──
然而并未能如此开口。没时间了,TAROS即将启动,自己也不晓得是否来得及。
回应的声音是马德加斯,而且还喘着气。杂讯严重,无线电那头传来激昂的警铃声与某人的吼叫。舰上似乎发生了严重的损害。
要是最初让〈柯达尔〉与〈Belial〉联手攻击,结果或许就会不同。
自己的指挥并没有放水,也警告过部下要注意〈Laevatein〉的Λ式驱动仪无效化装置。并非没设想到他与巡弋飞弹的复合攻击,但运用时机如此完美确实是出乎意料。宗介与泰莎有别于一年前,已经突破重重试炼,成长为更加强悍、狡猾的战士。
「来吧……!」
『要小心,雷纳德或许有意拖延。如果能在启动前绊住你,就没必要打倒你。』
只用左手挡下敌机,右手散弹炮则对其他敌机开炮。此时背后窜出另一架挥舞着长枪型单分子刀冲来的敌机。
「是。」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宗介穿梭于丛林中,以加密连线呼叫〈De Danann〉:
「请求!」
以散弹炮粉碎其中一架,再以单分子刀纵切最后一架,一分为二。
不要逞强,安分地待在海中──
或许察觉宗介想说什么,泰莎坚决地说:
那是一片直径约三百公尺,视野开阔的草地。根据AS的战略理论,这里是必须尽可能避开的地形,然而〈Laevatein〉却往草地正中央移动。
剩下两架从惊慌中重新振作,犹豫要攻击或撤退,接着决心攻击而转向宗介。
『相良,〈Belial〉……还没看到吗?』
《着弹。》
〈Laevatein〉往西方移动,敌弹倾盆而下。虽以乱数机动与障壁抵御,然而大腿部仍中弹。虽非致命性损伤,但动力若干低落。
「鱼雷?负伤情况如何?」
《接近警报!》
「中校?舰长呢……?」
〈柯达尔〉八架中有五架遭到击毁,幸存的三架勉强回避,但其中一架失去单足,爬着想逃离现场。随手举起散弹炮对准逃离的背影开炮,一发击毁。
毫不在意地飞奔,冲到丛林中的宽广场所。
不但如此,还有种奇妙的──哎,我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感觉。
但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有其极限。
「给我闪边。」
『……换我说!』
《准备完毕。》
如此的战力差距、强烈的疲惫、不足的时间。
『被鱼雷击中时从椅子上跌了出去,正接受治疗。』
雷纳德的自尊心不会允许这种战术吧,他期望的是单打独斗。这或许也可说是他身为最强大的存在所伴随而来的弱点。
「干得好。」
并非新兵常见的自负,而是单纯如此平淡地觉得。纯粹斗智方面,少校远胜过自己;但是不确定要素帮了大忙。自己与机体本身就是一张万用牌,拥有自己也无法预料的荒蛮之力,这一点远超出那名老战士的常识。
能理解他的战术与思考;能想像自己若往这里移动,他会对部下下达什么命令。原本就已相识了很久,自然更能明白他的思维。
再三十秒,飞弹就来了。
《收到TDD─1的讯号,要依预定计划请求支援吗?》
〈Laevatein〉当场跪下,启动「妖精之羽」。
《收到。ETA,5秒,4……3……》
敌机有八架,恰如四面八方的字意自外围进逼。以这个数量,不可能一次对付。
「没错,就是这样,给我尽管来吧……!」
《ETA,15秒。执行TRAM1到10的末端制导。》
大概不打算回应了吧。
「我知道。不过──」
收纳于〈Laevatein〉膝部的单分子刀「GRAW─4」,刀刃在收纳状态下直接启动并弹出膝部。先以毫厘之差闪过进逼的敌机刀尖,再以难以想像的姿势顶出膝击,扑来的〈柯达尔〉被右膝弹出的刀刺穿。
周围刮起爆风。有敌机未察觉巡弋飞弹偷袭;但也有敌机发现并尝试以Λ式驱动仪防御。不过两者都一样,敌〈柯达尔〉半数以上被成型炸药炸穿,四分五裂或熊熊燃烧。
冷静分析,雷纳德有九成胜率。就算对方有Λ式驱动仪无效化装置,〈Belial〉的优势也仍然屹立不摇。
一架〈柯达尔〉擦地逼近,企图架住宗介的〈Laevatein〉。
《收到。执行──确认发射,显示于画面。》
无力化的力场瞬间膨胀,吞没所有〈柯达尔〉。
阻挡敌方攻击加以应战。一架〈柯达尔〉的手臂炸飞,毫不退却的敌人缩小包围,从三方向施加强烈压力。
即使如此奋战,但是要击倒所有机体赶向TAROS仍无比艰难。就算能够击倒敌方大半战力,但是到时候比赛就结束了。〈Laevatein〉终究会因此精疲力竭。
同时,十枚巡弋飞弹从上方飞来。R进行末端制导,亚音速的火焰之箭在依然昏暗的上空朝八方散开落下。
从战术地图的边缘──海面上出现十个标记。
关闭「妖精之羽」,收拢机件的辅助散热板。下一步是扫荡残敌。
『这里是……〈De Danann〉。感谢。』
《成功击毁五架,其余回避。》
即使获知〈柯达尔〉部队全灭,卡力林也不感惊讶。
飞溅的火花在装甲上弹跳。
而且还有另一种感觉。
无暇扫荡敌人再入侵。只能自己从地面;〈De Danann〉从地底,各自进攻夹击。
如此行动的话很困扰吧?
怎样都无所谓,你就等着我吧──
仿佛服毒,发出痛苦的──非常痛苦的吞咽声,以忍住作呕感觉般的声音开口。
就是在等他们提出请求──成功接近美利达岛近海的〈De Danann〉立即从潜望镜深度射出十枚巡弋飞弹。这里虽看不见,但就距离上来说,不过眼睛到鼻尖那么近。
「野牛7号呼叫。敌方AS兵力大致击毁,尚未遭遇〈Belial〉,TAROS似乎已经进入最终阶段。」
全部击毁。
『不要紧,潜舰还能行动;她也是。我们……会尝试闯入地下水道。根据最新卫星情报,TAROS果然就建在地下船坞。相良,你从地面尽可能入侵。』
她在无线电那头迟疑了一下。
庞大电力注入双肩突出的羽毛型机件,板面飘出青白光粒,回荡起低沉的振动声。
宗介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没时间请她说明,只能简扼地回应:
『告诉你一句对他或许能起作用的话。准备好了吗?你要牢记。』
《ETA,30秒。》
『不用客气。全力打倒我哥,死活不拘。』
「妖精之羽」是Λ式驱动仪无力化装置。以〈Laevatein〉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所有机体会毫不例外地无法使用Λ式驱动仪。
好了──少校。喽啰都清除干净了,这也是你预料中的情况吗?若是如此,你接下来还准备了什么手段?要直接将我诱入基地内部,看准我为了救小要离开AS的时机攻击我吗?还是布置丰富的陷阱,组织了欢迎委员会等候我呢?
无论敌人怎么努力,己方都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命中、命中、命中、命中──命中。
「收到。」
『拜托了。通讯结束!』
通讯匆匆中断,与泰莎的对话到此为止。敌人还有残余的海上兵力,战斗期间没有余暇进行那种感慨良多的对话。
〈Laevatein〉奔向基地。
继续往南,从演习场的十六号电梯进入地底,直线穿过可谓地下基地脊椎的零号通道隧道,应该就是最短的路径。零号通道的宽广空间,就连AS也能轻松通行。
郁郁丛林晃过视野。忽然想起留在这座岛上的老虎。在东京时从盗猎者手中救出一头孟加拉虎,因为没地方养才带来这座岛。那只白虎或许还在这座丛林里。
它没事吗?
那时想勉强饲养在公寓,受到小要激烈反对,最后放生到美利达岛的丛林中。虽然解释过这么做能解决演习场野猪繁殖过剩的问题,她还是一脸担心。
《中士?你的注意力似乎下降了。》
R说道。应该是透过机体的小型TAROS察觉了宗介的精神状态。
「不……我没事。」
屏除杂念。十六号电梯就快到了。
雷纳德没出现;卡力林也没动作,但若真是如此就好。就当作是出现某个己方无法料想到的意外状况也无所谓。现在的优先事项是阻止苏菲亚。
「…………!」
果然太天真了。
在宗介的行进方向,也就是十六号电梯座落的山丘顶端,盘踞着一架AS。
无瑕的黑、银装甲;优美的曲面,左右不对称的头部发出带着恶魔气息的压迫感。
是雷纳德的〈Belial〉。
这一带仍然小雨不断,因此并未使用ECS。
〈Belial〉带着某件武器,是长度接近其身高,拉出新月般弧形的武器。〈Belial〉将其扛在右肩上,气宇轩昂地俯视〈Laevatein〉。
「是磁轨炮吗……?」
〈Belial〉冲破硝烟而出,飞舞于黎明天际。
『我只是想恢复原本该有的模样。』
只是一场排除立场互异对手的战斗。对方的想法不重要,重点只在打倒对手前进。
〈Belial〉在空中自在飞翔,拉开第二支箭。
一啧舌准备防御。对方可不是以这种程度的问候就能了事的敌人。〈Laevatein〉虽也是强大的机体,但优势仍在对方身上。
『摧毁一切?妨碍我们?做得到就试试看呀!』
「到头来只是在否定现在的世界。」
『本来还以为卡力林的指挥能再撑久一点,看来他也上年纪了。』
如果小要的心还在某处,就只能把希望托付于她。既然如此,自己该对她说什么?
〈Belial〉轻轻晃动肩部。比起讪笑,更像是耸肩。
宗介根本不熟悉爱的语言。
这是绝望的想法,也是幽默的想法。自己如今有深切体会。
「你又如何呢?」
开炮。
不,忧心时间前还有另一个问题。再这样下去会被干掉──
『直觉真敏锐,不过下一击又如何呢……?』
『真敢说。』
就在战斗进行的期间,小要──不,是苏菲亚,她即将启动TAROS。
「当然知道。是泰莎告诉我的。」
若能把你当作宿敌,或许我就能赞同你了。
就自己所知最强大的话语是什么?扪心自问之后,想到的说法就是那些。
「……!」
「?」
「没时间了。开始吧。」
『我就知道你能来到这里。』
『什么?』
雷纳德透过对外扩音器说:
无论如何操纵命运,不会交集的人就是不会交集。
空间压缩,产生一道冲击波,大气为之撼动,地面龟裂溃散。
那是──弓吗?
加油?我会去接你?我至今也仍然想念你?
「你似乎也对千鸟抱有特别的情感,但那女人跟她不同。既然你也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能毫不在乎地做出这种事?」
全长超过八公尺的机械长弓。〈Belial〉左手固定长弓,右手优雅地拉开机械弦。没有箭矢,但显然有一根看不见的利箭正瞄准自己。
苏菲亚并非占据小要的身体,而是以为自己就是小要。她认为自己凭自我意志行动,但过去的记忆则全是小要的。因此拚命说服她没用;与她诉说往事也没用。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
不是这些。无论哪种说法,都觉得很空洞。
穿甲弹像纸做的一样被压扁。
〈Belial〉不为所动。穿甲弹在他前方紧急煞车,周围空间剧烈扭曲,力场与力场互相冲撞。对双方而言,穿甲弹不过是媒介,只是乘载意志,传送破坏意念的器具。
宗介在自机散弹炮内装填穿甲弹。
没时间了。
「是吗?若是你的指挥,我会再提早五分钟来到这里。」
『你刚才的高见我听见了。颇有意思,你居然知道她是苏菲亚。』
即使在另一个世界碰面应该也一样。无论仍是敌人或成为同伴,仍然是对彼此不感兴趣;也不会有所憎恨,完全建立不起强烈的羁绊,是什么都不存在的关系。
她是十八年前被当作雅木斯库11实验的实验体,身心因而支离破碎的少女。她的残留意念经由全向领域透过小要现身,但苏菲亚本人却没自觉。
一道撞击空气的尖锐裂空声。那是晚了一步才传到的「弓」的发射声。
一定挡不住──如此感觉闪过,竭尽全力反射性地后仰上半身。〈Belial〉的长弓射出某物──才如此感觉,〈Laevatein〉的散弹炮与左肩立即被射穿,冲击波随后来袭。
他会的是痛骂、挑衅,是对匍匐在地上受苦的人说的话,而不是温柔的激励。
「我想也是……!」
人不会变。
转为进攻态势,那具武器果然是「弓」。
并非炮弹,是更为相异的某物。
「意思还不都是一样。」
他认为自己跟雷纳德并非互相憎恨,但这反倒是问题所在。并未对彼此怀有强烈的情绪或执着,简单地说就是对彼此漠不关心。
《不明。在发射的同时中弹,是极超音速或更快的弹速。》
『原来如此。若要唤回本来的她,那种做法才有效。果然是你贯彻始终的风格。』
没空听R分析。比弹速更危险的是,力场完全派不上用场。在刚才的攻击下失去散弹炮,左肩的「妖精之羽」也被破坏。如果没仰身躲避,或许上半身也会被贯穿。
有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雷纳德。
『你刚才夸下不小的海口嘛!相良!』
这并非宿命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