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天真无邪(上)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1万 字
十分相似的校舍。
十分相似的走廊。
就连窗外的景色也与自己的学校十分相似。
虽然这么说──但走在别人的学校里,心情还真是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这个星期五的下午,千鸟要与宗介来到了邻市的高中──驹冈学园。身为学生会一分子的两人,是为了处理多摩地区高中自治连络会──通称「多自连」的事务而来。
多自连,主要是以西东京约四十所学校的高中学生会集合组成。
各个学校代表出来碰碰面、聊东聊西、在各方面相互协助、加深彼此的情谊……话虽是这么说,但总觉得这是个构成概念模糊不清的组织。
而多自连计划在下个月举行两天一夜的合宿,今天便是为了当面讨论而来到此地。
「啊~真让人心浮气躁呀……」
小要一面朝驹冈学园的学生会办公室前进,一面碎碎地埋怨着。
她一如往常身着阵代高中的制服,洁白的制服与蔚蓝的裙子。在简洁的色调搭配中,鲜红的领结形成魅力满点的重点特色。
对当地的女孩子来说,这是件大受欢迎且颇有名气的制服,就连书籍跟杂志都曾经介绍过。十年前,也就是采用这种制服设计的翌年,参加阵代高中入学测验的女生比例跃升了五成之多。
相较之下。
这间驹冈学园的制服则是无比单调的茶色。领带也是无趣的土黄色。似乎由于校规严谨,因此裙摆的长度毫无例外地全都过膝。
说不上是多好看的设计,甚至被其他学校的学生私下戏称为「德国小蟑螂」。驹冈学园的学生们也知道这回事,甚至还不得不承认那形容词的正确性,但却也因而抱有一股扭曲的情感,所以──
在校内看到其他学校的制服,总会不知不觉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而且还是阵代。居然还是阵代高中的学生侵入了他们所属的领域。
说到驹冈学园,在地方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升学名校。而学力程度比他们低落,不过就是女生的制服称得上可爱──这种高中的学生竟在自己的学校出没,虽然还不到产生敌意的程度,但是──
(这个女的来这里做什么呀?……)
或是──
砰!
这些绝大部分都是宗介的被害妄想,不过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视线却是事实。
「如果这些首脑遭到全灭的话──后果可想而知。各校将陷入疑神疑鬼的猜忌,最后发起以血洗血的抗争。」
或是──
一个二年级的男学生单独在办公室里等着小要和宗介两人。男学生理着小少爷似的发型,带着一脸了不起的表情。
两人一面持续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一面走上楼梯,到达二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关于校舍的构造与配置等,他几乎无法掌握。万一遭到突袭──他没有自信可以确保战术上的有利位置与撤退路径。
「…………」
小要不予回应,反倒劈头开骂:
「就我所知,学生会会长应该具有绅士风度与聪明的人格,所以这种男人不可能是会长。利用我们不认识其本人而伪装成这个学校的会长,窃取我们合宿行程的情报。我想,真正的会长恐怕已经被灭口了。」
「我为什么非得讨你欢心不可呢?没有必要吧!所以你的抗议是完全没道理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身为外人的你根本没有权利评论我的人生,烦请稍作思考后再提出批评。」
「我说的是你的礼貌问题。稍微有点人与人应对该有的礼貌可以吗?……真是够了!你到底是被怎么养大的呀!」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目标吧……」
她话中带刺地说道。塩原则是不为所动地回复:
「贵校的会长──林水也是。虽然他曾经跟我一样就读晃征国中,但现在却堕落了,最多只能算是个山中土霸王。」
「不,只是想奉上我的同情罢了。哎呀,要是惹你不高兴的话我可以道歉。对不起。」
「你啊……」
双方随即开始讨论合宿的细节。内容不外乎行程的调整与琐碎事务的分工合作。只要小要一提案「这样如何」,塩原就会回答「随你高兴」。如果谨慎地向对方确认细节,对方则会回复「既然能考虑到这种地步,那你不是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正因为如此,小要才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哼,异族家伙……)
「宗介?」
在小要还来不及回神之前,驹冈学园的学生会长便已经抬起了脸。
很难说不会有对阵代高中学生持有偏见的极右派人士对他们展开狙击行动。
「啧……」
宗介低声咕哝,小要同意般地点头说道:
「什么?」
只有这样而已。
(目的是本校的重要机密吗……?)
「这样啊……」
「啊?」
「你好~不好意思占用你一点时间。请问其他人呢?」
「讨论合宿是黑道的集会吗……?」
虚浮地寒暄一阵,接着深深低下头。那是有如齿轮牵动履带一般,毫无感情的动作。
「总而言之有必要将内幕关系厘清。接下来先将这个男的绑起来──」
即使一肚子闷气,小要仍取出相关资料与住宿地点的导览手册。
光是像这样走在小要身后,就感觉得到身着茶色制服的学生们尖锐的视线。
他说的是同一个林水吗?
「…………」
宗介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指向已经昏厥,口吐白沫的塩原。
或是──
他们可是专程前来这所学校进行讨论,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应对态度。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呢!
劈啪!
(哼,真是有够招摇……)
这些想法多少掺进了小要的被害妄想,不过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视线却是事实。
「退后,千鸟。这家伙是冒牌货。」
「您好!我是阵代高中的千鸟……」
小要询问。
面对这个宛如在愚弄他人的讨论对象,小要内心焦躁难耐,不过总算还是忍了下来,直到确认事项清查结束。
「…………我常常在想……你这个武器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这真是个中下等级的问题。」
「总之你『完全』说错了!零分!这个人是本人!」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该办的事情不是都已经办完了吗?」
「我实在不太懂,但看来我们两人的意见其实一点也不一致……」
「你是不是至少得说些什么?难道没有吗?」
就像是在便利商店买了面包,听到店员有气无力的「谢谢惠顾」──那样的感觉。
「嗯,就这样,辛苦你了。」
「这样你满意了吗?我接着还要去补习,先告辞──」
「如果发生什么事就丢下背包。我会引开这群人,到时你就全力逃脱,懂了吗?」
「我有同感。真难得我们竟然会意见一致!」
再说,自己对这间学校的治安状况及政治倾向等,都不太了解。
「你啊,是故意想找碴吗……?」
「你难道还不晓得吗?多自连的讨论合宿,可是集合各校首脑的重要活动喔?只要在会场设置一百公斤左右的TNT炸药,就会将出席者全灭。换句话说,这正适合作为恐怖分子的目标。」
首先,这里是它校的领地。
或是──
小要终于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那态度,根本就是将接待他们当成一件麻烦的差事。
(打算来这里钓男人吗……?)
「…………」
「什么事?」
过于理直气壮的答辩,小要已经无法再顶回去了。见到她这副模样,塩原的脸第一次露出笑容──应该说是类似笑容的表情。
宗介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皱起眉头──
宗介的情绪也同样平静不下来。
「很遗憾,就算塩原这家伙搬出会长阁下的大名,也无法欺瞒我的双眼!」
「是这样吗?可是──」
「……那我们开始吧?」
「唉,果然是阵代的人。果然,什么等级的学校就会聚集什么等级的人。」
「我是学生会会长塩原。」
「啰唆!」
「全部就这样吗?」
总觉得不断感受到诸如此类的眼神。
「虽然详情不太清楚,但听说是结交了品行恶劣的同伴。好像是因为在酒吧打工和买卖强力胶赚钱的事曝光,惹得学校大怒。真是令人感慨呀!」
小要总觉得似乎感受到诸如此类的眼光直盯着她。
「喂,我说你啊……」
塩原则立刻叹了口气说道:
「因为大家都很忙碌,所以只有我一个人。」
小要说完,塩原却只是意思一下地点个头,便转过身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连一句「彼此彼此」的客套话也没说。
神出鬼没的纸扇朝宗介头上应声劈下。他闷闷地揉着头顶说道:
驹冈学园的学生会办公室内与阵代的办公室不一样,不可思议地没情调。只有两排书架,一张桌子及到处乱摆的折叠椅。
他沉稳地开了口。
小要内心产生动摇,但还是凝神瞪着对方──
「本校的学生跟你们那里的学生大不相同,百分之百会考上大学。大家都忙着读书,没有到处玩乐的闲工夫。」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吧?偷那种东西要干嘛?有什么好偷的!」
「你也这么想吗?那么,不要掉以轻心喔!」
「等……我说你,没头没脑地干什么啊?」

「呃?」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十分钟之久。
这还真是前所未闻。说到「晃征」,那可是一间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私立国中。
「总觉得心浮气躁。」
随着突然冒出的枪声,塩原大幅仰倒,接着翻倒在地。因为就在上一刻,宗介拔出了散弹枪,并朝他的脸射出橡胶镇暴弹。
(这些人有什么企图吗?……)
「我曾在定期会议见过他一次。虽然是个讨厌的家伙,但的确是这里的会长啦!」
「唔……」
「得快帮他治疗,都翻白眼了。哎呀,总觉得他好像在抽搐,开始说些怪话了……」
「快…快点…大…大事不妙了…妈妈……斑…斑斑鼠在莫斯科……跟长嶋监督……」
宗介两人动作俐落地为不知所云地口吐呓语的塩原进行救护。但他仍处于朦胧的恍神状态,一副不晓得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的样子。
两人简扼地道过歉,便慌慌张张地逃离了那所学校。
虽然到它校访问变成这副德性──但回程途中,小要还是对宗介这么说了:
「算了……你那一击,倒还少见地让我吐了一口闷气呢!」
「是吗?」
「嗯。不过只能在这里说,知道吗?」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几天后的放学时间──
小要在阵代的学生会办公室里,默默地览阅着次年度的预算资料。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除了激烈的大雨声响之外,校内一片宁静,一点喧闹声也没有。
会议桌的一角则被宗介与一年级的总务干部──佐佐木博己占据,玩着机器人的塑胶模型。宗介东摸西碰地观察着模型,发出深切佩服的赞叹:
(真令人吃惊。竟然连光学感应器的自动清洗喷嘴也能完美呈现……)
(怎样?很厉害吧?)
(嗯。跟测试中的EMD机体很相近。虽然就连美军也还限制公开M9的情报……)
(吉翁特隆公司好像有什么门道唷!但若说到细部,AS的零件还是田宫的最棒!)
(这个关节要是可以动的话,就完美到无话可说了。)
在回程的电车中,小要说道:
「收到。」
「…………」
「不,没什么……」
「什么问题?」
小莲一脸迷惘,片刻间显得踌躇不定。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
一脸像是有所理解的表情,林水将视线移回杂志上,思虑重重地沉默下来。
「这称不上是约会,只是为了学生会的事务出差。而且……那不过是与学长在对画家的兴趣上契合罢了。」
「不。我……并没有听闻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不过……」
「不……那个,事实上……」
「……所以,我是这么认为的。」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为了赚取留学的学费,要你在发行数量达五十万本的杂志上公开暴露自己的体毛,你会不会拒绝呢?」
不光是在身为这所高中的学生会会长职务上发挥了他的才能,他的智慧与深谋远虑,不论教职员或不良学生都对他敬畏三分。他的情报能力、交涉能力、智识与人格,以及黑白通吃的信念,就仿佛是欧洲老谋深算的政治家。
就在小要如此沉思时,当事人林水正拿起下一本杂志翻了起来。这次的杂志则是改装卡车的专门杂志「Camion」。
小要与宗介在数秒间毫无反应。过一会儿,以惊讶到不能再惊讶的声调说道:
「是。然后就在回程的时候──」
(没错,真的很奇怪……)
「呃?」
目的虽然是去物色学生会使用的电脑软体,但两人也顺便去了在百货公司美术馆里举办的席勒展
㊟
,还一起去喝茶。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去雪梨留学……假设有这样的情况。」
「…………」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上星期六,小莲与林水一起前往新宿。
应该可以说是……宛如拥有执政党的特质。
「林水学长很少谈起以前的事……学长总是探索着未来。而且,正是因为如此而更是神秘……我觉得这样的他很棒。」
(注:Egon Leo Ado1f Schiele,二十世纪初的奥地利画家)
就是这个疑问。
小莲不知不觉地用缅怀的语调说着。
她就读二年级──也就是跟小要她们同年级,但说起话却不知为何十分恭敬。看起来是个气质高尚、古色古香的少女,还有一头令人印象深刻、乌黑秀丽的亮发。就好像会出现在洗发精广告里的那种类型。
虽然林水确实是个奇怪的人,但身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则更是「鹤立鸡群」地过了头。要说等级比这里更高更好的升学高中,要多少就有多少。
她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那时跟塩原的对话──关于林水的那段,使得小要的内心留下小小的疑惑。
「但由于会长阁下树敌众多,必须考虑这是某人刻意散布这种风评的可能性。」
「学长是选秀排名第一位的棒球选手吗……?」
事情就发生在离开红茶店,前往新宿车站的路上。
「废话!」
以一句「怪人」还不足以形容这个人──他同时也是天才优等生。学力测验总是独占学年榜首,就连参加全国模拟考,成绩好像也挤进了相当前面的名次。据说照这样下去,可以确定他一定能考进有名的国立大学。
不管这种区别是好是坏,这个社会就是由如此风气型塑而成。
有人出声叫住了林水。
总而言之,一点都不成问题。
「那个……林水学长……跟恶质的黑道人士进行地下交易的场景。」
「…………比起『地下交易』,你们约会的事还更让我吃惊。」
「你在说什么啊?喂……?」
「别这么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过,就连你也不知道的话,就算去问其他人,得到的回答大概也差不多吧~」
「看见?看见什么?」
小要朝不知不觉热络起来的两人横了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千鸟同学?」
「不,没听说过。」
小莲所说的,就是后述的这件事。
「那真是一段令人愉快的时光……」
「嗯。」
这所阵代高中里,竟会有林水这种人存在。
小莲沉稳地说道。
「但是的确值得在意。塩原所说的话……我最初只认为是他夸大其词。」
「话说回来,我根本就不清楚入学考试的制度。」
那间学校的会长塩原,可能也不记得被宗介攻击的事情。就算记得,大概也因为害怕宗介,为了尽量避免再跟他扯上关系……诸如此类的考量。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会长阁下是被拜托到阵代高中就读的。为了达到提高学校品质的目的,因此在巨额的契约金与校长深切的请托下──」
看来他确实是个杂读家。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
两人异口同声地如此重复着。
「?」
在驹冈学园惹出的糗事最后不了了之。由于对方没有抗议,因此可说是无事终了。
(受不了……还真的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呐……)
林水以指尖推了推眼镜。
在一旁聆听的小莲,脸庞忽然地蒙上一层忧心的阴影。
(为什么林水学长会就读我们的学校呢……?)
「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而坐在学生会长座位上的,正是林水敦信本人。
「是不是有什么缘由啊?譬如要去考第一志愿的高中时发高烧昏倒一类的。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一类的传闻?」
这就是小要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原因。
看起来今天没什么事,他沉静地啜饮着清茶,同时翻阅着不知什么杂志。
「怎么了吗?」
宗介大力摇头。
察觉到小要与宗介以讶异的表情盯着她,小莲顿时双颊绯红。
「是的,事实上──」
林水似乎察觉到小要的视线而开口询问,但他的目光仍持续盯着杂志。
小要一瞬间面红耳赤。而林水则冷静地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你却没有可以去留学的钱。」
她并非全面肯定这种看重偏差值的教育,或是以学历为优先的社会。然而,「好学校、坏学校」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到未来,却也是这个社会必须接受的不争事实。
「哎呀,我是说……我不是那种意思唷?对不起。」
林水敦信。
「哦~这样啊……然后呢?」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是件颇不自然的事。
「也就是说,你不会做这种事?」
「是啊,说什么酒吧和贩卖强力胶。那个怎么听都是骗人的,哪有可能!」
以为他又在看艰涩难懂的财经杂志,结果她错了。一眼就看到封面写着「周刊矿石」。这是一本会刊登裸露的性感照片,再怎么委婉也称不上有品味的男性杂志。
跟小要一起搭电车并听着她推测的,是住在她家附近的宗介,以及担任学生会书记的美树原莲这两人。
「啊,对喔。你倒还真的是……嗯,咳咳。那么,小莲呢?」
除了天生的傲气,也有他奇怪的坚持,而且擅于提出无中生有的谬论。那种冷静稳重的自信与能力,与宗介倒是莫名地臭味相投。
(又是一本奇怪的杂志……还真是来者不拒啊!)
小要话中有话地仔细观察小莲的表情,而她只是微微一笑──
那就是──
头发总是工整地向后梳齐,黄铜框的眼镜下是白晰、修长的轮廓。而且就像外表所呈现的聪明伶俐一般,头脑十分灵光。
「哎,再怎么说流言终究是流言。」
总而言之。
「地下交易……?」
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行,大概就是能与宗介相互沟通的主因。但从各种角度说来,其实不就只是个擅长强词夺理的笨蛋吗……她有时会这么想。
「我……我看见了。」
但从几天前的那件事以来,有个疑问一直无法离开她的脑海。
对照社会构造来看,这所阵代高中程度排行在──「上层中的下层」。是间一般人只要稍作努力,想要考上也不算什么难事的学校。
因为在场的三人,是学生会中最接近林水的人士。
「嗯。果然,这才是一般常识性的反应啊……」
「这件事情,请务必将它深藏在心底。」
「呃?」
那就是小莲说的「恶质黑道人士」,一共是三张剃小平头加刺青,布满伤疤的面孔。
他们围住林水,以超出必要以上的熟稔态度开启了对话。譬如──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呐!」
或是──
「你还活着啊?」
或是──
「这次的牺牲品是这个女的吗?」
诸如此类。
林水的姿态则与平常一样冷静自若。他与那三人谈了一阵子,接着对小莲说「不好意思,请你先回去好吗?」接着便转身与那群男人离去。
「等一下。」
此时小要插了嘴:
「怎么回事?那个『牺牲品』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那个流氓大概误以为,在学长指挥下工作的我非常辛苦吧!因为学生会的工作十分繁忙。」
「不,我想这倒不是那么一回事……」
「接着呢?你就这样离开了?」
在宗介的询问下,小莲只是摇了摇头。
「不。虽然很丢脸,但我还是偷偷尾随在后,因为我很担心林水学长……」
「正确的判断。」
「谢谢你。后来──」
小莲藏身于人群中,偷偷地跟在林水等人身后。
追根究柢,两人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无论如何都十分在意林水的过去。
隔天放学后──
「外观看起来很普通……」
小要唤了几声,对方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但她还是不死心,从定期票袋中拿出林水的照片,以十分谨慎客气的口吻开口询问:
「原来如此。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拒绝生客登门的感觉……」
「真对不起,下次一定会一起去,掰啦!」
两人都不知为何莫名地高度亢奋。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天气差,加上无聊又烦闷的数学课才刚结束的缘故吧!
「是往这个方向吧……」
无庸至疑,这里的确是一座大城市。
小要压抑住直线攀升的厌恶感──
然而。
「嗯?怎么啦?」
「那么,要进去吗?」
「我不是叫你回去了吗,听不懂啊,混蛋!」
「那个,不好意思……」
小莲的脸庞浮现苦涩的表情。
「你…你有没有明确地拒绝他?你没有告诉他电话号码一类的资讯吧?」
「呼……然后呢?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弄清楚学长跟那群人有啥关系……是吧?」
「哦……」
在电车里摇晃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人终于抵达了新宿。
「从建筑物的地下室走出来时,学长……给了流氓一笔钱。」
「是呀。」
扫除值日的学生拿出了扫除用具。
「讨厌~真无趣……!」
驹冈学园的塩原所说的「酒吧与强力胶的买卖~」
「嗯。」
小莲所提到的──也就是林水进去的那栋建筑物,就在那个地方。
「我们等一下就要去,还邀了小野寺、风间、小加跟小瑞。等一下叫相良也来吧!」
一楼是药局,二楼是针对台湾人做生意的录影带店,三楼则是小额贷款的钱庄,四楼看起来虽然似乎也有商家进驻,但是没有招牌。
同学常盘恭子与工藤诗织一起跑近小要身旁。
「我们只是想问一点事,请问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什么~~~!为什么?」
「有点正事要办,所以要去个地方……宗介?」
「俱乐部是什么?」
「也有这种讨厌的乡村啊……」
「钱?」
「是的,很遗憾……不过──」
首先,一定有什么误解吧──
小要至今都认为林水是个「真正的好人」。宗介则认定他是「抱持善意的现实主义者」而持以敬意。因此两人对他交付的许多困难任务都抱持一定的诚意接下并加以执行。
紧接着另一个人专注地瞧着小要,接着开口说道:
小要与宗介同时应声,彼此对看着。
在纷乱的人群中,只见宗介夸张地边走边东张西望,小要的脸顿时一瘪。
「你还真清楚。」
他们穿过歌舞伎町,进入一个远离堕落的欢乐街,小型建筑物的地下室。那里看起来像酒吧或俱乐部,入口前方还聚集了一群体格壮硕的可怕同伴,让她无法继续接近。
小莲楞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嗯,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我可没有能到这里玩的那种闲钱。」
两名少年一开始还满脸笑容,但是当察觉两个外人出现,立刻变得一副面无表情。

「嗯!」
「八成是像俱乐部一类的店。」
「……相良同学也要去?是学生会的事务吗?」
「就是那栋建筑。」
「是吗?是这样吗?这样子的话我们就要对你的●●●●做出●●的事喔。不要吧?不喜欢吧?……嗯哼~」
两人一来一往进行着不知所谓的对话,穿过靖国通,来到东洋最大的欢乐街──歌舞伎町,经过整排特种营业的店面后,发现了没什么人通行的小巷子。
「喂喂,小要呀,小要!」
「嗯。到处都是自然景观,地雷也很多。」
其中一个男的对照片瞥了一眼,接着嘴角一歪:
向失望地愣在一旁的恭子等人挥挥手,小要与宗介一起走出了教室。
接着他们发现药局旁有个通往地下的入口,简洁扼要的招牌上写着「688(I)」,就只有这几个字,没有其他说明。
走到楼梯的最下方就能看到店门口,而门前有两名正在闲聊的少年。两人坐在装空啤酒瓶的箱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外头天气晴朗。第六节课才结束,四周便兴奋嘈杂地喧闹起来。
小要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脯。
小要与宗介在心中暗自下了这个结论。
「呵呵,那还真是幸运。」
「是的,大致上……」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到离那里有一段距离的转角等学长出来……然后有一位先生叫住了我,邀请我去用餐,但被我慎重地拒绝了。过了一阵子,又有其他先生靠了过来……那次是问我要不要试试一份高薪的兼差工作。虽然有兴趣,但我最后还是拒绝了。接二连三类似的邀请不断出现──有什么问题吗,小要同学?」
「真是的,不要东看西看啦!像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
朝坐在窗边的宗介出声呼唤。他也准备好离开,此时正在检查自动手枪。
注意到嘴巴一开一阖似乎要说些什么,又频频流着冷汗的小要,小莲不禁一脸疑问。
眼前是一栋陈旧的灰色建筑。
「啊?阿富汗的乡村?」
以及从美树原莲那里听到的,关于与「恶质黑道人士」进行交易的事情。
「谁知道啊!给我回去,笨蛋。」
「总之,不知不觉中……林水学长看似平安无事地走出那栋建筑,转身离开。我跟着追上去,又出现了大概是从事电影相关行业的先生,热情地拉住我……」
「是的。虽然在那么远的地方,实在是看不见金额……」
男人起身。小要不由得气势大减地向后退了一步,此时宗介大步上前。
「要去了吗?」
不管哪件事,都让人静不下心。
「好久没这样了,来狂欢一下吧!怎样?怎样?一起来唱吧!」
「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那么麻烦一下,请借过。」
「嗯,抱歉。」
此时,三人搭乘的电车正好抵达了调布站。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小要与宗介并没有天真耿直到相信「学长才不是那种人!」「怀疑」才是健康的精神活动。也可以说就是因为两人是这种个性,林水才会亲近他们。
「听…听着听着就紧张起来了……我说,像小莲你这样的女孩子呀,下次绝对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唷?我可是很认真的。」
「这是以防万一。另外,事实上我本来就是在乡村长大的,没有问题。」
这时夕阳已经西下,天色一片昏暗。
恭子与诗织失望得像是身心都泄了气一般。
小要跟宗介走到离阵代高中最近的泉川车站,走向与平常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上行方向的月台。
「嗯~这里可是禁止进入的唷,小姐。像你这种女孩子如果不快点离开,我们就会把你的●●●给●●喔!喂?听见没?懂了吧?」
「跟你说喔!小织抽到了商店街的卡拉OK招待卷。可以免费招待八个人哦!」
「嗯~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能去。」
虽然这么想,但终究无法消除内心的迷惘。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探探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原本还想听小要唱中岛美雪的歌呢……」
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步走下去。两侧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广告与涂鸦。
准备进行接下来社团活动的人,则闷闷不平地吐着怨言。
「哎呀,反正就是让人喝酒、跳舞、休息之类的地方啦。不过……这里是怎样我就不知道了。要比喻的话,感觉跟酒吧比较类似吧!」
「海鸥社」的学生们则彼此谈天说笑着。
小要阖上书包,扣上卡榫。
那些原本确信的信念,因为最近听到的传闻而产生些微动摇却也是事实。
小要在自己的教室中,勤快地收拾着教科书与笔记。
「这是什么店?」
「不过?」
「她都说请各位『借过』了,请不要挡住我们。否则……只好给你们一点教训。」
两名男人的表情马上变得凶恶。
「……嗯~你倒是说了很有意思的话呢!这样的话,你打算怎样呢?」
其中一名男人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把刀,以间不容发的速度朝宗介的脸砍下。
「…………!」
不,只是看起来像砍到而已。宗介已快一步避开刀刃,在下一瞬间扭住对方的手腕。
「啧……?」
不待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宗介以另一手的手肘使出攻击,打飞了那男人。伴随一阵震耳的声响,装啤酒瓶的箱子宛如山崩般倒下。
「这就是教训。」
宗介板着一成不变的紧绷表情低声说道。剩下的另一人瞬时脸色大变──
「呿……你这个混帐……!」
男人立刻抽出插在腰后的特殊警棒……然而──
碰磅──!
下一刻,那男人便连同身后的门被一起打飞。在小要看来,宗介究竟用了什么手法、做了什么,她还是一点也不清楚。
看见飞进「688(I)」店里倒卧在地的男子,小要发出细微的叹息声:
「我都忘了,其实你本来就很强嘛……」
「嗯。不过最近就连我自己也常常会忘记这回事……」
额角冒出冷汗,宗介往里面踏了进去。
那间「688(I)」的店里,比外头看起来宽广了多。
香烟的味道充斥于鼻中。
「你是谁?」
另外──
室内灯光昏暗。三十叠左右的空间里,是一片低矮的桌子与座位──还有吧台。老旧的墙上贴着威士忌、琴酒与伏特加的标签,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则是四处都装置着音响。
漆黑之中,从深处的座位发出一阵声音。
被宗介打倒的其中一名男子开口说道:
男人忿忿地说道:
「林水……?真烦,干嘛送莫名其妙的笨蛋过来啊……?真不像那家伙的作风,真是肮脏的手段,烦死了……」
回应他的是自大又桀傲不逊的男性声音。宗介与小要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宗介与小要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而他们正被二十名男子视为送上门的猎物,被一步步地包围。
不管哪一句询问都是锐利带刺的语调。一名体格中等,顶着海军士兵发型,身着应援团式学生服,有双对比明显杏形眼睛及黝黑脸孔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现身于灯光下。
男子一面喘着气,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杀……咦?」
「你认识林水学长吗?」
「…………什么?」
「我叫日下部,是被林水杀死的女人的朋友!」
「……吵什么吵啊,嗄?」
「对…对不起!日下部大哥!他们好像是……林水的同伴……」
「你是谁呀?」
所有人都站起身呈现备战姿态。
「哼,厚颜无耻的家伙,还真敢问啊……」
店内大约还有二十人,看来像与刚才那两人同一挂,眼神险恶地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