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水面下的景況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5萬 字
四月二三日 一七三二時(日本標準時間)
東京郊外 調布市 京王線•調布車站南口
百貨公司樓下的速食店裏,小要和朋友們一面喫着薯條,一面開心的聊天。
跟蹤她的宗介,則坐在店後不起眼的角落裏。他注意着四周的動靜,絲毫不放鬆,手裏拿着三天前在車站撿到的「東京體育報」假裝在讀着。
在他的視線裏,有個值得注意的人。
小要身後的吧檯區坐着一名男子。年紀大約二十五歲以上,中等身材,不高也不矮。灰色的貝雷帽幾乎蓋住眼睛,他的腳邊有一隻黑色的公事包。至於他本人則一再的看錶,似乎很在意時間。
(那個公事包是……?)
相良覺得自己好像在反恐戰爭用的兵裝型錄裏見過類似的款式。公事包裏面內藏有短機關槍,只消一個按鈕,馬上就能進入射擊態勢的東西。
男子喫完漢堡,拿着餐盤站了起來。
(要走過來?……)
宗介立時準備起身。卻見那人只是丟了紙屑,放好餐盤,然後就大搖大擺的走出店外了。
(難道是我想錯……不?)
他沒帶走那個公事包。裏面的東西,該不會──
(糟了!)
有個熟知義大利恐怖活動的朋友曾經說起過這種手法,爲了成功的暗殺目標,他們會不惜炸掉整間店的。可是,敵人的目的應該只是誘拐不是嗎?不,搞不好事態改變了。對,現在哪有時間遲疑……!
他飛奔出去。撞翻了桌子,撞飛了客人。猛然抓起公事包,感覺相當沈重。這時小要轉過頭來──
「相、相良同學……?」
「趴下!」
緊接着又撞倒了幾個客人,宗介衝出店外。
(沒人的地方在哪?)
「腰帶?」
「……可是,我真搞不懂。」
(時間……)
宗介縱身一躍,跳進車道。說時遲那時快,側面突然有一股猛烈的撞擊。
『不是跟你說過他們的裝備水準領先十年嗎?隨便的就接近它會很麻煩的,況且〈米斯里魯〉也一定會派精銳份子吧!』
「你唷,我看你這個禮拜之內就會死吧?」
他拍拍努力站穩的宗介肩頭,便快步走開了。
當然,也就有受不完的傷。
一面爲宗介的頭包上繃帶,克魯茲一面嘀咕。
宗介用毫無霸氣的聲音答道。
四月二三日 二一二一時(西太平洋標準時間)
電話就這樣被掛斷了。
「這樣是不行的,明天我們換班吧。我跟毛上士在學校外面監視。」
「對啊。少校那傢伙,到底隱瞞了什麼事啊……」
「你不知道啊?拜託,你真的是日本人嗎?……好了。」
九龍一副不耐煩的口吻,打斷了上校的話──
「我不記得自己答應過。」
『所以你交給我辦就是啦,我會做好讓對方無法動手的準備工作。你自己多注意,別被抓去蹲苦窯就好了啦。』
眼前的景物正在旋轉。抬起意識不清的腦袋,他拚命的站起來。
「你說什麼?」
旁邊的人都在偷偷的忍笑,宗介卻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
「可是……」
跟同年齡的少年少女比起來,自己的成長曆程似乎極爲特殊。這一點,宗介在這幾天裏已經有了自覺。
她拿出筆記本,開始在黑板上寫下職務與姓名。喀喀、喀喀喀,粉筆的聲音迴盪在教室裏。
〈米斯里魯〉首屈一指的傭兵相良宗介,便在反對零票的情況下做了垃圾股長。
「千鳥,幹得好!」
眼前站的便是剛纔那名男子。他從宗介手中拎起那個公事包,看了裏面一眼──
「會有才怪。不管有沒有,小要是不是真的被敵人鎖定都還很可疑咧!」
「……相良同學,你在做什麼?」
「周邊事務?不就是趁半夜抓走,開車載到新瀉而已嗎?這麼簡單的計劃,還有什麼好準備的?」
「不管他。要是他們礙事,乾脆殺光算了。」
東京 陣代高中 二年四班教室
克魯茲包完繃帶,走回窗邊。
「你是說他們在監視泰多利•卡那梅嗎?」
「不懂什麼?」
東京 調布市 老虎大廈 五○五號室
「哼,交給我準沒錯啦!那我就公佈囉!」
『那也不行啊。就算動員了我方所有的高手,對方還是會反擊的吧!』
站在小要身旁的恭子如是問道。
坐在後排的宗介聽完了這段話之後,喫了一驚。
傍晚速食店的那件事,只是衆多的騷動之一。自從四天前任務開始以來,宗介的校園生活是一連串的空轉。
「對,獨自相撲。就是自己抓自己的腰帶胡鬧,你就是那樣。」
「希望性的觀測是危險的,我們應該經常考慮到各種可能性──」
「所以我們非快點決定畢業旅行時的工作分配不可啦,只剩下四、五天而已了。……喂,你們,有沒有在聽啊?」
蘇維埃聯邦 哈巴羅夫斯克 KGB分局大樓
他每天都會出狀況、橫衝直撞、破壞公物、妨礙上課──挨神樂坂惠裏和小要本人的罵也不知多少回了。
「我正在努力。」
上校對着電話怒吼。自從決定綁架之後,已經過了三天。
「有在聽啊──」
克魯茲這番樂天的言詞,讓宗介的表情覆上一層陰霾。
「怎麼了?相良同學。」
「是嗎?我瞭解了。」
有個男同學這麼說,小要神清氣爽的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快點決定好回家吧──」
『好像是吧。要是隨便接近,反而會引來他們的注意。』
他飛快的顧望四周。黃昏時分的商店街,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大馬路的另一頭有個停車場。若是那裏──
丟出去……公事包要丟出去。這東西要拿到安全的地方……
「這是學校的慣例,轉學生一向是無條件負責倒垃圾的。」
只有一小撮學生在回答她,小要嘆了一口氣。
「就是小要啊,她怎麼看都很普通啊?雖然是長得很漂亮,但也沒有到像是會讓摩納哥國王來求婚的那種絕世美女的地步。要說她的經歷嘛──也很平凡哪,至少跟你我比起來啦。」
電話的那一端,九龍靜靜的答道。
『就快了。』
「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要做什麼學級委員了。……嗯,所以啦,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這樣拖拖拉拉的,所以已經把工作分配好了,你們只要舉手通過就可以啦。」
她的眼光掃過整間教室。有人在跟隔壁的人說話,也有人在打瞌睡,還有人捧着今天發售的漫畫雜誌……
「難道它可以做到完全透明?那種裝置還沒有實用化……」
「萬一學校裏有敵人怎麼辦?」
「這話怎麼說?」
『我看你這個人實在太沒耐性。』
『我正在做事前準備。要安全的綁走目標,很多周邊事務要打點的。』
「因爲這個緣故……」
就像克魯茲說的,自己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將真的喪命在那間學校裏呢,他這麼想着。
就算是以往的日常作戰,也不會像這樣頻繁的受傷。而且這些傷勢大多不是從樓梯上摔下來,就是撞破玻璃、被圖書室整排落下的書堆壓中,或是掃到美術用的石膏像,都是諸如此類自己惹來的禍事。
十幾個路人盯着宗介看,卡車司機和小要等人的身影也在其中。驚訝、迷惑和擔心的神色混雜在他們的表情裏。
宗介本身當然深有感觸,卻也一籌莫展。
「所以就可以被卡車壓死是嗎?老兄,你知道日語裏的獨自相撲嗎?」
「噢,原稿都好好的。謝謝你特地送來給我啊。」
「讓開!」
『那麼單純的方式,〈米斯里魯〉不可能想不到吧?』
「那,KGB爲什麼要把目標放在這樣的女孩子身上呢?你上個禮拜撿到的那個女孩子也是,被綁架前好像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綁一個外國高中生,成天給她藥物,到底有什麼好處?」
扭頭一看,一輛輕型卡車的車體已經佔滿他的視野。司機猛踩剎車也來不及了,宗介被撞飛出去,摔進路邊的腳踏車停放區。
話才說完,他就倒下了。
上校一直髮不好「Tidori Kaname」這個日本名字的音。他那笨拙的口音,讓九龍不禁冷笑了一聲,
「負責伙食的是遠田跟實松;行李是有山跟尾村;聯絡部分由風間和藤井負責;活動部份則是小野寺跟鈴木;至於清理垃圾方面……要是沒有人自願,就歸相良同學管囉。」
他的步調完全失控了──
「喂,你沒事吧?」
「敵人一次都還沒露臉,你一個人就在那裏自爆個不停。你不要那麼緊張行不行啊?」
「我以爲是炸彈……」
「我怎麼可能知道。」
四月二四日 一四三八時(日本標準時間)
「獨自相撲?」
「這麼爽快,很好。一會兒我會跟你解釋工作的。……那麼,我們就表決囉──!」
「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纔行動?」
『AS啊。他們把ECS調成不可視模式,早就牢牢盯住目標了。』
這個國籍不詳的恐怖分子,目前正在東京的蘇聯大使館裏。根據大使館員的報告,九龍抵達東京後根本很少外出,只和自己僱用的部下小有聯絡罷了。
四月二三日 一九二○時(日本標準時間)
小要背對着黑板說。
「的確……或許如此。」
四月二四日 一一一三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日本海 深度五○m 〈Tuatha De Danann〉中央司令室
微暗的司令室艦長席──
「你說……畢業旅行?」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微微歪着頭。來做臨時報告的卡力林少校瀏覽着卷宗,一面將文件和筆交給她。
「是。下星期開始。爲了旅行時聯絡之用,所以我來申請開設新的保密線路。」
泰莎一面在文件上簽字,一面說,
「這間學校真奇怪。竟然要在這種時候旅行,地點是?」
「沖繩。」
「是嗎?」
在正面螢幕的中央,地圖幾乎被密密麻麻的軍事情報給遮住,泰莎的視線轉了過去。並望着地圖一角的沖繩島──
「我有沒有說過,我曾經在那裏住過一陣子?」
「沒有。」
「我的父親曾經安排我去上日本的小學。後來我被班上的同學疏遠,最後只好轉學到基地內的學校去。」
站在一旁的副艦長,馬德加斯中校咳了一聲。泰莎於是將飄遠的眼神拉回手邊──
「不是該在這裏說的事情,是吧。」
「不……」
長得有些神經質的馬德加斯副艦長只說了這一個字,便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去了。卡力林彷彿沒看見這一段對話似的,繼續報告。

「同一件事件,我們得到新的情報。」
他切入原本的來意。
「……哎,相良同學。」
他遞出一疊文件。那是一份化學物質的長串清單,到處蓋着紅色圓圈。
要是可以,作戰計劃就輕鬆多了。畢竟人員只要在這裏操作電腦,在對方的主機裏植入駭客程式就行。
「只有在哈巴羅夫斯克嗎?那間研究機構。」
「就說了只是巧合。」
「好好好,就當是碰巧吧。那,我這個碰巧也在這裏的同班同學,可不可以問你問題?」
應該可以說是一種意志的光芒吧!
「都這個地步了還嘴硬,你這傢伙……」
她之所以指定攻擊的時段,是爲了避免死傷者過衆。雖說是研究機構,研究員的宿舍和研究所之間也只有一公里遠。
「對不起,還要麻煩馬德加斯先生。」
「你還真敢說,哼──?在這裏還叫巧?」
他用有點不耐的樣子說着。
電車開動了。宗介的身影漸漸遠去,小要抱著書包走向月臺上的長椅子。
「我受夠了……」
結果宗介竟像沒事似的坐起來──
一字一句的說。
小要把體育報摔在地上,一旁有個老婦人皺起了眉頭。電車在國領站停好之後,車門『唰──』的打開了。
「我突然想在這一站下車。跟你沒有關係。」
副艦長按着太陽穴,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裏。
「好……」
「喂,你還好吧?」
「啊呀,對不起,對不起。」
「你腦筋有沒有問題啊?你到底在想什麼?」
小要粗魯的搶過那份體育報。
說也奇怪,小要竟不覺得宗介有惡意。從他轉學進來的那天起,到他闖進更衣室,甚至每天都被他跟進跟出的,要是一般人的話,早就會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變態的跟蹤狂」了。老實說,小要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你倒是告訴我哪一種自我意識不會討厭你這種做法呀!你不是每天一早就開始跟嗎?要是有話想跟我說,現在就給我說清楚!」
「這是我個人的自由。」
「是!」
「沒錯。」
那是宗介送來的報告書,卡力林一本正經的將它抽了起來。
但是卡力林卻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准許。不過,要選在假日的深夜進行。」
他究竟是爲了什麼要跟在自己後頭,甚至做到這種地步?
「另外,我們不能入侵哈巴羅夫斯克機構裏的電腦主機嗎?」
「千鳥。真巧啊!」
從即將離站的電車車窗裏,宗介竟然跳出來。他背向地落在月臺上、像個皮球般的彈起來、滾落,撞到月臺邊緣的鐵欄杆、發出好大的撞擊聲,然後才停住。
短暫的沉默,只有軌道的聲音和車內的廣播響着──
「是的,G型戰斧應該足夠。搭載油氣彈頭就可以一擊攻破。」
「你是討厭我哪一點?」
「……不是的。」
「研究機構的電腦與外部線路隔絕,只能用物理性的方式阻礙他們的研究。」
照例的公務式回答,小要放棄再問下去。
她慌慌張張的彎腰去撿,卡力林和副艦長也來幫忙。
遠一點的位子上,坐着正是依舊讀着體育報的宗介。她大步的走過去,大剌剌的站在他面前──
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
「我不會生氣的,你就把原因說出來吧?」
「好吧。」
「是巧合。」
卡力林遞出另一份文件。泰莎一個沒接着,懷裏抱滿的一大疊資料反而全都落在地上了。
「……你就是偏要說成巧合是吧?」
從相良宗介身上,她感覺不出那種令人生厭的氣質,也察覺不到他有任何不純的動機。就算硬要將他歸類爲那種變態狂,他的側臉也未免太正氣凜然。
就像比賽前的運動員,有一股堅強的決心,和勇往直前的毅力。看似鎮定沉着,骨子裏是爲了某件事而全力以赴。
宗介躺着一動也不動。小要緊張的跑過去,跪下來搖他的肩膀。
「嗯。每天都過得平穩安定。」
「收到,接着關於〈強弩兵〉的事……」
小要搖搖頭,就近找了張長椅子坐下。宗介也坐在她身旁,開始盯着撿來的體育報看。
卡力林少校說明着細節,依次遞上一份份的新資料。泰莎一面聽着報告,一面飛快地看過那些文件。
「〈傾聽者〉的?」
「情報部是這麼回報的。」
「拜拜~,變態先生~」
東京郊外 京王線 橋本方向的列車進站時
「不會。我們用電話和信件取得聯繫,嚴格來說並不算分開。」
宗介沉默了一會兒,
「是啊,巧合。」
所以,她更不懂了。
但是怎麼看,又覺得有點不同。
唰。
「那,你是要給我這份文件嗎?我看看,『垃圾股長 七項宣誓』……?」
「你在國外住了很久吧?你在前一間學校也是這樣嗎?」
宗介在車門的另一邊,臉色看來相當焦急。騙到你了。小要得意的笑着,對他揮揮手。
電車門關上的前一秒,小要跳上月臺。
「真是的,我真要討厭你了……」
「我正在努力。」
「不,您不用介意。」
〈De Danann〉的電腦系統,層級遠比單純的軍艦控制系統要高出許多。它的規模可比擬大型哺乳類的中樞神經,控制美軍的通訊系統都如探囊取物。以這套系統而言,要入侵蘇聯的電腦,應該不費吹灰之力。
「卡力林少校……。您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多紙張?」
四月二五日 一六三五時(日本標準時間)
其實卡力林已經做了這項請求,只是他選擇不說出口。
「是。該機構仍在進行那項研究,請過目。」
就在此時。
「不是這個問題吧?你爲什麼老是跟着我?」
「那些是蘇聯境內流通的稀有藥品。根據情報部的分析……」
「幹嘛?」
「……真的假的?」
「哪有什麼原因,我只是碰巧在這裏而已。」
副艦長將拾起的文件交給卡力林──
「很可疑,麻煩你請求他們繼續調查。」
「用偵察衛星收集最新照片,何時、何地、有什麼人、多少人在,儘可能調查清楚。」
「這樣……。那麼,可以用巡弋飛彈攻擊嗎?」
「我?跟着你?你在胡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是你自我意識過剩吧?」
「……你這會兒也是碰巧想坐在這裏嗎?」
原本趁着進站停車時看幾頁小說的小要,這時夾上書籤,站了起來。
「……可是,跟同學分開一定會寂寞吧?」
『下一站是~國領。國領~到了~。即將停車。』
「沒有問題。」
「我知道了。」
作戰目標若只是單純的破壞,就不必動用AS。
小要託着臉,手肘撐在膝蓋上,斜眼瞪着宗介。
「這是啥?『阿諾會參選州長嗎』?你看的是幾天前的報紙啊!」
「你的答法真怪……」
「不構成障礙。」
「那,女朋友呢?」
「女朋友?」
「嗯。girl friend、情人,像那樣的。」
「我沒有認識那一類的人。同袍……朋友有跟我說過,『願意當你情人的女人,恐怕連中國的內地也找不到半個』這樣的話。」
「哈哈哈,那個人說的真有趣。」
「你聽得懂?」
「嗯,有點懂。因爲你這個人很奇怪嘛!」
「奇怪嗎?」
「奇怪呀,超奇怪的。」
小要呵呵笑了一陣──
「不過,這倒是相當寶貴的個性喔!搞不好會有好心人願意瞭解你呢。」
她倒是想也沒想過,「好心人」這三個字是不是包括她自己。
「我會記下的,你是個好心人。」
「討……討厭,你不用認真記住啦,跟我可沒關係呀。」
「是嗎?那我就忘記。」
「你果然奇怪。」
再一次的,小要又笑了。
不知不覺間,小要感覺到一股溫暖。就像路上遇到一隻小狗,不管走到哪裏時都跟着自己的那種感覺,小小的孤獨給填了起來的那份舒適。
四月二五日 一九○五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沒想到竟然會被飛彈攻擊……。這太不尋常了!〈傾聽者〉的相關實驗資料全都完了,我也失去了所有的情報。」
「光靠理論怎能實戰?告訴你,危險的空氣不是用腦袋去判斷,要用身體去感覺的。」
完全無畏無懼地,泰莎下達了命令。
揚起水花,衝出海面的戰斧飛彈,脫去尾部的推進器,接着張開巡航用的側翼。飛彈一路攀升,飛進夜空,一會兒便呈水平飛行,向着北方的海平面飛去。
攻擊若是成功,敵方恐怕要花五年以上才能重建該機構。在情報部最後的報告中,只在哈巴羅夫斯克一地發現有〈傾聽者〉的研究單位。儘管一而再、再三的檢視蘇聯境內,似乎仍然找不到其它擁有那一類設備的研究機構。
「等一下,我……」
在屋子裏關上一整天,稱得上是很不錯的休息。
今天是星期日,小要在午後外出。好像是去買畢業旅行要用的東西。這一天由克魯茲負責跟監,毛上士駕AS支援,宗介則負責監視小要的住處。
駕着AS的毛上士回到貨櫃,在無線電的另一端說道。
「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收入來源沒了,竟然還能這麼冷靜?」
「好,辛苦了。那麼我們照預定,下潛至深度100後轉嚮往南。」
她靠進椅子裏,向一旁觀守著作戰行動的卡力林說道。
「伴手禮?」
『什麼?』
東京 調布市 老虎大廈 五○五號室
「是研究資料?你什麼時候?」
根本沒有半個可疑人物出現。只有一個帶着小孩的中年婦女按了小要家的門鈴,不過好像沒什麼關係。
突擊登陸潛水艦〈Tuatha De Danann〉的外觀,就像一隻背鰭很短的鯊魚,只不過體積要大上數百倍,就像把新宿的摩天大樓橫過來擺在水裏似的。如此巨大的建造物,憑着自己的動力,在海中前進。
航海長復頌一次。於是艦身前傾,開始潛航。
『是DVD呀!好不好聽?裏面可是裝滿了好有魅力的數字哪。』
電話那頭的九龍的聲音,聽起來彷彿事不關己一樣。
『哎,這也難怪嘛。』
電話掛斷了。
「我可是聽到很多事情哦,她們也說到你。有人說『對對對,最近我們班來了一個超奇怪的轉學生!對不對,小要?』之類的。」
「……你說什麼?是小要的同學恭子嗎?」
垂直飛彈發射管的閘門之一打開了。
『那可真糟,請節哀順變啊!』
在中央司令室,負責槍炮管制的士官回報。
「那麼,開始潛航。主要壓艙水箱注水。潛航角度十度。航速增加十節。」
『……真是,你這白癡,拜託你收斂一下吧!』
他對着手邊的麥克風低聲道。才說完,克魯茲也興高采烈的回來了。
既已驚天動地的發射了巡弋飛彈,就得儘早離開這片海域了。至於飛彈能否確實的命中敵方機構,〈米斯里魯〉的偵察衛星〈刺針〉應該有辦法確認到。
「斯米諾夫上校嗎?」
「我現在已經沒有綁架少女的理由了,研究根本不可能繼續進行了!」
副艦長馬德加斯中校說道。他的身材修長,配上一副黑框眼鏡。臉色蒼白,感覺不像個軍人,反而倒像個技術人員。
上校對着電話另一頭哀叫道。
「有話到魯比安卡再說吧,請跟我們來。」
聽完回報後點頭示意,泰莎如此說道。
蘇維埃聯邦 哈巴羅夫斯克 KGB分局大樓
「再來……三小時之後就能知道結果吧?」
「研究所被毀滅了!」
「對!我假裝迷路,和小要和恭子、由香跟詩織接觸啊。我還說『真是得救了──。日本的女孩子都好親切哦──』耶。哇哈哈哈。」
「執勤中還喝酒?」
「可是……」
「是。在那之前,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怎麼回事?」
這時話筒中傳來喀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在敲着。
一副憐香惜玉的樣子。
「不,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黨部對你的『兼職』表示深切的關心。同時也懷疑你侵佔國家財產,並造成重大的損失。」
「我還是不同意……」
「遵命,長官。主要壓艙水箱注水。潛航角度十度。航速十節。」
晚上八點過後沒多久,小要平安的回家了。
照進海面下的月光漸漸隱弱。幽暗的光線裏,一艘全黑塗裝的船體忽地浮現。
算了,暫時就這樣吧……小要不由得這麼想着。
靜靜地,非常安靜地。
垂頭喪氣地,上校被士兵們帶走了。
「要是產生移情作用,那會影響判斷的。要保持冷靜的觀察力,就──」
『是啊,真是令人難過啊!』
宗介答不出來了。他說不出那是對還是錯,可是隱約之中又覺得,論點好像被巧妙的錯開了似的。
『上校同志,你知道這是什麼聲音嗎?』
鬼鬼祟祟的跟蹤不合他的個性,所以乾脆正大光明的去交個朋友。
「嘿嘿,沒辦法嘛。我本來真的只打算喝一杯就好啊,誰教恭子一直勸酒。」
四月二六日 二○○一時(日本標準時間)
「是的,不過……」
「不對嗎?」
『那可是商業機密唷!我想你一定會生氣,所以做了別的手腳。再見啦,上校。在牢裏可要注意健康呀。』
九龍陰險的悶笑着。
「我回來啦~~。哈哈。唷,臭老中士,你好認真啊。」
「那麼,少校。要是能夠破壞研究所,是不是就可以撤除護衛了?」
面對馬德加斯副艦長的勸言,泰莎聳了聳肩。
「發射程序結束,垂直髮射管閘門關閉。」
畢竟巡弋飛彈還在天空中飛着。
雖然這麼說,卡力林的臉上仍有一絲陰霾。
接着,一具圓筒狀的飛彈從發射管中射出。
通知下一班電車即將進站的廣播,開始在月臺響起。
有人在敲勤務室的門。沒等上校應答,三個武裝士兵就逕自走了進來。
「克魯茲,這可是祕密的護衛任務,怎麼可以談交情呢?」
日本海 潛望鏡深度 〈Tuatha De Danann〉
「不過,她們都好可愛啊!誰叫我平常只有某個臭女人可以看嘛,她們簡直就像是沙漠中的綠洲耶!」
年輕的中尉問道。
「啥?你是傻瓜啊?就是要拉近距離纔可以在她身邊啊,監視或保護起來也會更容易,不是嗎?」
「我是想,不過好像會作惡夢似的,還是算了。」
而在〈Tuatha De Danann〉的背面,有了一些動作。
就算是執勤十年以上的潛艇人員,在剛接下艦艇的指揮任務時,總也免不了因緊張而聲音顫抖。更別說〈Tuatha De Danann〉這艘世界最大的超科技潛水艦了。然而,在這名少女的指令中,卻聽不到一絲遲疑或不安。
正面螢幕上的狀態面板上,母艦所有閘門均已關閉之事正由綠色的文字顯示出來。泰莎檢視完各部安全訊息後,把目光轉向副艦長。
九龍表現得太過鎮靜,少校覺得不太對勁。
「二○○六時,天使回家。沒有異常。」
四月二六日 一○三八時(西太平洋標準時間)
看見宗介露出思索的神情,克魯茲狡詐的笑着──
『又不是隻有這件工作,我正帶着伴手禮去拜訪原本的僱主呢!』
對俄羅斯人來說,這句話象徵着破滅。嚴苛的拷問和牢獄生涯……眼前等待着他的,只剩下永遠監禁的未來和痛苦的世界了。
「?不知道……」
「沒有問題,艦長。」
克魯茲一走過來,宗介便聞到股啤酒味。但他頭也不抬,眼睛還是盯着監視螢幕──
「綁架行動停止了,我也沒有再付你錢的必要了。」
宗介豎起了耳朵。
「……她說什麼?」
「哼哼,你想聽嗎?」
「還好……不。這是任務,我要聽。」
「不行啦,你要說『請你說給我聽,好唄──』。」
「…………」
「我亂講的,表情不要這麼恐怖嘛。……唷。」
克魯茲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箭步衝向一架監視螢幕。宗介方纔沉默不語,不是因爲他生氣了,而是察覺到畫面上出現了異常。
「二一二一時,陽臺方向有可疑人物。開始觀察。」
宗介錄下聲音,隨即站起身來。
螢幕中的影像是從小要住處的陽臺方向拍過去的,隱藏式的攝影機就設置在對面大樓的屋頂。
畫面的左端,正有一名男子攀着縱向的排水管爬牆。那個人一身黑色的裝束,頭上套着毛線帽之類的臉罩。
「該不會……就這樣一個人?」
宗介狐疑的問,一面在9米釐手槍裝上滅音器。
「誰曉得,搞不好附近還有同夥。周邊的車輛也要檢查。」
取出夜視望遠鏡和狙擊槍,克魯茲說道。無線電裏傳來毛上士的聲音,
『野牛2號呼叫各位,總之先抓到那個男的。野牛6號往大廈對面的大樓,攝影機位置。』
「野牛6號收到。」
這項安排是讓克魯茲就狙擊位置,做宗介的後備支援。
『野牛7號直接前往,我在停車場警戒。』
「啊……」
宗介把對方按倒在陽臺的地面上。順勢坐上那個人的背,謹慎的搜起身來。這個人身上並沒有類似武器的東西,反而在褲子後面的口袋裏放了一個皮夾。宗介取出來,翻看裏面。
宗介臉色一變,用槍口用力抵着他。少年壓低了聲音──
「看也知道,偷內衣啊。你也是嗎?」
恐怕那幫不良學生對小要也有一番彆扭的好感吧?所以纔會想出這種幼稚的惡作劇。真是夠蠢的。
他拉下手槍的撞針。
「不會,放心吧。」
「不可放鬆警戒,尤其是六點鐘方向。」
「這我也知道啊,可是我很想拿回底片。」
「啊、是哦。可是,你怎麼會?」
抬眼望向對面的大樓,克魯茲似乎連「懶得理你!」都懶得說,只在夜色裏揮了揮手,看來好像在收拾狙擊槍。
「我知道。」
「我還拍到了沖繩海軍配屬的M6哦。」
「我跑遍全日本的基地才拍回來的,很辛苦耶。……相良,你應該也很喜歡這一類的東西吧?」
〈陣代高中 二年四班十號 風間信二〉
『野牛7號,她正好在浴室洗澡,趁這段時間清掃乾淨。』
「千鳥。真巧啊。」
小要緊緊抓住浴巾的疊合處問道。
「我不是警察。不過,你要把事情講清楚。」
宗介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傾。
男子全身發抖,不住的點頭。
入侵者沒有察覺,正打算爬過欄杆,走上陽臺。
他都忘記自己也惹出過一堆事情。
這是宗介就讀的高中。而且還跟他同班。
「哦?」
「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受恐嚇的嗎?」
「謝、謝謝你,你是……你不是我們班的相良嗎?」
一連串非常軍事狂的專門用語,宗介聽了只是不住的點頭。
「我聽基地的人說,其實它的平衡感不太好。那一型的操縱系統,不是用洛克威爾公司的MSO─11嗎?後座力結構裏有太多不必要的東西,所以一旦同步動作增幅度超過三點五度,它就沒法抑制攜帶槍炮重量所造成的慣性了。而且前端重量的轉矩平衡也滿爛的……」
「野牛7號收到。」
「……唔。」
宗介減緩降下速度,在第三次着牆後用力一踢,在半空中輕巧的旋過身子,從空中到了在陽臺上的那名男子的身後──
「不,其實我……」
「哪裏,我還差得遠呢。相良你也很熱衷啊,不是嗎?」
「嗯。你很清楚嘛。它的盾上有一層反應裝甲。」
「不會抓我嗎?」
「唔,這是……」
風間信二便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你已經輸了,不準出聲。」
「對不起,不要抓我。」
毛上士的語氣愕然,對面的停車場裏有一陣微風正在遠去。那是啓動了ECS的M9,正要回到僞裝停機庫的貨櫃裏。
「反正那隻能用來埋伏,要不就是自殺攻擊時突擊用啦。最新型的M9配備要比它強多了。還有,波佛斯生產的那一款四○米釐來福槍──」
少年哭叫道。
『野牛6號呼叫野牛7號。』
「小聲點說……!」
「AS的,駐日美軍跟自衛隊的AS。」
「你認錯了。」
風間信二看着半乾的內衣褲──
「不,還好,也沒有特別喜歡……」
皮夾裏有一張學生證。
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坐在陽臺上聊開來了。
「?」
說真的,提起風間信二的軍事知識,連專業的宗介也要咋舌。也許因爲他的非專業,立場反而客觀,能提出許多極爲獨特而有個性的見解。現在偷內衣的問題早被他們擺在一旁,兩個軍事狂聊得越來越起勁。
「……事情我大致瞭解了,不過你這是在騷擾她啊。」
小要走回屋裏,取了一根金屬球棒走出來。
「…………?」
M6是九○年代初期配屬於實戰中的AS。它在波斯灣戰爭時表現傑出,電視新聞裏也常常露臉,所以是比較爲人所知的機種。
『野牛6號呼叫各位,我已經就定位。附近並無可疑人影,搞不好真的是單獨行動呢。』
「我知道了,給我一二○秒。」
『你以爲你在跟誰講話啊,老兄。』
「……你們在幹嘛?」
「說吧。」
克魯茲在搭檔的手臂貼上藥布,一面說道。
信二隻是歪着頭,並沒有反駁。
「不是,我只是碰巧經過而已。」
「你過人的知識真令我佩服。一點也不像是民間人士。」
「原來如此。說不定是這樣沒錯。」
「也沒有……也不是我要的,是村野他們……」
『……拜託,饒了我吧。』
宗介這時才頭一次發覺,原來自己的手中正無意識的把玩着一條內褲。儘管如此,他還是一本正經的──
「村野?」
「你偷她的衣服要做什麼?」
宗介揹起一套懸垂降落用的繩索和器具,衝到屋外去。
『是內褲唷。哇啊,美麗的純白色!通話完畢。』
「幹嘛?」
宗介從頂樓一躍而下。除了繩索輕微的磨擦聲外,根本聽不到任何的聲響。僅僅着牆二次,他便來到了『敵人』的頭上。
男子雙手各捏着幾片小小的布片。
摸不着頭緒的宗介,取下了男子的頭套。這是個有張纖瘦稚氣的臉,看似相當老實的少年。他已經嚇得臉色發白,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
『不可以殺掉哦!』
兩分鐘後,宗介抵達小要住處的樓頂。
每間學校都有幾個類似不良份子的人。信二表示,他就是被那幾個人叫來偷內衣的。信二在攝影社花了一年的時間四處拍到的照片,現在底片被他們拿走。
「你認錯了。」
他將繩索固定在欄杆上,然後俐落的卷在身上。往下一探,那個人影正從三樓爬往四樓。這時FM無線電裏傳來克魯茲的聲音。
正當一股同爲御宅族的難堪情誼油然而生時,陽臺的落地門不急不徐的打開了。
「……他們也不是那麼壞的人啦,只是跟我說『讓我們見識見識你的膽量吧』而已。說到千鳥要,大家都公認她是陣高『不想追來當女友的偶像』第一名嘛。」
只裹着一條浴巾的小要站在門前。像是剛剛纔注意到這二人似的,小要當場呆住。美好的胸型和光滑細緻的雙腿,在浴巾的包裹下仍然一覽無遺。濡溼的黑髮沾在雪白的肩膀上。
『宗介……。你仔細看那傢伙手裏拿着的東西。』
M9的毛上士也傳來聲音。
「那就好,性命是很重要的。」
「不準動。」
「咦?可是……」
「什麼?難道是A2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好誇張的烏青……」
「別管我,你──你叫風間是吧?你在這裏幹什麼?」
「是什麼照片?」

「……啊,是哦。」
宗介的槍口已經對上敵人的後腦。
「原來如此,那它實際的動作怎樣?」
宗介退開,讓少年坐起來。
「她是真的衝過來打。風間爬出去想逃走,結果摔到樓下的樹叢裏。」
「四樓耶?」
「對。先撞到櫻花樹,才掉到地面。」
「她想殺人啊……」
「我也差一點送命。幸好總算逃了出來。要是知道我被護衛的對象殺死,少校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嗯──。不過,我可以想像得出來。」
他大概會嘆一口氣,在文件上註明死者的遺物處理方式,然後就進行到下一個工作吧。安德魯•卡力林少校這個人向來如此,不管聽說什麼人在什麼地方,或怎麼死的,都不會驚訝。
「這下子,她恐怕討厭我到了極點。」
「那也不能怪她啊。」
不一會兒,M9的毛上士傳來訊息。
『你們兩個,我剛纔收到〈De Danann〉的通訊。』
「指令嗎?」
『對,說我們的任務結束,敵人綁架小要的理由已經消失了。』
「怎麼說?」
『想綁她的那些人,據點好像被我方炸燬了。資料之類的什麼東西都沒了。所以可以暫時放心了。』
細節雖不清楚,但問題的根源好像已經斬斷了。
「那麼,我們要即刻歸艦嗎?」
『並沒有,他們給我們一個星期的假。說銷假後再進行下一個任務。』
「真的?萬歲──!」
克魯茲高舉雙手,歡天喜地。一旁的宗介卻露出複雜的表情,
「好,換四班了!拿好機票排到這裏來──!」
就這樣。
「相良,打起精神來啦!」
「嗯──……。沒什麼。」
機內廣播響起。是個男聲,好像是機長。
想到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她一早就發疼的頭就更痛了。
「我們一定要那傢伙負起責任,我知道有專門在處理這種問題的律師。你不要怕,大家都是女人。」
『各位旅客,剛纔的搖晃是一個接近中的低氣壓所造成。由於航道改變,今後或許還會發生若干的搖晃,敬請各位放心。』
又是「結束話題」的訊號,但是恭子並不想就此打住。
「沒事啦,這一點搖晃……」
「怎麼了?」
小要已經完完全全的討厭自己了。就算眼神相對,她也不會跟他打招呼,而是別過眼光,跟恭子和其他同學走開去。
「啊?」
「可是……」
「啊……?」
小要果然也沒有什麼霸氣,恭子轉過頭去問她──
「你可辛苦囉。那些高中生一下子上來這麼多人,你一定很費心吧?」
「真的耶。」
陣代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正在機場的候機室裏集合,準備搭上前往沖繩的飛機。二班已經移動完畢,現在是三班的學生們吵吵鬧鬧的通過登機門,宗介和小要是四班的。
「來個大屠殺,那就安靜多了,可以享受愉快舒適的空中之旅嘛,你說是吧?」
「可是好奇怪哦,天氣明明這麼好……」
「好吧。這也是難得的經驗。」
「不,不會的。」
「喂,小要。如果……如果你被做了像那種不能跟別人說的事情……你就跟我說吧,沒關係的。」
「就連我都快受不了了,搞不好我會把他們從八千公尺的高空中丟出去。」
「啊,是自由女神!」
四月二八日 ○九一五時(日本標準時間)
「開玩笑的啦。……哦,在那邊嗎?」
「喏,相良同學。我們上飛機吧。」
相信他的我真是個傻瓜。一想到這裏,心情便不由得低落起來。
第一次搭飛機的恭子趴在機窗旁,眼神閃閃生輝。天氣很好,萬里無雲,整個東京市在她們的眼下一覽無遺。
「……非常抱歉,我爲您帶位。」
「我就知道。星期天時你還說他『搞不好是個不錯的人』呢,第二天起你就一直故意不理他。他是不是對你怎麼樣了?」
「哎,也難免啦。」
「我的座位在哪裏?」
說起來真有點後悔,當初怎麼會同意參加什麼畢業旅行呢……
上星期,就在那個臨時下車的月臺上,才聽說了一點他的身世,星期天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原來相良宗介真的是一個既晦暗又噁心的變態跟蹤狂。
「不知道。聽說搖晃之前有人聽到一個聲音,好像是爆炸聲……」
她是對的。
大型客機離開了羽田機場,順利的飛向晴空。
神樂坂老師叫道。
真想趕快回到〈Tuatha De Danann〉去。藉着專心準備下一個任務,心情應該會回覆一點。
「哇啊──!快點快點,你看那邊,是彩虹大橋耶!好棒哦──!」
「怎麼了?」
登機門的一個乘客出聲問道,把空中小姐拉回了現實。
「少校嗎?」
「呀……」
前排的學生們開始騷動。小要覺得不對勁,拍拍前排同學的肩膀。
小要心不在焉的說道。確實也是,機身就這麼搖晃一下,之後就停了。
恭子發出了小小的叫聲。
「後天開始我要去畢業旅行耶。五天四夜的。」
「去嘛,宗介。反正都知道小要的安全無虞了,你就放鬆精神,享受一下高中生活會死啊?」
恭子突然切入核心。
恭子執起小要的手。
「先生……」
「嗯。」
「……小要,你有在聽嗎?」
「也沒有……」
這時,機身突然猛烈的搖晃。先是一下大的往左,接着往右。
「真奇怪。」
「請問?」
「是相良同學的事嗎?」
「艾菲爾鐵塔!」
小要呆呆的吐出一句。恭子訝異道,
「等……」
往沖繩的這班飛機除了載運陣代高中的學生外,還有八十名左右的一般乘客。說不定那些乘客一會兒就會來抱怨這幫學生太吵人。但是她最多也只能替他們換個座位,安撫安撫罷了。
「哦。」
雖然長官吩咐「好好玩吧」,但從第二天起,宗介卻顯得霸氣不足。從任務中解放的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享受這股自由。
引導畢業旅行的這批乘客入座後,空中小姐才鬆了一口氣。
那名乘客拿出機票。
東京 羽田機場 候機室
『長官叫你「好好玩吧」。』
「哎──,你怎麼啦?從昨天起就怪怪的,出了什麼事嗎?」
四月二八日 ○九五八時(日本標準時間)
『嗯。他說旅費都幫你出了,就玩夠本再回來吧。好像是命令唷。』
「在陽臺上抓着內褲談笑風生,誰都會生氣嘛!」
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是自我嫌惡吧。
「爆炸聲?」
從大廳的玻璃窗看出去,外頭是大型客機的機首。
克魯茲的話讓宗介沉思了一會兒,
「哦。」
坐在機場的椅子上,風間信二悲悽的說。
東京上空 JAL九○三班機
「你要去醫院檢查纔行啊,我會陪你去的。」
拿出職業態度,她立刻擺出溫柔的微笑。
「一般飛機上的這種廣播,最後不都是說『敬請見諒』嗎?怎麼會說『敬請放心』呢?」
「是──啊。」
「你、你怎麼突然這樣說,怎麼可能嘛?呵哈哈哈哈。」
「哦──?」
自從那次以來,信二便會找機會主動和宗介聊天。也許是一股奇特的共犯意識,也或許是同爲御宅族之間的親切感使然。
「你在說什麼呀?」
乘客笑着,走向自己的座位。這個男人笑得好詭異,空中小姐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