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玩具箱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2萬 字
八月二五日 二三四五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馬里亞納羣島近海 美國海軍潛艦〈Pasadena〉
「司令室,聲納報告!方位二─○─六出現新的接觸訊號。覈定爲S15。」
值班的聲納員如此報告時,正是艦長奇裏•B•賽勒中校準備宣告自己即將進入睽違六小時的休憩時間之際。
好想去上廁所啊!
原本想將船艦的指揮交給值班士官後就回艦長室,接着──跨坐在馬桶上盡其可能地用力「生產」。結束後悠閒地叼根古巴雪茄也不錯吧!雖然這麼想,部下卻報告探知到新的目標。在完全確認那個目標的真面目爲止,身爲艦長的自己自然沒有理由離開現場。
因此賽勒首先以司令室內的全員都能聽到的聲音,怒罵了一聲:
「SHIT!」
揪緊深刻的輪廓;使力一聳肌肉堅實的肩膀。滿臉恐怖、情緒強烈起伏的他,常常在部下們的相互耳語中被傳爲「演喜劇時的阿諾•史瓦辛格」。
從夏威夷珍珠港出航已是第十天。他指揮的核子攻擊潛艦USS〈Pasadena〉,目前正以二十節──大約時速三十六公里的速度,在深度兩百公尺的海中朝西前進。
「艦長……在這種場合,您的用語稍微謹慎一點會比較……」
年輕、精瘦、英俊的日裔副艦長──馬西•竹中上尉如此勸告。
「你說啥?竹中,你是笨蛋啊?我是因爲想大便所以才說『SHIT!』對我這個艦長的言論,身爲副艦長的你竟想雞蛋裏挑骨頭?嗄?」
「這是我的工作之一,我這麼做的權利是受軍方認可的。」
對於一臉淡然回答的副艦長,賽勒艦長只得咬牙切齒瞪着他說道:
「哼,裝模作樣。每個日本人都像你這樣,嘻嘻哈哈地說一堆無聊的道理,所以我才討厭日本人。」
「啊~……這個言論,至少有兩個錯誤的地方。第一點,我的國籍是美國;第二點,我並沒有嘻嘻哈哈。」
「閉嘴!你這個原子能大笨蛋!」
艦長沒頭沒腦地激昂起來,拎起副艦長不放。
「唔呃呃……!」
全都沒有發生。
「是!電報由我來寫嗎?」
突如其然的劇烈機體動作,使得〈Pasadena〉艦內變成一個混亂的大鍋爐。
賽勒艦長,低聲問着。
「右滿舵!三—三—○!深度八○○!降舵最大,快點!」
「…………!深度呢?」
如此宣言後,賽勒將指揮權交給竹中,走出司令室。
「遵命,長官!航道三—三—○!深度八○○!降舵最大!」
副艦長像彈簧般地往返司令室,給予操舵手詳細的指示。兩名操舵手身子僵挺,快速但細心地操作着。
「咳咳……」
聽到部下正在報告不久前探測到的新目標的事,賽勒艦長回過了神。
「艦長,雖然我並不反對您的指示,但是……我認爲機器沒有故障唷!」
好不容易從呼吸困難中回覆的竹中副艦長,上半身也伸進聲納室插進話題。
「…………爲什麼你……啊~咳咳!總而言之,將那艘潛艦視爲完全新型的潛艦來看待,也許比較妥當。」
「聲納報告。那艘潛艦……那個,已經消失了。」
「哼,隨你高興!」
「具有雙軸螺旋推進器,看來頗爲巨大。可能是俄羅斯的SSBN──但是找不到相符的資料。顯示的DEMON (解調雜音)也不怎麼類似……」
艦內所有乘員,緊緊抓住了身旁的固定設施。譬如堅固的扶手、操縱檯、控制板,甚至是椅背。不過也有人緊握着原子筆或煎鍋,不知所措地從褲子外側捏着自己卵蛋的水手也大有人在。
「…………」
(給我等着瞧,「玩具箱」的混蛋艦長,只要有機會一定要你幫老子擦屁股。沒錯,要讓你替我擦到爽!還要用舌頭給我舔乾淨……!)
SSBN指的是戰略彈道導彈潛艦 (Strategic Missile Submarines),是乘載大量核導彈的巨型潛艦,用以儘可能對應全面核戰所設計的核子武器尖兵。
「嗯……」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測試BQQ—5!徹頭徹尾地測試!」
「艦長!躲不掉了!」
「追蹤看看吧!取得司令部的許可,上浮到潛望鏡可以使用的深度。」
考量或許是機器故障,賽勒即刻下令。
賽勒握着對艦內廣播的麥克風,高聲大喝。
聲納員一臉難色地看向顯示器,緊盯住表示音源,綠色瀑布似的圖像,在刻度盤與開關間焦急地來回操作。
然後,下一刻。
「不行,果然…不見了!」
但是對於潛艦的乘員來說,必須將這種目標全部都視爲「敵人」。
「……不可能有這種事吧?請放開我!艦長……!」
冰冷的戰慄感,爬竄上賽勒的背脊。
「若是那艘幽靈船有這個意思,這世界上不管是哪個都市或軍事基地,都會被確實地消滅……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令人膽寒。這艘連我們都無法探知,國籍不明的船艦,正任意妄爲地在這個海洋中游蕩……如果這傢伙,乘載大量核子飛彈的話又會如何?」
「雖然不能說是根據……這傢伙搞不好就是傳說的那個,就是那個『玩具箱』。」
包含這艘〈Pasadena〉在內,美國海軍所採用的「改良型洛杉磯級」潛艦,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高性能潛艦,幾乎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沒有無法探測的目標。擁有如此高性能的潛艦,居然個個都追蹤失敗──
「知道這些資訊又怎樣!你這個只會垂直髮射的笨東西!」
帶來毀滅,驚天動地的衝擊──
「請等一下,艦長。現在……知道對方的距離了。」
「五百呎!再繼續下去會相撞!」
「您要去哪裏?」
「那是什麼玩意兒?」
「實在難以置信!剛纔遇到的,就是那個『玩具箱』嗎?」
「跟你這傢伙湊在一起也兩年了,我終於看清了!竹中!你是敵方間諜!是與我心愛的海軍瓜分預算最大的宿敵──美國空軍的手下吧?滿嘴藉口就是最好的證據!」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到達這麼近的距離……?
「…………?」
司令室的乘員們以一副「又開始啦……」的表情搖頭不已。這個艦長與副艦長,有事沒事總會產生意見衝突。小到用餐的菜單,大到原子爐的動力輸出,什麼都能吵。
最先回神的副艦長,要求掌舵手固定航道與深度。
這個報告才說出口,賽勒艦長立刻大聲宣告:
「可以建造巨大臺風級潛艦的造船所,除了北德文斯克以外別無它處。那種新建潛艦一旦出海,應該立刻會被大西洋艦隊駐守在巴倫支海的潛艦發現纔是。SOSUS (水下監聽系統)也應該有所動靜。然而COMSUBPAC (太平洋艦隊潛艦部隊指揮官)卻連一句『提高警戒』也沒──」
不消片刻潛艦傾斜起來,拚命避開與國籍不明的潛艦相撞的航道。突然迴轉產生的亂流,「轟隆」地發出驚人的敲擊聲,開始壓軋着船體。
「距離一百……五十……!要撞上了!」
如果剛纔的情況,真的是那個「玩具箱」搞的鬼──我一定要會會那艘潛艦的艦長。竟敢愚弄本大爺到這種地步,想必是個性格扭曲、下流、精神有問題的混蛋!
「那個~司令室,聲納報告。關於S15的事…有聽到嗎?」
「是啊!在還沒有任何人察覺之前就被消滅了。」
「我認爲可能性很高。」
「聲納,這是司令室,S15在哪裏?」
賽勒撫弄着下巴。
聲納員以極度沒有自信的聲音回報着。
「傳說中的幽靈潛艦。超乎想像地巨大,卻總是無聲無息地出現,無聲無息地消失。不僅如此,還擁有驚人的速度。已經有好幾艘友軍的船艦都曾經遇過,聽說從沒有人成功追蹤到其蹤跡。」
「畜生!這樣的聲音就連在檀香山衝浪的傢伙都聽得到啦!……聲納,對手有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
在潛艦裏,完全沒有任何類似窗戶的東西。潛航中,要了解外界情況的唯一方法,就只能靠聲音了。倘若有艘可以不發出任何噪音的潛艦存在,即使近在眼前手足舞蹈,我方也無法察覺其存在。
操作近距離高週波聲納的水手報告着,那張臉龐,明顯地因爲恐懼而慘白。
也就是說──那艘國籍不明、形式不明的巨大潛艦,目前正航行於〈Pasadena〉的航道上。不僅如此,似乎也不是俄羅斯籍的潛艦,敵我不明。
「喔……我都忘了。正事要緊。」
「SHIT!SHIT!SHIT!爲什麼不避開?對方應該也有注意到吧?」
「…………!」
消失了!那個與蘇聯颱風級潛艦並列同等級的巨大目標,居然在一瞬間就……?
「那個,關於這覈定的反應,不但斷斷續續,信號也很弱,還不能清楚地……」
僅僅六百碼的距離,大約是這艘潛艦全長的五倍左右。這麼近的距離,什麼時候會撞上來一點也不稀奇。
深海中的相撞事故,對所有搭乘潛艦的人來說是最大的惡夢。與汽車交通事故完全無法相比,船體只要產生些微龜裂,恐怖的水壓絕對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如果船身破裂,海水兇猛地湧進艦內的話,大家也只能兩手一攤無能爲力地認命了!一百三十三名乘員與金屬、油,甚至核子燃料,全都會被大海壓得粉碎,成爲海中的養分……!
「那麼,在哪裏?距離呢?」
賽勒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地,從位子上站起身。
話纔剛說完──
竹中一時語塞。
賽勒艦長扔下竹中副艦長,橫越司令室,馬上探頭進正前方的聲納室。
「…………」
「全體抓住固定物!」
〈Pasadena〉僅是持續地發出刺耳的聲音潛航與迴旋而已,雖然已經通過了預計相撞的地點,但是他們的世界依然存在。
聲納員緊揪着通話器吶喊。接近中的S15──謎般的大型潛艦,直接向會相撞的航道衝進來。
賽勒中校一面步行於狹隘的通道上,一面思考着。
賽勒半信半疑地,下令輪機停止。讓潛艦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響地順着慣性迴旋,全神貫注地調查周邊區域。不過,即使如此──
「沒有!不管怎樣,已經太靠近了!」
一時間,艦內一片鴉雀無聲。
「對…對方也潛航了!還在接近中!距離四百!不、三百……?兩百五十、兩百……」
竹中壓低聲音。
「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嗎?」
「不,並不是。」
乘員們一個個擺出苦悶的臉色,擔心害怕地環視周遭。不管再怎麼等待,原本應該襲擊而來之物卻遲遲沒有出現。全部乘員的心中都有着一股那種打嗝停止後的嫌惡感。
賽勒頓時板起臉,沉默地以食指輕輕敲擊着額角。
「很近…很大!距離最多不到六百碼,還在持續接近中!」
「消失了。連短波陣列也……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一連串一般人聽到會有聽沒有懂的詞語,賽勒索性阻止他接下來的發言。
金屬爆裂,不忍聽聞的哀嚎──
「向司令部報告,上浮到潛望鏡的深度。還有,我接下來有事要做。」
「你說什麼……?」
這股驚人的力量,甚至可以讓美蘇的全面核戰爭一觸即發吧!它到底從何而來,又是由誰製造的船艦……?不,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允許這種潛艦存在吧……?
(雖然這麼說……)
「廁所!」
「是颱風級的新型潛艦嗎?」
「這個嘛……」
同一時刻 強襲揚陸潛艦〈Tuatha De Danann〉
「怎麼了嗎?艦長?」
〈Tuatha De Danann〉的副艦長馬德加斯中校,注意到泰莎背脊一陣突然的顫抖。
「沒什麼,只是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是空調怪怪的嗎?」
「有嗎?我倒覺得溫度還滿剛好的……」
「既然如此,大概是我多心了。不用擔心,應該不是感冒。」
她勉強擠出笑容,目光則落於投影在手邊螢幕的海圖上。
坐在艦長席的泰莎──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上校,還是個芳齡十六歲的少女。大而圓的灰色眼眸,陶瓷般淨白無瑕的肌膚,灰銅色的頭髮束在腦後,整整齊齊地編成麻花辮。
她所指揮的強襲揚陸潛艦〈Tuatha De Danann〉的司令室,與〈Pasadena〉等潛艦的差別在於空間十分寬廣。就像火箭發射的畫面裏經常會出現的管制中心,不過是縮小版,天花板的構造較爲低矮。照明稍微陰暗些,藍色與綠色的影像映照着室內四周。
正前方配置了三座大型螢幕,螢幕前方則有十五個座位,在這裏的乘員,各自進行其專業領域的作業。包含操舵手與航海士官、潛航士官與槍炮管制員、輪機員與特殊輪機員、甲板士官等各式各樣官階。其他還有在潛艦浮上水面後,管制登陸作戰的數名乘員,在必要時也會入座。
至於相當於潛艦耳朵的聲納,以及通訊與電子戰的房間,就在司令室的隔壁。
此時,從聲納室傳來一份報告。
『司令室,聲納報告。司令室,聲納報告。我們的朋友〈Pasadena〉上浮中。哇喔!即將脫離變溫層咧!目前看來對方並沒有發現我艦尾隨在後呢,哈哈。』
聲納員丹吉拉尼中士如此報告,同時配合著奇妙的韻律。
馬德加斯中校雖然皺了皺眉,卻沒說些什麼。他壓抑住亟欲大聲斥喝的思緒,用食指輕推着眼鏡中梁。
(沒錯……因爲這裏並不是我以前所屬的正規軍,要忍耐、忍耐……)
他以諸如此類的理由,說服着自己。
身旁的泰莎,看起來並未因聲納員的態度有任何一絲不愉快,只是操作着手上的觸碰筆,將映射於司令室大型螢幕上的〈Pasadena〉詳細資料最小化後縮到角落。
「是,辛苦了。對〈Pasadena〉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呢!希望他們別太消沉纔好……」
「我想這不太可能。如果是我,自尊心大概會因此嚴重受創吧!」
在深海中是使用極超長波 (ELF)通信,電報的收訊需要些許時間。過了五分鐘左右,電報才轉送到艦長用的螢幕上。
「您這麼說也沒錯。」
「是哪一位客人呢?」
「遵命,艦長。EMFC (電磁流體控制)轉成被動。」
「全速前進。」
「目的地海域是──培利歐羣島吧!」
但是,在〈De Danann〉中,卻是擁戴泰莎爲族長的母權社會。男人們對順從她的指示,保護她的一切感到充實而滿足,更將這位公主視爲集智慧與秀麗容貌於一身的天神。
不過對於單方面被當作練習對象的船艦而言,應該頗爲難受吧?
然而泰莎就不同了。早在馬德加斯爲了確認而打開資料夾之前,她便娓娓道出:
泰莎看着天花板埋怨道。
『遵命,長官。』
「運作。正常推進,遵命。一號,就緒。二號,就緒。正常推進,接觸。」
「全速前進狀態,遵命。」
最優先命令(98H088—0031)
「是啊,我原本以爲還要十秒鐘對方纔會發現……」
「就是千鳥要小姐呀!之前就跟相良中士說過,『如果她方便的話,就帶她來美利達島』。從〈Behemoth〉那個事件以來,我就幾乎沒再和她說過話了。」
不管怎麼說,測試完善地結束,〈Pasadena〉也離開了。爲期三天的短暫航海告終,差不多是返回整備基地美利達島的時候了。
而〈De Danann〉裏醞釀出的獨一無二的氣氛,也足以再度證明她的實力。
260115Z
毫無疑問的回應。馬德加斯在一旁聽到如此的對話,私底下悄悄地感慨着。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番話。一旦那個化學武器儲藏庫遭到爆破……」
培利歐羣島,位於距離此地相當遙遠的南方,是一片美麗的珊瑚島羣。獨立迄今不過數年,目前採取共和國的體制,但實質上仍在美國的庇護之下。人口僅兩萬人不到,是以觀光事業爲主要生存依據的小國家。
E:ROE(交戰規定)在收到進一步指示前保持常態。
泰莎一副異常興奮的模樣。
的確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故。雖說這類事故就連資深的艦長也難以避免──然而,在形式上,這樣的事故卻不爲各國軍隊所承認。
泰莎在說到「相良中士」時,聲調特別輕快這點,馬德加斯可沒有放過。兩個月前發生與巨大AS戰鬥事件以來,這位少女的口中便頻繁吐露出關於那個年輕中士的話題。大概,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吧?
他──理查•馬德加斯中校,是個四十五歲左右、體格精瘦的男人,在越來越薄的頭髮上,戴的是從英國海軍時代起便十分愛用的棒球帽型帽子。靛藍色帽子上的刺繡寫着「S—87 HMS TURBULENT」的字樣。
話說到一半,泰莎凝視着正前方的螢幕。
「真是的,將軍也真是會使喚人……」
「是,艦長。」
他想着,已經變得如此融洽了啊!
──完畢。
馬德加斯瀏覽個人顯示器上所映出的細節資料後,如此說道。
A:L6—CW區域發生『B26c狀況』。
各部署的負責人一一回應,〈De Danann〉的可變螺旋推進器開始旋轉。數十層形狀記憶合金構成的螺旋葉宛如生物般改變了形狀,轉換成靜肅性與推進效率最佳的模式。
「偶爾會因拉扯到漁船的網而發生事故。我們雖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對方的船隻卻會因此翻覆。」
「是的。」
尤其是四個月前的「順安事件」,更是決定性的關鍵。她當時的操艦技術簡直可謂之爲神技。在北韓船隻降下如驟雨般的爆雷之中,她宛如操作一架噴射戰鬥機般,讓巨大的潛艦漂亮地突破封鎖線。
馬德加斯回想起第一次引薦她到主要乘員們面前時的情景。當他開口介紹,「我是副艦長,艦長是這位女士」之時,乘員們那一雙雙震驚的眼神,就好比他們聽見的是「羅馬教皇流亡中國」似的。
馬德加斯回答。
「所以美軍應該也會採取鎮壓行動吧!一般爲了應付這種情況,當地都會駐有常備軍。再加上裝備AS的特殊部隊,壓制上便不會太困難。」
「艦長,目前船速三十節。」
女王陛下的船 (HMS)〈Turbulent〉──他過去所指揮的潛艦的名字。然而這意謂着「狂暴動盪」的船名,卻與這個男人的容貌一點也不相稱。俐落的銀框眼鏡與蒼白膚色,說到底還是與海上男兒的印象差很多。比起潛艦的司令室,擠滿人潮的通勤電車似乎更適合他。
C:得於北緯一七—○○以北洋麪擇時與陸戰隊會合。
『啊……原來如此。收到。』
在此插入一段題外話──〈Tuatha De Danann〉不但是潛艦的名稱,同時也是戰隊的名稱。由於是小規模的戰力,因此認定爲「潛艦即戰隊」理由也頗爲充分。也就是說,泰莎不但是艦長,同時也是戰隊長。在重視枝微細節與動作迅速的作戰上,正好達到權限集中的良好狀態。
回想當初──這艘〈De Danann〉剛出航時,乘員們幾乎一致抵制泰蕾莎•泰絲塔羅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老實說,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軍事組織會讓一個未成年少女擔當艦長這樣的重責大任吧?
不久便能與那個相良宗介直接對談,應該對他好好評估一番纔是。必要時可將他踢到其它部門或是作某些安排,好讓那傢伙遠離泰莎。
太平洋上空 硫磺島西南二○○公里
「自尊心……果然還是會大受打擊嗎?」
『艦長,線路E2出現任務訊息,現正收訊中。』
正常推進航行了約一小時,〈De Danann〉的主AI響起呼喚艦長的微弱警告音。
發=作戰部統合司令總部/作戰部長傑洛姆•波達將軍
「EMFC配置。被動模式,遵命。亂流控制執行中。還有十五……十……五……全部設施,相位補正完畢。」
『遵命。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泰莎閱畢之後,不禁發出微小的嘆息:
不僅如此,爲了〈De Danann〉而從世界各地招攬而來的乘員們,在各自的領域都是一時之選的專業人士(當然也有從正規兵流放出的奇人怪客)。他們對於啓動這艘船艦,均懷抱着無與倫比的榮譽感。
「但是的確有所收穫!看來將平常行進時的靜肅性再往下修正一些會比較恰當吧!」
「好。總之,保持目前狀態。聲納室請注意方位○—五—○附近,那個方向有日本漁船正在進行捕撈作業。」
「正常推進,接觸。」
「可是,會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爲我們根本沒有演習的對象……」
D:搭載陸戰隊之規模、種類需依「B26c」的內容爲依據。
「這樣啊…」
就連船艦也叫做〈Tuatha De Danann (達努女神的部族)〉,還真膽敢如此命名,這可是塞爾特神話中神祇的名號啊!
平日沒有演習對象的〈De Danann〉,平常都以這種方式,以美軍等艦艇爲對象進行接近或攻擊、監視或閃避等測試。大致上都儘量不引起對方注意,僅僅是悄悄地接近,悄悄地離去──不過偶爾,還是有必要去嘗試這種粗暴的舉動。
培利歐共和國獨立之後,還留有些許美軍基地,其中包括解體、處理「特殊彈頭」的設施。馬德加斯回想起以前在曾在哪裏瀏覽過這些情報。
「……EMFC狀況良好。按照這速度前進,應該在白天就能回到基地。」
收=TDD—1〈Tuatha De Danann〉
「那麼……我們也該回去了!EMFC轉成被動,重新啓動一般推進,全速前進。」
重達三萬噸以上的船體開始流暢地前進,地板僅有些微震動,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
相良宗介頗爲焦躁不安。
這艘潛艦所屬的軍事組織〈米斯里魯〉,在全世界擁有四個戰隊。其中之一,擔任西太平洋作戰行動的〈Tuatha De Danann〉便是由她負責指揮。然而不巧的是這個戰隊並沒有其它性能可與之匹敵的潛艦。
無須展開海圖,馬德加斯便能回應。
「是啊,太好了,這麼一來『生日派對』也能如期舉行了。對了!明天島上還會有預定的客人來訪。」
雖不打算以父親的身分自居,不過做好監督,別讓她被奇怪的蟲子沾上,是身爲副艦長的職責。馬德加斯到目前爲止,已經從潛艦的乘員或是陸戰隊員那裏,沒收了堆積如山的泰蕾莎•泰絲塔羅莎艦長生活照。因爲將照片全部燒燬似乎也不妥當,所以至今仍寄放在艦醫歌德貝利上尉那裏。
在一般清一色只有男人的潛艦裏,乘員間自然塑造出嚴格的父權社會。艦長──也就是父親,是絕對的權力擁有者。
八月二六日 一三三○時(日本標準時間)
一邊說着,泰莎將剛送達的電報轉給馬德加斯。這封已經解析暗號完畢的電報,簡潔地記錄着〈米斯里魯〉作戰部長傳來的命令。
自那時起歷經了一連串百轉千回的曲折,至今這艘潛艦的乘員們,對於她的評價則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女性聲調的AI通報。
熟知潛艦的特性,並能引導其性能發揮至極限的人,除了這艘船艦的再設計者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以外,恐怕別無他人。就連搭乘潛艦至今二十五年有餘的馬德加斯,也不禁對她的操作技術與膽量感到咋舌。
化學武器──以沙林或是塔崩、VX神經毒氣爲代表的大規模殺戮武器。
B:〈Tuatha De Danann〉即刻中止現行任務,搭載陸戰隊後,於50小時內進入北緯○九—三○,東經一三四—○○海域,並於此待命。
即使經歷了好幾次的實戰,應該測試的項目與需要改良的設備仍然堆積如山。但是爲了引出潛艦最大限度的性能,這些麻煩的過程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知道了,收訊結束後送到我這裏。」
馬德加斯無法立即回想起「B26c」所指稱的狀況。因爲〈米斯里魯〉所假設的「軍事危機」,光是約略的劃分就有一百種以上。若是常使用的檔案編號倒也還好,但要默記所有編號則十分困難。
聲納員詢問。
「返回基地一事必須先擱置,慶祝會也得中止了……就照現在的速度向南前進吧!」
以世界最大高科技潛艦的指揮官來說,泰莎的聲音實在是太過柔和,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此馬德加斯中校再次覆誦了長官的命令。
馬德加斯對相良宗介中士的事情並不十分清楚,但聽聞他是個正直優秀的士官。隸屬〈De Danann〉陸戰隊,精銳特別對應班SRT的要員,目前正在東京執行任務。同時,他也是唯一能正確操作〈De Danann〉所屬特殊AS〈強弩兵〉的男人。
「沒錯,培利歐羣島的兩萬名居民……以及數萬名觀光客,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那個小國家可能會因此毀滅吧!」
「馬德加斯。」
觀光季節人潮擁擠的南國樂園中,有個毒氣儲藏庫。而那裏正遭到恐怖分子佔領。
「就得換我們上場,屆時又將是一場戰爭了。」
「若是能這樣順利解決就好了。但是,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
這艘潛艦出航至今時間並不長。
「跟化武扯上關係了呢!那裏的儲藏機構被某個武裝集團佔領,大概是這麼回事。」
目前正是轉機前往距離東京南方一千五百公里處,〈米斯里魯〉西太平洋基地──美利達島的途中。
高度約爲一千公尺。他現在正坐在渦輪推進雙引擎機的客艙。飛行中的機體偶爾會發生小頻率的晃動,強烈的日照自對面的窗口持續射入。
由於逆光的緣故,他無法看清坐在對面的千鳥要現在臉上的表情。
稍作思考,只知道她現在心情不怎麼愉悅。但是究竟爲何,此時此刻還是不清楚。
(謎啊……)
今天早上到公寓去接她時,小要還非常高興,懷中抱着塞滿更換衣物的波士頓包,浮現滿面的笑容。
「那我們出發吧!」
她以活潑有勁的聲調說着諸如此類的內容。
在抵達市內的調布機場後,他向她說明要搭乘事先預約的輕型機之時──
「難不成宗介你其實是…超級有錢人……?」
她露出驚歎的表情。
隨後輕型機朝八丈島起飛,無論是誰從旁觀察,都可以看出她根本已經樂瘋了。頻頻說着「對你重新評估了」、或感嘆着「居然這麼機靈」,然後沉醉地眺望機外的景色。
但是,問題就出在抵達八丈島的機場轉乘雙引擎機飛往〈米斯里魯〉基地之際。
看來,小要似乎是以爲要在八丈島或周邊區域遊玩,當她聽到「要轉機」時,突然一臉驚愕。宗介思考着「差不多是時候可以告知她正確的目的地了吧?」於是對她說明「我們要前往〈米斯里魯〉西太平洋基地,因爲泰絲塔羅莎上校想要見你」──
不知爲何,小要忽然沉默下來。喃喃自語地說出「哦,原來如此……」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仍是不發一語。
真奇怪,難道自己犯了什麼重大疏失嗎?
想破了頭仍然毫無頭緒。
宗介只能以這樣的心情,悶悶不解地持續煩惱。
當飛機越過北緯二十度時,他乾咳了幾聲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千鳥……」
小要以一副不感興趣的聲音回答。
「啊?」
「……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是那種程度而已。』
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收到待命指示。
當然,讓她登上掌控作戰行動的戰鬥艦,他也頗爲擔心。但是稍作思考,超高性能的〈De Danann〉艦內,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場所也不爲過,應該不必如此慎重考慮。
無奈地,小要進入客艙裏面的盥洗室飛快換上泳衣。那是件有着黑底橘條紋,連身式的泳衣。雖然也有帶白色的比基尼來,但反正已經沒有心情穿給宗介看。
這麼說完,宗介便再度返回駕駛室的方向。
「嗯……」
「要讓小要在美利達島等待呢?還是讓她馬上折返……」
已經是摸不着邊際,無所適從的狀態。
「很抱歉,沒有符合你尺寸的潛水衣。」
『哎呀,正好剛剛來了傳訊,好像是泰莎那裏來的……說是「如果小要方便的話,請帶她一起來艦上。」這不是很好嗎?這是給民間人士的登艦許可,帶她來吧!』
「那倒是無所謂,問題在於小要,要怎樣才能……」
他與克魯茲等陸戰隊員,並非一直待在強襲揚陸潛艦〈Tuatha De Danann〉上。平時都是爲了訓練或其它任務而待在陸地上,必要時纔會召集他們登艦待命。
「什麼啦,沒頭沒腦的…喂……」
宗介很快地又回來了。
即使告知對方,千鳥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宗介只得一臉苦澀地低頭鑽入駕駛室,從副駕駛員的手中拿過通訊機的通話器。
「這個揹包是完全防水的,也能承受相當的衝擊。」
『那麼,除了「那一招」之外別無它法囉!小心別感冒啦!不過,你這種人是不可能感冒的吧,哈哈哈!』
雖有點斷斷續續,不過那是熟悉的中低音調。是宗介的同袍,克魯茲•威巴中士。
終於開始萌生諸如此類,率直地期待旅行的想法。
乘艦後的發展則視情況而有所差異。有時會實際參與戰爭,有時則是等待數日之後,最後卻沒有出場的餘地。
也許會因爲距離拉近,反而破壞原本穩定的關係也說不定……心中湧起這種不安感。
「如果你有什麼不滿,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妥善解決。」
『最多隻能等二十分鐘。怎樣,來得及嗎?』
她理解了。
(算了,就順其自然吧!這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此時,駕駛座的副駕駛探入客艙報告:
小要露出極度諷刺的微笑。
「可~以呀,無所謂……隨你便。」
「不可能的,我們至少還要兩個多小時纔到得了美利達島。」
沒頭沒腦的回應,看不見的惡意如同電擊般陣陣傳了過來。
諸如此類不成理由的瑣事混雜在一塊兒,小要感到胸口十分沉重憂鬱。
不能說不過是個旅行罷了。
「你有帶泳衣過來嗎?」
聽到駕駛員的呼喚,宗介立刻返回駕駛室。即使一頭霧水,小要也只得悶悶地將自己的隨身行李塞進橄欖綠的揹包裏。
確實,從之前就覺得有見見泰莎的必要。關於隱藏在自己身上的祕密,泰莎知道關鍵性的資訊。在第一學期的期末測驗前凌晨發生的戰鬥騷動事件以來,她僅僅與泰莎透過電話談了幾次而已。
『B待命指示下來了,你也有份,要你「ASAP (儘可能及早)」登上航行中的〈De Danann〉。我們再過一會兒就要搭直升機出發了!』
懷着如此心境,直到今早出發時都還是這樣。
「喔,是嗎?」
「要讓小要用『那一招』嗎?」
「……我說啊,你多少解釋一下──」
(又是因爲〈米斯里魯〉任務的緣故。只是因爲受到你非常重視女孩的請託,所以將我像包裹還是什麼一樣送到那個奇怪的島上而已。這兩天間,一個人東煩惱西煩惱考慮了半天,既困擾又洋洋得意的我,總結來說不過就是個笨蛋嗎?)
「換上泳衣吧,到客艙裏面換就可以。」
「您有何貴幹?相良中士大人?」
無線電那頭聽見克魯茲壓低聲音跟誰談着話。耐心等待了一會,克魯茲回到線上──
這麼說出口,宗介不禁流了一身冷汗。
無須憂慮太困難的事,與他盡情地玩樂吧!嚐遍當地美食,讓事情自然發展吧!如果那傢伙要求什麼奇怪事情的話──就…那個…怎麼辦纔好呢?不行不行,我可沒那麼廉價唷!不過,如果氣氛不錯的話…還是不行!好煩惱喔!耶嘿嘿嘿嘿……
宗介如此回覆,在確認兩、三個細節後便切斷了通訊。
那是單獨登上潛航中〈De Danann〉的唯一方法──是個有點特殊的方法。
「是克魯茲啊,幹嘛?」
宗介在駕駛座那邊不知道用無線電在跟誰對話。因爲機內吵雜,加上英文對話的速度很快,她對於對話的內容一點也不清楚。
她不斷地反覆考慮着。
「嗯。但是,爲什麼我要做這種……?」
「啊啊,關於這件事──」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
「相良中士。來自美利達島的聯絡,找你的。」
「事實上,預定計劃有所變更。」
「太好了!那你在這待命一下。」
「嗯~……」
突如其然地說些什麼東西啊?不是已經決定不去島上了嗎?
「那麼,我就帶她一起過去吧!」
「我馬上過去……千鳥,我離開一下。」
要對原本就已經非常不爽的小要說出「因爲有急事,請你到基地去打發時間」,或「很抱歉,你回東京去吧!」……這叫他怎麼說得出口?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可是他先提出邀約的啊!
由於航行中的〈De Danann〉發出登艦待命的指示,在美利達島的克魯茲他們將搭乘直升機與潛艦會合。然而宗介目前還在前往美利達島的途中,看來是不可能與克魯茲他們一塊兒搭上直升機了。
「反正我的不滿呀,是你不可能解決的問題,所以就沒什麼好說的啦!」
在學校裏總是對他大呼小叫使來喚去的自己,扮演着大姐角色的自己,「無可奈何」而幫他收尾的自己。在這種關係之下,有如微妙的角色互換似地…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是因爲經過了這段微妙而複雜的心境轉折──在八丈島聽到「帶你去見泰絲塔羅莎上校」時,身心不禁襲上一股無能爲力的虛脫感。
「大致上……有帶在身上沒錯。」
這麼說來,她平時有戴耳環一類東西的習慣嗎?
『啊~等一下……咦?什麼?大姐頭──』
還是取消比較好吧?
小要一臉「跟你完全無話可說」的表情,轉過上半身將眼神飄向窗外。她的耳環在日光折射下閃爍着耀眼的光輝。
他動作簡潔地將橄欖綠的揹包硬是推給小要。
『啊~對喔!因爲泰莎在海里嘛……』
千鳥以冷漠的語調詢問着。宗介只得偷偷瞄向小要說道:
原本計劃是在完成泰蕾莎•泰絲塔羅莎上校交待的任務後,再帶小要去某個地方。但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只能放棄那個計劃了。
「快點,沒有時間了。」
然而到了昨晚,她發現自己的心境產生變化。急急忙忙地將換洗衣物、盥洗用具塞進包包中,愉悅地哼起歌來。
毫無道理可言,心情一片慘澹。
對於十六歲的正常少女來說,與男孩子兩人遠遊果然還是一件人生大事,跟在星期日去遊樂園完全不一樣。而且,遠遊的對象又是宗介──這可是重大的懸疑事件。
「所以呢?」
船?好像曾經在何時聽過這件事。宗介所屬的極機密高科技傭兵部隊〈米斯里魯〉擁有的「強襲」……之類稱謂的船艦,泰莎是那艘船的艦長還是什麼的。
另一方面,事實上小要的確處於十足不爽的狀態。
回到客艙的宗介,一臉忐忑不安的表情坐進位子。
前天,也就是答應宗介邀約之初,她其實還是十分迷惘,心想着「只有兩人的話……果然還是不太好吧!」雖然她不認爲自己會犯下什麼「奇怪的錯誤」,但是說到出門旅行,就感覺彷彿是會越過看不見的那一道界限。
接着一段時間內,宗介反覆地在操縱室與客艙之間來來回回。從客艙的置物架上拿下一個大箱子,又不知爲何在駕駛座調整着無線電,一面與駕駛員談話。
就在決定變更目的地之後的兩小時,宗介突然問她:
『喔,是我啦!』
「到底怎麼回事?」
宗介一副怪異的慌張模樣,走向了駕駛室。
「無論如何,我都非登艦不可嗎?應該還有其他人吧?再幫我詢問一下上校──」
「如果你方便的話,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前往上校所在的船艦。」
宗介把話悶在嘴裏咕噥着。
(是啊,原來就是這麼回事!)
「放好之後將拉鍊拉起來。揹包是雙層構造,不論哪邊都很牢固。還有那條浴巾,最好也收進袋子裏。可以的話,把頭髮也綁起來。」
「上校因爲緊急事件,所以不在美利達島。」
「將隨身行李全部塞進這個袋子。」
「好了嗎?」
「中士!」
「我是相良。」
在泳衣外披上浴巾後回到客艙,小要看到宗介在穿潛水服,而且是直接套在便服外。
一邊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宗介又打開另一個揹包,急忙將裏面的裝備套在身上。
那是個附有堅固皮帶與金屬釦環,形狀奇怪的帆布揹包。
「我說~那個,該不會是……」
「你套上這個,動作快……算了,還是我來套吧,沒時間了!」
「等……呀!你在做什麼?」
還來不及感到驚愕,宗介就不顧情面地將皮帶與金屬釦環系在小要身上。戴着橡膠手套的手在她的手腕、肩膀、雙腳與臀部來回穿梭。小要滿臉通紅地想要抗議,但是──
「中士!還有一分鐘!」
「我知道!」
「燃料不夠重來一次──」
「我知道,沒問題!」
被異常緊張地交談氣勢所壓倒,小要想都沒想便噤住了口。宗介粗魯地拉扯系在小要身上的金屬釦環與皮帶,確認裝備的強度。
「好痛喔……!喂,你到底在做什麼──!」
「還有三十秒!」
機長大聲呼喊,宗介接着回覆:
「感謝你!下次再會!」
「咦?『下次再會』是什麼意思?我說,等一下……」
宗介繞到小要背後,將自己身上的金屬釦環與她身上的「喀鏘」地扣在一起。恰好是一副兩人雙簧的模樣,將兩人牢牢地固定住。
「什麼?喂?到底是怎樣……?」
連同隨身行李的包裹,將所有裝備扣在身上的宗介,以抱住小要的姿勢,邁開大步走向客艙的右側。
「咦?咦?」
《咳……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什麼『出發了』啊?這架飛機不是還在飛嗎?」
「怎麼回事?」
只有兩人的世界。如果這裏沒有重力的話,該有多麼美好啊!彷彿至今爲止所發生的任何事都可以寬恕似的心情。沒錯,就連剛纔強迫她彷彿殉情一樣跳出來的事實也是。
「快死了……」
「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而且你也曾經搭乘過一次。」
「甲板士官握着操縱桿,將開關打開。」
「做什麼啦?喂!你該不會…打算從這裏…跳下去──」
地板的艙門一打開,兩人便輪流從梯子爬進下方的甲板。
某種地面自腳底下消失,內臟往上推擠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
《什麼嘛?像你這種傢伙,最好溺死算了!》
一片蔚藍的世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覆蓋在上方的橄欖綠色降落傘。剛纔重擊着幾乎跟裸體沒兩樣的她的風,正逐漸緩和成徐徐微風,溫柔地吹拂着她的秀髮。掛在降落傘之下的兩人,目前正緩緩地落下。
小要低聲咕噥,低頭望向大海。宗介所說的船艦,連個影子也沒有。
「…………不用管他們。」
如此回應後,宗介趁勢拉着小要一起跳出機外。
「有可能是溺水。有激烈的拍水聲,以及慘叫……不太對勁。」
放眼望去看到的盡是無邊無際近乎透明的天空,波光閃爍的海面及太陽。真的,就只看得到這些景色而已。

「派『海龜』過去會合。請葛達特負責操控。」
泰莎以一股非常不愉快地聲調說完後,全身癱軟地坐回原位。
水溫出乎先前的想像,並沒有那麼冷。
「歡迎,千鳥要小姐!你已經獲准登艦了。」
「沒有唬你,而且是比這次更慌亂的登艦法,不過當時你已經失去意識了。」
她在宗介的牽引下進入船艦中段的小型艙門。在狹窄難耐的圓桶形氣密室中等待,直到海水好不容易被咕嚕咕嚕地排放到外頭後,才終於能從充滿橡膠味的呼吸管中解脫。
「聲納報告!剛纔着水的人類正在水面上掙扎。」
小要一邊懷着欲哭無淚的心情,一邊將肺部充滿空氣。降落傘被啪地割斷之後,兩人便就着原本的姿勢朝海面垂直落下。
着水後,被溼軟的降落傘纏住身體所導致的溺水意外十分常見。難道宗介他們……?
「呀……!」
美軍 化學武器解體基地
小要輕咳着,拳頭則時握時放。不清楚爲什麼,總覺得指尖有種刺痛的麻痹感。
佇立一旁的馬德加斯投出仰賴泰莎判斷的視線。他也不懂日語,所以無法得知會話內容。其他乘員大部分也是同樣的狀態。他們一同回頭看向在艦長席上站起身的泰莎。
八月二六日 ○六三八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咳咳……竟然是潛艦……可從沒聽你說過。」
不只是宗介,其他隊員也曾經歷好幾次這樣的作業程序。在僅需要接收一到兩人的情況下特地將船艦浮上海面,不但效率低落,風險也大。順道一提,搭載其他陸戰隊隊員的直升機,已經在一小時前由上浮至海面的船艦連人帶機一起接收了。
而在海里等待的,是一艘巨大的潛艦。
不過一會兒,眼看着兩人愈來愈接近海面。
「要割囉!」
他從開啓的艙門對機外射出煙霧式的標記,測試外面的風向。接着看到一旁的副駕駛員豎起大拇指,便拍拍小要的肩膀說道:
「速度三節。遵命,長官。」
聲納員向泰莎報告。
位於艙口旁的副駕駛員轉動牆上的手把。滑動式的艙門倏然開啓,突如其來的劇烈風壓衝進機內。
八月二六日 一六二五時(培利歐標準時間)
「爲什麼……?」
引擎的噪音當下變大,寒冷的風壓呼嘯而來。看得見遠方藍天青空的水平線,遙遠的視線外則是海面。其它則是──什麼也沒有。
從側面看過去,似乎也能夠在天空中飛翔的圓滑曲線。模糊上浮的船體輪廓,在來自海面眩爛奪目的光之雨投射下,形狀總感覺像是投射出去的飛刀。事實上,由於體積實在過於龐大,小要也不太有自信能肯定船體是否就如自己所見的那種形狀。
接着是最後的衝擊。而後她的身體便被海水與氣泡層層包圍。
整個世界是海天一色。
西太平洋 水深三○公尺〈Tuatha De Danann〉
「啊~稍等一下,好像有什麼叫聲,很大的聲音…這是……日語嗎?聲音傳出來了,請聽聽看。」
咆哮的機關槍、高速交錯的槍彈、燃燒的戰鬥船艦及瀰漫的黑霧。
東京鐵塔根本無法和此相比,這是讓人目眩眼花的高度。
的確是手腳慌亂拍擊海面的水聲,也聽得見悽慘的叫喊。泰莎嚥了嚥唾液…接着,那些叫聲在耳邊越發清晰。
「…………」
一番掙扎的結果──
這樣的心情,在頭腦的角落裏開始發酵的瞬間──
「自然是爲了不要溺水。還有,三……二……」
《囉唆!我的心情是多麼地……你有沒有稍微考慮過我的心情啊?可惡!你不是人!最差勁了!我討厭你!》
「司令室,聲納報告!方位三—一—七探知到人類體積大小的着水聲。距離……推測爲五百碼。」
「是。」
她勉勉強強地開口詢問。
「碰咚」!一陣強烈的衝擊將她的身體粗暴地往上一扯,是降落傘打開了。
「好!出發了,千鳥!」
隨着距離越來越靠近,她便越被那龐然大物的氣勢壓迫着。高度彷彿新宿的摩天大樓一樣吧?若是比喻爲橫躺在海中的黑色山脈,也可說是非常地恰當。
一瞬間,司令室的乘員們都緊張起來。
所謂「海龜」,是搭載於船艦上,有線操縱式的小型無人艇。體積與形狀恰同其名,與海龜極爲相似,並且裝設通訊設備與光學感應器。此外,在AS技術的應用下,可以用鰭划水進行無聲游泳。換句話說,就是「會游泳的潛望鏡」。透過這個海龜,〈De Danann〉便能自由自在地探知海面上的情況。
小要四肢擺動努力掙扎着要回到機內,因爲身體被宗介用皮帶固定住的緣故,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沒錯,好久不見了呢!」
這隻海龜正遊向宗介他們。身着潛水設備的他們只要抓住海龜,便能被牽引至水面下的船艦。到達船艦的艙門讓海龜停靠後,進入氣密室接收完畢……就是這麼回事。
小要穿戴上不熟悉的潛水用具,抓着奇怪的機器烏龜,與宗介一起潛入海洋之中。
「啊…………」
「聽好,千鳥。我在着水前會把降落傘割斷,到時要用力深呼吸。」
儼然成爲戰場的小島,一架深靛色的AS──M6A3〈Dark Bushnell〉被擱置在海灘上。這是隸屬美國海軍特殊部隊SEAL的高級機體。
「當然。」
「真的假的?」
就在此時,聲納員緊張地報告:
聲納員將線路接上後,從司令室的擴音器傳出問題所在的聲音。
「收到。右舷,發射海龜一號。」
被火炎包圍的機體就像失去重心的陀螺,迴轉着墜落──與海面相撞後七零八落。
「艦長?」
「我知道了,大致上跟預定符合。維持原航道,減速爲三節。」
〈De Danann〉設置的超高性能聲納系統捕捉到的聲音是──
本來就緩緩地航行的船體更爲減速。這是爲了讓船艦接收落入海面的宗介他們。
「泰莎?」
從小要眼裏看過去,理所當然地對〈Tuatha De Danann〉除了驚愕還是驚愕。
……雖然知道自己在叫喊,但卻完全聽不到聲音。因爲聲音早已被掩蓋在猛暴的風聲之下,完全無法到達耳際。眼角餘光所見的螺旋槳飛機,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住手!千鳥!咳……》
「…………」
兩人終於降落到不過幾層樓的高度,連水波的形狀也一目瞭然。
全體人員的表情都露出相同的疑問,就是「爲何艦長不派出援助而在原地發呆呢?」
在這一片蔚藍世界裏,就只有自己與他兩人。
「不好了!派潛水伕到第十二艙門待命!儘快出動──」
小要就這樣來到〈Tuatha De Danann〉上,完成了第二次登艦。
《唔……咳咳咳……》
她露出溫柔的微笑,輕微地點了點頭。
爆炸的攻擊直升機,紅豔豔地照亮了夜裏的珊瑚礁。
太平洋西部 培利歐共和國 貝里爾道卜島
「呀……啊呀~~~~~~~!」
在通道上等待的,是名身着卡其色制服、一頭灰銅頭髮的少女。
不,應該說是……原本所屬的。
全高八公尺的人形武器,手腳已經以一個怪異詭譎的角度扭曲而全毀。機體四周流散着被殘忍地搗爛成一片的金屬製內臟與高分子膠製成的血液。
參加鎮壓作戰的士兵們,面對狂暴的爆炸聲與炮聲,交錯着怒吼與高喊。而這些聲音到了最後,則完全變成絕望的哀鳴。
『這裏是迴音84。遭受炮擊!求救!求救!』
『腳被射中了!誰可以支援──』
『畜生!那個紅色的傢伙,竟敢將波普……!』
『──被擊毀了。重複一次,十一月1號已經被擊毀了!上尉死亡。之後的指揮權交由十一月3號──』
『脫離機體!總之快點逃!』
『救命啊!誰來救我!救命!救命……!』
無線電的另一頭,是同伴們的高聲嘶吼。但是他──愛德•歐爾蒙斯二級中士,幾乎沒有閒暇可以傾聽他們的言語。
他所操縱的AS──自然是M6A3──現在正奔馳在以水泥構成的海岸上。周圍沒有任何同伴,歐爾蒙斯分隊中的兩架僚機已被擊毀。每一位駕駛都來自軍中的菁英部隊,經歷嚴苛的訓練,擁有頂尖的操縱技術。
雖然這麼說。
但他們全都被殺死了。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被一架AS打倒的。
一架紅色機身,身分不明的AS──
「怎麼可能……怎麼會…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可惡!」
駕駛艙中的歐爾蒙斯臉色發青,汗流不止。不管怎麼做都無法遏止因恐懼而顫抖不已的牙根,黑色的瞳孔慌亂地搜索着敵人。
那傢伙…那傢伙在哪裏?
M6A3〈Dark Bushnell〉的感應器迄今都無法探查到敵機的蹤跡。映在眼前的只有濃密的黑煙與同伴的殘骸,以及好幾棟半毀損的建築物。
到底在哪裏!那個紅色的傢伙──
「!」
聽到這消息,他──九龍狡詐地笑了笑。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最喜歡的那一對,也就是那兩人似乎也上了船。」
「怎麼會……」
接着說出一聲──
「意外…總是免不了的吧?」
從紅色AS的指尖產生了看不見的力量,穿越天際。
『順便告訴你,你是最後一個啦!雖然也有哭着向我求饒的傢伙……但是,算了,你幹得不錯喔,阿兵哥。』
部下原本有十架AS,但是其中有一架被擊毀,一架失去左手臂。其他步兵則是戰死六名,負傷十名。
如此一來,對方便不可能全身而退。
敵方的殘存部隊敗退,戰鬥結束之後,他開始清點着。
敵機現身了!撥開煙霧,急速接近中。
「照你的說法,這還真是豪華的誘餌啊!」
「我這裏的情報還不是非常明確,但事實上他們兩人已經不在東京。」
「你說什麼……?」
「說什麼鬼話!」
對着不知所措的歐爾蒙斯,紅色的AS伸出了食指,比出左右晃動的手勢。
剎那間,空氣歪斜了。
無論如何──與他對峙的敵人,十二架AS已完全被擊毀,也破壞了大半的直升機與戰鬥艇,而遺留在上面的屍體──少說也有兩打以上。他們已經無法迴歸祖國了。
從正面突然吹來一股旋風。在遭受衝擊的反射動作下,歐爾蒙斯操縱機體橫向跳躍避開。迎面而來的火箭彈擦過他的左方在背後爆炸。他不畏衝擊,朝朦朧的身影開槍。搭載於機體的四○mm卡賓槍射出的子彈,拖曳出因硝煙凝聚而成的白光尾巴。
九龍低喃。
他操縱AS往基地的化學武器儲藏庫邁步。儲藏庫的外牆早已因承受不少流彈而四處崩塌。如果知道這裏就是處理劇毒化學彈頭的設施,看到這樣的場景必定會臉色發白吧!
「哼哼……我知道,別擔心啦,我不會讓那女人死的。」
那顆子彈──在空中就被彈開,彷彿撞上了透明的盾牌。紅色的火花向四方飛散,而紅色的機體就像毫無感覺似地佇立着。
被稱呼爲克拉馬的男子面無表情的回答。對於至今爲止的作戰經過,似乎除此之外就沒有其它特別感想了。
被激怒的歐爾蒙斯發出戰吼向前突進。鎖定敵人以火力強大的榴彈發射器射擊,榴彈在可能連自身機體都被捲入的極近距離內爆炸。接着瞄準敵機所在的場所,將來福槍剩餘的殘彈全都打出去。
當時的戰鬥──回想起與〈米斯里魯〉白色AS的對戰,他露出陰沉的笑容。
『砰!』
「可惡!是哪個傢伙……!」
三次三連射,應該已經擊中才是,但是──卻沒有任何反應。
〈Dark Bushnell〉捨棄了彈盡的來福槍,從腰間的武裝配備取出小型的手槍。
真是遺憾呀!啊啊,願星條旗永遠陪伴你們。
但是,他一點猶疑也沒有。
◆
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年紀約三十歲上下,高大結實的體格讓人不禁聯想到打擊系格鬥家的身軀。很難說是哪個人種,看起來像拉丁裔,但若要認定爲東洋裔也說得過去──就是這樣的面貌。除了一對像是快睡着的眼睛之外,同時也有無論發生何事也無動於衷的男人們會散發出的特有氣息。
「接下來……」
「正如你所說的,看來那些傢伙也要過來了。」
那根食指有如手槍的槍口,筆直地朝向歐爾蒙斯的機體。
透過機體外部的擴音器,響起嘲弄似的大笑聲。
圓潤的鼻頭上頂着小型圓框眼鏡,令人印象深刻。
『槍彈用盡了嗎?真心寒吶,怎麼沒有好好利用資源呢?』
是暗紅色的AS。
那並不是槍彈,而是未知的東西,是更爲異質能源的聚集體。那個奇怪的東西貫穿了堅固的裝甲,炸開了〈Dark Bushnell〉的駕駛艙與其中駕駛員的肉體。
「哦──」
克拉馬眺望着戰鬥結束的情景。至今仍持續燃燒的AS、戰鬥直升機,以及散躺在各處的美國士兵……這次作戰失敗,無疑會讓國防總部的大人物們精神十足地跳起來吧!
「是這樣沒錯。」
「怎麼……」
「說起來也沒錯。我就是喜歡大手筆,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那架敵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面對着呆愕的歐爾蒙斯,紅色的敵機開口了:
迅速地對準敵機的頭部發出一槍。
這架紅色的AS,在他的組織內被稱作是「計劃案1058」,通稱爲〈柯達爾i〉,是原本存在許多缺陷的「計劃案1056」的改良型。而該舊型機體,已經在四個月前北韓的山區隨着他的右腳一起消失了。
雖然機體細瘦,但輪廓卻是十分結實。倒三角形的上半身有着菱形的頭部。硬要加以形容的話,與西方系列的AS極爲類似,不過卻是從未於任何資料庫看過的機種。外觀雖充滿美感,卻同時也蘊藏着一股帶來災害的神祕感。
「哼哼……真是禮數十足的傢伙們,把我們丟出的餌全都乖乖地吞了下去。」
雖說並不是很小的損害,但考量對手可是聲稱擁有世界頂級實力的美國特殊部隊,只有這點損傷反而應該說是僥倖吧!
他將機體的膝蓋屈下,呈現降落的姿勢,從駕駛艙中降落於大地之上。右腳的義肢已於這數週間內完全地習慣了。
機體的正面裝甲上,卻是一點傷痕也沒有。
某個聲音呼喚着他。
他的確十分高興。對於這個計劃,他原本有許多不滿意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必須分別處置那小子跟小女孩。
直到最後一刻,歐爾蒙斯仍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是駕駛這傢伙的話……」
鎮壓小隊最後一架〈Dark Bushnell〉失去了駕駛員與控制系統,當場一倒而下,隨即靜止不動。
「喔?」
「那艘潛艦好像在海面上搭載了強襲部隊。不僅是監視或偵察,好像還頗有幹勁。」
「不過什麼?」
「九龍。」
克拉馬從雪茄盒裏取出一根香菸般粗細的胡蘿蔔條,咬了一口。
『嘖嘖嘖……不行不行,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招式。如何?』
「通訊。去跟Mr. Zn (鋅)報告。」
「可惡……」
他對這些殺戮十分滿足,舉頭仰望自己休憩片刻的機體。
九龍欣喜似地搖搖頭,消瘦的容貌上顯露出無論如何都難以說是開朗的愉悅表情。
「克拉馬,已經結束了喔!要去哪啊?」
「你這麼高興我會很困擾的。要是你把她和〈米斯里魯〉的傢伙們一起殺死的話,我們可是得不償失啊!」
「嗯,嗯…我會注意啦,不會讓他們死的,不過呢……」
然而,那個狀況已經轉變爲現在這種情勢。
才這麼想着──敵機的身影緩緩地出現在如暴風席捲般爆炸的火焰與紛飛的碎片之中。明明遭受到那麼嚴重的攻擊,卻幾乎毫髮無傷!
「嘿……這個嘛…不錯呢,真是大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