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4:时间灾害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5万 字

又没死成。

睁眼醒来,完成一如往常的身体检查之后,宗介如此想着。

不知为何全身都湿透,身体处处作痛。幸好有穿AS操纵服,最多只是瘀伤;唯独左手至今仍无法随心所欲行动,不过似乎也只是轻微扭伤。

「……」

水流声及微微风声传来,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夜视镜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宗介摸索着插在战术背心中的

美格光

手电筒。

好,还在。

调至所需最低限度的亮度。首先看到裸露的岩理,接着是破烂的保丽龙与结成一团的电线,还有帆布与垃圾桶、木椅、碎裂的围篱等垃圾。

所在之处是一个仿佛圆形洞窟的空间,构造类似下水道,水流过下方──深度大约及膝──各式各样的残骸物被这条污水冲来,在这里滞留堆积成山。

或许会因季节或时间点而变成激流,这里还看得到体积颇大的器具。宗介似乎也是坠落地穴昏厥后被冲到这里来的。随着水流逐渐减缓,水位也比一开始观察时降低。感觉自己目前就像从马桶被冲掉的秽物。

被冲了多远?现在的时间呢?

看了时间,大约昏厥了约十五分钟。不晓得被冲过来的距离有多长,但从这一带的安静程度来看,离坠落地点可能相当远。卡宾枪不在身上,可能也掉在什么地方了。

「上校。」

寻找泰莎,但没发现她的身影。

「……上校……泰莎?」

以不到喊叫程度的声音呼唤,同时翻找周围的杂物。

杂物堆中也有化为白骨的尸体。一身破烂的工作服与识别名牌,看不出性别,也不晓得这里曾经发生什么事,也看不出死因。

泰莎果然不在此。

她离开意外现场了吗?还是说她被冲到其他地方去了呢?甚至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可恶!)

通讯机当然完全派不上用场。就算不被大大小小的冲击或水给弄坏,电波也无法到达这种地底的密闭空间。

反击。一人被宗介的子弹射中胸口,仰天倒地。

(运气真是糟透了。)

当她正为此烦闷时,传来那阵爆炸的声响。

「你似乎变得粗俗了点。」

烧夷手榴弹爆炸的邻近位置有个液体槽,内存的液体从流弹的穿孔溢出。虽然不晓得这桶搁置十七年以上都没有变质的易燃性液体名称──总之液体被手榴弹的火焰点燃,火焰猛烈燃烧起来。

半自动射击,没中。

好想立刻见到他,连一秒都忍不住。

宗介烦躁地想着从这个洞掉下来的自己很不幸,却又立刻换个角度思考。原本还差点被直升机压扁变成肉饼,再说若是与泰莎一起摔下来,她身上并未穿着耐冲击设计的AS操纵服,后果不知会怎样。

枪声,雷纳德的子弹擦过身边。以高度及腰的管线为盾,移至能给对方压力的位置。

谨慎地走在荒废的通道,转过无数转角与岔路,只见通道两侧有一排入口。往里头看了一下,可能是员工休息室或宿舍,几乎都是空无一物的房间。

「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好不容易……终于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你还这么说?难道我跟他见面会造成你什么不方便吗?为什么──」

「敌人一定也会往爆炸方向前进。雷蒙的脚受了伤……若在找到相良之前碰上敌人,就逃不掉了。」

无法宰掉对方的理由不仅如此。雷纳德也是高手。

咬着灯筒,他沿着竖井壁上的管线与钢架往上爬。爬到三层楼高后便无法继续再往上,看来只得先离开竖井,再找出其他路径。

雷蒙严肃地说:

正如他所说,这时必须更加慎重。

亮白闪光与爆炸火焰。这是以超高温火焰烧尽周遭的手榴弹,尤其在室内效果更强。

自己似乎就是从那里坠落的。

对方拥有夜视设备,自己手持灯管居于劣势,瞄准对方时,会因灯管光线移动而暴露位置,如此一来在开枪前就会被发觉。

「如果是你的尸体,我就能好好相处。」

「加油点,AS对干你赢不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好机会啊。」

不晓得出现了第几次的既视感。焦躁程度直逼临界点,小要的声调随之飙高。

「看到了,在那里!」

「可是只有您一个人──」

不废话也不迟疑,宗介立刻开枪。

小要已经听泰莎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受坠落直升机的牵连而与宗介失散,就在落单寻找他时碰上小要。

大概走了三百多公尺,发现天花板开了一个大洞。崩落的砖头与钢筋堆积成山,形成一个斜坡,没花太多力气便爬上洞穴,来到下水道上层。

隔了一段距离的宗介并未受伤,但是发生了更严重的状况。

已经不是顾着战斗的时候了。宗介连跑带爬地逃离火灾与崩塌。

敌人训练有素,面对损伤也不动摇。掩护射击和以杀伤为目的射击,两者之间的配合也运用得当。但攻击与移动的节奏单调,看来组队时间似乎并不久。

「那个……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泰莎说道。

至少得知对方挡不住步枪弹。雷纳德翻身躲在通道另一头。宗介继续开枪,期待能穿墙造成伤害,不过无效。对方开枪反击,而他早已缩头闪过。

你才一成不变地自以为是,居然刻意放过奇袭的机会──宗介虽这么想,却一句话也不吭,更换弹匣后将GLOCK收回枪套,迅速举起卡宾枪。

「嗯,可是……」

宗介觉得他的挑衅听起来有种不协调感。虽然并未与对方说过几次话,但印象中他的态度应该更柔软些。那是演技吗?或者发生了什么改变他的事?

看泰莎柔弱地低语,小要心怀强大的罪恶感。泰莎也喜欢宗介,自己怎么还任性地说出那些没神经的话。即使如此泰莎也忍耐承受,若是自己处在泰莎的立场,或许会火冒三丈地大肆回嘴。

你引以为傲的防弹衣,对抗步枪的全金属被甲弹的话又如何?

「!」

「这算什么理由!我想见他!如果要阻碍我的话,我就自己过去!」

从预料中的位置冒出一个人,一枪解决。但那名男人似乎正要抛出手榴弹,拆掉安全插梢的筒型手榴弹从倒地男人的手中滚出──

这里是一个大型竖井,比一开始爬下来的升降机井狭窄,高度约五层楼。以强光照亮上方,发现几条横贯竖井、只剩骨架的通道与管线,均已老化破烂,其中有些还松脱,垂挂在竖井上方。定睛观察,有条四方形的通道横跨于竖井最上方的空中,底部开了大洞。

「请冷静一点,我什么也──」

「可是什么?」

宗介就在不远处。

「哈哈,这句话接得不错嘛。」

「回去。」

跳到离自己最近的壁穴──原本应该连接着通道的方形洞穴之后,宗介离开竖井往内部前进。若能找到楼梯往上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泰莎被留下的地方。左手拿灯筒,右手持GLOCK19手枪──因为卡宾枪可能已经故障,并不想用它开第一枪。毕竟在敌人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状况下,他不想发出枪声,等战斗开始再试射就好了。

雷蒙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强硬的力道让小要一惊,随即察觉自己非常无理取闹。

居然只受了如此轻伤。看来是多亏频频碰撞横跨于竖井下方的通道、钢筋、管线与电缆,才免于头下脚上直接从五层楼的高度坠落。

声音被听见就不妙了。坠落已经超过三十分钟,敌方增援就算来到附近也不奇怪。只能爬上通道再确认。

卡宾枪的准头似乎朝右上偏移,可能是由于从五层楼高摔下来的缘故;不过其他机能都没问题,真是坚固得不得了。之后若有机会,要写封感谢信给军武制造商。

泰莎迟疑。

「小要,住口。」

反应速度、射击精准度、不带不必要动作的冷静行动。看起来未经深思,实际上却十分有道理的位置选择。这些都是平庸技能做不到的功夫。不晓得是他的天赋才能,或来自训练出的手腕,总之不能被他怪模怪样的武器与言行举止迷惑。至今先入为主的观念总认为他是被高科技装备保护的「柔弱少爷」,看来那是大错特错。

然而就在做出决定前,敌方增援果真到达。从宗介藏身的储存槽右方约十五公尺,以及连接上层的楼梯区域出现四名手持冲锋枪的男人。

红色大衣瞬间行动,挡下子弹──又是自动防御防弹衣。宗介无视于此,连开五枪,但全都徒劳无功。

宗介反倒试着对他搭话。管他的,反正自己的位置早因灯筒而曝光。

「Mr. Ag?」

「没关系,事情演变成如此也是我的责任……」

没用。所有子弹不是没中就是被挡下。

一名敌人发出哀嚎。脚下晃动,这层楼似乎又要全面崩塌。地板歪斜,接着突然变成陡坡,摔倒后起身,又再度摔倒。

「这种事说不准吧?宗介或许也身陷危机,不能放着不管!」

枪战开始已过了三分多钟,这若是对方在争取时间就不妙了,雷纳德麾下的士兵将会抵达。要坚持下去打倒他,还是当场撤退呢?差不多该下判断了──

「如果你已经冷静下来,我们就马上移动。」

雷纳德在黑暗中笑道:

「又爆炸了……」

而楼梯前──站着雷纳德•泰丝塔罗莎。

听她这么说,小要一心坐立难耐,只能拚命抑制什么都不考虑、只想独自飞奔出去的冲动。即使告诉自己──「在这里慌张乱跑只会迷路」,但情感上仍不想管这些道理。

「我们去找他吧!已经晓得大致方向了!」

其余三人分开射击,流弹击中管线与电缆,在四周爆出剧烈火星。

(不……)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务必冷静,若这时采取轻率的行动,一切苦心都会白费。」

「嗯……」

「我应该有叫你们别过来,给我回去。」

「是吗?我以为这样比较能跟你好好相处。」

或许她仍昏厥于自己坠落的通道上。从这里虽看不见,不过出声呼唤或许会有回应?

火焰沿管线窜烧室内各处,在火灾影响下,一些物体也随之爆炸。冲击震裂了地板,天花板的钢筋朝宗介坠落。千钧一发地闪过,逃进更深处。若继续待在这个房间,不是被烤熟就是窒息而死。

「…………啧。」

雷纳德动了。转轮手枪冒出火光。宗介早在前一刻便躲进邻近的通道口后方,闪过敌人的射击。差一点便射中的子弹击中墙壁,水泥碎片四散。探出枪口应战,射出弹匣剩余的全部弹药。激烈的射击形成轰隆声响,在这一带回荡。

通道深处有一道楼梯。

宗介开枪,雷纳德开枪;宗介行动,雷纳德行动。

不,太危险了。

(她在上面吗……?)

「所以才很犹豫,我也担心你跟雷蒙的安全──」

「!」

「我还挺厉害的吧?」

可是泰莎不同,若坠地的是她,可就严重了。

调暗手电筒的光源,宗介搜查目前所在的空洞底部──由瓦砾与管线堆成的磨钵状区域。在这里也没发现泰莎,倒是找到遗失的卡宾枪。捡起来确认机能,似乎没坏。但是毕竟是从那种高度掉落,在实际开枪射击之前,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没问题。

频繁的枪声持续了一阵,随后传来响亮的爆炸声。通道的天花板震动,大量尘埃抖落在小要等人头上。

「待在这里也很危险,必须尽量远离敌人。顺利的话或许能在某处找到其他出口,最好是想办法逃出地面之后,泰丝塔罗莎再透过无线电和同伴取得连系。」

宗介沿着与水流相反的方向,快步返回洞穴。前进一阵子,赤裸的岩壁变成了砖墙,果然很像下水道。由于这里是久无人烟的废墟,雨水及地下水都汇流于此。

一名男人发现宗介而开枪。藏身的储存槽爆裂,某种液体喷发出来。

雷纳德在AS操纵服外头披着红色大衣,一头银发如波浪般起伏,右手则拿着装饰过的〈Colt Peacemaker〉。虽因夜视镜而看不清脸孔,但不会错,是那个男人。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你终于快能见到相良了。」

一来一往不断持续,两人来到宽阔的室内。约体育馆大小的空间中,错综复杂地塞满大型液体槽、蒸馏器、压缩机、无数管线及阀门。

「……对不起,泰莎。」

「──你的急性子真让人傻眼。」

一名男人大喊。

「可能是相良在找我的时候碰上敌人……」

爆炸。是烧夷手榴弹。

而且也不至于迷路。只要大声持续叫唤他,就一定能找到。或许会被敌人发现?不可能,一定会是他先找到自己──这种毫无道理可循的念头无论怎么打消都一直冒出来。

总之要往上游走,必须找到她。

「还真是一成不变的问候──」

「可是宗介……」

「我想他应该不要紧。没有我们碍手碍脚,他一个人或许反而容易行动,最后也会朝地面前进以无线电联系吧?若勉强会合,双方一起出事的危险性反倒比较高。」

乍看很柔弱,但雷蒙其实也经历无数沙场,这样的场面还是听从他的判断比较明智。

「知道了,就照你说的做。」

小要压抑仍然不舍的眷恋──克制想要冲向宗介可能所在方向的心情,点头应允。

「泰莎知道路吗?」

「大致知道约略的构造。继续往下走,最底层研究设施的北侧应该有个紧急出入口或排气管,虽然无法保证敌人尚未到达那里,不过至少比往南走安全……」

「北……是哪边?」

「往这边,走吧。」

三人目前正在通道里交错的十字路口中央,泰莎与小要从两旁扶持雷蒙前进。

黑暗中,雷蒙发出微微轻笑。

「怎么了?」

「没事……总觉得好像赚到了──被两位大美女紧紧夹在中间,要是没受伤,那就更美好了。」

「……泰莎,可以把这个人丢下吗?」

「说得也是……不过至少听他留个遗言好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抛弃我。」

「真是的……」

重新扶起直道歉个不停的雷蒙,小要一行三人摇摇晃晃地走进黑暗中。

被困住了。

逃出火灾现场,在地下设施中来回奔走一段时间后,宗介终于得出这个结论。不管走到哪里,都被崩塌的天花板与闭锁的铁门挡住。想以C4塑胶炸药炸破,但附近却弥漫着某种瓦斯气味,若贸然动用火药,或许又会引起剧烈爆炸。

「真是困难的要求……那,这样的话如何?」

「或许不会。」

「我很感谢你,但这是──」

雷纳德从行进方向的转角冒了出来。看来他从爆炸中活了下来,而且令人不快的是,他身上几乎没被弄脏。

他仿佛看穿宗介内心想法:

「……知道了,就交给你了。」

小要询问,泰莎用力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Spetsnaz小刀,看来你知道。」

「不,请别跟来。虽然是一件重要的事……但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若有人接近,我会杀无赦。』

「那要不要试试看?这也挺有趣的。」

从刚才便一直闻到腐败洋葱似的刺激气味。是可燃性液化瓦斯吗?若是的话,开枪就有点不妙。

「是…是吗……」

「不要紧的。再说,我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既然走到这里了,自然不能放着不管就离开。」

「有必要商量什么吗?」

「就是这么回事。若现在开打,不管哪一方得胜也难以避免重伤。我不认为这个工程能靠一个受伤的人完成。总之,现在先合作离开这里,之后再随我们高兴互砍,这就是我的建议。」

泰莎停下脚步:

两人应该在那个设施的地下。

「是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说如果我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会丢下你们将其独占吗?」

卡力林说完,便带领几名士兵降下连接设施地底的竖井。

「怎么回事?你想去什么地方……」

「拿去。要是我开始有奇怪的想法,你可以开枪。」

小要与雷蒙这么建议,泰莎却摇头:

(应该先脱离此地,与克鲁兹他们会合吗……)

「太夸张了吧。」

「挺吸引人的提议。」

「小要,这是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告诉你的事。就算我不说,既然你都被带来这里了,我想哥哥应该也打算告诉你吧。或者打算在这里……」

『地面部分交给我。』

如果泰莎尚未被抓呢?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杀掉敌人,不能用枪就用刀,不能用刀就赤手空拳宰杀,若双手被砍断──就咬断对方气管。你是那种即使死亡也要化身为尖骨等敌人踩过去的人。你从未想过可以商量一下吗……」

「很好,要握个手吗?」

小要脸色大变,但他却将依然上着保险的手枪在掌心反转,接着递给泰莎。

泰莎默不吭声。换句话说,正是如此。

小要频频询问泰莎。因为既视感一直频繁出现,她也不晓得这是第几次发问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泰莎语带含糊。看起来并非由于路径,而是因为其他事而迷惘。

短短几分钟后,部属传来的报告证实了他的推测。

「开什么玩笑。」

若能操纵那架强力的〈Laevatein〉,在克鲁兹的支援下进行攻击,要带回泰莎并非不可能。虽不确定是否能与雷纳德的AS为敌且得胜,但至少比拿着一把瞄不准的卡宾枪独自对抗大批敌人来得实际。

「因为无论谁赢都会死。我刚才到处走动观察了一圈,那边有座被瓦砾堵住的楼梯,若能两人合力移除瓦砾,或许能在昏死前脱离。」

泰莎的解释莫名地语焉不详,让人觉得她明明知道某件事,却又不想告诉小要他们。不,应该不是针对小要,而是雷蒙。现在他虽积极协助泰莎一方,但他毕竟是法国情报局的人,若这座设施藏有重大秘密,无法保证他不会向组织报告这个秘密的内容。

多亏泰莎擅于领路,小要三人没碰上半个敌人便顺利进入设施地底。不过话说回来,原本就是逃离敌人所在的位置,这也是理所当然。

雷纳德或许也发觉了这件事。他也是独自前往设施内部之后便失去联络。之后也曾派出四人打前锋探路,回报「听见枪声」,但最后也音讯不通。八成是与宗介展开战斗,但是却反被打败。

「是因为我隶属的单位?DGSE应该早把我除名了,因为我一直没和上级联络。」

枪口瞄准敌人的头部,宗介说道。在这个距离下绝对不可能失手。一击就能结束。但是关于这一点,对方也相同。

宗介扛起卡宾枪,快步走向楼梯处。

即使如此,或许还是得先与克鲁兹他们会合。要在这样的迷宫寻找同伴,必须先消灭敌人,而就连自己也完全不确定自己是否办得到──

「开枪或许会引发爆炸,请千万小心。」

「我是认真的。我会全力开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中……」

「是的。应该是这样没错……」

「等……」

雷纳德所言不虚。关于瓦斯或逃离路径都是真的,若不休战,两人肯定一起毙命。

「你…你是认真的吗?」

雷蒙低喃几句,抽出腰带上的自动手枪。

卡力林指挥下的〈阿玛尔干〉空降部队,已经完成绝大部分的废墟地表镇压行动。虽说「镇压」,其实也只是确认有无敌踪。

地底似乎上演着奇妙的情况,或许应该分出一半地面兵力,深入设施地底搜索。但由于既视感的影响,他不太想让兵力接近设施。

泰莎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目前为止就她所见,雷蒙是个好人,但也不能确定那是否为演技。谁能断定,一分钟后他不会性情大变?

但最终还是做出「无可奈何」的结论。泰莎深深叹气,谨慎地收下他递出的手枪。

雷蒙也发觉这一点。

「……我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我想去一个地方,请你们先离开,继续前进。」

与直升机坠机位置不同的区域,发生了爆炸与火灾,并且在坠机现场的附近带回了生存者。从证言得知千鸟要与法国人均活着。而雷纳德至今仍行踪不明,也不清楚宗介等人的动向。

「譬如离开这里的方法啊。说起来很蠢,不过看来我们都一样被困住了。」

虽然不存一丝松懈心态,但这时也只能附和雷纳德的建议。两人同时放下武器。

「敌人迟早会到这附近,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正是如此。宗介的左手移至随时能拔刀的位置,若上前展开肉搏战,胜算十足。

「哎呀。」

「冒险调查这座秘密都市情报的人,是我跟幽灵。在对这里有什么东西都一无所知的状况下,毫不迟疑地照你的委托前往莫斯科,然后我变成这副德行,幽灵更是生死不明。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告诉我实情,是这样吗?」

「往这里走真的没问题吗?」

「你想提议暂时休战吗?」

「不,即使以保守角度来看也不夸张。若知道沉睡于此的秘密,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战胜『利用此力量的魅力』。告诉小要没关系,告诉相良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两人都跟我一样,一直被这个秘密所耍弄,也就是说我们是当事人。可是,雷蒙──我不敢保证你能战胜这个诱惑。」

「……只要一直沿着这条弯道走下去,进去之后再从对侧离开,在那里找到楼梯或爬梯的话,应该就能回到地面。」

「……我知道了。但如果你起了什么怪念头,我真的会开枪。」

他本人也落地调查其他势力的直升机着陆痕迹,结果发现有两名人类徒步进入研究设施的迹象,甚至看出那两人正是相良宗介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

「不是的。我确实担心情报会泄漏给你的组织,但问题不仅如此。在这里的秘密,隐含的不止一国的安全保障问题,如果处理得不好,所有的一切──这世界上每个人的人生与命运或许都会被搞乱。」

小要与雷蒙都为她的话感到诧异。

「…………」

这身AS操纵服虽具备防刃机能,却无力挡下那种强化突刺武器。若被刺中,不是丧命就是重伤,而且单纯使用弹力的武器也不造成爆炸的危险。

「嘴是这么说,但你现在却在考虑是否要拔出腰上的刀,这样就不用担心是否会引起爆炸。你打算压制柔弱的我,并割断我的喉咙吗?」

「从刚才开始,丙烷气体就一直渗进这里。现在虽然还没事,但不用两小时,我们两人都会中毒缺氧。」

雷纳德笑着说:

宗介与雷纳德几乎同时察觉彼此的存在。双方都举枪相向,手指搭上扳机。

他对泰莎的话感到不解,但小要却明白了。

「不过,我也有这玩意。」

「好吧,不过这只是为了离开这里。」

「你会这么做也不无可能──因为那个秘密就是如此重要。所以,可以请你跟小要先行离开吗?」

「……!」

「雷蒙,我──」

这把刀是苏联特种部队研发的武器,刀柄内嵌强力弹簧,压下推杆,刀刃便会弹射而出。仿佛玩具般的单纯设计,威力却十分惊人,甚至有贯穿十公尺外电话簿的杀伤力。

也担心泰莎的情况。若敌人已来到这一带,她或许早已被捕。因为是敌方指挥官的妹妹,也许不至于不由分说地被杀,但仍无法置之不理。

穿越设施最深处再从对侧逃出──小要也理解这个计划,但是却对进一步深入迷宫感到非常不安。

雷纳德从大衣底下拿出一把刀,指向宗介。乍看之下是一把无刀锷,样式简单的突刺小刀,刀刃底部却有一个以拇指操作的推杆。看到这个构造,宗介在心里默默咋舌。

「到底是什么事?我们跟你去吧。」

「你的意思是没必要战斗?」

「我也不晓得往前走是否能生还,既然如此,我想至少当个明白鬼……拜托了。」

但只限一击。若能躲过那一击,就能近身解决对方。

在AS里待命的贾斯伯开口:

「应该不是很远吧?走吧!」

「除此之外,你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该不会,其实是不能告诉我吧?」

提高警戒,返回先前发生战斗的房间,但那里也被崩落的钢架与管线挡住而回不去。火灾只持续短暂时间,眼前已经平息;虽然庆幸氧气未被燃烧殆尽,但是一直在这里徘徊也不是办法。

情势不利。

「或者怎样?」

「不,没事。总之,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快走吧,往这边。」

奇妙的共同作业在黑暗中进行着。

两人合力拉扯仍动也不动的钢筋,让他们束手无策了五分钟以上。决定先将周围的水泥块与岩石移开,恶战苦斗了十分钟,钢筋才终于松动到踢了会摇动的程度。

宗介与雷纳德仅进行最低限度的必要对话,像是「移开那个」或「拉一下这个」,除此之外几乎不交谈。

当然也未掉以轻心。两人均保持不论对方何时改变心意,都能立刻抽刀对应的态势,没必要时,也绝不背朝对方。

无论现状如何,眼前的男人都是敌人,这一点是绝不会忘的。

「真是的……」

雷纳德停下手边动作咕哝着,不见疲惫的模样,而是看似对单调的作业感到不耐。

「别擅自休息。」

听到宗介的话,他耸耸肩,继续作业。

并非动作不灵巧,也非文弱无力。但是因为只看过他穿着西装自以为是的模样,如今看他进行这种工作,感觉很奇妙。

「泰蕾莎也来了吧?你不担心她吗?」

或许是因为难以忍受无聊的工作,雷纳德开始搭话。

从他的口吻得知,敌人似乎尚未抓到泰莎。这么说或许有点夸张,不过关于泰莎也在这座废墟的事,对方似乎仍仅只于推测。自己完全没有提供情报的义务,于是决定装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可能一个人来这里,有事要来这里的应该是她。」

「我不知道,也不想回答你。」

「喔,这样啊。」

抱起钢筋水泥块扔到楼梯下方,雷纳德试探地问道:

那名杀手应该也一样。

「没错。为了避免大量设置的脑组织死亡,因此透过化学途径控制其活动,炼制出各式各样药物的,就是这片雅木斯库11的化工设施群。为了保密,绝大部分的生产设施均集中在都市内。这座都市过去曾进驻大批搜罗自社会主义阵营诸国的优秀专家,这些科学家肯定大半都不晓得自己在进行什么实验。就连我要查到这里,也花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让雷蒙他们涉险,才终于得以将种种的片段资讯拚凑出全貌。」

「上吧。」

当然,宗介并非否定「运气」的存在,因为他自己也是借着一身好运才活到现在。看过比自己更优秀的士兵,只因为一枚流弹便轻易丧命。但运气不过是附加的要素,有句话说「尽人事听天命」,运气正是所谓的「天命」,要在意运气好不好,也是在先竭尽一切所能地行动之后再说。

「是没错,不过当你要以枪枝暗杀某人之前,会先做什么?」

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不曾听小要详述当时的状况,只听她说了小型AS〈Alastor〉的事,以及碰上雷纳德并说了两、三句话。

「若是如此,你怎么能如此悠哉地谈论?」

就算只有一、两头也足以令人感到不舒服,然而这座设施中,像这样的筒状体却有上千个。小要为了抑制上涌的吐意,不断用力干咳。

「这只是你的歪理。」

「这根本是心电感应版本的车诺比事件嘛。」

「是新生儿吧,睁眼瞬间的新生儿。」

雷蒙低语。好像连这句话也已听过无数次。

「没错,真是个好问题……喔,差不多可以了吧?来试试看。」

理解自己的秘密,理解自己这种人的秘密。

宽广大厅的中央,横躺着一具巨大穹顶型的构造物,尺寸正好约为日本常见的球形瓦斯槽剖半,表面也嵌着数百具与内墙一样的筒状机组。

「居然让泰莎你费了这么多工夫……就算是秘密都市,难道都没有留下任何知道相关线索的人吗?」

看来是对刚才的情况还以颜色,雷纳德在黑暗中闷声低笑。内心感到不快,但宗介仍默不吭声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就是我刚才所说关于『全向领域』的事。这个中枢地区是爆炸的中心,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么一来,所有享尽天寿的人类都可以说是非常幸运。因为这得拥有得以平安结束一生所需的环境与必要的能力,而世界上有数十亿这种人。

这单纯是运气?不,不可能。

「但是制作这些设备的年代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才用活生生的脑做增幅装置……」

「之前也曾试验过,是你大闹香港前不久的事。她在东京的闹区被九龙派遣的杀手攻击,我躲在现场什么也没做,只是袖手旁观。」

小要感觉好像已经在这条狭窄通道走了数十遍,也好像听了数十次雷蒙的碎碎抱怨与泰莎的轻咳。要忽略既视感有个诀窍,只要意识清醒地专注于前方道路,就能保持精神正常。但这么一来,难以言喻的疲惫便在全身神经不断累积。

小要没看过城镇的模样,却能想像曾发生什么事。肯定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由于年久失修,几具筒状机组从内墙脱落,滚到小要等人跟前。这个筒状体可能是增幅装置,里面应该植入了代替人脑的特殊电子回路。

「你把她带来了吗?她在这个废墟?」

「这有点难解释──那具装置的影响是来自久远的过去,十八年前,装置全力运作时产生的精神波,一直持续传递至这个时代。」

「这样就搞定了。那么……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关于她的事。」

泰莎以平淡的声音说道:

「过去?精神波?」

否则,即使牺牲的并非人类,也不该做出这等残酷的事情。

「自动手枪故障并不稀奇。」

雷纳德的话中隐含玄机:

「在全力运转的测试途中发生意外,TAROS失控,放出非常强大的精神波。以此地点为中心,半径约三十公里范围内的人类均遭受严重的精神污染……之后就如外面废墟的情况所示。我想有的是精神失常,邻居互相厮杀,而自杀的人也不断出现,在邻近地点受到惊吓而死的人也不少吧。」

「她总是永不放弃地展开行动,判断自己做得到的范围,遵从坚强的意志与信念。从这层意义上来看,她就像个身经百战的士兵。」

「前方就是这个研究机构的中枢地区。从前瓦罗夫博士与其研究团队制造的装置,几乎毫无损伤地沉眠在那里。」

「杀手一开始袭击的时候是用枪。第一枪不小心射偏,弹壳又卡在退壳口,她因此得以趁隙逃出。」

「是的。但严格说来,并不是因为『现在的』装置。因为没有电力是无法运作的。」

「必然?」

「没错。因为无法进行物理性观测,而且也几乎没有人受到影响。不过还是有例外。TAROS失控的时间──这只是推估──约略在十八年前,也就是一九八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十一点五十分起,持续了三分钟。在这期间,整个地球上受到影响的例外,你知道是怎样的人吗?」

「别擅自休息,动手啊。」

「她的运气真的很好,好到有点不合理。」

「小要,你很在意筒状体的内容物吗?」

「我们的确正在前进,但是却觉得那扇门变得愈来愈远,我隐约开始能够明白登山家的心情……」

「好吧,或许如此,不过这只是陷入文字游戏的回圈。她不会死的原因并不是运气,而是必然。」

「脑袋感觉很奇怪。」

两人抱住怎样都无法移动的钢筋,全力拉扯。深陷瓦砾的基座嘎叽作响地摇动,最后终于被抽了出来。

撇开〈倾听者〉的怪异能力不谈,千鸟要绝非超凡出众的人类,只是比一般大众的平均值又多了点韧性。这份资质虽然确实难得,但也称不上罕见。

「不是有一架直升机坠落在大型升降机竖井吗?她就是搭那架直升机。」

「是真的啦,千鸟要就在那架直升机上。」

「好过分……」

「是因为那个装置的影响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吗?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吧?她可是遭遇无数次千钧一发的情况,甚至让人觉得她居然能活下来反倒奇怪。」

要说这是科学的设备,反倒更像已于远古灭绝的异端神殿。

「几乎没有。因为这座都市的人,要不大约在十八年前就全都死绝,要不就是已经形同废人。那仅仅是一个晚上的事。」

不,那个时代不可能制作出这种规模的回路。难不成──

「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这样。透过全向领域放射的精神波有许多种类,其中一种是随距离与时间拉长而逐渐衰弱的『ι』。污染雅木斯库11居民的就是ι,这个波影响的区域较小。还有另一种『τ』,是不受距离与时间影响,能一直传播至远方且不会减弱的精神波。对一般人几乎无害,最多也就是产生瞬间的既视感。但是τ的影响范围非常广,当时恐怕已经传播至整个地球。」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嗯,该不会……」

终于──三人好不容易抵达了中枢地区。穿过层层的厚重大门,幸好没有上锁,但门的重量也让泰莎与小要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

「她是原因与结果的收束点。可以说,因为这个世界变得很奇怪,所以她存在;也能说因为她存在,所以这个世界变得很奇怪。接下来,她──就算我不动任何手脚,也会抵达这个遗迹的最深处与『亡灵』相遇。她将会在那里,与为历史划上休止符的力量结合,成为创造没有过去、现在与未来世界的『

要件

』。」

这或许是她至今人生中最大的叹息。听到这里,她终于理解了。

宗介无法对他的指谪一笑置之。正是如此,与她相遇之后曾经历无数危险,其中甚至有连早已熟悉修罗战场的自己也会捏一把冷汗的场面。

「这是什么地方……」

「她搭乘那架坠机的直升机是事实。我并未去救她。直升机爆炸起火,即使如此,我还是敢肯定她还活着,这才是重点。」

「你似乎不相信。我刚才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搭乘AS待在直升机的停机库里,但是独自逃脱了。而她是在机体前舱,之后她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晓得。」

「应该是使用其他高等哺乳类动物的脑。瓦罗夫博士的团队中,有研究海豚脑部的研究者,遭到虐杀的牺牲者应该是它们。」

泰莎的声音也显露疲色:

「所以你想说,就算直升机坠落也能活下来吗?你的脑袋在想什么?」

「这是TAROS吧?」

雷蒙歪着头,小要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视感的频率明显增加。

「我认同她拥有优越的意志与行动力。不过,事情也可以这么想吧,拥有这种能力本身,也是她的幸运。」

她已经明白了,这座废墟是邪恶与疯狂的产物。

眼前出现一片厅状的广大空间,几乎有学校体育馆的数倍宽阔。而无数的筒状机组紧密嵌入厅室内墙,每一个的尺寸都如货车轮胎一般。

「这……」

「她运气很好。」

回头进行各自手边的工作,雷纳德继续刚才的话题:

确认枪枝机能,并检查弹药是否异常。若第一击失误,无论什么类型的目标都会倾全力抵抗,便很难顺利暗杀,所以一开始就要小心谨慎地准备,以便将目标确实送入黄泉。

「听你鬼扯。」

背脊瞬间发寒,但宗介立刻确定「一定是谎言」。如果小要真的死亡,他不可能在此谈笑风生。虽然难以想像这个男人会为谁的死感到悲伤,但至少不会这样轻浮地笑着吧。

「是的。这是由瓦罗夫博士建造,世界第一具TAROS,他似乎称这个为『精神通讯机』。安装在〈Laevatein〉与〈De Danann〉上的近代TAROS,则是以最新科技制造的超大规模演算回路──R与Danann则做为增幅装置,促成全向领域的移转与反应。」

「你想说什么?」

「这……」

「你说什么?」

「之后直升机爆炸起火,虽然尚未确认遗体,不过你们的攻击是死因喔。」

雷蒙不安地询问。

「…………」

宗介握着配水管残骸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没问题,一定会抵达的。」

宗介真的不明白雷纳德这些话的意思。如果小要在直升机上是事实,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她还活着?再说,又为何要特地说这件事?

「这个嘛……我完全没有头绪。」

然而子弹却凑巧射偏,然后枪枝发生故障。

默默聆听的雷蒙咕哝着。

「是啊,她运气很好──好到异常了。」

「就是关于『全向领域』与『耳语』的事。世界的混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对一般人而言,乍看之下应该看不出这是什么设施。只从氛围来看的话,某些部分倒类似从前老旧照片上看到的微中子观测设备。建设于地底深处,规模大得异常──然而目的却又极为单纯的实验装置。不惜莫大预算与代价,执意追求研究所需的规格,而造就如此大规模的装置──傲然伫立的空间陈述着这件事。虽然一片井井有条,但这具装置却让人感到病态的偏执。

「你说这影响是来自一具停止运作的装置?我不懂……」

「我想应该不至于是人脑。」

「如果听到千鸟要人在这里,你怎么想?」

「以一般逻辑思考,九龙从小培养的杀手,对付一个不过是运动神经不错的女高中生。再怎么挣扎,她应该都会完蛋,可是千鸟要却活了下来。」

「没错,也就是『我们』。」

小要还记得。小学时有个作业是「调查自己生日时发生的事」,当时跟母亲要了自己的出生记录来看,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东京时间晚上八点五十分,换算成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就是十一点五十分。

妈妈。

怎么不早一分钟生下我啊……

「为什么τ会影响诞生瞬间的新生儿……原因还不明确。不过,根据生理学家爱丽斯•米勒的说法是──新生儿诞生的瞬间,大脑基底核与后头叶会产生特殊活动。但关于这一点目前并没有医学验证,因为无法获得双亲同意。」

「那也是……哪个母亲会愿意让刚出生的婴儿头部贴上电极片这种玩意啊?」

「若能使用更先进的设备,应该能观察出来……譬如在特别的核磁共振装置里分娩。如果将来小要有机会生小孩,请让我做实验。」

「你…你说什么啊!拿你自己做实验不就好了?」

「因为,我想我大概会单身一辈子吧……」

「你干嘛一脸怨恨的表情啊……」

「并没有。不过,也对……如果小要能偶尔借我一下相良,我就拿自己做实验。」

「居然轻轻松松地说出更惊人的话……」

「不好吗?」

「废话!应该说,我跟他又还没……」

「我是开玩笑的,请别这么认真地烦恼。」

「……我说你啊……」

小要气得发抖,雷蒙则从旁怯怯地插话:

「我说──现在不是在讲非常重要、严肃的话题吗……」

「啊,也对。」

「抱歉,有点离题了。」

也没理由非得带着他,虽然对泰莎来说这样反倒正好,她却没有一丝喜色。

泰莎的话语毫无抑扬顿挫。在仅有三人的广大黑暗中,她的声音虚无飘渺地回荡:

「似乎是。」

「你呢?……你呢?呢?呢?唔?唔…唔……呜哇哇哇呜哇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找到穹顶的入口,是一扇与泰莎身高差不多的狭窄舱门。

「多多少少。是进入全向领域用的机器,有驱动Λ式驱动仪的功能。」

「我想,〈不存在的技术〉的影响大概是自八○年代起,因为有纪录指出,某个跟我们一样是〈倾听者〉的儿童,仅仅三岁就开始展现能力。这是我父亲生前调查到的资料。」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或许原本应该发展的企业并未崛起;应该没落的企业却未倒闭;应该失败的军事作战反而成功。国际经济肯定因此受到影响,而大国的选举结果也或许因而改变,或许原本该是由不同于现在的政权,采取与现在不一样的政策。

雷纳德笑了:

世界如何如何,宗介对这个话题完全没兴趣。

雷蒙说道。

「自八○年代起?那么现在的世界……」

其中有些实在无可奈何,然而也有不少是因为自己力量不足,而被自己害死了。尤其是拿姆查克的娜米,只是稍微回想她的名字,就感到胸中苦闷。娜米,对不起,要是我早一秒出面救你──

轻蔑而不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泰莎说到一半,小要用力握住她的手。

「换句话说就是类似登入密码或通讯协定的能力嘛……然后随着孩童成长,智能变高或由于某个契机,才开始能接受到奇怪的电波。」

这里并非纯粹的无人废墟,前方有某个事物在等待自己。

「雷蒙!」

「小要,你呢?」

该进行的行动、必须知道的情报,都只存在于看得见、听得到的范围内。

「有可能。我在北韩第一次接收到电波时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即便是已经『习惯』的我们也相当不好受,他搞不好会吓死……」

泰莎大大地喘着气,低声说道:

「那些都只是科技层面的例子吧?」

「听我妹妹说过全向领域的事了吧?」

「某个未来?」

「没关系。走吧。」

宗介一问,雷纳德在深沉的黑暗中呢喃──「Machenschaft als Herrschaft des~」没听清楚最后的部分,应该是德文,但意思完全不懂。

「没错,不过是远比我预测还强大许多的──」

「这还用说。」

宗介完全不明白。

「啊……完全听不懂。小要,你呢?」

「好难懂啊……因为,这座废墟不是一直都没人存在吗?如果没有人在,全向领域不就不存在了?」

「说什么蠢话,这怎么可──」

「雷蒙!」

「那么我问你,你曾害战友死去吗?你曾失去血亲、挚友,或身边的同伴吗?」

「并非没有人就不存在,而是解释成『没有意义』比较正确。而且这个地方必须另当别论,因为十八年前意外的影响仍残存至今──不,应该说是一直传递过来。」

「泰莎,不要紧吧?」

有战术,也有作战目标。

泰莎低下头,仿佛强忍住吐意般清着喉咙。

「嗯,透过全向领域,情报也能逆行时光。我们并非出生就拥有未知的技术情报,而是能『收讯』到来自未来的精神波,诞生时只是被植入了收讯的必要基本能力。」

「你说维持现状就好?」

「哪里需要什么处理,放着不管就好了。」

「听过一些。」

斜眼一瞥于原地战栗不动的小要,泰莎全力冲向雷蒙。他脚步踉跄,跌坐在离穹顶数公尺远的地方,即便如此,他仍是抓狂不止。

「从这个设施里放射出的ι可能比预期更加强烈,或许是全向领域的强烈反馈使雷蒙陷入惊慌,因为他是正常人。」

「对,不难想像这十五年间,〈不存在的技术〉对世界造成了怎样的影响。电脑技术不正常爆发性地进步、能源领域革新性的发明、雷达技术的剧烈变化……」

「错乱的人是你。我才不管你想用什么手段改革世界──」

「正是如此……至于在那关键三分钟内出生的婴儿,在有纪录的范围内,全世界有一百七十四人,加上医疗制度不发达的国家中未记录正确诞生时间的婴儿,因此实际上应该更多,估计应该有一倍以上──也就是超过三百五十人。但是目前已确认的〈倾听者〉只是其中的凤毛麟角,不到十人。」

「没错,就是以AS为首的『

不存在的技术

』。」

小要感觉头好重,不久前就一直保持沉默。不是由于既视感,而是觉得每往前走一步都很难受,有一种仿佛走在凝重黏液中的阻碍与不快感,并且还愈发增强。

「不相信也随你。但若这说法是真实的──你认为该怎么处理这个世界?」

「怎么可能会好?应该存在的物品不存在,不该存在的物品存在,该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还活着。这个世界错乱了,需要矫正,必须由有此能力的人来矫正。」

「雷蒙,你说了同样的话喔。」

「咦?啊……嗯!」

「嗯,关于因此带来的政治、经济、军事的影响……太过复杂而无法推测。也许原本该发生全面核子战争,或者反倒是冷战已经结束,总之就是与我们所知的现代世界截然不同的情况。知道这事实的少数人,将现在的状况称为『

时间灾害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确定是否真有『原本的历史』存在,因为如果〈倾听者〉的出现与全向领域的干涉是必然的,那么或许『演变至此』才是自然状态。」

毛骨悚然的哀嚎。雷蒙扭动身体搔抓着头,仿佛遭受电击,背脊后仰全身激颤。

小要与泰莎两人合力,将倒地后仍尖叫不停的雷蒙拖到大厅外头,他的错乱状态才终于停止,发出类似抽泣的声音躺在地上。

「我不是像你这种了不起的天才,就算听到世界错乱也没有任何实感。但我不明白,你所谓『复原世界』,不就等于全面否定我们生存的环境吗?不论敌人或己方都加以否定,我就是不爽这点。」

「中心地点啊……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地球会自转也会公转,太阳系也在银河中移动。若从严谨的座标说来,十八年前的『这里』应该在宇宙遥远的彼方吧?」

「为历史画下休止符──什么意思?」

历史改变了?那又如何?假设这是事实,围绕着自己的现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拖开他!快来帮我!」

然后还有──娜米。

「雷蒙?」

「?」

应该统一的国家可能分裂。

「包括TAROS?」

「世界第一个TAROS在这座废墟被制作出来,也在此发生失控意外。结果是与意外同时诞生的婴儿中,出现了〈倾听者〉……全向领域真正的重要性是,在该领域传播的某种波,不会受到时间与空间限制。而〈倾听者〉则是能进行过去与未来之间情报交流的能力者。在这影响下,现在的世界变成了与『原本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是另一个历史、另一个时间轴、另一个世界。原本的历史中其实不存在AS之类的物品,也应该没有〈米斯里鲁〉,而〈阿玛尔干〉肯定也会是型态不一样的组织。」

「但若是有ι存在,里面果然『有什么』?」

「啊……完全听不懂。小要,你呢?」

「这才不是什么改革世界。」

在〈米斯里鲁〉一起作战的同伴。情报部的麦特•谢德、前野牛1号盖尔•马卡兰、PRT的梁小平、礼物9号机长伊芙•桑德斯与她的机员、听说在美利达岛战斗中阵亡的队友──凯斯洛•史派克,以及数十名西太平洋战队将兵。

「不晓得。不过,大概是──」

「噫……?」

雷蒙低喃。他的脸色发青并非只由于受伤:

回握住小要的手,泰莎再次迈步走向TAROS的──被舍弃穹顶的中心部位。

「我……」

「请集中精神,雷蒙。我们目前的所在地就是时间灾害发生的中心地点,很难预测精神会受到什么影响。」

应该崩坏的国家可能未崩坏。

「我……听得懂。」

「居然是来自未来的技术情报,这么说来,有技术与兵器因这些情报而产生?」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有敌人,也有同伴。

还有,或许──美苏冷战或许已经结束。

「啊……完全听不懂。小要,你呢?」

「这又是为什么?」

「〈倾听者〉能力觉醒的年龄或许有个体上的差异,而且除了诞生时间之外,成为〈倾听者〉可能还有某些条件。要说是『素质』虽有点怪,不过人类从一出生便存在许多个别差异,符合条件的新生儿即使未受τ影响也不奇怪。目前『发作率』低于3%,而这也并非不自然的数字。总而言之──我们就是某人从未来传达技术情报的通讯终端机。」

「记得这句话是哲学家海德格说的吧,『支配创造行为与创作物的工作机构』,也就是神的

自因

化。这只是我的联想。原因与结果之间的连锁关系是无穷尽的。算了,哲学的话题到此为止。总之若解放因果律的枷锁,就会诞生出与我们至今存在完全相异的世界。若从命运或宿命得到解放而获得真正的自由──人类届时又会有何期盼?我在进行的事,就是为此做的准备。」

「应该有吧?你肯定『害死』许多人,不后悔吗?」

「好……出生瞬间被植入τ情报的婴儿,那就是『倾听者』。话说回来,我们并非在短时间内取得庞大的知识,而是获得接收能力。接收透过全向领域,从『某个未来』传来的精神波。」

「状况出乎意料,不能再带他往里面走了。」

「假设有所谓『原本的历史』──没有〈不存在的技术〉搅局的历史──这一切都还只是推测──我想现代的科学技术和八○年代初期相比应该仍没有太多变革。或许电脑的语音辨识还很不稳定、钯反应炉不存在、机器人技术也好不容易才实现双足步行。」

阿富汗时期的战友、后来认识的佣兵,多不胜数。

她知道。

「这可不是那种无聊的政治屁话。假设地球的地轴倾斜导致天变地异,若有方法能加以复原,一般的想法都是去复原吧?将世界回复为原本该有的模样,哪里错乱了?」

「不。全向领域是有精神存在才能活性化的领域,概念本来就与物质世界座标无关。这不是过去

乙太

宇宙的概念。所以在人类生活的领域──也就是地球上,只能解释为『存在于这里』,当作全向领域随地球一起移动,因此以地球的座标位置来说,雅木斯库11仍是爆炸的中心──这样的叙述虽仍有语病……但请先想成是这种状态就好。」

「怎么了?这到底是……」

因果律?命运?

「嗯。让雷蒙在这里等吧,你也不必勉强跟着,就在这里跟他──」

「Λ式驱动仪只是附加价值,因为很方便。」

小要等人走到厅室中央的巨大穹顶设施旁。泰莎沿着穹顶外围行走,似乎想找出通往内部的入口。

「规模大到我都难以想像了……而且从刚才起既视感就一直出现,我的脑袋似乎都快出问题了。」

「……我没有义务回答。」

「不,你应该很后悔吧?但是,他们绝大多数『原本』一定都还活着。〈倾听者〉带来的〈不存在的技术〉改变了战争,生存在周遭的人们命运的确也因此受到了显著影响。你否定了他们原本应有的人生,居然还能冷漠地脱口说出『放着不管』,究竟谁才是错乱的人?」

「我并非舍弃他们……!」

虽晓得如此正中对方下怀,宗介仍不禁拉高声调。

「你敢对他们说吗?『你们会死是运气不好,死心吧。能救你们,但我不想尝试』。」

「你的话太无稽了。已死之人不可能救回,怎么可能因为什么过去未来时间轴的狗屁歪理,就让他们起死回生?」

「哦?这番话听起来不像出自顽固的石头脑袋。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杀了无数的人。」

宗介直视雷纳德说道:

「正如你以前曾在千鸟面前所说的,我杀过一百多人。不知道精确的数字,也不可能知道,因为我没数过在阿富汗峡谷炸掉的苏联军卡车里坐了多少人。总之,我曾夺走数也数不清的人命,所以我才会知道,感同身受地了解。」

「嗯?也就是说?」

「人的死是绝对的,不会重来。就算用什么诡计让那个人重生,那也是另一个人。」

「怎么说?肉体、记忆与环境都相同,那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不。因为死亡也是人的一部分。人身为自己,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所以不管是谁都认真严肃,全力以赴地奋战,这是唯一不变的准则,就连九龙也遵守这一点。他是个人渣,但也懂得生命的虚无。他跟我不同的地方,只是一个乐于其中,一个则否。」

「真是发人深省的意见。」

雷纳德不耐烦似地捧起水泥块:

「九龙吗?我也跟他谈过这些话──关于错乱的时间与命运。他毫不怀疑,但是却也漠不关心。他也说了跟你类似的话。明明是宿敌,却又如此意见相通,这还真讽刺。」

「没什么好讽刺的,这是战士的不成文守则。」

「你的意思是,九龙是战士?」

「多少算是,但你不是。」

「我哪会知道这种事……」

「…………」

若是如此,他到底要用什么手段,将他所谓的「计划」付诸实行?

但是听懂了一件事。千鸟要──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并非出自她本人的意愿,却在某人自以为是的道理下,即将为某个庞大而傲慢的计划牺牲。

「你若什么也不做地旁观最好,但你下次若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毫不手软地以全力杀了你。」

「也就是说,你就是独裁者?」

「…………」

「就是这一点才不可思议啊。」

「……少校?」

「那当然。」

「操作?」

「你们的顽固,简直跟基本教义派恐怖分子大同小异。不过卡力林就不同了,虽说一开始他也是很犹豫。」

「正是。所以泰蕾莎不说明一切,认为应该接受过去,就这样让历史继续走下去,正面积极又冠冕堂皇,对自我陶醉来说真是最恰当的借口。或许是对〈阿玛尔干〉的复仇,或许是对企图宰制世界者的反动,但她最大的动机应该是针对我的反抗吧!她认为只有否定我的所作所为,才能显示自己的力量。」

「最后先告诉你一声。就算必须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完成自己的目的。」

「你说需要千鸟,也是因为这个计划的缘故吗?」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看来是因为雷纳德的预言所导致。〈阿玛尔干〉利用绝不可能预测出来的太阳活动发动攻击,没有比这个更能令人信服的「证据」了。TAROS与全向领域──跨越时间的通讯手段以及因此带来的历史异变。这些全都是真的。

「怎么不可能?」

雷纳德似乎无意针对密码系统多加解释,但这些话可是重要情报,竟然这么轻松地聊起了自己组织的实情。

雷纳德清着瓦砾,同时说出惊人之语:

「他不可能因为你的惑世愚言就背叛。」

宗介无话可说,因为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答案。

雷纳德•泰丝塔罗莎在尘埃飞舞的漆黑中轻笑。

「那么坚强正直的少女为什么要干涉过去?她不接受的过去到底有什么?是很久以前曾发生的事?还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还有,她为什么送出了〈不存在的技术〉?不,还是即将送出?那么,研发出她所拥有情报的人又是谁?在哪里?更遥远的未来还有其他〈耳语者〉吗?或者没有?我就是因为想知道这些,才一直采取『放任』的方针。你怎么想呢?」

我该怎么办?千鸟?为什么你不在这里?

「于是他便接受了,承认我拥有修正错误的手段与力量。正确来说,他加入的阵线并非〈阿玛尔干〉,而是我。」

「那就……没意义了。」

「…………」

「不,就是不可能。就算我放过她,她总有一天也会被其他人盯上。没有任何社会能将那种人当作普通成员看待,连〈米斯里鲁〉是否办得到我也存疑。世代交替,总有一天会开始渴望她的力量,因为它毕竟是个组织,绝对会如此。」

协议到此终止。

雷纳德低语一句,便迳自钻进洞里。虽毫无防备地敞开后背,却提不起劲攻击他。宗介也跟在后头,两人若无其事地来到上一层楼──楼梯与T字路口的细长通道上。

宗介带着焦躁,加重了语气:

雷纳德的声调中毫无得意之色:

「她并非如此利己的人。」

「应该知道吧,明明知道却不跟你们说明,还企图妨碍我达成目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现在……就先算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上校──泰莎知道吗?」

「你想说,〈米斯里鲁〉中也会有人赞同你的行为吗?」

雷纳德的身影消融于黑暗中,再也无法攻击。

甚至连在远处守护她也办不到。

「我只是觉得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就算你们不拚命战斗,〈阿玛尔干〉总有一天也会衰退。不,这描述也很可笑,因为在那之前,这个世界就会先被修正为不同的样子了。」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吧?」

并非过去自以为是的微笑。

「话说回来,你自己又想怎么做?是为了什么目的与我们战斗?向〈阿玛尔干〉进行报复,或是反抗企图支配世界者这种口号就免了,我想听你单纯的真心话。」

并非谎言,而他也没疯。

「正是如此。我正在另一个地点建造新的TAROS,是至今为止的TAROS设备无法比拟的规模。这个力量可以干涉过去,但触媒不能是一般〈倾听者〉,必须是被植入最大能力的,恐怕也是唯一的适任者。我长期寻找这一名适任者,然后终于找到了。那就是接收到从开始到结束,最大量〈雅木斯库11〉意外所放射出的精神波──τ情报的她。『发送』来自未来的技术给〈倾听者〉的,并非身分不明的某人,而是『她』。而她应该很快就会开始这么做。」

雷纳德笑着说:

「第一次跟他接触,是在去年的圣诞节。听到现在是错乱世界的说法,他并未立刻相信,但是他终究改变了念头──因为一月的总攻击。」

绝非心生恐惧。只是自己先前对敌人的明确杀意如今却消失了。听完雷纳德一番话的结果,让自己的内心产生了迷惘。

「尽管来吧,不用客气。」

「那么,要重新开始杀个你死我活吗?」

互为敌人的双方拉开数公尺远,于黑暗中对峙。

不必战斗──为什么说出这种话?你们一开始就以我们敌人的身分出现,阻挡在我们前方成为任务的障碍,害死大量同伴,还带走了小要,怎么还可能和解?

宗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无法打败这个对手?

若在这里,不需担心引燃火花,能用枪也能用炸药。

「她会『异常幸运』,是来自她出生的『特异点』。『她』被如此创造是命中注定的。因为她不是〈倾听者〉,若要命名,那么千鸟要则是〈

耳语者

〉。对,将扰乱世界的〈不存在的技术〉发送到过去的人,就是她。」

现在的他看起来莫名耀眼,眼神笔直注视自己,期待一场斗争。那是一张丝毫感受不到对现世执着的狂热笑容。

「真是棘手的两难困境,我也很烦恼,所以让你也好好伤神一番。」

雷纳德转身背向宗介离去。毫无防备地露出背部,若要趁其不备,现在还来得及。这恐怕是最后的良机。

「〈阿玛尔干〉正急速地衰微。」

「很好。那么,我们彼此的欲求不满就留到日后再发泄吧。」

根据从刚才一直说下来的理由,事情应该的确就是如此。

要打倒对方只能趁现在。

「千鸟……?」

「哎呀呀,得救了。」

「还没进行到这个阶段。不过重要干部的背景都已经大致掌握,也完成在他们的通讯网植入类似病毒玩意的作业。说是通讯网,但其实并非网路,而是更原始而无人注意的密码系统。〈阿玛尔干〉在数十年前开始活用这个系统,静静地蓬勃壮大。」

不,自己明明知道。

混乱的脑袋一隅有一道声音说:「这男人的话是正确的。」但是却缺少一个重要的部分。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解决方案感到如此排斥呢?

雷纳德抱起水泥碎块扔到楼梯下方,宗介也同样抛出瓦砾。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两人无言地埋首于手边作业,最后合力拔出钢筋。伴随着这个动作,塞住楼梯出口的大量瓦砾随之崩落。

「自然现象?」

感觉像是快疯了。雷纳德话语的时间顺序与前后关系都变得乱七八糟。

「不过大概没人发现吧。我进行的事──为错乱世界的历史打下休止符的计划,需要相当大量的预算与资源,至今为止的民主系统对我来说不太方便,所以我从中操作。」

如果──如果雷纳德的计划真的可能实现,这难道不是让小要回到和平世界的最佳办法吗?若杀了这个男人,不就断了这个途径?

「不可能的。」

「不管有什么理由,她不可能随自己高兴到处发送杀人技术……我虽然搞不懂这些因果关系,但总之她不会做这种事。」

到这时候,宗介逐渐不认为眼前的男人在狂言妄语了。雷纳德若只是疯了,那也就算了,但不幸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卡力林选择了他,〈阿玛尔干〉当中也确实出现明显的奇妙动向,而且这个世界不自然的问题──与泰莎的说明是一致的。

令人意外的说法。

「但是若矫正了错乱的历史,就能让她以正常人身分度过人生。没有人会盯上她,能安稳地生活、恋爱、生子、变老,就如同你所期望。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她只是没发现自己真正的念头罢了。像我刚才所说,只是坚定地主张哪里『不对』而已,简单地说就是个小孩子,又因为比一般人脑袋好一点,因此反倒更难沟通。毕竟她在自己心中已经有一番先入为主的理论了吧。」

若非如此,若他不是这种人,在他麾下战斗的「我」们,是为了什么而竭尽全力?

「因为我给他看了证据。我告诉他──〈阿玛尔干〉会利用正常情况下无法预知的自然现象,给〈米斯里鲁〉带来重大打击。」

抽出埋在瓦砾中的铁管,周围的水泥碎块应声崩塌,开出了能通过一只手臂的洞,冷风从洞口吹了进来。

「我知道,我也并非要求和解。再说,无论我怎么解释,你的答案都是NO吧?我早就知道你会有什么答案,没必要对你怀柔。」

「你说呢?我只是认为,出乎意料之外地,我们或许根本不必战斗。」

若以AS对决,就算以〈Laevatein〉出战也不一定能获胜,但以肉身搏斗的话多少还有胜算。若不现在击败他,这男人肯定会成为重大威胁。

「就是太阳风。我知道因为大规模太阳活动的影响,大部分通讯都会瘫痪,这是我使用TAROS预测出来的。虽然还做不到预测地球气象或社会事件,但要预测太阳活动就简单多了,因为居住在渺小地球上的人类活动,不会对太阳造成任何影响,我甚至得知以秒为单位的发生时刻,因此便利用了这个现象。若非如此,就算是〈阿玛尔干〉,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重挫〈米斯里鲁〉。」

「导入独裁体系。弄垮干部间原本均衡的权力关系,让猜疑与不安蔓延。表现耀眼活跃的人就会在此时出现,然后视情况暗中使用糖与棍子的手法加以拉拢。虽然是乏味而麻烦的工作,不过花了半年的工夫终于出现了雏形,这也多亏卡力林的亮眼表现。」

「我若站在你的立场,应该不能接受吧。因为所谓的感情世界里,并不适用什么准则或不成文规定这种场面话。你们这种人评断事物的标准,会不会单纯过头了?你应该也不相信善恶、好恶或敌我──这种二元论吧?」

「你想说什么?」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她的人生不会有自己。雷纳德说出的话语──「恋爱」、「生子」、「变老」──每一词每一语都揪紧宗介的心。

「怎么可能……」

「我懂了。那么──这件事一定得问。若千鸟要死了,你也会说一样的话吗?」

他疑问的话语带着自嘲,莫名冰冷地回荡着。宛如恶魔降临在眼前,笑谈着远超出自己理解的神之作为──飘荡着这种令人不舒服的诡异气氛。

曾听说那次遭受总攻击时,卡力林的样子不太对劲。

但宗介没有动手。

还差一点。只要清除四周的残砖碎瓦,应该就能从另一侧的通道脱离此地。

一阵短暂的犹豫之后,宗介开口:

「安德鲁•卡力林是个实际的男人。他应该相当理解你们不能接受这件事,所以不做任何解释。」

「她是正常人。」

那里没有自己。

「夺回千鸟,回到正常的生活,只有这样。」

待笼罩的漫漫砂烟散去,出现了大小正好能供一人通过的洞。

并无轻蔑之意。宗介只是陈述自己认知的事实,认为「雷纳德不是」。不过他的话似乎刺激到雷纳德内心的某处。

安德鲁•卡力林不正是「战士不成文守则」的体现者吗?就算有可能「修正错乱的世界」,宗介也不认为他会参与这个计划。如果是他,就应该会在遭受失败、挫败、各种打击之后将其照单全收,再继续策划「下一场作战」。

宗介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颓然伫立原地,听着不晓得到底算不算敌人的男人脚步声远离。

改变世界?

独自一人冷静下来之后,又突然感到难以置信了。至今仍半信半疑,应该是自己头脑还正常的证据吧。

重点是,现在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尚未完成。

「千鸟……」

若她在这废墟的某处,无论如何都得比敌人先找到她。

小要和泰莎穿过穹顶的舱门,于狭窄通道中前行。

雷蒙被留置在穹顶外。怎么想也不觉得他会想一起进来。

既视感、既视感、既视感。思考无限反复。

愈接近中心区域,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与疲惫感愈是遽增。

明明不过短短五公尺,为什么目的地──穹顶内部的小房间会这么远?就像明明看得见山顶,却不管怎么前进都到不了,一直停留在最后十分之一路程的绝望感。她们两人目前正共有此一感觉。

手牵手,心连心。

好可怕。加油。快到了。

好难受。好痛苦。不要放弃。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就连是谁语出激励,是谁口吐怯懦都无法分辨了。踩着只有几公尺却仿佛永恒之旅的路程,两名少女终于抵达了中心区域。

「这是……」

最古老TAROS的最深处,是一具被大量电极包围环绕的尸体。

无数电缆与管线连结至类似大浴缸的容器,中央直立固定着一具像假人的尸体。

「我要破坏『那个』,请你赶快后退!」

是的,我一直等着你来到这里,一直以来都不断呼唤你,但你每次都抵抗,摀住耳朵拒绝我的声音。

『她是谁?』

「呜……!」

『对,要破坏这里。』

听见了声音。

这里是时间的刻印。

她从背包取出炸药,插入电气雷管之后放在雕像的脚边。接着从卷轴拉出电线,连接上引爆装置。

『要用炸药?』

不──

并未腐败或化为枯骨,甚至也未成为木乃伊,最接近的形容是白蜡化。

但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你来到了此地,无法再拒绝我。

这正是最大的矛盾,也是白费力气吧?不可能阻止〈耳语者〉出现,永远没办法的。既然如此──

泰莎握住炸药引爆装置,出声警告。

熟悉的声音,从以前便很熟悉。

「破坏……?」

迅速夺走泰莎插在腰带上的枪,并往她脸上赏了一个巴掌,接着揪住她的胸口,将她硬拖着走。

「咦?」

「小要?」

这就是她的目的。放射出精神波的正是这具雕像──这个结晶化的触媒。是这个雕像将来自其他时代的τ转换成更高能量的ι,并加以传送。米歇尔•雷蒙会精神崩溃也是因为这个影响。破坏这具结晶,就能将〈雅木斯库11〉从诅咒中解放。既然无法预防日后孕育出相同的结晶,也只能一次一次地加以破坏。

泰莎惊叫。那是非常急切,无法分辨是恐惧抑或绝望的声音。

已经无需惧怕。

还看不见脸孔。因为缠绕「雕像」头部的几十具电极,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头盔。是为了提高实验的精确度吧,死者的头部正确地座落于穹顶的中心。

『不,原始的遗体早已腐朽,在这里的是她存在的渣滓。经过漫长岁月,她的精神透过全向领域,在物理世界显现出这具型态。』

说是尸体,更近似「雕像」。

伴随欢喜之心,将无限的愉悦拥入怀中吧。

这具结晶──她的残渣正是〈耳语者〉。现在虽只拥有有限的力量,但总有一天──没错,「总有一天」将在无人知晓的未来复活,以更强大的力量支配现在的我。并非无限久远的未来,十年?一百年?不知道,这个时间是个未知数。

小要与泰莎同时开口,又同时回复了彼此的疑问:

小要宛如发高烧般发出呓语。刚才一直在脑袋中回响的东西已消失得一干二净,既视感也不再出现,视野一片鲜明,就像鼻塞的症状已然消失般畅快。

「你在做──」

或者类似白浊化冰块的质感。尸体仍保持着亮丽的光泽,丰胸与纤腰的曲线也完整留存。若为刚死亡的人涂上一层清漆,或许就是这种感觉──那柔美的曲线,甚至会让人产生这种幻想。

接受吧,接受我的力量;接纳吧,接纳我的灵魂。

『若是这样,为什么遗体会是这种状态?』

「走吧,泰莎,这里已经没有事情要处理了。」

离开雕像走到泰莎身旁,她很清楚应该怎么做。握住泰莎的手,顺势夺过引爆装置,并制住泰莎因惊愕而伸出的手,将引爆装置丢至一旁。

『十八年前的被实验者,不晓得是谁。』

伸出你的手,敞开你的心。

『该准备了──』

「已经没有破坏的必要了。」

在细语低喃的小要身后,雕像发出破碎声,四分五裂。

你终于懂了,我的女儿。亏你来到了这里。

是的,我们一直都是如此,迷惘只是浪费「时间」──

若有所谓神祇的存在,我们就是神祇。你是三位一体的命运三女神,是克洛托,是拉刻西丝,也是阿特洛珀斯。

回过神,发现小要已经站在生成于TAROS中心的「雕像」前方,陶醉地抚摸雕像外露的脸颊。

是女性──而且似乎是年轻的女性。

就像钟乳石洞里的冰柱,这个空间残存的力量,将分子一个个组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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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惊爆危机 1 当战斗的男孩对上女孩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通学任务
  4. 042:水面下的景况
  5. 053:Bad Trip
  6. 064:巨人的领域
  7. 075:Black Technology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惊爆危机 2 管不住的一匹狼?

  1. 01插图
  2. 02来自南方的男子
  3. 03爱恨交织的厕所文学
  4. 04钢铁的夏日幻想
  5. 05我的Q人是特务
  6. 06艺术的汉堡高地
  7. 07灰姑娘之惊爆危机(特别篇)
  8. 08后记

第三卷惊爆危机 3 失控的One-night stand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异邦作风
  4. 042:野牛七号的烫手山芋
  5. 054:破坏的导火线
  6. 065:Behemoth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惊爆危机 4 提不起劲的二出局满垒?

  1. 01插图
  2. 02妥协无效的人质
  3. 03空转的午休时光
  4. 04天杀的致命武器
  5. 05搞得过火的战吼
  6. 06心无旁骛的跟监行动
  7. 07亚米哥船长与黄金岁月
  8. 08后记

第五卷惊爆危机 5 难以自豪的三冠王?

  1. 01插图
  2. 02擦肩而过的敌意
  3. 03平添困扰的自杀
  4. 04强迫推销的恋物癖
  5. 05雄辩无敌的肖像画
  6. 06身处黑暗的病患
  7. 07猫和小猫的R&R
  8. 08后记

第六卷惊爆危机 6 动荡的Into the blue

  1. 01插图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的派对
  4. 043:水压、重压、制压
  5. 054:剧毒潜伏
  6. 065:航向苍茫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惊爆危机 7 无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1. 01插图
  2. 02海岸风味的知更鸟
  3. 03回忆的天真无邪(上)
  4. 04回忆的天真无邪(下)
  5. 05成人的潜入任务
  6. 06交战,6号,7号
  7. 07后记

第八卷惊爆危机 8 结束的Day by day(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缄默准则
  4. 042:水面下的Q景‧Ⅱ
  5. 053:白与黑
  6. 06名为后记的中场小记

第九卷惊爆危机 9 结束的Day by day(下)

  1. 01插图
  2. 024:她的问题
  3. 035:他的问题
  4. 04终章
  5. 05后记

第十卷惊爆危机 10 无能为力的如坠五里雾中?

  1. 01插图
  2. 02纯又不纯的格斗家
  3. 03善意的非法入侵
  4. 04不仁不义的奇想
  5. 05放学后的和平维护者
  6. 06迷途的老狗
  7. 07战队长悠闲的一天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惊爆危机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书?

  1. 01插图
  2. 02不如意的青鸟
  3. 03偏离靶心的Q感
  4. 04误会重重的文宣
  5. 05时间有限的罗曼史
  6. 06第五节课的危险地带
  7. 07N神前往日本(受难篇)
  8. 08Bonus Track「摘自作者的极秘设定笔记」
  9. 09后记

第十二卷惊爆危机 12 舞动的Very merry Christmas

  1. 01序章
  2. 021:预定是未定
  3. 032:这个圣诞夜,乱糟糟
  4. 043:两个舰长
  5. 054:行刑者们
  6. 065:无法成眠的圣诞夜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惊爆危机 13 坐立难安的七道具?

  1. 01插图
  2. 02破绽百出的隐瞒
  3. 03任意妄为的蓝调
  4. 04一去不返的醉鬼
  5. 05人Q道义的卧底
  6. 06深夜的侵入者
  7. 07老兵们的赋格曲
  8. 08后记

第十四卷惊爆危机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远

  1. 01插图
  2. 02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上篇】
  3. 03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下篇】
  4. 04艾德‧沙克斯中尉的极致专业战
  5. 05N神前往日本(温泉篇)
  6. 06好孩子时间~跟毛姐姐一起操纵AS~
  7. 07后记

第十五卷惊爆危机 15 永不停息的On my own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预言与拜访
  4. 042:激突
  5. 053:损害控制
  6. 064:损害评估
  7. 075:强弩碎裂之时
  8. 08终章
  9. 09后记(除湿版本)
  10. 10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六卷惊爆危机 16 无暇烦恼的八方受敌?

  1. 01插图
  2. 02一诺千金的虚拟世界(上篇)
  3. 03一诺千金的虚拟世界(下篇)
  4. 04影武者的演艺事业
  5. 05相互对立的庆典
  6. 06爱恨交织的庆典
  7. 07后记

第十七卷惊爆危机 17 燃烧的One man force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1:斗技场
  4. 043:实战
  5. 054:连带损害
  6. 065:燃烧的男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加湿版本)
  9. 09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八卷惊爆危机 18 ─Side Arms 2─ 极北之声

  1. 01插图
  2. 02来自极北的呼声
  3. 03〈Tuatha De Danann〉号的诞生
  4. 04大食量的战友
  5. 05后记
  6. 06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九卷惊爆危机 19 集结的Make my day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凋零的魔N
  4. 042:战况简报
  5. 053:正面迎敌
  6. 064:暴风雨之夜
  7. 075:炎之剑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ARX-8〈Laevatein(烈焰魔剑)〉机械设定

第二十卷惊爆危机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砂墙
  4. 042:旅途中
  5. 053:雅木斯库11
  6. 064:时间灾害正在阅读
  7. 075:魔弹射手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十一卷惊爆危机 21 永远的Stand by me(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暴风雨前
  4. 042:漫长的告别
  5. 053:Pale horse
  6. 06XL-3〈Laevatein〉紧急展开推进器机械设定

第二十二卷惊爆危机 22 永远的Stand by me(下)

  1. 01插图
  2. 023:Pale horse(承前)
  3. 034:恋人的进退两难
  4. 045:身为人的证明
  5. 05终章
  6. 06机械设定

第二十三卷惊爆危机 23 真是危险的九死一生?

  1. 01插图
  2. 02混混的守则(上篇)
  3. 03混混的守则(下篇)
  4. 04邻里观察员
  5. 05圆滚滚的三百壮士
  6. 06泰莎扫墓行
  7. 07后记

第二十四卷惊爆危机 其他短篇

  1. 01小红帽
  2. 02特别篇广播剧
  3. 03善意的侵扰
  4. 04Bonus Track 选自作者的机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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