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量的戰友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9168 字
警車響着警鳴從小要等人身旁通過。
他們正在放學回家的路上。不只警車,地區的消防隊也來回奔馳,天上還有直升機頻頻盤旋。總之,今天街上一片喧囂,然而卻覺得路上往來的行人數量好像特別少。
「吭……?」
小要皺起眉頭。恭子與宗介在她身旁一起走着。
「究竟發生什麼事啦?感覺很吵卻又很寂靜……」
「這個嘛,不知道。」
恭子說。
「我也不知道。街上的氣氛讓我聯想到菲律賓與泰國的政變……說不定自衛隊也即將表現出不平穩的動向。」
宗介如此說道。
「……不可能有這種事吧?宗介今天很安分……所以是出現了街頭殺人魔嗎?」
「若是這樣就沒有問題,看到就立刻擊斃。」
「好啦,隨便你……話說回來……」
小要回到之前的話題。她低頭重看剛纔恭子給的五、六張照片,表情逐漸柔和。
「好可愛啊~~~纔出生四個月嗎?呀──軟綿綿的樣子好像布偶喔!」
這些是小貓的照片,小貓蜷縮在毛巾上瞇着圓潤的眼睛。它是恭子家最近開始養的美國短毛貓。下一張是小貓以柔軟的前腳抱着奶瓶的畫面,再來是以圓滾滾的瞳孔仰頭看着鏡頭,一副天真無邪的照片。每一張都可愛至極,小要自然地笑得一臉合不攏嘴。

「嘿嘿,很可愛吧!午休時我讓在屋頂偶遇的阿久津看這些照片,不得了喔,她在硬派表情與笑得合不攏嘴之間掙扎不已。」
「啊哈哈!那這隻小貓叫什麼名字?」
「嗯,它叫
小未
。」
恭子笑瞇瞇地說,卻見小要板起臉,因爲這名字與她在學校交惡的女同學一樣。
「……名字差了點。下次去恭子家,我要仔細觀察它的肛門羞辱它。」
「哦──……」
「不對!那是老虎!」
宗介養了寵物。
小要感到意外,仍雙手在胸前交叉,一副不以爲然。
只有一片粗重的呼吸聲與溼答答的舌頭舔物聲在房間內迴盪。
這就先擺在一旁──
跟在呼喚着貓的名字的宗介身後,小要她們也走進客廳。宗介的家就跟往常一樣,武器、彈藥、防彈背心與迷彩服──而小白便從裏頭的臥室威猛地出現。
「喔……」
小要總算擠出如此呢喃,她與恭子都擺出隨時能逃離房間的架勢。
「兇猛?我正對恭子的貓萌到不行……你別隻會說危言聳聽的話!去死!去死!」
「雖然還沒告訴你們──不過其實我也開始養貓了。」
「好像也有人這樣叫它。」
「嗯,我要去我要去!剛纔相良同學瞧不起我家的小未?我實在不能接受!」
「請小心腳步,別被靴子與彈藥箱絆倒……小白!我回來了!小白!很寂寞吧!」
宗介如此回應,瞥了一眼手錶,看向商店街的超市說道:
「痛。好痛。」
「你想…想讓它喫我們嗎?」
「可以。你們再怎麼說在學校也很照顧我,將我自豪的小白介紹給你們也行。」
「嗚……啊……」
是「威猛」地出現。
「不…不可以啦!而且小未是男生耶?」
「這麼說來,我好像是第一次去相良同學的家。」
「嗯,而且還是貓耶……」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是用這種心態看待我的倉鼠嗎?」
「可是千鳥,你有養倉鼠吧?要是養了貓,就會立刻變成爪牙下的食糧喔!雖算不上能提供充分的營養……」
可是,這個。這種威脅,實在是未知的存在。
恭子斜眼壞心地哼了一聲。
「吼嚕嚕。」
「嘎……」
反正應該是爲了警備用途,高明地以餌釣到鄰近一帶的野貓。小要不起勁地吐嘈,一面哼聲嗤笑:
「噫?」
宗介無言地解鎖開門踏入玄關,兩人一臉疑惑地跟在後頭。
小要嘆氣道。
「這是什麼……?全都是肉嘛。」
「好,小白,我知道,餓了吧?去喫個夠吧。」
推開玩耍的老虎──非常稀奇的白虎,宗介若無其事地說着。被白虎盡情舔過後,他一副滿頭溼淋淋的樣子。
在這個年紀,連父親的衣物都要與自己的衣物分開洗也見怪不怪的女孩,洗着男性友人的襯衫等衣物──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大幅跨越「親密」的領域。
小要與宗介的公寓建在對門,非常接近。
小要與恭子背緊貼着牆臉色發青。
「小要很常去嗎?」
描繪在光澤亮麗白色毛皮上的美麗漆黑紋路,從幾何學來看也是完美的圖形。彷彿重型機車裝上四隻腳一般的龐然巨體,四肢粗壯卻又柔軟。左眼受創,大片傷痕呈現交叉十字的形狀。
恭子難得表現一臉憤慨。
「好,決定了,那就馬上出發,沒問題吧?」
「好啊,但是在去之前……」
「Simple is best。因爲是白貓所以叫小白,沒有問題。」
來到公寓的家門,宗介將提在雙手的塑膠購物袋遞給小要與恭子。
但最近的小要有時也順其自然地連洗衣服都一起負責。「都是獨自生活的人,一起洗比較節省嘛,而且在陽臺曬男生的衣物可以當作防止犯罪的對策!」雖然以這種輕鬆的態度說服自己──就算這樣,在別人眼裏實在很可疑,因此沒告訴任何人,對恭子也是。
此時,聽見窗外擴音器的聲音。原以爲是街頭宣傳車,但好像不是。市區的車正在街上巡迴宣導些什麼──
恭子說着。
大嘴咧開露出利牙,它似乎正在打呵欠。那是似乎能輕易一舉撕裂小要頭顱,尺寸非常誇張的尖牙。
恭子也知道小要在晚餐等方面照顧宗介的事情。
小要與恭子僵在原地,連一聲哀嚎都吐不出口。槍械、炸彈、地雷──她們以爲自己已經習慣這一類玩意了。
「千鳥,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只因爲倉鼠或小貓就如此興奮,這不過是對自己寵物空虛的自豪。」
「哦──?你養了貓?」
一般來說貓都是「小巧」或「輕盈」地出現。然而被宗介命名爲小白的「貓」,卻是從漆黑的臥室「威猛」地蹦出來。
「不,我只是警告你貓這種動物的兇猛。」
「你說什麼?」
「可是……真意外呢,相良同學居然會養寵物。」
「目前都在超市與肉店採購飼料,等專用的冷凍庫送到後,我預定直接訂購以上百公斤爲單位的牛肉。餐費也不是筆小數字啊。」
「啊,是喔。算了,先不提這個。真好……我也想要這種小貓……不過我也知道一個人住的話很難啦……」
她們這纔想起來手上正拿着裝滿生肉的超市塑膠袋,兩人慌張地扔出袋子。
在完全說不出話的小要她們面前,名爲小白的「貓」低吼着抬起前腳跳向宗介。
「哼,說起漂亮的白毛,我家倉鼠也很了不起喔?既然你這麼說,就讓我們瞧瞧吧?」
「沒事,唔呵呵。」
接過來之後感覺往下一沉。
而此時警車響着警鳴,再度經過兩人背後。

「喔?那等一下就去你家吧,恭子呢?」
「好乖好乖,小白了不起喔,有乖乖看家。」
「這…這不是什麼貪喫鬼不貪喫鬼的問題吧……」
「它的喫相很不錯吧,小白是個貪喫鬼。」
宗介說完,指向小要與恭子。
「耶……?沒……嗯……有時候。」
「你…你……那……」
「是很漂亮的白貓,叫做小白。」
「嗯──在某種意義上,小要也算養了狗嘛……」
「唔……」
這隻白貓體長二點五公尺,肩高超過一公尺,體重恐怕也有兩百五十公斤以上。
跟在提着大得離譜購物袋的宗介身後,小要與恭子走在他的公寓的公共走道。
「唔…唔唔……」
「吼嚕嚕……」
往塞得滿滿的袋子裏窺探後,小要皺起眉頭:
「什麼啦。」
「咦?唔…唔哇!」
宗介以全身擋住它的前腳與體重,用力撫摸小白的後腦勺。說他在撫摸,不如說是搔抓的強度。小白以幾乎快咬下宗介頭顱的樣子在他的臉上舔來舔去,而它的舌頭也如同抹布般巨大。
「我得先去買小白的飼料,請稍微等我一下。」
小要語帶挑釁,宗介只是悠悠地聳肩:
「是。老實說,比起來,你的倉鼠與常盤的小貓都不算什麼。」
說完宗介便快步往超市走去。小要與恭子目送他的背影喃喃低語:
宗介並未聽進這句中肯的話,他與小要拉開一段距離後冷靜地說道:
小要以膝蹴踹向宗介的屁股,恭子則以陶陶然的眼神瞧着這副景象低喃:
小白立刻衝向袋子,尖銳的利爪撕裂塑膠袋,開始貪婪地大啖生肉。又撕又扯、又咬又啃,肉汁與鮮血噴濺,連骨帶肉都被啃碎,響起詭異的聲音。
「小白……?真是無趣的命名……」
「是這樣嗎?」
「嗯……鑰匙拿不出來。請幫我拿一下。」
「它是小白,是很可愛的貓吧?」
「不是。把那些肉給它。」
「吼嚕嚕~」
宗介一開口,小要便被惹火:
「──爲了以防萬一,請各位市民不要出門,待在家裏時請務必確定關緊門窗,就算是高處的窗口,老虎也能輕易穿越……呃──重複一遍,今日下午三點多收到府中市業者飼養的孟加拉公虎昨晚破籠逃出的通知。現在尚未抓到老虎,而且在調布市內多摩川町與下石原町一帶發現老虎蹤跡,從逃跑的時間來看,老虎現在應該是空腹狀態。請各位居民不要出門,待在家裏時請務必確定──」
原來是廣播這種事。
謎團解開了。鎮上頻繁的警車與消防隊的騷動,以及莫名稀疏的行人──全都是因爲這個緣故。這麼說來,放學走出校門時,神樂坂惠里正好以緊張急切的聲音透過校內廣播喊着:「聽到的學生請立刻回學校!」當時因爲覺得很麻煩就當作沒聽見……
「不用擔心,千鳥,就我所知,小白沒喫過人。」
「吼嚕嚕喔~」
小白彷彿表示同意地低吼。
「你……這……」
劈──啪!
小要甚至沒考慮到老虎激動起來的危險,全力衝刺拿起紙扇,猛力往宗介頭頂敲下。幸運的是小白似乎埋頭於眼前的大餐,僅瞥了仆倒的宗介一眼,便轉頭重回啃咬帶骨鮮肉的工程。
「很痛耶。」
「少囉唆!」
小要不管在身後手忙腳亂地意圖制止的恭子,大吼大叫起來:
「槍或炸彈也就算了──這次是老虎!居然是老虎!」
「……雖然叫老虎,其實也算大型的貓。」
「……這是什麼鬼話?」
小要使勁勒緊宗介的脖子。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情勢,小白不安地以喉聲低鳴,看來對蹂躪主人的陌生女人多少感到威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嗯,這說來話長……」
宗介雙臂在胸前交抱,仰望天花板說着:
「那是兩年前我離開阿富汗當傭兵,在東南亞作戰時發生的事。當時,我被緬甸的反政府軍僱用……」
雖手下留情不至使對方送命,但宗介的戰鬥正可以「猛虎出柙」來形容。
「吼嚕☆」
「吼嚕嚕~」
「細節不提,我被派去的緬甸北部遠離反政府軍的支配區域,是無法期待同伴支援的地方。我的部隊在那裏因同伴的失誤而被敵人發現,最後引起激烈的戰鬥。我因爲擔任誘餌的角色而與同伴走散,就在一個人迷失在叢林中時,與這傢伙相遇了。」
說到這種話題,小要也只能回應「喔」。
「光聽對話的氣氛,總覺得像是在雨中撿小貓回家的孩子與母親……」
「野性的直覺嗎?」
宗介無視於小要的制止,掛斷了電話。
小白朝自暴自棄說着的小要玩鬧起來,並順勢壓倒她。
「等……給我等一下!」
小白英勇地將被小要劈倒的宗介擋在身後低吼着。
「你真的想養它?現在街上都已經掀起大騷動了喔。」
『我要解決狙擊小白的獵人。』
之後的騷動說來真是令人慘不忍睹,宗介的真實背景與身分未因此對大衆曝光,實在很不可思議。
「小白,沒事嗎?」
「事…事情經過我大致瞭解了……」
小要壓着額角說:
「不是這回事,我跟你說就現實層面來看辦不到啦!不能養在這種公寓吧?把它帶回去原本的地方!」
「是飼主的責任啦!這種事先擱在一邊……你搞出這種程度的騷動,現在就算想回也回不去了吧?」
龐然大物的孟加拉虎瞇起眼睛磨蹭着宗介的臉頰。總覺得他們的感情莫名地好,的確不能說它不是好寵物。
「不行,小白的故鄉現在受到內戰的影響,到處都是地雷,而且森林也遭砍伐──就算回去,它也活不下去。」
「吼嚕嚕……」
鏗恰──傳來一陣金屬撞擊聲,八成是裝上滅音器的衝鋒槍。
『共同度過受到敵人包圍,性命垂危那幾天的唯一同伴──就是它。彼此分享食物,忍耐痛苦,屏息潛藏。我從未想過要捨棄戰友。』
「我會負起責任飼養他,請相信我。」
想到緬甸,一般日本人普遍會聯想到一下被軟禁一下又被釋放的翁山蘇姬。
「啊!真是的……」
「不得已,我看護它到最後一刻,將攜帶的食物分一半給它便離開了,老實說,我不覺得它能活下來,我雖好不容易歸隊,卻一直掛念着它。」
「吼嚕嚕~……」
「啊──真是的!然後呢?你現在在哪裏?」
應該是到屋外某處散步了──他語帶急切,而她猛然清醒。
「喔…喔……」
「不準回去!」
「那該怎麼辦啦?」
「吼嚕嚕……」
「我說──你就將它送回緬甸啦,這也是爲了它好。」
「這樣若能解決那也就算了……喂,不是這樣吧?」
宗介目光望向遠方,撫摸着因飽餐一頓而心情大好的小白,追憶了起來:
『小白有危險,我要去救它。』
「乖,我都警告過你那麼多次──『未經允許不準外出』了……這個城市比你長大的地區危險喔?」
『它是我的戰友。』
「──所以就這樣弄破牢籠帶它離開。」
「你看!果然出事了!這下該怎麼辦?」
「嗯,小白好像很喜歡你。我真的覺得它很可愛……你不能改變心意嗎?千鳥?」
『千鳥嗎?其實是小白……離家出走了。我到附近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時候,它破門而出……可能是因爲要它忍耐不散步,結果就出事了。』
老虎的餐費不能小覷。就連宗介也似乎快撐不下去時,隨即在深夜發生異變。
在多摩川河岸旁遊蕩的小白被獵人包圍。宗介隱身於夜色,不是爲了躲避獵人,而是爲了以電擊槍與藥物「各個擊破」。至於從遠方觀察小白的警察與消防隊,則是以煙霧彈與閃光彈加以擾亂。
「所以我才說要在這裏養它。」
「…………千鳥,很痛耶。」
「因此纔會引起附近一帶大騷動啦!給我考慮一下會不會給別人造成困擾!」
宗介正經八百至極地說:
這一帶已經充斥着警車、消防車與電視臺的現場轉播車,也看到新聞的現場直播上出現穿背心拿獵槍做獵人裝扮的人。
「那個……我可以像兇猛的動物一樣激動地施暴嗎……?」
「嗯……唔唔嗯……」
『幸好小白喫飽了,我不認爲它會攻擊人。總之,我會盡到飼主的責任。』
「那你打算怎麼做?現在可是有一羣帶着與你不相上下武器的可怕大叔,正在四處徘徊尋找你們喔?」
出現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宗介擠出勉強冷靜的聲音道: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要,往擺出匍匐前進姿勢的宗介頭上敲下一記紙扇。
宗介與小白一臉不服的表情盯着小要。她的睡衣全身泥濘、腳上蹬着歐巴桑涼鞋,身上披了一件薄外套。
『我已立刻動身在附近一帶尋找,現在人在多摩川邊的京王線橋墩下……小白喜歡靠河的樹叢。』
如此幾天後,碰上逃脫敵方包圍網的機會。小白雖然康復到勉強能走幾步的狀態,但是之後能否在嚴酷的叢林生存下來卻很難說,不過也不能因此將己身暴露在危險之中,如果被敵人抓到,顯然會有嚴苛的拷問與酷刑等着宗介。
「吼嚕嚕☆」
「吼嚕嚕~」
「不要緊,小白。她雖然很兇暴,但只要不餓就不會攻擊老虎,不過因爲畢竟是兇猛的生物,還是要注意儘量別讓她太激動。」
但在這個國家中,也有對引起很多問題的軍事政權羣起反抗的少數民族反政府軍。宗介在某種契機下參加反政府軍與政府軍持續對抗,而由於作戰的關係,宗介跟小部隊一起潛入非常接近印度邊界的交漢山口。
她拖拖拉拉地起身伸手探向PHS。該不會──她如此想着,打電話給宗介,想不到事情正如她所料。
『這可不行。現在的電視臺與報紙散佈一片謊言,根本把小白報導成食人虎,還認爲把它射殺是當然的處置。』
「這樣它就會死。」
她動作迅速地在睡衣外披上外套,詢問宗介。
「嗯,知道就好。我買一打布丁給你當點心,回去吧。」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討厭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當然沒聽見。
將敵人驅散後──宗介在河岸草叢中發現因周圍異變而畏縮成一團的小白,於是便匍匐前進地接近它──
「吼嚕~」
「不可能吧?雖然很可憐,但真的不能養它。幸好還沒有人遇害,快點找到它送回去結束這件事啦。」
「不過,你居然找得到我們藏身的位置……」
「我還在想該不會是這樣吧……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電話那頭傳來叫喊聲,聽起來像恐懼的哀嚎與「找到了」、「在那邊」、「包圍它」等大吼,宗介的聲音也隨之緊張起來。
「不,我說過很多次,它不會攻擊人。」
「而且聽說它被關在鄰市,因此昨晚我潛入走私業者的倉庫,發現它確實是我在緬甸作戰時遇到的老虎,又聽見偶然靠近的走私業者說的話,似乎準備要將它毒殺剝皮賣給某個富豪。我當然不能容許這種暴行──」
「不可能消退吧?只要沒抓到它,大家就不能安心外出走動耶!」
「…………」
恭子逕自發抖打顫。小要被粗糙巨大的舌頭徹底舔遍整臉,發出悲慘的哀嚎。
「沒有問題。我會固定每晚帶它散步。昨晚也立刻讓它在附近走走,小白是夜行性動物,也開始在四處做記號。」
「啊──不行!這樣不妙啦!聽到沒?宗介?」
「那你要怎麼做?」
『事情變麻煩了……』
這名前戰友據說轉行爲昂貴動物的走私業者──由於工作的緣故得知「在緬甸北部捕獲的一頭左眼受創白色孟加拉虎」被偷偷送進東京走私業者手上。聽他說:「那該不會是你說過的小老虎吧?」宗介聽了也按捺不住。
對付盤旋上空的電視臺直升機則是毫不手軟地狙擊。油壓系統中彈的直升機只能搖晃着機尾離開。
小要深深一嘆,不耐地搔着頭說:
恭子旁觀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便低聲咕噥着:
「熱潮很快就會消退。」
「既然這樣,那就隨便你啦!但要是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喔?唔哇──!……等……別……噫!」
宗介盤坐着,拍拍小白的背說道:
之後與偶然一起作戰的日本傭兵提到受傷的小白虎。那時對方也只隨口附和:「耶,發生過這種事啊?」直到前天,他經由某管道與宗介聯繫上。
「怎麼可以啦!」
「就算這樣,它畢竟是野生的老虎吧?一直關在屋裏的話很可憐耶,如果我是它,一定會發瘋。」
小要穿着睡衣睡覺時聽見外頭傳來警鳴聲,是比至今的警鳴聲更大一級的聲響,而人的慘叫聲也是。
『我想應該有辦法……』
體重兩百五十公斤的老虎,淚眼汪汪地磨蹭着宗介。
「總覺得,最近不知爲何漸漸能看出你的行動模式與活動範圍……」
「嗯……竊聽警察無線電時,敵方的增援部隊確實似乎正繞到這裏來。也不是沒有方法將他們不着痕跡地引誘到某地,以闊刀地雷一網打盡……」
「那時候它還是頭小東西。我想大概是因爲戰鬥時流彈的關係──母親死亡,它也負傷,你看它的左眼已經廢了,就是當時造成的。因爲丟着不管就只有死路一條,反正敵方包圍網的範圍很大,我也動彈不得,就用手邊的裝備幫它包紮並連日照顧它。當時它母親遺體的屍臭也在欺敵上幫了大忙。」
小要低着頭,雙肩不住抖動。
就在「三人」藏身的草叢外,傳來男性的聲音。
(看這裏!有血跡!)
(小心!)
(麻醉沒有用!擊斃它!)
追兵似乎很快便會包圍這裏,即將陷入危機。
還有──血跡?
「沒有問題,受傷的是我。」
宗介額頭冒汗地說。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右手上臂一片鮮血。
「有個獵人的抵抗很激烈,不斷揮刀讓我有點棘手。當然,我已經徹底讓對方失去了攻擊能力。」
「你……怎麼這麼……」
小要無言了。她不能理解宗介爲什麼逞強到這種地步都要保護這頭老虎。
──不。
並非如此。這並不奇怪,宗介總是全力保護朋友,一心一意全力以赴。
保護我的時候也是如此。
即便受重傷也拚命保護我。
「總覺得是個超令人意外的對手……」
「?你說什麼?」
「吼嚕?」
「沒事……算了,這不重要,先回到原本討論的事──該怎麼辦?」
只見往屋頂的門上,掛着一張嶄新的「禁止進入/有事請洽相良」的牌子。
宗介以莫名開朗的聲音說着。
小要說完,宗介與小白都無力地垂頭喪氣。
「西太平洋的小島。」
「……現在呢?結果將它安頓在哪裏?」
「剛纔也說過,實際上要照你所想的來飼養它是辦不到的……雖然我知道小白不是食人虎,而且還是個好孩子……」
不用說,這又是一番傻話,基本上以「啊──是、是──」敷衍回應就好──但小要卻不知爲何無法對宗介的話一笑置之。
「既然如此就早點說嘛!真是夠了……」
「話雖這麼說,也不能送它回緬甸的地雷區。該怎麼做呢……」
之後演變成讓她後悔不已,在使用演習場時一片人仰馬翻的結果。
[終]
小要硬是裝出冷酷的聲調說着:
宗介罕見動氣地說:
「總之,我們脫離這裏吧!」
身爲英文老師的二年四班導師──神樂坂惠裏,她在改完生字測驗的考卷之後晃到北校舍的屋頂。並沒有什麼事,只是單純喜歡從屋頂眺望的景色。
「小白很厲害,一定能融入這城市。」
第一節正好沒課。
宗介無精打采地回答恭子的疑問:
小要相信宗介的說法,出手協助小白的逃脫之旅。這又引起種種不得了的騷動,漂亮地使盡各種絕技,突破獵人與消防團的包圍網──事件大致圓滿結束。
「喔……」
「沒這回事,只要努力,它一定也能適應。」
「……可是,你還是沒辦法養它。」
體重兩百五十公斤的白虎。
雖覺得奇怪,惠裏仍往北校舍的屋頂走上去。一打開門,站在她面前的是──
宗介憂鬱地說。
「…………嗄?」
「吼嚕……」
「就跟你說辦不到了。」
「算了。不……我想到一個好主意。比起我的公寓,有個更能讓小白悠遊自在過日子的地點,而且能隨時照顧。從今晚起,就讓它到那裏生活吧!」
沒錯。
惠裏吶喊出一生中最高亢的哀嚎,當場昏倒,然後被非常開心的小白舔遍全身。
「而且也不用擔心人們的騷動,我透過柬埔寨時代戰友的門路,預計明天早上會送來衰老死亡的馬來虎屍體。屍體只要修飾一下,就可以處理僞裝成是小白死了。」
*
「宗介……」
這名司令官說着:「是…是小貓嗎?好可愛~~~~!」便豪爽地簽名覈准。
幾天後的午休時間,清楚大半事情經過的恭子邊喫便當邊問。而在他們的背後,班上好幾名同學正在爲阪神隊的猛進擊高唱勝利的凱歌(另外,身爲巨人隊球迷的小要則是心情似乎很差)。
「再來就沒問題,辛苦你了。」小要將小白交給這麼說的宗介,回家睡了個好覺。
他會動氣的理由,其實是因爲他的切身經驗吧?
「…………」
「不,辦得到。」
依宗介所言,小白或許的確是他的「戰友」。強迫它接受無理的要求,也拚了命救它,就是這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它就是一隻若有意攻擊就能一擊殺人的危險猛獸……這個事實不會改變,想要像只普通的小寵物般帶着走,實在是不可能。」

宗介與小白同時垂下頭。
「我知道了。仔細想想,我的公寓確實是禁止養寵物……」
「我最初也因爲無法習慣這個城市而陷入惡戰苦鬥,但現在總算順利撐過來了。小白也不例外,爲了生存,必須適應環境的變化。」
「不,並不是那個問題……」
喔……?
雖然對宗介來說這是小白的理想飼養地點──但是在被小要又踹又揍之後,還是不得不放棄學校的屋頂。
「在某個困擾於野豬繁殖過剩的部隊演習場裏。我想應該不會缺乏飼料……但小白一定也很寂寞,真遺憾。」
另外,宗介在遞交給擔任該部隊司令官之上校的申請文件上,僅僅輕描淡寫地記載了「貓(一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