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个圣诞夜,乱糟糟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1万 字
一二月二四日 一四○一时(日本标准时间)
横滨 横滨港
距离JR电铁的樱木町站大约五分钟公车的车程。〈Pacific Chrysalis〉号所停泊的新港码头,就在黄昏时分会有许多情侣携手游逛的海滨公园旁边。
〈Pacific Chrysalis〉是一艘全长两百七十二公尺、总吨数约十万公吨的大型游轮,号称世界数一数二的巨大轮船。虽然仍有几艘比它大型的船舶航行于加勒比海航线,然而一般来说大小能与它匹敌的船只还是极为稀少。
这艘船有着纯白的船体、流线型的烟囱以及数层客舱甲板。
目前为止,小要真正搭过的大型船舶,也只有〈米斯里鲁〉的强袭扬陆潜舰〈Tuatha De Danann〉;这艘〈Pacific Chrysalis〉看起来更大,仿佛是个浮在海上的都市。
在只看过战舰的小要眼中,这艘〈Pacific Chrysalis〉号实在豪华得不得了。内部的宽广也非潜舰所能比拟。光是在走道和客房,眼前的景象就与陆地的饭店没有多少差别。
「好豪华的船呐~」
小要一面将行李放在客房的床上一面喃喃低语,同房的恭子也轻快地回应着:
「嗯!嗯!对呀!登船的时候不是有经过大厅吗?好宽阔又好漂亮,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船长跟乐队的欢迎也很令人感动!」
学校的成员才刚刚登船。
小要与同学走上舷梯时,出来迎接的船员大多数是外国人。他们殷勤亲切的态度似乎让恭子和老师们都很感动,小要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小要觉得船员中有好几个人认出了队伍中的她,并露出「啊啊,是她」的神色,一副早就知道她是谁──而且好像还知道她接下来的命运一般──那样的表情。
略显僵硬的神情。与同伴间相互暗示的眼色。还有仿佛什么事也没有的开朗笑容。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很蠢。
毕竟毕业旅行的事件很有名,而在那群学生中,小要是「最后被救出来的少女」。船长等人会知道这所学校的事情也不算奇怪。
「喂,小要。」
「嗯?」
「在出海前,我们去上面的甲板吧!听说能从展望台看到港区未来的大摩天轮。」
「好,不过在上去之前……我肚子饿了!有没有零食?」
此时,从背后传来叫住她们的声音:
「唉~你每次都这样。可是呀……说真的,你想怎么样呢?」
「真的?」
(啊……真是,果然会这样……)
当着船务员的面,男人们开始相互扭打。支援的船务员赶来后,立即安抚劝说两人,并且半推半挤地将他们带进客房。
「这样啊……嗯嗯,说不定是那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混帐!难得的邂逅都被你搞砸了──」
「啊!抱歉!刚才在等待登船的时候我就跟诗织一起吃掉了。真由好像有巧克力棒,去跟她要怎么样?」
「咦?我是。」
「嗯,好像就在那里。」
「…………」
事实上恭子这些阵代高中的人们都认识泰莎。
「为什么会提到他啦?」
「怎么说呢……我倒觉得那是小要你的被害妄想。」
她从〈幽灵〉的证言知道实情,说什么「作战」只是借口。想像这时应该正在美利达岛展开的盛大宴会,小要不禁叹了口气。众多队员们正在豪饮高歌、喧闹不已,而宗介和泰莎则是渐渐进入佳境──
「果然真的是你啊!哎呀,从远处看过来,还在想到底是不是呢……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史蒂芬•哈利斯,是这艘船的船长,请多指教。」
「长官因为离婚问题在哀哀叫,你却在那边爽歪歪地欢呼度假是怎么回事?我也要让你痛苦!你也变得不幸吧!」
「不!怎么可能!这艘船非常舒服!既宽广又漂亮,而且完全不会摇晃。」
不知不觉,小要的心情反而完全回转成阴沉状态。
「那…那个……我们也要谢谢你的照顾。可是,你为什么认识我呢?」
在明亮的走道上,有好几个女学生探头探脑,乱哄哄地吵吵闹闹。
「你敢说这种话?我到昨天为止都还在威基基海滩尽情享受休假,你以为是谁把我硬拖过来的啊!」
「这样啊,她最近感觉变胖了,我去跟她没收吧!」
「早就已经吃完了……呵呵呵!」
恭子的大眼睛在圆圆的镜片下闪烁不已,小要轻叹一声后,投降说出实话:
「那个……我当然不讨厌他呀……可是──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如他先前所说,宗介并没有参加这次的旅行。前天班上同学还嘲笑他:「怎么了啊?你不是说过『警备交给我』吗?」他便摆出正经至极的表情回答他们:「因为诸多理由不能前行」,还补充说道:
「No kidding!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人在澳洲嘛,我跟她还有联络喔!那么,相良同学所说的宴会……」
对方是这艘船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大约年过四十的白人。他一丝不茍地穿戴着全白的制服与制服帽,脸上蓄着细心整理的落腮胡。背脊挺得笔直,但却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怎么看都像是这艘豪华客轮的资深船员,兼备着优雅与质朴的气息。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是真心话吧!畜生!」
他指着别在小要制服胸口的识别证。这张发给学生们的识别卡片上,印着学生的姓名和大头照。
「不,没关系。机会难得,忘掉那个大笨蛋,好好地大玩特玩吧!……对了,你有戴表吗?还有多久才到晚餐时间啊?我真的饿了。」
「船长?」
「那就好……如果有任何问题或是需求,请随时告诉邻近的服务人员,我们一定会立刻处理,毕竟你是重要的客人。没错──非常重要的客人。」
是一句英语。粗犷而跋扈的声音几乎将女学生的笑声完全掩盖过去。
小要与恭子同时开口。这么说来,她们曾在旅行前拿到的简介照片看过相同的脸孔;而且他似乎也曾出现在登船时的欢迎船员当中……
在他殷勤有礼的话语中,小要感到无法言喻的不自然。
被称为「舰长」的男人好像豁出去了:
「咦~?可是……嗯……」
「我也觉得自己这样莫名地固执己见不太好,不过他果然不是真的觉得我很重要。」
「没想到竟是位如此美丽的淑女,太令人高兴了……喔!你的朋友当然也很迷人。」
「啊,对不起。」
小要与恭子一起客套地陪笑着。
「既然这样,换给我其他套房会怎样?你这个只会直线思考的白痴!竟敢让身为美利坚合众国海军中校的本大爷遭到这种待遇,难道你们对我有什么怨恨吗?你该不会是空军派来的奸细吧?」
「告诉我啦!快说快说!」
「在那次劫机事件中,你是到最后都让人挂心的女主角,所以我对你有点兴趣。」
小要仰望夜空大喊。
「你跟相良同学的关系啊!好歹可以告诉我了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没要到零食吗?」
「先…先生──」
小要不太高兴地说。每次都一样的反应让恭子不禁苦笑:
即使这句话的含义异常深远,小要仍在教室一角露出对他的话不感兴趣的表情。毕竟他们还在吵架中。
「别这样,舰长!很丢脸呐!就是因为这样子,夫人才会在日本旅行前夕逃跑喔?」
「上星期我跟你们的老师碰面讨论的时候,在一起送来的照片中看到过你。对了──就是这张识别证的照片。」
这艘船上也有大量的一般乘客搭乘。虽然在生活辅导时间时曾经千叮咛万交代,要大家不要造成别人困扰,却仍然马上变成这副难看的情况。基于身为班长的责任感,正当她打算前去制止那些学生时──
「哼,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咧!你垂涎的性感日本女人一定有性病,好好感谢我吧!」
小要一边笑着,一边独自走出房间。
「船上载了各式各样的人呢……」
一二月二四日 一八五五时
听不懂英语的学生们只能对看发愣。而身为归国子女的小要听懂了对话始末──
恭子立刻兴致勃勃地追问。
「谢啦,哈哈哈哈……」
太平洋 三浦半岛沿海 〈Pacific Chrysalis〉
「嗯。老实说,虽然出现过几次有点奇妙的气氛,可是真的就只有那样。话说回来,你看现在的情形就知道了吧?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他却跑去其他地方赴约。」
他可以说是一位擅于接待女士的海上男儿。
「真可惜呐!相良同学也来就好了。」
若跟他站在一起,〈De Danann〉的资深军官们看起来都会非常土气吧!而且他还说着几乎不带口音的流畅日语。
「唔哇!好过分!」
过没多久,游轮便启航了。穿越浦贺水门后,离开了东京湾。
「吵死了!你活该啦!」
是个体格高壮、穿着西装的白人男性,毫不客气地吃定了正显得一脸烦恼的船务员。小要总觉得他很像是演喜剧的阿诺•史瓦辛格。
……就是这样。
「是喔……原来如此……」
(如果发生劫船的状况,请不要跟恐怖分子作对。只要举止安分,他们应该不会施加危害。听好!就照他们说的去做。)
「抱歉,请问是千鸟要小姐吗?」
「啊──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次恭子的口吻特别认真。通常只要采取这种态度,小要就没辙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跟她最亲密的恭子,又不能狠下心来不理不睬。
「为什么我得跟这些连毛都没长齐的女学生一样住在B级房间?」
「非常抱歉,先生,因为A级房间全都客满了──」
夕阳已经西沉,纯白的巨大船体在满天星斗下平稳地航行。
「竹中你干什么?这个无能的副舰长!你忘了我邀你来替补伊丽莎的恩情了吗?」
对泰莎来说,只是想试着体验一般的高中生活乐趣。她跟毛一起寄居在宗介家,以短期留学的名义转入阵代高中二年四班,在整整两星期中,她融入了小要他们的生活,之后便又回去了。当然泰莎的真面目──〈米斯里鲁〉上校的身分一直都是保密的。
冒出一声男人的大吼。
「一般来说要参加这边的旅行才对吧?他要是有心的话,才不会请假呢!」

她咕哝了一下,便急忙跑向同学的房间。
冰冷澄清的空气很舒服,随波荡漾的水流闪烁耀眼的波光,还有不少从旁交错而过的商船、渔船。光这些就已是非常新鲜的景象,学生们聚在视野良好的后甲板玩闹嬉戏。
小要理所当然地提出疑问。
由于八月底的培利欧群岛事件,〈Tuatha De Danann〉遭受许多损伤,必须进行为时数周的修理工程。泰莎便利用这段时期请了长假。而度假地点就是东京的阵代高中。
看起来像是同伴的东方裔英俊青年拉住了盛怒的阿诺。他也穿着西装。
恭子倚着栏杆说道,还忙碌地拿数位相机拍个不停。
「嗯。记得吗?就是第二学期刚开始时来短期留学的──」
「对了,你们觉得这艘船如何呢?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房门一关,走道便恢复一片寂静。
「什么怎样啦?」
「啊!是泰莎呀!」
「咦?是吗?谁?是我知道的人吗?」
「才没有这种事!说起来,那家伙好像有其他喜欢的女生。」
「好~棒!好美呀……」
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对,就是在哄小孩。
那双眼睛仿佛已将猎物掌握在手中、正在思考着「接下来该用什么方法烹煮呢?」似的。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呢?
「小要?」
「耶?」
「你在发什么呆?」
不,无论如何是她想太多了吧!说不定只是因为自己太过神经质而已。这么一想,小要又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没…没什么。那个……船长,谢谢你。」
「那么请随意,祝你们乘船愉快。」
哈利斯船长转头离开。
「呼……」
小要与恭子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拍了拍胸脯。
「讨厌,真令人紧张……」
「嗯,可是他好帅呢!体格强壮却又气质优雅,这就是所谓的『Captain (船长)~』吧?」
「也是啦。跟我认识的Captain (舰长)真是天差地远。」
「咦?」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此时,从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
循声看去,似乎是有个女性客舱的船务员撞上了正要从展望甲板进入船舱的哈利斯船长,因此摔了一跤不说,还将拖把和水桶给弄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船务员拚命地道歉。
「──就是如此。大家懂了吗?」
「嗯……对。这艘船的指挥权就由我们……呃……『明辨是非的赤军派』接收。」
在这之后,是一阵极──为漫长的沉默。
飘散出香草芬芳的肉类料理。不计成本大量盛装的新鲜海鲜拼盘。闪烁着赤铜油光的烤火鸡与英式烤牛肉。从中剖开的龙虾切面上,滋味浓郁的汤汁饱满欲滴。
到这种地步,小要已经说不出什么掩饰的话了。
坪井校长接着又说教了三分钟之久。
哈利斯先生站在麦克风前说道。一口流利的日语让学生们发出赞叹的声音。
「!」
「〈米斯里鲁〉那边呢?」
由于天气开始变冷,小要和恭子便回到船舱内,四处转转参观设备。
这些全部都是吃到饱!
随风飘逸的裙子和黑色丝袜,白色围裙和头上的蝴蝶结,还有整整齐齐编成麻花辫的灰金色秀发。从这里看不见她的脸。
「欢迎来到〈Pacific Chrysalis〉号,能有机会招待大家,我也感到万分荣幸。听说各位在之前的毕业旅行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谢谢各位。不过我是认真的。我们营运客轮,客人的笑容就是我们最大的骄傲。为了确保无可动摇的安全性与舒适的游轮旅行,我们全体船员同心协力……嗯?」
「那个人也是……总觉得好像曾经遇过……」
差不多该出席晚餐餐会的演讲了。虽然觉得这是个麻烦的仪式,但也是工作的一环。
这艘船到底怎么了?
恭子低声吐槽,在她身旁的小要却产生了几乎肯定的疑惑,冷汗涔涔流下。
另一名拿着来福枪的侍者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向台上的男人低语了几句。这位男侍者也戴着蒙面头罩,头罩边缘还露出几绺金发。
「船长都还没进行开场致词呢!各位同学听见了吗?登船之前我曾经反复说过──要大家不辱阵代高中学生的身分,留心自己的言行举止吧?这艘船上还有许多其他乘客,因此希望大家的行动要有所节制,绝对不要做出让别人感到困扰的行为。话说回来!就连在那次劫机事件中,你们都还天不怕地不怕,在飞机上兴高采烈地玩卡片游戏、用携带式卡拉OK唱歌,给空服员们带来诸多麻烦,事后甚至还被登在许多杂志里吧?大家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TPO
㊟
与节制──」
(好像跟刚才的名称不一样……)
没办法,质问他们的事就先搁着吧!
哈利斯吊起嘴角:
(啊……是是………)
(难道……不可能……可是,为什么她又出现在这艘船上……?)
「等到半夜就行了,到那时候那群小孩才会乖乖睡着。」
距离遥远所以也听不到对话。看样子,哈利斯船长正态度严厉地指正那个娇小的船务员。女船务员则毕恭毕敬地低头道歉,接着将扫除用具一一拾起,慌慌张张地往船头方向跑过去──然后再次夸张地跌倒了。
「那还用说,反正学校的所有同学都是人质嘛!」
发牌员是位东方裔的美女。
「Senor
㊟
,就是刚才那个日本女孩吗?」
在这广大的空间中,间隔排列着一张张大型餐桌──餐桌上还摆放着银白的餐具以及许多各式各样的餐点。
哈利斯、校长和台下学生全都僵直在原地。
(注:西班牙语的「先生」)
有个别着蝴蝶领结、身穿黑色背心的服务员,大剌剌地走上了舞台。
男人仰天一望:
「我想,首先就把那个戴眼镜的朋友扔到海里给她看,一下子就会完蛋了。」
在这个时机,他巧妙地插入一声干咳:
那个型男以日语流利地说道:
接着──
学生们哄然大笑:
「说得妙~!船长!」
「阵代高中的各位,让大家久等了,我是船长史蒂芬•哈利斯。」
「…………走…走了!」
「每次都发生那种事还得了啊!对吧?」
(来!下注!下注!虽然有句话说下坏注就等于送上老爸的头──什么嘛!我从来不在乎这件事!不快点的话就要停止下注啰!)
校长严厉地制止了流着口水跃跃欲试的学子们。她握住会场舞台上的麦克风,以锐利的眼神盯着台下:
「落海的意外是个不可避免的悲剧,千鸟•要将在这个圣诞夜跟朋友一起失踪。」
「喂!你们两个!没有听到广播吗?晚餐餐会的时间到了!所有的阵代高中学生都要去大厅集合!」
被资深船务员喝斥之后,型男才蹦蹦跳跳地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恭子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说道:
「因为十二月的大海很寒冷嘛!」
「全部不准动!」
(咦~可是~唔呵呵……)
等此起彼落的声音静下来后,哈利斯又接着说:
「当然啊,当然!」
「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在哪里看过……」
「没错。」
「怎…怎么会呢?是你想太多了吧?而且长得像的外国人很多。快!到别的地方,我们到其他的地方去!」
在几百人的注目下,男人举起散弹枪,对着天花板射出一击。
尤其是今晚,他们正在准备一个重要的活动。
她目击到的可疑人物还不只这样。
她的年纪大约二十五岁上下,一头短发乌黑俏丽,脸庞细致精巧,同样也戴着眼镜。
「什么嘛,真是冒失的服务小姐……」
那男人大声宣告。他的喉咙上似乎装置了某种道具,使得声音低沉沙哑。而从蒙面头罩的孔洞间露出的嘴唇则紧绷地抿成一线。
小要和恭子跟在惠里身后,三人一同前往举办晚餐餐会的大厅。
她们这才注意到,原本在船舱各处的学生和普通乘客已全都不见踪影。
蒙面男子冷静地回应蜂拥而至的不满之声:
「虽然很令人同情,不过就如我所说,从现在起,这艘船的指挥权就由……」
跟小要打完招呼后,哈利斯船长在船舱内稍微转了一圈,没有任何部门发生异常状况让他感到很满意。
「轮船已经启航了,他们无法出手。这样一来Mr. Au (金)会很开心,组织应该也会对我重新评价吧?」
走着走着,她们去赌场大厅开开眼界。虽然说才刚启航没多久,喜欢赌博的一般乘客早已经兴致高昂地围在轮盘旁边了。
轮机长从后面追上来,喊住正要走过通道的哈利斯。他是个唇上蓄着黑胡髭,年过四十的哥伦比亚人。
留着络腮胡的船长快步走上舞台,学生们就好像欢迎什么摇滚巨星一样,对他报以盛大的鼓掌和口哨声。
「…………?」
「咦……?」
与其说是玩轮盘游戏,这情况更像是古装时代剧的赌博世界。大多数的客人们都一边笑着一边阔气地推出筹码压注。
(──真的真的!我是在东京江户川长大的!我知道好吃的荞麦面店家喔!怎样?告诉我电话号码就好,工作结束后就联络你们!)
阵代高中的学生们聚集在大厅里──这里跟学校的体育馆一样宽阔。
一半以上的学生同时出声哀叫。
哈利斯稍微调整一下领带后,迈步走向大厅。
就在这一刻──
「请大家放心,我的船上一个恐怖分子也没有。」
「她会乖乖听话吧?」
那位服务员不知为何完全蒙住了头脸──戴着一顶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头罩,更绝的是,他的手中还拿着散弹枪。
(喂!新来的!不要勾引客人!)
这也当然。这艘船的船主正是自己,要经常注意安全问题。
「又来啦?」
「很好,接下来就请这艘〈Pacific Chrysalis〉号的船长为我们说几句话──各位同学请鼓掌欢迎船长!」
在雅座酒吧的前方走廊上,她们看见一个正对着一群女学生献殷勤说的年轻酒保。他是个金发碧眼的美男子,长发束起,还戴着一副样式简单的眼镜。
餐会以走动用餐的鸡尾酒会形式进行。一般乘客好像都在其他餐厅用餐,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阵代高中的相关成员及服务人员。
「啊……是……」
在自己的船上发生什么问题或意外的话就麻烦了。
「各位阵代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请注意这边。我们是残暴无情的恐怖组织──『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这艘载满了帝国主义压榨阶级的轮船〈Pacific Chrysalis〉号,现在已经被我们占领了!」
「是!」几百个学生异常大声地应答,眼底闪烁的光辉却仿佛在说:「知道了啦!快让我们吃吧!」
小要如此说着,声音却变得愈来愈僵硬。
「船长。」
似乎在求助一般,他的眼神朝舞台下望去。
「呃……指挥权由……」
跟恭子分开后,也许应该逮住那群人好好追问一番……不,非这么做不可。可是正当离开赌场的小要下定决心时,却被在走道上的导师神乐坂惠里叫住了。
「什么时候要带她去『保险库』?」
(注:时间、地点、场合)
「还不行!」
提到外食只想得到汉堡、牛丼、拉面和立食荞麦面的大多数学生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的,很麻烦。
(喔!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耶!)
(他本人好像也没什么自信耶!)
在交头接耳的学生面前,恐怖分子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我们是冷血残酷的恐怖组织,就算是女人和小孩也不会留情,抵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很不幸地,这支散弹枪中虽然只装填了橡胶镇暴弹,但我们会将胆敢抵抗的人打到哭着说:『请住手』为──」
(不对!是实弹!)
蒙面金发男压低声音插嘴。
「没错。这是凶猛的重击弹。只要一击就必死无疑,没有骗人喔!」
拙劣地修正说词后,恐怖分子又指着大厅的出入口:
「当然,也不准逃出这个会场!看清楚!」
学生们转头,果然发现所有通往走道或厨房的门都被持枪的蒙面恐怖分子挡住了。
大部分的恐怖分子都是清洁员或服务员装扮的男性,其中不知为何却有一个娇小的少女。武器装备是冲锋枪,还有灰金色头发和女仆装。她用领巾遮住下半部脸庞,还戴了副雷朋墨镜。
「他们所有人都是从利比亚恐怖分子培训营苦练出身的绝世高手。给我记住,要是手无寸铁跟他们挑战的话,绝对没有胜算!」
仿佛示威一般,封锁通道出入口的恐怖分子们一起往前踏出一步。蒙面女仆在慢了一拍后也跟着踏出一步──
穿不惯的高跟鞋往旁一拐,她当场夸张地摔倒。
「上校……?」
舞台上的恐怖分子不由自主喊出声。蒙面女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坚强却虚弱地举起冲锋枪,说了句:「我没事」。
接着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恐怖分子这才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可以请哈利斯船长跟我们一起走吗?身为残忍的恐怖分子,我们要跟您进行交涉…………?怎么了?」
随着哈利斯张嘴瞪眼的视线望去,只见千鸟要正大方地从舞台楼梯走上来。
「你听我说──」
「啊……不要乱拉,会痛!」
「可是中尉,偶尔假装一下恐怖分子也很有趣耶!正好可以消除压力。」
一般游轮并不会乘载配备武装的警备人员。换句话说,他们是敌方配置的兵力,而且还肩负着「保护某种重要设施」的任务。
「现在不就袭击了吗?把面罩给我拿下来!你这……」
听到这里,克鲁佐眉间一紧:
「我说……宗介……你呀……」
(对你重新评价了!千鸟!)
「真是的……」
(不过这种画面好像常常在哪里看到……)
「停下来,女人!不然我就射杀你!」
说起来,他们本身日夜不断持续着镇压恐怖分子的训练,扮演起犯人是易如反掌──
『野牛9号……收到……』
「信使」是〈Tuatha De Danann〉战队司令官──也就是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的代号,这代号只在进行作战以及她在潜舰外行动的时候使用。
她还是不停。
这次上来的是一位高个子女人。她一身赌场发牌员的装扮,脸上戴着宽版墨镜;上身是格状背心与蝴蝶结,下半身则穿着及膝紧身裙,肩上还挂着一挺有名的德制冲锋枪。
竖耳一听,从话筒另一头传来了中年女性训话般的声音,内容像是「做人要知耻」以及「要认真工作」等诸如此类的内容。
「等一下!千鸟,你没有看过我传的邮件吗?」
「不好意思,我们饿了──」
「你做什么?」
情势。
(小…小要……)
「野牛1号呼叫野牛9号,何谓『若干抵抗』?请说明。」
「逞一时之勇会招致灭亡喔!不服从的话,你的朋友和导师将遭到残酷──」
几乎可说是孤军作战的单独行动。情报部当然不会知道,就连作战总部的大半成员也都不晓得〈Tuatha De Danann〉要来占领这艘客轮。如此不但能从总部的各个部署取得不同的情报,此后也更能洞悉〈阿玛尔干〉的动向,让内奸无处遁形。
恐怖分子举起散弹枪对着小要。
「我们可是恐怖分子,不要听别人说教!」
(居然对恐怖分子如此强硬……)
『这里是野牛8号,区域D4压制完毕,三十二人确保,伤亡者零。』
「收到。信使怎样了?」
『是吗?那么,船长就照预定计划处置?』
克鲁佐低下了头,额角阵阵抽动──
「Angel (千鸟•要)离开了大厅吗?计划安排她在学生群里乖乖待着不是吗?」
「哈哈哈!让大家见笑了。呃~就是这样,请大家不要离开会场呀~!因为刚才的女孩子好像太过兴奋,我们的同伴已经『带她去』医护室了。」
『我们被扫地的大婶用拖把殴打,现在她正在对我们说教。』
这艘船隐藏了什么事物?详细情况还不清楚。
『这是野牛5号,区域A8压制完毕,十八人确保,伤亡者零,无人抵抗。』
要不是九龙留下「Badame」这个关键字,这艘英文名为「Chrysalis (蛹)」的巨大游轮也不会遭受怀疑。而实际上,〈米斯里鲁〉情报部在之前调查后也作出如此结论。
小要伸手一扯,抓起恐怖分子的衣领。
「这是野牛1号。」
话说回来,对宗介与克鲁兹提议的这个计划,克鲁佐仍未释怀。他与〈De Danann〉的副舰长马德加斯中校都认为这种劫船作战既「没常识」又「乱来」,到最后都站在反对的一方;但结果仍在泰丝塔罗莎与卡力林「消极的赞成」下硬是赶鸭子上架了。
当他们一言一语相互交谈时,另一个恐怖分子走上了舞台。
『这里是野牛2号,第一大厅压制完毕。学生及教职员共三百二十四人确保,厨房厨师和工作人员总计二十八人也全员确保,伤亡者零。总之餐会持续进行。接下来要去将那位船长关起来。』
「唔……那个……那个──」
「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给我说明清楚!」
「是的,把他带来。要谨慎。」
「哎,既然大家当人质的经验很丰富,详细的注意事项就不多说了。请各位像上次一样自己打发时间,明天就让你们回去。」
「我叫你『过来』啦!」
「…………」
我是个中尉,将来也会碰到要晋升上尉的问题。看来差不多该去学学所谓政治这个玩意儿了……他考虑着。
「你刚才的发言我当作没听见。还有,在人质面前要以代号互称!」
『她呀,跑去追野牛7号 (宗介)和Angel (小要),刚离开大厅。』
正当克鲁佐一脸不快地回应时,前往压制大厅周边区域的毛传来联络。
『对不起,中尉。可是,我总觉得很悲哀,我们竟然得在圣诞节做出恐怖分子般的行为……今天可是全世界所有人都变得幸福的美好日子耶?好怀念老妈的乳酪蛋糕。』
『这是野牛8号,C1压制完毕,没人,伤亡者零。接着进入C3。』
千鸟拖着这个半吊子的恐怖分子走下舞台。不知为何,同伙的其他恐怖分子并没有开口喝阻,反倒表现出类似愧疚的模样。在这种气氛下,挡在大厅出入口的一名恐怖分子被她恶狠狠一瞪,便轻易地乖乖让路。
大门碰地一关,四周便回归一片寂静。
小要噤口不语。这阵子因为跟宗介的关系恶劣,他传的邮件她连看都不看就删除了。
结结实实地吃下小要的右直拳后,恐怖分子整个人撞上地面;麦克风则飞了出去,掉落在舞台下,发出刺耳的回音。
(太有勇气了!)
「我叫你停下来!」
远离一获准用餐便热闹起来的晚餐会大厅,来到一个无人的吸烟区后──
有一个学生懒洋洋地大喊。
部分学生开始交头接耳,说着:「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之类的悄悄话。
「不是,我们并不会袭击学校的人──」
收到报告后,PRT的士兵以手提电脑输入资讯。大多数登船的船员和乘客都已经被置于他们掌控之下。
「啊!对喔!抱歉抱歉,你们吃吧!那就再会啦!」
『可是,她讲得很实在耶!她说不管有什么理由,拿枪威胁别人是最下等的行为。还说要我们试着回想故乡家人的脸孔、少年时期的圣诞节,以及温暖的家庭餐点……我们小队所有人听了都不禁红了眼眶,心想「我们是从哪里开始走偏了呢」──』
「八成执行完成,伤亡者零。轮机室在刚才压制完毕,通讯设施也进入掌控之中……船员中似乎也有武装人员,仍遭遇些许抵抗。」
「旅行请假就算了!到基地参加宴会也随你便!顺便一提,我也不会过问你们平时在进行什么肮脏的工作啦!可是啊……偏偏袭击我们学校!这样对吗?」
在确保学生们和千鸟要安全的前提下,同时彻底调查这艘船的「可疑区域」。要以敌人预料不及的手段反扑──若考量到这个目的,采取这种作战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她却没停住。
『不要紧啦!我会马上叫他们回来,其他小队呢?』
(不,她只是因为肚子饿扁了而火大吧?)
「给我过来。」
「不要哭!连我都觉得难堪了。」
举凡轮机室、船员专用的船舱、各色娱乐设施、通讯设施与空调设施、应有尽有的仓库和食材库……绝大多数乘客和船员只需用枪口指着就会乖乖听从指引。队员们确实地点明了「人质」的数量后,将状况逐一报告给担任指挥官的克鲁佐中尉。
是多心了吗?感觉杨伍长的声音在颤抖。
听到野牛9号──杨伍长的报告后,克鲁佐以无线电回复:
PRT的中士拿冲锋枪指着航海士,一边雀跃地说着。
『这里是野牛9号,区域D13压制完毕,逮捕三人,伤亡者零,遭受若干抵抗。』
「呃……千鸟,等等,这是有原因──」
「够了,叫你过来。」
学生们立刻冲向堆积如山的满桌餐点。恐怖分子们则拉着脸色发青的船长离开舞台。
她竭尽全力地怒吼道:
「少啰唆!」
不知是幸或不幸,麦克风并未收进这句话。
「好了好了!总之快去压制其他区域。要迅速地进行,听到没?」
「呃~其他的话呢……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会考虑看看。」
一九三○时 〈Pacific Chrysalis〉 船桥
小要再度朝宗介的屁股踹出一记飞踢。
这就是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
阵代高中的学生们开始吱吱喳喳地悄悄低语。
克鲁佐目前位于〈Pacific Chrysalis〉号的船桥,其他两名PRT要员几分钟前才来到这里。轮值的航海士与操舵手们遭到装填橡胶弹的枪枝威胁后,早已干脆地投降了。即使不愿意做出持枪威吓无辜人群的举动,但这也是工作,没办法。
事实却不然。
小要从挣扎不已的宗介头部扯下蒙面头罩。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是恐怖分子被小要给带走,这女人却坚决地如此宣称。
伤亡者零、伤亡者零、伤亡者零……
这艘船必然隐藏着庞大的秘密。招待阵代高中的若不是〈阿玛尔干〉,就是与〈阿玛尔干〉有关的组织设下的陷阱。为了避开他们的耳目,〈米斯里鲁〉战队才会有此举动。
「虽说是逼于情势,但还真没听过有这种作战方式……」
一切断无线电,克鲁佐也跟着埋怨起来。
有的人假扮工作人员潜入、有的人搭乘借由ECS系统而透明化的直升机降落到航行中的船上──总计三十多名〈米斯里鲁〉的队员以三到四人为一组分别行动,敏捷迅速地完成船舱内的镇压。
「我想在事前对你说明,可是你都不听我说话,我才特地──」
「我…我才不知道什么邮件啦!」
在这种时刻无法马上承认错误并表示歉意,就是她的缺点。
「而…而且无论有什么理由,也没道理让你们像这样劫船吧?你们不是反恐佣兵部队吗?真是前后矛盾!」
此时,从背后传出新加入的发言:
「没这种事,我们可是贯彻始终的哦!」
转身一看,一名装备着冲锋枪,灰金发色的蒙面女仆正踩着小碎步朝这里走过来。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的风格比一般恐怖分子还要怪异。
「搞什么啦!你这……」
小要颓着肩一开口,这位蒙面女仆──泰莎便露出无畏的笑容:
「呵呵呵……我是『坚持素材的解放战线』──简称『坚材解』的最高指导者!」
「这也跟刚才说的不一样。」
「别在意。总之,我可是管理着这群身经百战的恐怖分子,是非常邪恶的领导人!就算是女人和小孩也能毫不容情地下手屠杀!」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举起冲锋枪做出「砰砰砰」的射击动作。
「……女人和小孩是说你吧!嘿咻~」
小要突然伸手摘下对方的墨镜,并高高举起。
「哎呀!请…请还给我!」
露出原来面貌的泰莎睁着湿润润的大眼,慌张失措地猛挥着手。直到小要「喏」地一声将墨镜还给她,她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要是不戴墨镜装坏人,我就有种会被良心的苛责给压垮的感觉……」
「既然这样就不要做出这种事嘛?」
首先必须找到武器。总之先从拖把开始,攻击小喽啰后拿到手枪,接着是机关枪。在遥远遥远的前方,赛勒似乎看见了灿烂闪耀的国会荣誉勋章。
就是如此!英雄!
「本大爷绝不会死!」
「想一想 (Think)……该死 (God dame)……想一想 (Think)……!」
没错!今晚就是本大爷发威之夜!来场痛快的混战!热血沸腾的大冒险!与美丽女主角邂逅的罗曼史!还有与宿敌壮烈的对决!跟妻子伊丽莎之间的问题只是芝麻小事!
打肿脸充胖子的小要与焦躁不安的宗介,再加上慌慌张张挥着双手的泰莎,真是糟到不能再糟的状况。当三人正混乱成一团时,突如其来地一声大吼打断了这场骚动:
「彼此彼此吧?你才是莫名其妙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跩什么啊?说起来──」
「还给我!还给我──」
刚才恐怖分子在无线电自称「火炬23号」,虽不了解其意义,但敌方人数应该不少。
顿时乘客的哀嚎遍起,还传来各式各样的吵杂声,譬如餐具掉下餐桌、推车翻覆等,还有某人发出类似恫吓的吼叫声。
「千鸟,住手,请还给她。」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泰莎仿佛受到强烈打击般缩起了身子:
这间厕所马上也会遭到搜查吧!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真是千钧一发。下一秒,男人们便走了进来,以迅速有效的手法一一检查厕所隔间。
「──受不了!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的情况才打电话,结果却这样!啊啊?那是……混帐!我说过好几次了!那是任务!任务!我还是费尽心力才能在日本之旅的前一晚赶回来……开什么玩笑!啊?……那你叫我怎么对别人交代?要我跟彻夜修理故障轮机部的部属和工程师说:『老婆生气了,所以我要回家』吗?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说什么?你才是跟那个叫什么史密斯的死小子……啊啊?没错!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我会跟让你大吃一惊的美女一起……啰唆!竹中在夏威夷啦!」
「啊啊!吵死了!不要哇哇大叫啦!总之海军是我的全部!要是不高兴的话……喔!非常好!路上随便找个无聊男子睡都好!反正你就是──哈啰?听得到吗?」
「混帐!臭女人!」
「哎呀!请…请还给我!要是没有那个……我…我就……」
(不过放心吧!竹中!我一定会为你报仇!因为你遭到杀害而燃起怒火的我,应该会在电影上演的第六十分钟,展开淋漓尽致的反击……!)
体格也是,他的身材就像好莱坞电影中的健美演员一般魁梧。虽然他本人认真地觉得自己最近运动不足,但是腰围却没有因此多出一层难以入眼的赘肉。这种体质应该是家族的遗传。初次见面的人若听说他是军人,大多会有「陆军?」这样的反应,不过赛勒对此感到相当困扰。
出声斥责的是毛。她以冲锋枪的枪口抵着被俘虏的哈利斯船长,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这是严重失误!若不给学校的人一个妥善说法,她的立场不就尴尬了?你的提案也包括这个部分吧?该做的事没有确实做到会带来麻烦!你没完成该完成的责任!中士!」
赛勒正在跟跑回加州娘家的妻子争吵:
「你给上校带来困扰了喔?而且我在之前也努力试过要向你说明了。」
泰莎眩然欲泣地哀求着。
「请不要对我用命令的语气!你也总是这样子!」
「你说得对……不过这是最确实又安全的手段。唉……可是我真的对于让所有乘客不安并且行动受限感到很抱歉。我自己也得像这样戴着墨镜沉浸在太妹的气氛中,才能够勉强保持精神平衡的状态……」
赛勒惊慌地四处张望。走道上只有他一个人,而不远处就有一间女用厕所。他立刻扑向那扇门。没多久,恐怖分子们的脚步声便大举踏上了走道。就在旁边。
结论果然还是这样吧──他的婚姻生活早就千疮百孔了。为了力挽狂澜而计划的这趟旅行也终究演变成这种结果。
「保险库啦!对吧!船长?」
趁着圣诞休假来趟日本之旅的奇里•B•赛勒中校──美国海军•太平洋潜舰联队 (SUBPAC)下属之核子攻击潜舰〈Pasadena〉的舰长──正在电话亭中讲电话。其他乘客早已前往晚餐会场,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
「这里是火炬23号,E10压制完毕,没有人,无伤亡者,往E12移动。」
毛得意一笑,对眼前的船长说道。哈利斯一直低着头,苍白的脸上表情僵硬。
他没有陷入严重惊慌或因恐惧而啜泣,是因为即使地点不同──赛勒也有过类似在地狱中穿梭的经验。大半生在潜舰里度过的他,至今为止曾经多次碰上真正的生死关头。虽说其中大部分是意外事故,但他也经历过战斗。
而一起旅行的副舰长竹中……算了,那家伙应该是半途被恐怖分子射杀的配角吧!
不会错!刚才确实是枪声,到底是冲锋枪还是突击步枪呢──
赛勒松了口气,慢慢从厕所隔间走出来。他的肩膀因喘息而起伏,两手扶在洗手台上瞪视着正前方的镜子。
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的英雄,不就非「背负着容易引起观众共鸣的离婚问题、适逢休假旅行登船且历经百战的潜舰舰长奇里•B•赛勒中校」此人莫属吗?
「…………」
恐怖分子正朝这里来。
「?去哪里?」
「随你们吵架!可是墨镜还我!」
确认隔间没人之后,赛勒藏身的维修用门被打开,手电筒照了进来。心跳和呼吸都太大声了……尽管如此,赛勒还是在交错的管线内部摒气,听着恐怖分子以无线电报告:
「够了!把墨镜还给她!听话!」
赛勒重振精神,打算回到自己的餐桌前,等待豪华餐点上桌。
他有着削成平头的黑发、蓝色眼睛、轮廓深邃的五官、高耸的眉毛和方正的下巴──总归一句话,长相非常粗犷。
受到旁观者的喝叱,所有人都闭口不语。
「是你的传达方式有问题吧?」
赛勒中校对着话筒大吼大叫。
另一方挂断了电话。
「请还给我!」
回归一片静谧。
「喂!伊丽莎!你要是有那意思…………?」
又吵起来了──宗介厌烦地甩甩头:
敌方的大魔头一定是个冷酷无情的帅哥,并且跟我一样是海军出身。女主角则是船上的船务员,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异国黑发女子。
「差不多够了吧!千鸟,这次你不辨是非的程度已经有点过分了。」
(喔喔!对!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给我洗好脖子等着吧!混帐恐怖分子……!
「好像真的很辛苦呐……」
「啊!真是!你好吵喔!」
小要再度将墨镜轻巧地抢走。
他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喃喃低语。
「对不起。」
「真是的,你们吵些什么?还有宗介!为什么小要会生气?你没跟她好好说明吗?」
他悠悠地吐出沉痛的叹息。在擅自认定部下已经死亡后,赛勒展开了行动。
如果是个遭到劫船的船长,应该至少会对乘客之一的小要说句话吧?譬如:「无论如何请您放心」之类的。不过他却只是瞪着小要,什么话都不回。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会写在报告书里。」
他对着在卫星电话另一头呈现歇斯底里状态的妻子大喊:
没错!我是资深军人,是个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掌握大局的海上男儿!
「……唉,算了!这些事先摆一边,接着要开始说明了,小要也一起来。」
从正前方一扇大开的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嘿咻~」
而〈Pasadena〉的舰长赛勒中校则是这少数舰长中的一人。
「那是因为你太顽固了。」
「哼……什么啦!你那是什么口气啊?」
维修用门被粗鲁地关上。跟来时一样,脚步声从室内离开,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光凭赛勒的知识,也能立刻了解那些男人都受过相当的训练。
想着想着,便感觉身心逐渐亢奋起来。
因为开始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赛勒用力敲打着话筒:
就在劫船发动之前──
排成一列的隔间最里面有个维修用的门,是为了维护船舱内上下水管而设置的。在潜舰上那些管线暴露在外,在这艘游轮上则是隐藏在木板墙后面,从外面看不见。赛勒打开门踏进内墙,躲进各种粗大管线的深处。
任何激励的话或是安慰的话……都没有。
没什么人知道,事实上有过对敌发射鱼雷经验的现职潜舰舰长少之又少。恐怕全世界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只指头。
「…………才不要!我要踩坏。」
「可以,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成那样吧?为什么你每次总是──」
难道是……劫船?
宗介一开口责备,小要就对他的态度火大起来。
一片寂静。连杂讯都没有。
「那个……是的。」
宗介直接承担错误,完全没提出小要不对的地方。到刚才为止都还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却转而表现出天差地远的态度。
试着想想看吧!回想好莱坞电影,在圣诞夜劫机或干什么坏事的家伙们,一定都会被碰巧在场的英雄给打倒!
「?」
「真不好意思呐!反正我就是不辨是非的啰唆女人啦!」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他,反而让她无法直率坦白。
而异变就在这一刻展开。
(竹中……可怜的家伙……)
「给我适可而止!」
「那个……船长先生……?」
从晚餐大厅中,传出惊人的枪声。
算了,也好。都花了一大笔钱来到这里,至少也要玩到回本才行。
粗鲁地放回话筒后,赛勒中校原想继续臭骂一顿──却突然叹出一口气。
在一旁看着宗介的小要感到胸口阵阵抽痛。话说回来,若他是会在这时候说出:「都是千鸟的错」的男人,小要也不会像这样虚张声势、苦恼万分了。
二○二一时 〈Pacific Chrysalis〉 保险库前
「……然后?要对这间保险库做什么?」
小要询问宗介他们。
在轮船下层,紧邻着轮机室的区域中,有条一通到底的走道,走道尽头就是那间保险库。在小要等人面前,一扇坚固厚实的特殊合金制门紧紧关闭着。
像这类的游轮,为了保管高价宝石及贵重物品、美术品等,常会设有大型保险库。在这等规模的轮船上,保险库几乎就像一间银行。
「你们不会是来这里当小偷的吧?」
「就是要当小偷喔!」
毛孩子气地说着,朝后排招了招手。
「好了,船长,过来这里。」
被宗介从背后一推,船长来到保险库门前,看起来一脸苦闷。
「能不能帮我们开门?」
「我拒绝。恐怖分子到保险库有何贵干!你们以为做出这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吗?要是敢伤害我重要的乘客就试试看,我绝对不会饶过你们!」
「哼哼,蹩脚的演技就免了吧!」
毛的唇边浮现冷笑,晃了晃枪口。
「你说什么?」
「去年十月,这艘船曾到新来栖造船厂的船坞进行改建工程吧!虽然没有留下资料,但保险库的周边设备应该做了特别处理,利用燃料槽的空间改造出对外隔绝的区域,并且增设了极为坚固的隔墙。怎么想都不像是一艘普通客轮必须进行的改造工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每天更换工作人员,即使降低工作效率也不在意──这是为了不让工作人员了解工程内容吧?」
「我不知道。去年的改造工程只是更新现代化的防火设备而已。再说受雇于船舶公司的我,并没有权限干涉工程内容。」
「是的,以你表面上的身分来说的话。可是身为船长,你不可能不会知道武装警卫与『这个区域』的事情吧?」
「耶?是吗?那…这样的话就能接受了?」
(确实有异常的魄力呢!)
「没错!不要有所差别!也好好骂我一顿!」
「总之就是这间保险库里有远比走私物品更加重要的东西。对〈阿玛尔干〉而言,恐怕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粗暴的对待,就连平常对宗介踹来踹去的小要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知道了啦!两人都给我安静──」
然而,宗介的动作比他更快。
「…………」
「很妥当的流程。」
「那个……我是……开玩笑的。」
宗介冷静地观察后,提出感想。
「那么结论就是这样。Captain (船长),麻烦你乖乖打开保险库。」
男人的脸因恐惧而扭曲。或许感受到宗介沉静的杀气,泰莎也不安地瑟缩了一下。
她无言地朝天花板开枪。
「受不了……」
「我数到三喔!」
哈利斯发出浊重的呻吟,蜷起身体跪倒在地。宗介由下往上踹起他的脸,他难看地翻了个四脚朝天,不住猛咳。
「你觉得怎样?宗介。」
毛无奈地搔搔头。
「二……」
小要一问,毛便耸耸肩:
「!」
「而且也该知道雇主公司的董事层级是从『谁』手上收取大笔费用吧!虽然你们公司在帐面上和那个财团完全没有关系,但金钱的流向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真的!这间保险库的电磁锁早就切换到紧急模式,现在已经无法接受我的密码。」
「为什么只对我说啦?」
「?那…那是──」
「你干嘛做这种事啊……」
「看~吧!马上就露馅了。」
在突然发飙的毛面前,泰莎轻蹭着双手指尖,并低下了头:
「我不会马上杀了你,首先只是轻微的初步警告,可以吗?宗介?」
「这就是这男人的真面目。」
毛一派轻松地朝拚命辩解的哈利斯的膝盖开了枪。
「办…办不到……我打不开。」看过显示器后,哈利斯忐忑不安地说。
「一……」
「看起来不像演技。」
「另外就是你刚才看着小要的眼神,感觉起来……可不只是『重要的乘客』之一吧?根本是在之前就知道她的样子了嘛!」
「我没有说谎!切换到这个模式的话──」
「果然无法顺利进行……」
「呃……」
「…………千鸟,我目前正在威胁俘虏。你不能安静一点吗?」
三人再度开始吱吱喳喳斗起嘴来,站在一旁的毛,缓缓地从背心下方拔出大型手枪。
「啊啊──!啊!啊啊!你射我?臭女人!」
哈利斯被硬扯起来,推到操纵台前方。
「住手!不要!打不开就是打不开!去死!是真的啦!是真的……呜!」
一直保持沉默的宗介严肃地补充道:
因为这句话,小要又重新冒火。她摆出一张臭脸:
三发点放,枪声低鸣。
「那么──总之,请打开。」
(总觉得他心情似乎很差……)
「又来了。不要浪费时间喔?啊?」
「顺安、有明、培利欧群岛、香港……虽然总是慢了一步,也差不多该让我们取回主导权了。你明白的话就提供协助。」
(相良感觉好可怕。)
「就是这种问题!我总是这样被排除在外!」
「……我不知道呀……实在是……不知道……NONSENCE……」
「三。」
哈利斯的肩膀倏地因惊吓而僵硬。
他飞快地伸出手,朝一时呆住的小要领口抓去。
「怎么回事……?」
「哎呀呀,露出马脚的样子还真难看。你想将这女孩当作人质?很遗憾,这样一来你的绅士表演就结束啦!」
「唔……」
在扑地蠕动的哈利斯面前,毛肩膀一耸:
「我说呀……这样事情无法进行下去唷?」
「接下来是左膝。」
宗介在他眼前蹲下,说道:
泰莎从旁插话。
哈利斯脸色一变,缩起身子:
「呜……」
「相…相信我!我绝对──」
这就好像是推理剧的某一幕一样。毛是侦探,哈利斯是真正的犯人,而目前的小要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听众A。
「我想像得到你把我的学校卷入到底有什么企图──是打算以我们的学生作为人质,强迫千鸟去做什么事吧?」
他举起散弹枪的枪托格开哈利斯的手臂再顺势反击,朝哈利斯疏于防备的胸口重击。
「…………」
「不是这种问题吧?」
哈利斯大声哀嚎着弹起身子,当场摔个一屁股着地。
「因为相良对我太客气了。」
毛将冲锋枪的枪口对向哈利斯的右膝:
宗介与毛重新对哈利斯船长施压威胁。至于小要与泰莎,因为两人会削弱紧张气氛,便被打发去远处晾着。
小要与泰莎就在一旁叽叽咕咕地交互低语。断续听进耳中的宗介额角抽搐,说道:
哈利斯的脸如今已是一片惨白。指尖和下腭频频打颤,双眼大张,额头及脖子都冒出了涔涔冷汗。
「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吧?」
应该是正中红心吧!哈利斯咬牙切齿地瞪着宗介。
他手里拿着小刀。应该是原本就藏在制服帽里的。
「不是我们的Captain (舰长),是这位Captain (船长)啦!」
毛狡猾一笑:
「泰莎!你呀……」
「正是如此,搞清楚,你的行动才真的是NONSENCE。」
「不过,给我记住──」
「听…听我说!不管对我做什么,打不开的还是打──」
「咦?可是我打不开。」
哈利斯深深叹息后开始喃喃自语。下一瞬间,他忽然快速地扑向愣在一旁的小要。
「……不只千鸟,今后你敢碰学校的人一只手指试试看,我会活剥你的皮,慢慢杀死你。听到没?我会让你尝到最强烈的痛苦与绝望。你若以为〈米斯里鲁〉真的以『正义的军队』自居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对你们这些人的作法也十分有研究,不要忘了。」

「是……」
看着他抱住右膝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毛与宗介对望一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啧……呜……」
(一定是因为肚子饿生气了。)
小要与泰莎一同应声。
毛在安静下来的三人面前将手枪收回枪套中,「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后,尘埃纷纷飘落。
宗介抓住对方领口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以抢来的小刀刀锋压上他的颈脖:
「这也在预料之中。进行作业吧!」
「嗯,叫史派克他们把器材搬过来。」
「收到。」
宗介伸手开启无线电,联络其他小队。
「好了!老大!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啦?快点站起来!」
毛粗暴地用脚尖踹向正在痛苦扭动的哈利斯。而被枪声吓到的小要与泰莎也从走道飞奔过来,一看到这景象,立刻发出抗议:
「毛…毛小姐?就算对方是坏人,你也做得太过火了!」
「梅莉莎?我知道你们是逼不得已,但至少帮他包扎一下……」
毛皱起了脸:
「包扎?那种伤抹抹药膏就够了啦!」
「?」
「看清楚,这只是橡胶弹啦!」
哈利斯被射中的膝盖上一滴血也没流。若是实弹,应该早就染得遍地血红了才对。
「好痛好痛好痛!医生……快叫医生来!」
到现在还没注意到这一点的,也只剩持续夸张惨叫的哈利斯本人而已。
没多久,完成〈Pacific Chrysalis〉镇压的其他小队队员陆续来到保险库前。队员中也有认识小要的人,不过就算他们说:「喔!小要!」或「你好吗?」在黑漆漆的面罩下也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至今仍在叫着:「好痛」、「被射中了」的哈利斯船长被杨伍长与另一位士兵带走,应该会在其他区域的船舱内继续进行审问。
大小器材堆在推车上被搬了进来。这些大概就是打开保险库门的道具吧!
「接下来要破解保险库的锁吗?」
「就是这样。只能试着解除锁定了。就算用指向性炸药也会被坚硬无比的隔墙挡住,这就跟核子航空母舰的反应炉差不多。」
保险库破解小队的成员纷纷出声喊着:「是~」回应她。
「没关系。不过保险库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准许。」
泰莎接着回答:
「没错,如果要调查内部器材,就需要我的知识与能力。」
「好!谢谢!……史派克,『听诊器』准备得怎样?」
史派克一面组装利用超音波搜查隔墙内部构造的器材,一面回应。
「对,优先与〈海龟〉连结。咦?中校在刁难?说是泰莎命令的就好了。」
「虽然想让小要看看保险库内部的样子……不过这个好像得花上不少时间。你要不要先回学校朋友那边?」
「我很急耶!快点!快!」
毛以专门工具将操纵面板拆了下来,开始对内部的电子仪器进行精密施工。
无视于不服气地埋怨的泰莎,毛清脆地拍拍手掌:
不理会生着闷气的泰莎,毛在笔记型电脑上连接几组电线后,对无线话机说道:
「那个很厉害吗?」
「怎……」
「那还不知道。」
「那就先试第一次……对了,小要回人质那里,宗介送她过去。泰莎不要闲晃,反正你一定会被电线绊倒。碍事,到那边去吧,太闲的话就去拿三明治来。」
「OK了。」
自己的名字被任意使用,泰莎生气了。
「嗄~是是!那给我准许好吗?」
「野牛6号呼叫火炬6号。切断C35的电力看看。」
宗介说。
「梅莉莎!请不要擅自动用我的权限!」
毛一脸不耐地频频挥手。泰莎犹豫片刻,才板起一张脸──
「拜托不要在现场碍手碍脚,『上校』。」
「是的。航空母舰的核子反应炉即使遭到对舰飞弹直接攻击,也不会受到损伤。这间保险库就近似那样。」
「小要说得没错,泰莎。会被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
「但这次的确是盯上你而来的。恐怕跟倾听者脱不了关系吧?譬如说是TAROS或其他的研究设备……接下来就要审问船长,保险库也要在夜里破解。我们预定在进一步彻底检查并取得所有堪用的资料后,就从船上撤退。」
小要好不容易理清了头绪。在大洋中掌舵、指挥潜舰,泰莎确实很有才能──不过一旦将她扔进战斗现场,她就会变成没用的运动白痴。有明事件时的状况不提,这次经过周全准备,让她面临那种现场的机会不多。
「那…那就──」
──这么说道。
毛这么问道。
泰莎「耶嘿」一笑,得意地挺胸。
不一会儿,顶上的灯光闪了一下,又再度点亮。毛看着电脑的立体画面,啧了一声:
泰莎「唰」地一声垮下了肩膀。
「啊啊……所以泰莎也来了。」
小要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火,毛就飞快地表示同意:
小要她们默默地听着毛的专业对话:
「各位好了吗?时间有限哦!动作加快把它解决掉!」
「啊,不行呐!好吧,调回来。果然是独立的……这……只能一一瞒过安全措施了。我需要Danann的支援。连结用──嗯,V连线或B连线都太慢了,还是要靠实体线路。有带光纤缆线的DRAM (动态随机存取记忆体)过来吧?叫〈海龟〉到右舷位置……」
「我还以为她肯定是来玩女仆扮装游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