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水壓、重壓、制壓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9萬 字
八月二七日 一八五七時(當地時間)
培利歐羣島近海
〈Tuatha De Danann〉抵達培利歐羣島東北數十公里的海域。
海面風平浪靜。在夕陽映照下,有着珊瑚礁的南洋海面閃爍着美麗的光輝。
水面下,一艘巨大的船體緩緩地遊進燃燒似夕陽的紅色與微暗不明的交界線之間。彷彿某種圖畫般的景色,而且還是隱喻着惡兆的圖畫。
彷彿刀刃或鯊魚般的漆黑輪廓,在其優雅的流線外形下,暗藏着殺戮與破壞的機能。如果游魚們能夠捕捉到此船艦全貌的話,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立刻逃離吧!
而〈Tuatha De Danann〉的內部,現在也正按部就班地進行着戰鬥的準備。
八月二七日 一四三六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Tuatha De Danann〉 第一戰況說明室
「簡報要開始囉!」
蓋爾•馬卡蘭上尉一走進戰況說明室,便向隨意閒聊的士兵們宣告。
集合這戰況說明室的戰鬥員總共有三十二位,每個人都穿着隨便的戰鬥服。但只要作戰開始,就會依各自的「情況需要」──換成迷彩服、飛行裝或AS操縱服。
宗介的目光離開手中的書,其他士兵也停止閒聊,只有坐在宗介身後的克魯茲還在對隔壁的同伴──楊順吉伍長偷偷摸摸地說些悄悄話。
「那邊的,閉上嘴巴。」
「好啦。」
馬卡蘭上尉坐在大型液晶螢幕的旁邊喝斥着部下。
他出身於澳洲,不但是卡力林少校的副官,也是特別對應班SRT的領導者──持有「野牛1號」的代號。賓果大會時溫和的表情,現在已嚴厲地緊繃起來。
「全體都到齊了嗎?那就請少校說明全程作戰行動。專心聽!」
卡力林少校從旁走出,面對衆人踏步出列,視線落在手邊的字夾板上,跳過前言直接切入了正題。
「正如發佈的消息,美軍的軍事設施遭到武裝集團佔領。」
卡力林面無表情地說着。
「怎麼可能辦到……」
「這架AS姑且就以『劇毒』稱呼。它是非常危險的存在,但是爲了作戰不得不加以排除。與『劇毒』交戰並加以破壞的任務,就交給相良中士。」
「你們這麼想死嗎?」
是那架機體。
此時──克魯茲仰頭望向天花板,發出埋怨似的聲調:
卡力林切換螢幕畫面。
「我說『逃』,並不是建議或請求,是『命令』!無視於命令的人會遭到嚴厲的懲處。不過這當然是指如果還能活着的話。」
「…………」
「這就是敵軍的AS,法國吉特公司製造的〈Mistral Ⅱ〉,是出口到伊朗以及部分南美國家的機種,算是電子系統較簡單但頗爲堅固的機體。」
「……七月中旬,預定運往印尼陸軍交易的同型機運輸船在斯里蘭卡近海失去蹤跡。三天後發現已沉沒的運輸船,據說船上貨物與「大部分」的船員都消失了。」
螢幕上顯示出「那一架」的照片。
這個建議使得隊員們都疑惑不已。
卡力林環視部下的臉孔。
「沒錯。如果碰上『劇毒』,其他隊員會在後方支援,使用合作戰術與接近戰使對方應接不暇,如此一來必然有獲勝的機會。」
他確認般地詢問。
「這是培利歐共和國,貝里爾道卜島的化武解體基地。建設目的是將老朽的化學彈頭加以燒燬、廢棄,無效化。因此那裏還保存着數百噸的沙林、塔崩、索曼等神經毒氣。」
不能輸,也絕對不能出錯,就連死亡都不被允許。
「這根本就是UltraC級
㊟
的任務嘛……」
「雖然說對於那架AS的瞭解十分有限──」
一羣人只好不情願地閉嘴。
畫面經過操作,立體地圖呈倍數放大。
「哈哈……」
即使如此,宗介的表情仍是一如往常的撲克臉盯着地面靜靜地回覆:
卡力林筆直地接受宗介的視線,冷漠地回道:
如此說的隊員笑了,但是克魯茲並沒有跟着笑。
這是個橢圓型的小島。根據傾斜的標高差,西岸是懸崖,東岸是沙灘。盤踞在島上大部分緩坡上的建築物,就是美軍橫跨其中的基地。
隊員們七嘴八舌地抱怨,馬卡蘭上尉對此大聲斥喝:
隊員們首度將視線轉向宗介。
「該武裝集團自稱〈綠色救世軍〉。這次行動的目的據說是爲了驅逐培利歐島上的觀光產業,保護珊瑚礁等自然景觀,該集團威脅要『散播毒氣』。」
此時直升機的駕駛員舉手發問。
「給我安靜!先做好薪水份內該做的事再抱怨!」
ECS是可避開雷達與紅外線等各式各樣電磁波的隱身裝置。如果是〈米斯里魯〉使用的最新型ECS,連可見光都能穿透。但技術上的問題是,波長較短的顏色──譬如說紫色──難以消除。相反的,比較容易隱蔽的顏色則是波長較長的紅色。
「說得倒簡單……」
「就如同少校所說,這傢伙很難纏,十分特殊。不知道爲什麼,就連五七mm彈都沒效果,根本就像是在作弊。」
ECCS就是反ECS感應器。
「毀滅性份量的毒氣會伴隨爆炸上升到數千公尺的上空,並往下風處的羣島擴散。這些毒氣的致死量,一個成人僅需一毫克,不消一天培利歐羣島就會形成無生物地帶。」
「保護不了就給他『安樂死』嗎?」
然而從那時開始──與〈強弩兵〉及千鳥要相遇開始,一切都出了變化。那架AS與那個少女的存在,嚴格禁止他「失敗」。
「美軍的特種部隊因爲這一架AS而遭到全滅。雖然還不清楚是哪個國家所有,但它與M9一樣屬於第三世代AS。動力源是鈀反應爐,擁有更優良的靜肅性──初步推測,恐怕也裝備了不可見模式的電磁迷彩感應器 (ECS)。塗裝成紅色也許也是因爲如此。」
雖然聲音不比馬卡蘭大──但他的一句話卻不可思議地讓室內安靜下來。士兵們帶着驚異的表情將視線投向克魯茲。
「重點是,爲什麼培利歐羣島那種觀光地會有這麼危險的設施啊?」
「既然如此,那打從一開始就不要攻擊不就得了!」
「怎麼會?他跟黑武士一樣會使用原力嗎?」
沉默地聽着臺上陳述的宗介心想,不管什麼地方都一樣,貧乏的國家或區域總是會抽到下下籤,被迫興建軍事基地、廢棄物處理廠、核能發電廠等。視情況而定,有時甚至還會導致武力紛爭。
「一點也沒錯,那傢伙就是會使用原力!」
畫面顯現數個低矮的建築、軍舍與事務所,也包括短距離飛機跑道與直升機停機坪,不過沒有港口。而在CG模型中特別大型的半地下式建築物──就是化學彈頭的儲藏庫與處理場。
「無論如何,得請這些〈綠色救世軍〉從危險的處分工廠退場……擴大基地圖。」
卡力林繼續說道:
「那麼作戰就失敗,我們全員將會被『劇毒』殺得片甲不留。」
液晶螢幕上點出敵軍AS的照片。
宗介感覺到,似乎室內全體隊員的體重,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危險的任務,踏錯一步就會死亡,對宗介來說至今也經歷過數不清的類似情況。但是那些都是以身爲一個戰鬥員的身分。
其中一位隊員固執地追問。克魯茲以白眼瞪向他──
僅僅只是「損害•一」的存在罷了。
說完,卡力林啓動螢幕開關,將碟片放入側邊的溝槽,隨即顯示出該島的立體地圖。
平淡的語氣,好像在決定下週的掃除值日生一樣。
裝甲形狀接近圓形,有如穿着羽毛背心的體型,與美軍制造的M6相似,但是此類機種並沒有頭,而僅裝置小型的潛望鏡。
「『逃』?開什麼玩笑!」
空氣中瀰漫着一片凝重的沉默,士兵們的臉孔幾乎都浮現相同的表情,就是「好想回到美利達島基地」。
「因此,首先必須解除這些炸彈,接着擊破敵方戰力,同時保護被俘虜的美軍。」
那傢伙又出現了。
應該是如此纔對。
「換句話說,這個機體與我們一樣,對隱蔽行蹤與暗中偷襲相當拿手囉?」
「雖然美國海軍的特種部隊曾一度嘗試奪回,但已證實失敗。由於個案特殊,因此運用擁有更先進裝備的本艦代替美軍重回戰場。主要任務是壓制敵軍AS與確保人質安全,還有阻止重要設施遭到破壞……作戰地點就在這裏!」
「那麼,只要一爆炸的話──」
「回到正題……這些法制AS以一般裝備與戰術就能夠應付,對空炮亦同。但是──有一架敵軍AS必須予以最高警戒!」
「敵軍戰力,目前所知有AS九架、自走式對空炮五輛。」
忿忿不平與苦笑聲四起,一時之間室內譁然不已,即使馬卡蘭上尉大喝『安靜』也得不到什麼效果。
「收到。」
「正是如此,請各位善用ECCS。」
「什麼啊,頗沒新意的理由嘛!」
「儘可能避免直接交戰。也就是…逃。」
「如果是真的就糟啦,看來大家得去當尤達的徒弟囉!」
只是單純的配角。
隊員一個接一個開口,其中夾雜了不少黑色幽默,好幾個人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如果出了差錯,大不了只有自己會死。雖然也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總之,責任上的等級僅是「小隊的一員」而已。
(注:體操中的高難度動作)
「此外,這架機體還裝備了『特殊儀器』,一般攻擊完全無效。若碰上這架AS──」
「如果我輸了?」
「未處理的化學彈頭保存在這個地下的儲藏庫。根據情報顯示,恐怖分子在這個儲藏庫中設置了大量炸彈。」
「如您所說……」
宗介並沒有特別驚訝。他早就想過,這架機體的對手大概會是自己吧……
「我有疑問。那種〈Mistral Ⅱ〉……可以說是最近纔開始使用的機種,那些恐怖分子是如何搜刮到這麼多架AS?」
其他隊員們則是對首次看到的機種皺了皺眉。
「單單是危險這點,要在美國本土建設就會有困難。居民情感、州長選舉、遊說活動以及其它種種……複雜離奇的政治過程,各位聽了也不會覺得有趣吧!」
恐怖的沉重壓力。
幾乎室內全體人員的表情都蒙上一層陰影。因爲他們都十分清楚,這些化學武器並不是能以「劇毒」兩個字簡單帶過的問題。
卡力林倒是以一臉沒事的模樣繼續說明:
「真是亂來……」
詢問的隊員聳聳肩。
船員被收買,或船員原本就是恐怖分子的一員……大概就是如此吧!
「以〈強弩兵〉對戰嗎?」
「什麼事?」
宗介看到那照片,呼吸不禁爲之暫停。克魯茲則是在他身後發出細微的埋怨聲。似乎注意到兩人表情的毛上士坐回座位,視線頻頻瞄向他們。
與四個月前對戰的機體爲同一機種。照片中的機體不是銀色而是紅色,頭部的形狀也有些許差異,但是一定不會錯的!
「這不是壓制任務嗎?」
等到場內的氣氛安定下來之後,卡力林繼續說道:
「另一方面,培利歐羣島直到最近都還是美國的委任統治領地,獨立後也仍受美國的保護,在經濟與軍事上也有所依賴。這個國家被迫接受建設此類設施……就是如此。」
當然,那時的駕駛員──九龍已經死了。然而宗介卻襲上一股錯覺,彷彿那個危險至極男人的亡靈,正在那基地四處徘徊。
「…………」
自己不過是區區一介傭兵。
「很好,請務必竭盡身爲士官的義務。」
作戰指揮官的眼神轉向全體隊員。
「本次作戰自水中出擊,由直升機撤退。六架AS分爲三小隊,各爲突入組、狙擊組及炸彈處理組。另外,關於炸彈處理組的潛入路線有好消息。大概內容如上,詳細情況由上尉報告……馬卡蘭。」
「是。」
卡力林退下後,換馬卡蘭上前一步。
「首先是AS的分組。突入組是我跟相良,狙擊組是威巴與關,炸彈處理組是毛與達尼剛。其他SRT要員以步兵分隊指揮官身分在直升機待命!另外無線電周波數是──」
八月二七日 一六二一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Tuatha De Danann〉主停機庫
簡報結束後,宗介便立刻邁向主停機庫與技術士官打照面。
ARX—7〈強弩兵〉在經過一個晚上後,已塗裝成了深灰色。
這是應急處理,將使用於M9的相同顏料直接噴在白色裝甲上。在正式的隱密作戰來說,原本那身白色裝甲實在是太過顯眼了。
〈強弩兵〉的體型與M9一樣,是很接近人類的體型。關節富有柔軟度,手腳也頗修長,同時具有強大的力量──彷彿是一位敏捷強壯的戰士。
頭部的形狀則較爲特殊。
有如敏銳雙瞳的雙感應器與設置於下方武器裝備架用的加強結構部。看到如此獨樹一格的臉孔,便會聯想到出現在老舊時代劇中「啣着卷軸的忍者」。
肩膀部位則裝置了左右各兩副的羽狀裝置,是用以輔助冷卻的散熱零件。這個部分除了能裝置形狀相似的輔助冷凝器外,也可視情況裝備其它武器。
由於擁有如此獨特的零件種類與銳利無比的外型,這個機體散發着神祕的風格。彷彿只要稍微觸碰就會遭到神罰般──這樣的感覺。
一般人對〈強弩兵〉抱持的第一印象,肯定與此相差不遠。
另外還有稱爲Λ式驅動儀的未知裝置。由於這裝置的存在,〈強弩兵〉實際上是更爲神祕的存在。
根據〈強弩兵〉的擔當技術士官敘述,Λ式驅動儀主要由三種要素構成。
其一是裝置在駕駛艙,稱爲「TAROS」的裝置。
「ESM解析完畢。方位○—八—○爲勃克級驅逐艦;方位○—七—九爲提康得羅加級巡洋艦,推測距離各爲三十海哩以上。」
『右舷第一氣密室控制員報告,內部艙門封鎖完畢,氣密狀態確認。』
在這個前提下,小要不知怎地覺得十分沉重。
衝向戰鬥配置的命令發佈後人潮來往頻繁的走道,前往宗介居住的待命室,但是那裏早已空無一人。接着去了兩、三個可能的地點,但仍然找不到人。直到抵達停機庫──
『那麼,請進入第二戰鬥配置,完畢。』
隱含的意思小要也很清楚,毛上士是委婉地陳述「請你離開」的意思。即使感到少許疏離感,她還是點頭回應:
無計可施,小要進入餐廳廚房幫忙廚師的工作。全神貫注地切着堆積如山的洋蔥,然後是紅蘿蔔,接下來是馬鈴薯。一件完成再一件,用來打發時間還真是再適合不過。
「小要?」
這艘船艦完成工作後返航,回到基地大約也是後天了。小要的期望是能在之前就由直升機送她與宗介儘早回到東京。不過這當然是那個「工作」──作戰結束後的事。到明天爲止,她都只能在艦內亂晃。
「我會注意的。」
最後的要素便是支撐機體全身的骨骼。
「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一邊笑着,艦內廣播開始了。
廚師咕噥着。小要感到頗爲不安地問道:
「嗯……嗯。」
『野牛7號報告。已將機體引導至第二氣密室。』
看着她運刀的手腕,廚師大哥──這艘船艦爲數不多的日本人之一──由衷欽佩着。
〈Tuatha De Danann〉廚房
基本上與M9相同,是以鈦合金與陶瓷纖維等複合素材組成,但其內部則融合獨特的構造材料。細微的結晶,以有如神經網絡般錯綜複雜的模組相互連繫構成,電流通過後模組又會有所變化。不過還是如同前述──這要素究竟擁有什麼功能仍舊完全不明。
「海流方向西北往東南,流速兩節。海上爲微風。」
少尉微笑地說道。
好閒啊──
妙齡的技術士官──諾拉•雷明少尉,邊說邊舉起雙手。
培利歐羣島 貝里爾道卜島東北 十五海哩〈Tuatha De Danann〉
想到這裏,她嘆了口氣。
一步步緩緩地走向停機庫的出口,小要再次回頭。
據說內部由收納着與雷射相似美麗彩虹光束的汽缸構成──然而,卻完全不瞭解這裝置的機能。「驅動」的瞬間似乎會消耗莫大的電力,爲此機體也配備了備用電容。這個機組與機體的AI〈R〉直接連結,但不管如何分析軟體,其間的連結方式仍究不明。
「咦?」
啓動AI〈R〉時,一定會顯示「需由『相良中士』駕駛方可啓動Λ式驅動儀」。雖然不會拒絕其他駕駛員操作,但卻絕對無法啓動Λ式驅動儀。
「那個,就是……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不知不覺就……」
「爲什麼你總是這副德行啊……對了,怎麼了嗎,小要?」
「現在深度八十,速力三節,EMFC正常。」
宗介他們,說了什麼「要開會」就不見蹤影,泰莎則是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到司令室瞧瞧,發現泰莎正專心地跟負責發號施令的大叔談話,只用眼神看向自己打了聲招呼。
結果,到最後宗介還是沒有注意到小要。
「哈哈哈,我心領了。」
「現在正在戰鬥準備中,所以…不好意思……好嗎?」
只看見毛上士比出「抱歉」般兩手合掌的手勢,克魯茲則流裏流氣地揮着手。
小要狼狽地說着。到底爲何而來,自己還真的不太清楚。
『左舷第一氣密室控制員報告,內部艙門封鎖完畢,氣密狀態確認。隨時可以注水。』
「啊~啊,終於開始了。」
「但是我想你一定沒問題的,至今你趕鴨子上架般地,也都成功地『驅動』兩次了,一定是因爲你有潛力。」
「因此這架機體無法重新建造。上次是因爲還有剩下的備用零件,才能將支離破碎的手臂回覆原狀──但是,這回要是左臂再斷掉,接下來只能使用M9的零件了。」
「這樣啊……」
「你的技巧不錯呢!」
毛上士的手肘撞進心窩處,克魯茲當場彎下腰。毛上士則額角抽動──
「……好。那麼,第一到第六氣密室請開始注水。」
擴音器的那一方傳出微小的清喉聲。
(這該不會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吧……)
「是嗎?這裏很危險唷!因爲一到了出擊前的時刻,AS就會到處走動。」
偷偷瞥往宗介的方向,他仍然在與技術士官進行專業討論,完全沒有察覺到小要的存在。由於模樣太過認真,還真是讓人沒辦法輕易出聲呼喚。
這是「全向領域移轉反應(Transfer And Respond Omni-Sphere)」的簡稱,但是其中的意義連技術士官也無法理解。雖然意義曖昧不明,但唯一清楚的是,此裝置似乎可以讀取駕駛者全身的神經脈衝,轉化成特殊的電流信號……
「對於烤箱的使用方法也很有經驗,乾脆休學到這艘船上工作如何?我可以傳授給你深海料理的精髓喔!」
在已經加裝武裝的AS前,宗介正站着與人對談。
八月二七日 一六五五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無論是多稀奇的地方,經過一天,就算是這艘船艦內的景色也會看膩,能夠參觀的地方也沒了,頓時變得閒閒無事。
「就是特別對應班,相良中士也是其中之一。」
一身漆黑的AS操縱服,正與一位手中拿着字夾板型電子終端機,穿著作業服的女性對話。離他不遠處是克魯茲與毛上士,還有一羣不知道姓名的東方裔隊員。
報告一個接一個送到泰莎手邊,她仔細瀏覽所有報告後,下達了指示。
其二則是位居Λ式驅動儀中樞地位,大小如小型冰箱般的機組。
「沒錯!這是神賜予你的美好禮物,所以你一定要有自信啊,相良中士。」
『聲納室報告。附近海面沒有航空機體。』
出擊前的司令室,到處充斥着部下們往返應對的聲音。
「怎麼了?怎麼喘個不停?啊……我知道了,你是拿護身符來給我的吧?從以前就聽說很有效喔,就是處女的陰──嗚!」
『這裏是艦長。』
「我可以……離開一下嗎?」
也就是說,相良宗介是啓動的必要條件──雖曾嘗試消除這個訊息,至今卻全部都失敗了,就算想將〈R〉初始化也做不到。若想施以其它強制執行的處置,〈R〉必定會因爲發生錯誤而當機。
「啊……」

「遵命,長官。第一到第六氣密室開始注水。」
「要開始作戰了嗎……?」
「就是這樣,所以我舉雙手投降啦!」
「ESM反應,是美軍的水上艦艇,進行分析中……」
她不禁想着,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呢~
小要將愣住的廚師扔在一旁,衝出廚房。
八月二七日 一七五 ○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潛力……嗎?」
「製作這個的人呢?」
微小的背影。
『目前本艦即將進入作戰海域,本次作戰並沒有敵對的水上或水中船艦。另外,本艦並未預定直接參與戰鬥,因此我們將依慣例如魅影般行動。只要盡本艦與各位的力量,相信應該不算難事。如同往常,請謹慎注意地執行勤務,願神的庇護與我們同在。』
「SRT是……」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機器大概是『精神力』之類的增幅裝置。可以的話,我還真的不太想說出這種超自然的解釋。」
得知這個消息,小要感到坐立難安。至今雖然也有看過他戰鬥的模樣,也曾一起遭遇悽慘的對待──然而像現在這樣還真是頭一遭。
總而言之。
「好說,好說。」
不清楚的事項永無止盡。
宗介的嘴脣向下緊抿,仰望〈強弩兵〉。
廣播結束,宣告戰鬥配置的鈴聲──聽起來像真的鈴聲,不過大概是電子合成音──響起。在緊鄰廚房的餐廳裏休息的幾個乘員慌張地站起來,跑回自己的部署。
感覺他好像身在世界上離自己最遙遠的地方。
出現泰莎的聲音。
「是啊,但是你用不着擔心,大致上這艘船艦不會參與戰鬥,上戰場的大概是SRT那羣人吧!」
宗介接下來就要去應戰了。
最早發現她的人是克魯茲。
沒辦法,小要只好馬上離開。
「聽說已經去世了。比我更瞭解Λ式驅動儀的人,大概也只有艦長了吧!但是她也只理解關於TAROS的部分……」
接下來就要開戰了。
「海龜1號,深度十……五……停止。」
『這裏是野牛1號。進入第一氣密室。』
馬德加斯回應。
這次,AS將從水中開始出擊。
機體將以潛泳的方式隱密地朝目的地島嶼移動,接着進行奇襲。
停機庫的兩側各有三個可以容納AS的氣密室,M9與ARX—7將從那裏離開。目前各個氣密室裏均有馬卡蘭上尉等人駕駛的AS在內待命,之後只等艙門開啓。
「接下來……」
泰莎朝海面上偵測,進行最後確認。
取得〈海龜〉的控制,透過小型操縱桿操作光學感應器。淺淺浮出海面的機器快速地伸出小型的「潛望鏡」。
以三百六十度進行搜查,鮮明的畫面投影至艦長專用的螢幕上。
螢幕上顯現出一片夜間的海面。由於周圍沒有任何人爲光害,空氣又極爲清澄,夜空看來十分美麗。水平線上無數的星光點點,增添不少豐富的色彩。
幾乎是令人歎爲觀止的景色。
一瞬間,腦中湧現愚蠢的想法。乾脆就此中止作戰讓船艦浮上海面,讓大家走出甲板呼吸自然的空氣。與他一起──親眼欣賞那片星空,一定非常美好吧!
「艦長?」
馬德加斯出聲呼喚。泰莎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將畫面切換成夜視模式,確認附近海面沒有任何艦艇與航空機體。
一切正常,就等着將AS送出。
瞥向正面螢幕的狀態板,那裏以圖形與文字顯示了出氣密室的狀態。
《2 nd ATC──■/ARX—7(Uruz 7)》
不要緊的,因爲他很強。而且──毛上士與克魯茲他們都跟着他不是嗎?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深吸一口氣,發出命令。
「AS專用艙門全部開啓。」
「遵命,長官。AS專用艙門全部開啓!」
隧道最深處與儲藏庫相隔的巖壁厚度約兩公尺,首先在上面以鑽孔機挖洞,再以光纖鏡窺視儲藏庫內部,接着才爆破巖壁,突入儲藏庫並破壞引爆裝置……計劃就是如此。
『你不用逞強,這個頻道不會有其他人聽到。』
「最好是這樣……」
據說實戰經驗也十分豐富。聽說在美軍陸軍服役期間曾經歷無數危險的任務,曾被授予好幾次紫心勳章與青銅星章。和連個像樣的勳章也沒有,而且被海軍不名譽退隊的毛上士實在有天壤之別。
通過這個經由點後,六架AS將各自前往目的地。解除裝置於化學武器上的炸彈的潛入小組、直接登陸進入基地的壓制小組及支援登陸,以島嶼全體爲射擊範圍的狙擊小組。
「哈哈,不要抱怨了。就是因爲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人能夠勝任啊!」
馬卡蘭上尉的M9發出宣告後便帶領部屬前進。機體兩手環抱着收納武器的防水櫃,〈強弩兵〉與其它四架M9則緊跟在後。整齊列隊──或者是編隊──的組合,在三十公尺深的海里航行着,並且有加快的趨勢。
『在這種偏遠的鄉下地方進行這種條件一堆的任務,交給其他人做不就得了。』
『那我們就進去吧!接下來……』
毛上士透過無線電呼喚他。這個無線電波是不同於作戰指定的其他頻道。
達尼剛的技巧一點也不生疏,完全無法想像他是從陸軍升上來的。
「怎麼說?」
(可是……)
一口徹底輕浮的語氣。但是毛上士無視於此,刻意地以堅定的口吻予以忠告:
「……你在說什麼?」
將背裝上的噴水推進器關閉後,細碎的氣泡也消失了。
「剛纔?什麼時候的事?」
『啊啊,我知道了……』
「爲什麼?真不像你會說的話。」
「接近陸地了。差不多可以關閉推進器囉!」
馬卡蘭雖是現任隊長,但在執行其它三人一組的任務時,毛上士大都擔任隊長一職。責任感強烈的她,會說這種話實在讓人覺得很奇怪。
毛上士發出苦笑般的聲音:
(好……)
「……是啊,我會記住的。」
〈強弩兵〉與M9,並不是設計爲完全在水中使用的機體,因此潛水的深度最多隻有四十公尺。然而如果是平時的作戰,目前這種程度的耐水性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這……當然。我一出差錯,小隊全員就會一起死。責任重大,當然要慎重──」
「我不認爲作戰中可以開這種玩笑。另外,我不是『中國人』,是梅莉莎•毛。」
『哈哈。接下來就往度假小島前進吧!』
『雖然很感謝,不過還是無須你費心。不管是克魯茲、馬卡蘭還是其他同伴,大家都會這麼說吧!』
『這樣不行喔,以平常心處理就好。』
『野牛2號 (毛)收到。』
全員回應後,兩機一組的AS各自前往負責地點散開。
兩架AS用足部的鰭──也就是AS尺寸的蛙鞋,在水面下五公尺處悄悄的前進。
『野牛10號 (關)收到。』
離島嶼還有一公里的距離時,達尼剛喃喃埋怨着:
狙擊小組爲克魯茲與關伍長。
「非常肯定。要我保證也可以!」
『無所謂吧!反正炸彈爆炸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最多就是住在這裏的貧窮人可能死光光罷了。』
立場相反的話,宗介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他兩個月前才從〈米斯里魯〉的南大西洋戰隊轉任而來。雖然的確有一副好身手,但是對於他的性格與信念卻完全不清楚。
潛入路線是從地底進入。
『咦~可是──』
在凹凸的岩石旁,熱帶魚羣穿梭來往。若在日光下欣賞,能看到更鮮豔的色彩吧!
對話結束不到一分鐘,宗介又開始想了。
「什麼?」
可是,若是一般AS遭遇到那架敵機,肯定是沒救的。美軍十二架AS全因那一架而遭到全滅,這是不動如山的事實。
『宗介?』
兩架AS游到島嶼正前方,乘着海流愈來愈接近西岸。憑藉高週波聲納與GPS衛星定位系統的資訊,馬上就找到了目標物。
『難道除了小要以外,你打算連我們也一起保護?』
遊了二十分鐘左右。
『很好,聽話的乖孩子,就這樣。』
潛入小組爲毛上士與達尼剛中士。
作戰用的頻道傳入指示。
現在的〈強弩兵〉已加裝水中專用裝備。以氧氣筒與壓載物前後包覆軀體,另外還內裝高動力輸出的噴水推進器,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展開水中滑翼,在海面上高速滑行。
輕微的衝擊。
這句話刺進宗介內心。他詞窮無以回答,讓毛上士不禁一笑。
操縱AS當然不用說,他也專精爆裂物的處理。會被安排在這一組也是因爲如此。
「跟這個沒關係,我只是──」
『夠了。光說剛纔,你根本沒發現小要來過吧?』
毛上士極爲謹慎,小心翼翼地以M9所有的感應器總動員探測可能的危險,然而卻發現隧道附近既沒有陷阱,連監視的眼線也沒有。
『確定嗎?』
『野牛6號 (威巴)收到。』
咕嚕幾聲,發出水流湧泄的聲音,第二艙門打開了。機體的周圍湧進大量海水,透過夜視感應器,綠色的海在眼前展開。
突然被如此一問,宗介不禁頗爲動搖。
除此之外更應該注意的是,敵軍是否設有陷阱。
「但是……」
島嶼西側有片較爲低矮的海崖,在水面下有個古老的隧道。那是昔日日本海軍用來作爲潛艦基地的祕密船渠──是半世紀以前的產物。那個隧道因歷經漫長歲月與好幾次的地震而崩落,至今已完全沉沒於水面下。因此──甚至連現在的美軍也忘記還有這條通道。
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毫無策略可言,但是這其實比使用武力大舉進攻要來得實際。典型的特殊戰跟電影情節不同,必須十分低調,而且需要耐性。
「野牛7號 (相良)收到。」
『不要太興奮了,笨蛋……!』
出身於美國南部路易斯安那州的達尼剛,據說原本隸屬美國陸軍的空降部隊。年齡與毛上士差不多,但是外表看起來則較爲年長。不但體格雄偉,就連一百公斤的啞鈴也能輕易舉起,是個筋骨壯碩的男子。
也不知是否因爲這種差異,毛上士與達尼剛並不是特別親密的同伴。
關是越南陸軍出身,專精叢林戰鬥,用刀的技巧也相當優秀。另外對於東西方AS所搭載的槍炮也十分熟悉。
『沒有可是!……真是的,出發了!』
如果這個潛入路線已經被敵軍得知──作戰便須中止。什麼都別做,立刻返回母艦,並聯絡同伴離開戰場。作戰演練必須重來,並且考慮進行其它戰術。
『看吧,你連身旁的事都看不見。你很在意少校的話吧?那個劇毒的事。』
『野牛12號 (達尼剛)收到。』
『我知道,我知道啦。不要太在意啦,我會認真進行任務的。』
『你啊,是不是有點焦慮?』
崩落的水泥與巖塊堵住入口,連讓一個人穿越的縫隙也沒有。但是以M9的力量要除去障礙物並非難事。由於是在波濤洶湧的夜間,被敵人發現的危險性也降低不少。
「…………達尼剛?」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管怎麼做,這個想法就是無法離開腦海。
而在其後方,〈De Danann〉靜靜地將船軸前端朝下,往更深的海域潛行。
兩架AS移開巖塊,踏進隧道深處。因爲在地底無法透過無線電聯絡,便將有線式的中繼連接裝置放在入口處。
宗介提高噴水推進器的推力,將機體從船艦發射出去,身後艙門隨即密閉。從其它艙門彈出的M9,也拖曳着氣泡尾巴追上了〈強弩兵〉。
『因爲,平常的我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滿腦子都是非贏不可的想法,因此纔會意外連連呀!不能想要自己一個人揹負起所有的責任,如果不打着「算了,總會有辦法的」的想法應戰,可是會浪費力氣的唷!』
克魯茲說着。這架M9機體在水中悠然地徐徐旋轉。
對了,忘了向千鳥打聲招呼就出發了……宗介突然想到。
毛上士關閉了通信。
『開玩笑,開玩笑的。不要當真呀,中國人。』
他們與單純的士兵不同,身爲萬中選一的精銳,自己保護自己的方法──他們當然很清楚,不會做出有勇無謀的突擊,也有逃離危險的能力。
如果自己輸掉的話就完蛋了。
『野牛1號 (馬卡蘭)呼叫全員。通過經由點3,依作戰計劃自此分爲三組,準備好了嗎?』
兩人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比其他四架AS先行潛入化學武器儲藏庫,將炸彈無效化。
『……真的是自找麻煩,真的是。』
海中一片漆黑,到剛纔爲止都還看不見的海底模樣──由於水深變淺,距離陸地越來越近,夜視感應器也開始能隱約捕捉到海底的風光。
壓制作戰開始後,將在地下、海岸、敵人的射程外──從三方向朝敵人進行攻擊。
也就是沉沒於海中的隧道。
但是,這次不太一樣。
體型精瘦,一身棕褐色的肌膚,臉頰凹陷,看起來不怎麼健康的男人──事實上卻十分健壯。也許是因爲長期使用刀刃,那雙眼彷彿老鷹般銳利。
關與達尼剛一樣,也是兩個月前纔剛從其它戰隊轉任至此。
一起進行作戰還沒有多少次,但是對該做的事都盡心盡力,也頗有幽默感。
「這裏是野牛6號。已經快接近狙擊點了……深度設定爲0。」
『這裏也已確認,屁股別翹起來啊。』
關一邊回覆,一邊微調M9的姿勢。
克魯茲兩人的狙擊小組,來到距離貝里爾道卜島東部四公里的淺海海域中。
由於是淺灘,水深不超過四公尺。M9只要站起身,上半身就會明顯地浮出海面。
以此處爲狙擊點,便可以攻擊位居基地內的敵軍AS與對空炮。如果是美軍的M6,無須期待在這種距離的攻擊效果,但若是M9的裝備與槍炮管制系統則另當別論。
「優先射擊區 (PFZ)如何設定?」
關問到攻擊目標的選擇方法。
「不需要。我從右邊,你從左邊射擊。簡單吧?」
『這樣可以嗎?這麼搞……』
「當然可以。」
兩架AS開始準備攻擊。
克魯茲機在距離關一百公尺的位置上打開運送到此的武器櫃。克魯茲的武器是七六mm狙擊炮,是AS單獨使用的槍炮中火力最爲強大的武器,命中準確率也是最頂尖的。另外還具備獨立於M9的光學感應器、自體診斷感應器及彈道計算電腦。
關的機體則持有八連發對地飛彈,那是將戰鬥直升機的〈地獄火〉空對地飛彈改造爲地面發射用。除了高準度與強大的火力外,無煙式的火箭推進馬達也讓敵人難以發覺。
「大姐頭他們進行得還順利吧……」
克魯茲才低喃幾句,關便從無線電傳來哼聲:
『同伴要是出了紕漏,也只能拍拍屁股閃人啦。在毒氣中掙扎,以薪水來看實在是不怎麼合算呢!』
宗介立刻讓機體站立起來,強制排除前後包裹軀體的水中零件。啓動爆裂栓後,零件便各自向前後彈出去。
應該還有其它敵人,然而由於建築物與地形的死角,無法從現處位置察覺。
沒錯,這是我的血與肉,跟平常一樣,什麼變化也沒有。
來自毛上士的報告,顯示無線封鎖已經解除。看來炸彈的處理從頭到尾都很順利。
(開始了……)
毫無根據的問號,一個個浮現又一個個消失,令人難以平靜。
即使如此回應──嚴重破損,被波浪衝刷的M6姿態還是無法脫離宗介的腦海。
『相良中士。』
預定計劃就是如此。
克魯茲與關的狙擊小組如此回報。
『可是,克魯茲啊,我們只是傭兵,換句話說就是顧客以金錢聘我們與敵人戰鬥──這麼說聽起來或許有點斤斤計較的感覺……不過,要我們爲了其它問題去拚沒必要的命,這不是違反契約嗎?』
以燃氣渦輪機爲動力來源的M6,想要如此接近這裏是不可能的事。而對宗介他們的AS來說,如果水深再淺一點,要不被敵人發現而前進也是強人所難。M9與〈強弩兵〉的ECS與〈De Danann〉浮上水面時使用的不同,無法於半身浸在海中的狀態下使用。
(¬唉,隨便他啦……)
《收到。GPL,作戰等級。動力輸出上升中……二○……三○……》
幾乎從腰部一分爲二的敵機,機油灑了滿天都是,燃起一片紅炎後撞擊地面。
切割,叩擊,砍斷,燃燒,碾踏。
發電機產生莫大的電力,通遍〈強弩兵〉全身。就連關節也產生小規模放電,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電磁肌肉緊縮,機體開始震動。
「哎,如果只是單純的衝鋒陷陣,也不會有這麼高的待遇吧?」
(雖說即使不是這樣,他平常也是正經八百不知變通……)
履帶式的車體上設置了兩門機關炮的炮塔。〈強弩兵〉的AI自動加以識別,顯示出武裝車的類型。
敵機慌張地抬起上身,向〈強弩兵〉舉起裝設於來福槍上的單分子刀。但是〈強弩兵〉已經早一步將散彈炮的槍口壓向敵機側腹。
夜視模式的雙感應器,捕捉到藩籬圍繞的基地景象。在令人目眩眼花的燈光照明下,有座低矮的建築物。由於已經經歷過一次戰役,戰爭的痕跡隨處可見。
克魯茲重新考慮,如果那個「劇毒」出現,應該也算是在自己狙擊炮的範圍內。就算七六mm炮無法成爲致命一擊,至少也應該能讓宗介的任務比較容易進行。
〈強弩兵〉的機體以高速登陸沙灘,低低地彈起,沙塵飛散,再趁勢於沙上轉身撞倒敵機。猛烈的衝擊,使〈強弩兵〉與〈Mistral Ⅱ〉一同相纏倒地。
連最新式的M9都無法抵抗的對手,對此一無所知,而以舊了一個世代的M6應戰的男人們,他們心中究竟有多麼悔恨呢?
在近距離遭到五七mm炮彈攻擊的〈Mistral Ⅱ〉立刻被炸飛。
警戒中的〈Mistral Ⅱ〉察覺,對他舉起來福槍。
『……〈米斯里魯〉的裝備與佣金是不錯,不過這裏的做法可真是操到不行。既要保護人質又要注意化學武器,都是會讓人累到胃穿孔的任務。你不這麼覺得嗎?』
蘇聯制2S6M〈通古斯加〉自走式對空炮。雖說是「對空」,但對AS而言也是具有強大威脅的武器。如果被發現的話,三○mm炮彈將會如豪雨般傾泄而出吧!
「…………嘖。」
早就忘了──要守護的究竟是什麼,這樣就好。
《……六○……七○……八○……》
一架警戒中的AS,正在基地正前方的海岸走動。
不出一會兒。
宗介撥動搖桿的聲音命令開關說道:
《……九○……九五……一○○……》
機體激烈地振動,乘風破浪向前滑行的〈強弩兵〉愈來愈接近沙灘,還剩下一百五十公尺──一百公尺──
正在停機庫中整備嗎?或是已使用ECS透明化,而埋伏在哪裏了嗎?還是說……他也潛伏在海中,現在正悄悄地屏息朝我方接近?
這麼一回答,關便嘆了口氣:
此時發現了一輛敵軍的自走式對空炮。
擊毀這一架後,戰士的嗅覺覺醒了。
水中組件的噴水推進器,以最大輸出開始驅動。身後的海面激起爆炸般的水柱。在轟隆一聲的強烈衝擊下,水中潛浮的機體立刻躍上海面,隨着水流的噴射朝陸地筆直突進。
『也不是。只是想到如果不合算的話,總該好好考慮跳槽的地方。』
待毛上士他們處理完炸彈,克魯茲兩人就會開始遠距離攻擊。同時宗介這組便會全速登陸消滅剩下的敵人。接着毛上士他們將會從儲藏庫出來支援突入小組的戰鬥。只要AS的戰鬥一開始,〈De Danann〉就會浮上海面。搭載步兵的直升機一離艦,便會直飛過來完全壓制此基地。
左操縱桿的油門扳機以全力拉起。
克魯茲也很清楚宗介處事認真,責任感強,這也是那傢伙身爲同伴的魅力──雖然這些話他絕對說不出口──但他是這麼想的。
身旁的M9傳來馬卡蘭發出的無線電訊號。
敵機位於行進方向正前方,無法迴避。
『野牛1號呼叫全員,狩獵解禁,發動攻擊!』
然而,那種魅力現在會不會往壞的方向產生作用呢……?
『野牛10號報告,這裏也是。』
而那架AS──「劇毒」的身影也尚未出見。
竟然會有這種安心感。
現在…也許正埋伏等待毛上士那組?
該上了,宗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嗯,該怎麼說好呢──也看過不少優秀或粗劣的AS機體,在我有限的所知範圍內──你駕駛的那架機體看來絕不是泛泛之物。只要你沒忘記磨練自己的技術,我想是不會有問題的。抱着平常心駕駛吧,知道了嗎?』
關緊接着埋怨起來:
「說得沒錯。」
海岸邊擱置燒焦的AS殘骸,是遭擊毀的美籍〈Dark Bushnell〉。宛如在痛苦中窒息一般,軀體扭曲變形,手臂朝向夜空舉起。
對戰,毆倒,射擊。
宗介的〈強弩兵〉與馬卡蘭的M9,已接近岸邊六百公尺處。
〈強弩兵〉只將頭的上半部浮出浪隙,窺探島嶼的狀態。
發射!
『這裏是野牛2號,引爆裝置破壞成功!重複,引爆裝置破壞成功!潛入小組現在開始朝地面前進!』
從基地的方位,響起悶雷似的爆炸聲。
克魯茲輕笑。
宗介與馬卡蘭上尉則擔任突入小組的角色。
緊接着爆裂聲響起,是克魯茲的狙擊炮與關的導彈攻擊。而馬卡蘭也已登陸成功,以對戰車短劍摧毀對空炮後,便從身後抽出卡賓槍開始移動。
這種〈Mistral Ⅱ〉與蘇聯制的RK—92〈野蠻人〉相較,裝甲的防禦力更優越,射擊的正確性也提升數倍,即使我方具備優秀的高性能AS,若對方以量取勝也不容小覷。
『野牛6號報告,隨時可以出擊。』
直到將對方的喉管咬成碎片,直到對方完全無法吭聲。
爆炸聲從儲藏庫的地底傳出。
『你這樣可以嗎?這個行業也算是一種生意喔,生意。』
「R。功率提升到作戰等級……」
「收到!」
瞄準,射擊,迴避,索敵──然後再瞄準。
「沒有這種誇張的商品吧?」
依照預定計劃,也差不多是侵入地底的毛上士他們破壞引爆裝置的時刻。不過基地的方向還未發生任何異變。
「…………」
一瞬間,以爲是設置在化學武器上的炸彈……原以爲是如此,卻又不是這回事。那是更爲小規模的爆炸。從儲藏庫的入口冒出黑煙,警備中的敵軍高聲喝叱。
「收到,上尉。」
維持浮潛於海面下的姿勢,克魯茲耐心等待着戰役開始。
克魯茲敷衍地回應着。關的癡人夢話先擱置一旁,他反而更介意宗介的事。
〈強弩兵〉以頭部的機關槍全自動射擊,十二點七mm的子彈以每秒一百發的速度高速噴射,朝敵機全身落下。堅固的裝甲將槍彈彈開,在表面散出無數的火花。對手反射性地彎下身軀護住自己的感應器,因而露出了短暫的空隙。
至今也仍舊看不到「劇毒」的蹤跡。
『我在這不多不少的九年間,有幸能參與運用AS作戰。』
「跳槽…嗎?」
「劇毒」?那是什麼東西?要怎麼稱呼都可以,反正不過是個「壓制目標」罷了,用盡一切手段破壞就行了!
就是因爲要進行精密的作戰,纔會給予相應的裝備與薪水。就連平常總是忿忿不平地抱怨的克魯茲,多少也能區別其間的差異。
探照燈朝海面照射,沿着相同的位置來回往返好幾次,這就是簡報中所述的法制〈Mistral Ⅱ〉。外觀是稍微寬矮的人型,但是獨缺頭部,主要的感應器則設置於雙股之間。
「是嗎?我倒是沒有好好看過契約書。」
那架AS──名爲〈強弩兵〉的機體,之前他也想過,爲什麼一定得由宗介來駕駛?總覺得由馬卡蘭或毛上士駕駛應該更爲適任。
現在…也許正對克魯茲那組發動襲擊?
僅需這瞬間便足夠了。
經過一個小時,已接近破曉時分。
「是。」
「…………?」
機體AI〈R〉以低沉的男性聲調宣告着。原本壓抑在最低等級的發電機動力輸出值正明顯地快速上升。
加速,再加速,計速表的節數急速上升。
一方面身爲小要的護衛,一方面又要以試作機來戰鬥。將重責大任全部推在他身上,會不會太殘忍了?
特地說了一串道理,這是馬卡蘭釋出的關切吧!雖說他平常總是給人大呼小叫、頑固的印象,但身爲現場指揮官的自覺與責任感卻也是一等一地強烈。
(先幹掉一架……)
〈強弩兵〉朝新出現的〈Mistral Ⅱ〉猛地一跳。
──趕快給我滾出來。
同時刻 水深三○公尺〈Tuatha De Danann〉中央司令室
「戰鬥開始了。收到M9的ADM傳出的交戰開始信號……!」
戰鬥情報士官以微微緊張的聲調報告。
「全機都開始了?」
艦長席的泰莎詢問。
「是,長官。」
「那麼開始上浮。升起所有的ECS感應杆,MBT正常排放。」
聽到這命令後,馬德加斯顯露出猶豫的臉色。
升起ECS感應杆沒問題,這是上浮過程中能不讓其它船艦探知到〈De Danann〉存在的裝置,是一定要使用的。但是「正常排放」卻是異例。
潛艦在上浮之際,爲了增加浮力,會從MBT──也就是主壓艙槽進行排水,而排水的方式也有許多種。以〈De Danann〉此時的狀況而言,應該採取被稱爲「靜肅排放」的特殊方式,雖然較耗時卻不易被附近的艦艇察覺。相對的,正常排放雖然能短時間內使艦艇上浮,排水的聲音卻極爲吵雜,容易被探查到。
「怎麼了嗎?馬德加斯?」
「您是說……正常排放嗎?」
「因爲我們時間有限,所以纔要這麼做。」
「……是,恕我失言……準備上浮!」
馬德加斯啓動上浮警報開關,合成警報音在艦內響起,傳出了母艦AI的聲音。
《上浮!上浮!上浮!》
「正常、低壓排放!」
「正常、低壓排放!遵命。全MBT低壓排放開始!」
「全ECS感應杆升起,電磁迷彩啓動!」
那傢伙──「劇毒」在哪裏?
激烈的衝突。
『這裏是野牛10號。已確認之所有對空炮均已破壞。』
(在哪裏?)
『這裏是野牛2號。軍舍A棟壓制成功。確認人質二十三名,全員平安。敵軍步兵四名已用電擊槍鎮壓。』
你平安無事吧……?
九龍。
『野牛1號呼叫全員。目前尚未遭遇目標「劇毒」,有發現什麼嗎?任何細微的痕跡都可以,請報告。』
『航空管制室報告。直升機部隊各機聽令,啓動引擎!』
這些動作的理由,宗介隨後便理解了。
雙腕舉起散彈炮筆直地瞄準後──發射。
「相良中士?不,我不清楚。我只是說『或許』,也說不定什麼事也沒發生啊!」
倒地的敵機從地面彈起,空翻一圈後爆裂。
外部擴音器發出聲音。
『這裏是野牛6號。這裏的傢伙都處理完啦,再來幾架敵機吧~』
分爲左右兩側高速移動,一面交互進行牽制射擊,一面急速地接近。
『禮物3號、4號、5號、6號!引擎啓動!』
「你是說宗介?」
『好久不見,真想你們呢,尤其是──卡西姆…不,最近改名叫相良老弟了是吧?』
八月二八日 ○四○五時(當地時間)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對面,有兩架〈Mistral Ⅱ〉。
反正敵人只是想封鎖他的攻擊動作。大剌剌地移動,大剌剌地地攻擊,接着──再加以精確的攻擊──不過就是如此罷了。
(……到底打算做什麼?)
還沒從口中說出這個名字,敵方卻刻意予以回應。
「劇毒」手持大型格林炮,頭部大剌剌地轉了一圈,睥睨着被戰火包圍的基地。格林炮使用起來雖然頗困難,但威力卻極爲強大。
「爲什麼?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敵人的牽制射擊命中〈強弩兵〉周圍,柏油路的碎片與白煙四起。AI頻頻地發出「靜止不動會有危險」的警報,並響起陣陣警告音。
「九……」
培利歐羣島 貝里爾道卜島
大致上一切順利。敵軍AS大部分均已擊毀,步兵也被逮捕,之前被抓住的基地職員則由毛上士與達尼剛加以保護。
小要被突如其來的震動與噪音嚇了一跳,兩手牢牢地壓住正煮沸的咖哩鍋。
紅色的AS──「劇毒」,連ECS也不使用,就光明正大地矗立在──基地東北方最高的建築物之上。
緊接着又是一炮。
兩架機體激烈地相互撞擊,短刀直直刺進了〈Mistral Ⅱ〉的軀體。顫抖的敵機裝甲瞬間發出刺耳的哀鳴。宗介毫不在意地舞動單分子刀,一刀刀地切割敵機的控制系統。
《上浮!上浮!上浮!》
外觀有如長柄鐵錘,但其頂端卻是以強力炸彈構成。拋棄式的構造十分單純,而且價格便宜。然而其威力只要一擊就能破壞戰車。
拔出刀子之後,〈Mistral Ⅱ〉當場屈膝往前撲倒,從傷口瀰漫出微弱的火光與煙霧。宗介爲散彈炮裝彈後,彷彿獵豹般敏捷地開始奔馳,搜索着敵人。
急速接近,再以鐵錘叩擊而下。
小要一臉不安地仰望廚房的天花板。
宗介。
『答對了,就是我。』
從無線電一一傳來各機的報告。
『怎麼了,野牛2號?咦……!』
「ECS感應杆,遵命。一號,上升。二號,上升。三號……」
全員都以「否定」回覆指揮官的呼叫。
毛上士開口說道。
如果是平庸的操縱兵,會採取迴避反應並保持距離,但宗介不同,他止住〈強弩兵〉的行動,佇立於當場。
這是第四架。
「吵死了。」
馬卡蘭與達尼剛也接着發出細微的疑惑聲。
至今維持無聲無息的艦內,瞬間變得騷動不已。
但是,還沒發現最重要的紅色機體。
『這裏是野牛12號。已離開地底,宿舍B壓制成功,敵方步兵死亡一名,負傷兩名。人質平安。』
宗介將機體往前翻滾,以絕佳地技巧避開敵機的射線,全身宛如發條一躍而起。接着敵機捨棄來福槍,改取出長柄的鐵錘型格鬥用武器。
「發……發生了什麼事?」
一架敵機向後仰翻。
朝霞中──
這次是橫向揮舞。〈強弩兵〉在危險距離內曲身躲過對方的鐵錘再展開反擊,以左手抓住了敵機的肩膀,散彈炮則放置於頭部的加強結構部──也就是「啣在口中」──空下來的右手則抽出了單分子刀。
爆炸激起了一陣衝擊波,在機體隨之後退的同時,宗介當下便判斷出對方的武器。
「是喔……」
菱形的頭部,頗爲大型的機體,鋒利的輪廓以及…紅色的單眼。
『不,肯定。這傢伙……開什麼玩笑啊!』
『哎呀呀,〈米斯里魯〉的各位──』
以些微之差避開後,鐵錘直撲地面──發生爆炸。
「這是……船艦開始上浮了,正往海面移動。」
紅色AS舉起了既沉重,粗野又血腥的格林炮。
停機庫的運輸直升機,同時啓動數千馬力的雙軸引擎。
(沒錯,儘量攻過來吧……)

在無數氣泡包圍下,巨大船體的船軸前端抬起,低鳴的轟隆聲,連地面都爲之震動。
廚師一面回答,一面支撐着堆積如山的碗盤,讓這些東西不至於傾倒。
散彈炮子彈用盡,正要換上備用彈匣時,另一架敵機已向〈強弩兵〉逼近。
『什……?』
被打倒的〈Mistral Ⅱ〉撞上地面,金屬碎片到處飛散,斷裂的右腳在原地迴轉,撞翻了停在一旁的吉普車。
(Heat Hammer嗎……?)
熱力錘。
〈強弩兵〉的頭部頻繁轉動,額上ECCS全力啓動,追蹤任何細微的雷達訊號,不放過任何敵人的蹤跡。
但就在隨後──
「誰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平常並不會採取如此騷動的上浮方式…不知道是不是SRT的要員發生了什麼事之類的……」
〈Mistral Ⅱ〉將頂端已經引爆的長柄丟棄,接着再取出一把熱力錘。
將有毒的箭鏃擬人化,說不定就是這種模樣,就是帶着如此銳利與不祥印象的AS。
才聽到這聲音,宗介的心臟便強力鼓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