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航向苍茫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3.3万 字
八月二八日 ○五○○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西太平洋 USS〈Pasadena〉
「警报音?」
听到声纳员的报告后,赛勒舰长一脸惊愕。
「是的。方位一—五—八,出现在变温层下方。虽然完全探测不到引擎声,但确实在移动。大概是从南东往西北,以惊人的高速前进。」
「哪个?让我听听。」
拿到耳机后,赛勒凑上耳朵。
如猛兽般狂吼的警笛及平板的女性声音。说的虽然是英语,但是内容却听不清楚。
「哼……」
发生什么事故了吗?
不过可以肯定这个音源来自潜舰。但是,除了警笛声,船舰仍是完全静音且高速。 声纳虽然探测到这艘船舰,但是却无法取得推进音。再说现在这海域应该只有〈Pasadena〉这么一艘潜舰才是。
也就是说,这个音源是来自──
「舰长,是『玩具箱』!」
竹中副舰长先发制人,赛勒因而沉下了脸。
「为什么你这人总是……没错!总是那么的……」
「咦?」
「唉~算了。无论如何,那小子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前进三分之一,上浮到深度一八○,在那里埋伏等待『玩具箱』!」
「遵命,长官。前进三分之一,深度一八○!」
为了隐身在海水的波浪中,〈Pasadena〉缓缓地上升到较浅的海域。
〈Tuatha De Danann〉主停机库
(很可疑。)
目前舰内不但有重要的俘虏,周围或许还有美军船舰,在这个情况下进行火警演习,那名聪慧的少女会开这种玩笑吗?
这种模式,是只有在不得已时才会使用的操纵模式。
「我可不这么认为。」
「哈哈,所以我打算这么做……AI小姐?」
然而长官说「不行」,违反命令是不被允许的。宗介呆楞在原地看着即将关闭的门,然而小要却还在那道门之外。
(……我一直很担心你耶?可是你却……)
两人跑了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命令!」
「待会遇到的话再告知对方『你已经死了』。放弃吧,这是命令!」
克鲁兹走近宗介,拍了拍他的背。
「嗯。」
现在船舰的控制已交由〈Danann〉,成为完全自动模式。大部分的操作都是按照九龙的意愿,他的威胁并不能当作玩笑看待。
可疑的火警演习、尚未听见泰莎本人的声音、九龙的存在、失去踪影的千鸟要。
「呵呵……不会。怎么说呢?倒不如说是有种『果然是你』的感觉。」
「不可以!这道门即将关闭。」
「不过……我还以为会是谁呢,没想到是你啊!」
九龙说道。
(得想办法做些什么……)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来援救了,就是这么回事。」
而司令室则是在「后区」。
九龙发出的避难命令,是要求乘员往「前区」的停机库移动。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宗介心中越来越确定这个想法。
宗介决定去找小要,于是往连接船舰后区的门移动。但是门旁的中尉却开口制止:
「…………大概…发生了什么糟糕的情况。」
两人的视线终于相交,其间已不再有任何嫌隙存在了。
独留残响。
中尉开始关闭沉重的闸门。独立的伺服电动机将厚达四十公分的门缓缓阖上。这道门只要一锁上就绝对打不开,光靠这道坚固的门,就能将船舰的前区与后区完全隔离。
突然有不祥的感觉。
「只是这样吗?」
乘员避难结束,母舰AI〈Danann〉将关闭后的隔壁门完全封锁。要从停机库的方向将门开启已经绝无可能。
「住手……!」
「可是──」
这么一来,除了根本性地取代〈Danann〉之外,已经别无它法。
如果待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毫无依据的预感在内心扩散。
震耳欲聋的警报音,以及AI的警告声。
〈Tuatha De Danann〉的构造巨大且复杂,但简单地说可将舰体划分成两个区块。
(千鸟──)
后区则是指司令室、轮机室、动力炉、居住区、餐厅等,具有「船舰」机能的部分。
自己的双肩担负着所有乘员的命运,泰莎以前从未像现在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件事。部下们就要死了!苦乐与共的部下们,无一可以幸免。
「不行!这道门之后的人都已经死了。」
判读大量情报、分析情势、做出正确判断──都必须仰赖数十名专业的乘员。船舵的操作也是如此,资深操舵手的技术远胜电脑控制,保养检查也必须由乘员进行,而这艘船舰最大的优势──超电导推进与电磁流体控制系统,没有乘员的话也无法良好运作。
「别企图指挥我啊~要不然,我这次就真的让动力炉失控哦?让船舰翻个跟斗也挺有趣的,或是深深~地向下潜航,直到水压把这里挤烂,说不定也颇有意思呢……哼哼。」
「很奇怪吗?」
在这种时候进行火警演习,泰丝塔罗莎小姐可真坏心呐!大多数人都抱着这种情绪。
《遵命,舰长。》
身后的闸门完全密闭,只留下汽缸滑行的声音。伴随简陋的蜂鸣声,电磁锁锁上了。
「既然你都说是命令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不过,这仅指「移动船舰」这部分。
这种毁灭性的事故,除非是AI或是舰长失控暴走,否则绝对不可能发生。虽然的确有预防的必要性,不过──
「将前区的生活空气供给系统逆流。」
大约前进十步,便发现一名身着战斗服的男子站在待命室的门口。他肩膀靠着墙壁,双手在胸前交叉。
停机库的喧哗声像是从未发生过般地消失,只剩下警报声在耳内回荡。
〈Danann〉的心脏部位──是名为「圣母礼拜堂 (Lady Chapel)」的中央电脑室。那里有一具「特殊器材」,可以将自己「与船舰同化」,直接操作控制系统的最深处。
「在那之前,大家就全都死了,拜托!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行,请给他们氧气──」
「就是这样。」
虽然乘员们绝对不是傻瓜,但却没有人敢无视于紧急避难命令。像这样发出警报时,大家只能毫无异议,默默地遵从指示。
她这么说着。而我呢?却还继续听从「命令」,待在这个地方──
沉重的负荷让泰莎渐渐无法冷静,只能拚命地思考。
完全自动模式是将这些操作全交由AI执行,但如此一来却容易招致若是专家就能避免的无效率、致命事故以及战术上的失策。
除了泰莎与小要,司令室的乘员全都被捆绑在司令室的角落,根本是插翅难飞。
「是啊,也没看到马卡兰,其他几人也不见踪影……我去找过贝琪阿姨,毛上士似乎也从病房消失了。」
这当然是假想的情况。
《是的,舰长?》
是克鲁兹•威巴。
「我啊,基本上就是讨厌团体行动的类型,尤其是避难演习之类的。」
泰莎冷漠地回应。
「访客千鸟要不在这里,请让我去找她。」
被吵醒的乘员一齐涌进主停机库。他们的表情没有恐惧,只有疑惑──并散发出某种倦怠感。动作十分敏捷,无论传递氧气罩或救生衣的速度,或将武器弹药朝相对较安全的舰首方向移动之效率,表现可说是一百分,然而即使如此,不平之声仍蜂拥四起。
找不到。逢人就问,得到的答案都是「没看见」。就连上等兵厨师粕谷也不知道。
这样的状态若持续下去,将会连一艘普通的军舰都躲不过。很明显地,船舰早晚会陷入严重的危机之中,也会危及停机库中部下们的性命。
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开口说道。
依据警报,火警发生在船舰最尾端的轮机室。此事故造成大量的烟雾与有毒气体。而且反应炉还失去控制,使危险的中子产生泄漏。
换句话说,九龙将乘员完全地隔离开来。
这么一来,便可从〈Danann〉与九龙手上夺回主导权。与完全自动模式一样,这种控制模式也有极限,但只要能救出停机库的乘员,就能立即脱离这种不自由的拘束状态。
「这下子我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好好驾驶这艘船了,很高明吧?」
按照演习流程,现在的状况是马上就会有毒气逼近。
「不行~若不这样让他们无法行动,谁知道你头脑灵光的部下们会不会动啥歪脑筋。」
克鲁兹哼了一声。
「停机库里还有AS,可以用单分子刀将隔壁挖开一个洞。到时候就会有数十名我的部下全副武装地杀到这个司令室。」
将生活空气供给系统逆流──意味着停止氧气的供应。大多数的乘员──两百名乘员都还在那里,如果这么做,他们会因缺氧窒息而死。
(千鸟……千鸟在哪里……?)
没错──高度电子化的〈Tuatha De Danann〉,在特定条件下是能够独自驾驶的。
他的眼前是空无一人的走道。昏暗之中,只有红色的警报灯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这两区中间夹着厚实的隔壁。设计原理在于即使一边遭受毁灭性的损害而泡在水中,另一边仍能完好无事。
脑中浮现最后一次看到她时的表情。染上失望与绝望,灰蒙蒙的眼眸以及她说的话。
「但……」
果然,就连克鲁兹也觉得这个警报很可疑。
「这样好吗?这可是违反命令喔?」
「啊,回来!你这家伙……!」
「走吧!」
《请所有乘员前往船舰前区主停机库避难。重复,第二轮机室发生火警,这是演习,请朝第一隔壁──》
不过至少目前在这里的两人,可说是这艘舰上的最佳拍档。
「克鲁兹……?」
宗介如此认为,其他士官与少数高阶军官也抱持同样的态度。
没有武器也没有情报。虽说只有后半部,舰内依然十分广大,放眼望去孤立无援。
前区,以及后区。
下一刻,宗介从门的缝隙钻了出去。
两百名乘员在主停机库中匆忙的活动,宗介则在其中来回奔走。
前区是指停机库、鱼雷与飞弹发射装置、武器弹药库等,具有「兵器」机能的部分。
目前母舰AI〈Danann〉将九龙视为舰长,所以无法透过一般程序将记录复原,因为这需要经过九龙的同意。
与船舰同化是极度危险的作业,泰莎不曾在航行中使用,但目前已没有其它方法。
但该如何执行呢?「圣母礼拜堂」位于司令室正下方,第三甲板的部位。位置与构造都很相近,但要到那里却得绕远路,而且要进入那里必须要有保管于舰长室的万能钥匙。
有什么在内心深处扩散渗透,那是让人心安的、柔和的东西,不知从何而来的思绪,在脑袋里回响着。
(……从保险箱拿出另一支钥匙……万能钥匙…到第三甲板……找到Lady Chapel……到那里再一次……共…振……)
(等一下啦,「Lady Chapel」是什么啊?)
(再来……就正式……只能赌一赌……)
(这是怎么回事?拿到钥匙后要怎么做啊?喂……回答我啊,喂?)
突然回神,小要察觉自己大喊了一声「喂?」
九龙一伙人正以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
「『喂』什么呀……?」
九龙一面咀嚼火腿,一面开口问道。
「没…没有啊……那个……」
千钧一发之际,小要将钥匙与纸片藏在手心。身旁的泰莎不晓得是否因为过于绝望,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令人在意啊,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喂』?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大喊吧?过来告诉我吧~喂?」
九龙以轻快的脚步走了过来,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小要紧握的拳头上。
「你手里拿了什么?给我看看。」
「…………」
「我不是说了吗,给我看看,没听到吗?」
说着,九龙将手伸向呆若木鸡般小要的拳头。
同时刻,泰莎行动了。
「总之,只能继续跑了。」
还是不行…但是…实在是──很在意。
九龙拉住她的麻花辫,粗暴地向上扯。
既然如此,自己又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呢?连目的也不清楚就得想尽办法逃离恐怖杀手的追击。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呢?真的有非得活下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的理由吗?将一切抛在脑后,蹲在这个房间的角落不是也无所谓吗?
果然,待在这房间里是无计可施的。

「动作快。」
就如她所想的,里面放的是宗介的照片。他与泰莎两个人,站在不知位于什么地方的岩石旁,泰莎穿着T恤与紧身裤,旁边是身着战斗服的宗介。身后不远处则是一架不知为何沾满一层蓝色油漆的M9。
我是外来者,是个访客,我──只是个包袱。
那是庆祝会后,第一次参观这房间时看到的相框。泰莎说「放了暗号」,然后就慌张地藏到了保险箱里。
「是这样啊──」
(3、1、1、2、8、7、6、5……)
已经不要紧了吗?不…不确定。但是,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你也去追那个女的。反正她也无法逃到船舰前区,抓到以后折断她一条腿。」
终于来到了舰长室。
泰莎在心中祈祷着。
泰莎手中有枪的事也好,她对人开枪射击也好,逃出去后该怎么做也随便──反正所有的考虑都丢到之后再说。
「我知道啦,可是啊……现在的状况这么复杂。」
以备用钥匙开门后进入,这把钥匙是住进舰内后泰莎借她的。另一只钥匙,泰莎刚才递过来的钥匙──也就是保险箱钥匙,才是重点所在。
达尼刚开枪吓阻,但小要没停下脚步,逃离司令室后便如低空飞行般在走道上奔驰。头上飞过数颗子弹,小要仍毫不在意地弯过转角继续奔逃。后头传来脚步声及低吼:
「他们告诉我『不准杀你』。不过我才懒得理那种指示咧!要不要把你的内脏挖出来,在这个房间里围成一圈啊?怎样?」
终于显现出来了,这就是那男人的真面目。
保险箱里面放了一个相框,现在也是横倒的状态,静悄悄地趴在黑暗中。
船舰开始快速上浮。快速向上的船舵引起了乱流,原本维持沉静的舰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附近若是有潜舰,如此程度的声响很快就会被探测到吧?
达尼刚紧追着小要身后冲了出去。能不能顺利逃脱──只有天知道,但是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似乎是……枪声。大概是二二口径…射出七发……是『华瑟』吗?」
「果然没错,可恶。」
「…………」
强烈的疑问在脑中旋绕,内心则渐渐动摇。好可怕、好累、这一切都烦死人了。
感觉脖子就要被折断般的力道,泰莎不禁痛得出声。男人伸出染血的手,掐住泰莎的下腭拉近自己,直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司令室的乘员看到眼前的景象,着急地挣扎着──但手铐与锁链却让他们无能为力。
「喂。」
穿过脚步踉跄的九龙身边,达尼刚已从后方冲上来,赫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连帽外套。布料发出裂开的声音,袖子沿着肩线被扯裂,留在达尼刚手中。
到处都无法通行,平常的路线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颤抖的手中握着小型的手枪,枪口朝向九龙,几乎是闭着眼睛扣下了扳机。
本以为她只是个躲在泰莎身后发颤的少女──没想到却做出如此惊人举动。将强悍的战斗员甩在身后,毫不畏惧枪林弹雨,像一阵疾风般消失,将九龙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所在的第四甲板,各区块中到处都是封闭且上锁的闸门。虽然想要直冲司令室,实际状态却令他们难以前进。在寻找开启的闸门之际,便已经绕了一大段路。
「呜…………!」
「你呢?」
小要跑着跑着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正在哭泣。
「站住!」
宗介出声,克鲁兹停下脚步。手持粗大铁管的他仰头看向走道天花板,瞇起了眼睛。
「因为可怜你,所以放你一马没打中,不向我道个谢吗?」
九龙压住脖子向后仰倒。
「唔……嗯……」
(可是……)
手压着脖子屈下身的九龙,缓步走向泰莎。手指的缝隙渗出些许血滴,子弹只是擦过脖子,看来没有造成致命伤,真是令人遗憾。
赤脚踏了出去,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小要也以令自己难以置信的速度,毫无迟疑地冲了出去。
小要躲进扫除用具柜的阴暗处,追赶者的脚步声在不远的走道上碰碰碰碰地通过。
应该是万能钥匙没错。若是电玩的RPG,此时应该会响起得到道具的音效吧!
实在是意想不到的敏捷身手。
看来是躲过一劫了。
「船舰上大部分的机能,都在〈Danann〉的完全支配下。」
「……干得不错嘛,大小姐。」
「你很快就知道了。没错,很快唷……哼哼哼。」
「没错。」
关冷淡地回应后,便离开了司令室。
小要虽然心里一直想着不行不行,最后还是伸手掀起了相框。
小要谨慎地从扫除用具柜的侧边溜出来。破掉的连帽外套挂在肩上,因为嫌会妨碍到活动,她干脆就把它脱掉了。还顾虑到或许会发出脚步声,因此把运动鞋也给脱下来了。如果刚才脚上穿的是凉鞋,说不定就逃不掉了。救命恩「鞋」一双的价钱是一万三千圆,待会一定要回来回收才行。
「别得寸进尺了,母猪。」
留在那里的泰莎即将遭遇的命运,以及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还有新买的连帽外套在刚刚报销了──这些全都是足以落泪的理由。
「AI,上浮到潜望镜深度。速度五节,用ESM寻找附近海面上的舰艇。」
手中的枪虽已弹尽,不过这把攻击力低落的二二口径可说漂亮地功成身退。若这把枪有双眼睛,一定会朝自己眨眼吧!华瑟TPH──泰莎第一次如此记下了枪枝的名字。
无机物般的微笑,混浊的茶褐色瞳孔中燃烧着阴沉的情感。现在那个男人的脑子里,一定不止几百次地,反复将泰莎扑杀、切割、一吋吋地支解。
(臭女人!我要杀了你,臭女人……!)
船舰大幅移动起来,地面因此有些倾斜,而且她也搞不太清楚哪边是前哪边是后。
清脆响亮的枪声在司令室回荡。
随后,身旁的墙壁激起弹药的火花。
嵌在墙壁里的保险箱,尺寸约为十四吋电视大小。将钥匙插入,旋转,接着输入从泰莎那里得到的纸片上写的八个号码,也就是保险箱密码。
恐怖分子的嘴角扬起。
泰莎大喊,随即瞄准位于司令室出口的关连续开了好几枪。虽然根本就是乱枪打鸟,胡乱开枪的射击──关还是立即仆倒。如果是一般士兵,可能就会呆站着挨子弹吧。
「你…你做什么──」
现在只能带着刚到手的钥匙,去那个叫做「Lady Chapel」的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到了之后又要做什么?现在也只能等到达之后再看着办。
这下子只剩无袖汗衫与小短裤了,根本就与没穿衣服没什么差别。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事实上,也没有看到其它类似钥匙般的东西。另外还有──
九龙以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调说道。泰莎鼓起勇气逞强回应:
到处都是上锁的门,前往舰长室的路实在是困难重重。追赶在后的那个高大男人──达尼刚更是恐怖,也许正埋伏在某个转角处或半开的门──这类东西对现在的小要来说,根本是恐怖的代名词。
电子锁解除,保险箱的门就这样轻易地打开了。窥探着内部,有厚重的资料夹、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以及珠宝箱一般的四方形盒子。直觉地拿出那个「珠宝盒」打开,里面有个小指般大小的坚固钥匙。钥匙柄的部分有「UNV」的刻印。
将相框放回保险箱,关上保险箱门,把万能钥匙塞进短裤的口袋。打开了桌上的笔记型电脑,试着找出派得上用场的资讯,却发现电脑需要密码才能操作。试着键入保险箱的密码看看,果然没有用。放弃电脑,到处搜寻日用品与文件,但也毫无所获。
不能看,随意掀起的话是违规。
(小要,请务必……)
《遵命,舰长。》
「是啊,我也大概能了解这种机制的理由,不过……这艘船还真方便啊!真是的…」
「是司令室的位置。」
「唔……啊……」
小要强烈地后悔看了这张照片。由旁人的眼光来看,任谁都会觉得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根本没有自己介入的余地。
小要发挥的瞬间爆发力,令司令室里的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她垫起脚尖拚命忍耐。九龙将她摔在地板上,抹了抹脖子渗出的血,对关发出指示:
「小要!快逃!」
「了解。」
虽然……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使用它了。
她只知道,在这里失败的话,所有的一切都将落得一场空。
「这里有我就够了。另外…也许会有无视避难命令的乘员,发现的话就杀掉,OK?」
「接着……前任舰长,我现在很生气,但我暂时还不杀你,因为我想到一个处罚。」
两人继续向前方赶路。
有希望!逃得掉!平常应该早已被拉倒了,但小要却以连自己都讶异不已的平衡感挺直身子笔直地冲向出口,在关起身前以椅子为踏板跳了过去,越过他冲出门口。
九龙用纸巾擦拭脖子上的血,走到舰长席的旁边后启动了声音命令开关。
虽然脑子这么想,小要仍继续行动。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就连自己也不晓得原因。
但是「Lady Chapel」到底在哪呢?在小要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那里指的应该就是圣母礼拜堂吧?那种地方会有什么呢?小要完全没有头绪。
如果有人留在船舰后区的话,就可以询问了。
总而言之,只好出发去找看看。
但是这艘舰内还有那个高大的男人,他正到处走动,持续追寻着自己。
母舰AI〈Danann〉出声报告:
《方位三—二—三探测到海面舰艇,目标核定为E1。为诺克斯级巡防舰。推测距离为二十海哩。》
九龙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Danann〉的感应器所探测到的船舰,是美国海军的旧式巡防舰。大概也是寻找这艘〈De Danann〉的船舰之一吧!
由于上浮到接近海面,舰体左右摇晃起来。海面一片狂风暴雨,受到海浪的影响,〈De Danann〉巨大的机体微微振动着。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正当泰莎观望地想着时,九龙毫无预警地对AI发出了命令:
「很好~准备发射〈鱼叉〉飞弹,一号、二号准备,目标为E1,发射模式BOL,其它的就交给你啦!」
「…………!」
《遵命,舰长》
这就是「处罚」吗?九龙即将朝那艘船发射对舰飞弹。
泰莎站起身抓住他的手。
「住手!跟他们无关吧?船上有将近三百人啊?而且对方也会对我们展开反击的!」
「耶~是吗!」
「你如果恨我的话,我可以随你处置!不要把其他人牵连进来!」
看见泰莎着急激动的模样,九龙心里痛快极了,他打从心底欣喜地大笑起来。
「哼哼哼……这可不行,要对付你这种人,针对你周围的人比直接欺负你来得有效,我可是清楚得很呢,非~常清楚。」
「发射!」
「用M9……把隔壁……」
达尼刚大步走近,小要全力爬行想要远离壮汉。对方手上拿的,不是手枪而是刀子。
「拜托你!停下来!」
一旁的水桶被自己的脚踢到而倒了下来,发出惊人的声响,小要吓得跳了起来。
目前为止无论怎么呼叫司令室都没有回应。AI只反复说「请待命」。自己实在太过谨慎了,隔壁封闭至今已经三十分钟,没时间犹豫了!必须马上派人到船舰后区确认──
「戴上……氧气罩。快戴上OBA口罩……」
刀子?为什么会拿着那种东西?为什么那个男的,光是抓到自己还不能满足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身为SRT要员的关竟然是背叛者。恐怕楼下的也是其中之一吧,怎么想也不会是资深的马卡兰,恐怕是新进的达尼刚吧!
在母舰AI的独立操作下,〈De Danann〉的武器──水中发射式对舰飞弹已射出。
「副舰长!鱼叉飞弹……!」
两人放弃继续调查房间,回到走道上开始奔跑。
「混蛋。」
玩具箱不但是敌人,而且是疯狂的敌人。
九龙将抓着自己手臂的泰莎狠狠地甩到地板上。
于是,改良型的〈鱼叉〉对舰飞弹由〈Tuatha De Danann〉射出。
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将它击沉。
奔驰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上,穿越好几道门,就在接近往第四甲板的楼梯时,感觉到身后有其他人的气息。
子弹射中稍微露出脸来的宗介身旁,金属碎片划过他的脸颊,宗介将头缩了回去。
「去司……令室……」
达尼刚说着。
头痛,呼吸困难,脑袋仿佛要停止运作。原以为只有自己,却发现其他乘员也一样。
离那艘巡防舰十八公里的海域,还有一艘美国船舰内部正如群蜂般骚动着。
舰艇倾斜,缓缓地摇晃。虽然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就他们所知,这艘〈De Danann〉出现如此晃动的航行方式可是史无前例。
小要频频喘息,在昏暗的走道上断断续续地奔跑着。碰上紧闭的门时,小要也曾尝试将门打开,然而却徒劳无功──只好放弃,寻找其它出路。到处都是死路,也不清楚泰莎「说的」Lady Chapel是什么地方。
两人直觉地向左右分散,并未杵在原地观察情况。随后,他们原本所在的空间飞来关射出的子弹。流弹打中墙壁迸出火花,狭窄的走道上回响着震耳欲聋的枪声。
西太平洋 海面
「啊啊,你们两人平安无事啊!现在啊──」
关吹着口哨。
〈Tuatha De Danann〉后区第四甲板
此时AI再度报告:
「关……?」
是氧气!氧气供给系统故障──或者是人为地故意停止供应。
〈Pasadena〉充满杀意,开始逼近几乎无能为力的〈De Danann〉。
「啊……」
小要试着逃跑,但右手已经被惊人的力量抓住。即使如此小要仍不放弃,使力甩着手拚命挣扎。达尼刚仅用单手就将她提了起来──粗暴地把她摔了出去。
「呼……呼……」
一位部下大喊。
错综复杂的舰内,放眼望去尽是一道道的门,就像是电玩游戏里的地下迷宫。
「OK。那么一号、二号发射管注水。」
声音来自右舷位置的走道,位于下层的第四甲板。
「就是这样,逃啊,中国人,你再逃啊!」
「呜……啊……」
那个男的打算凌虐自己。如果只是要抓自己,就不会将她摔出去。
「打开一号、二号发射管~」
但是,另一枚就无法回避了。
全天候型的〈鱼叉〉飞弹,不到二十秒便启动雷达搜索,探测到目标。
从〈Tuatha De Danann〉射出的两枚〈鱼叉〉对舰飞弹,在飞出海面后就点燃涡轮喷射引擎,以高速进行超低空飞行。
「!」
已有人倒地无法动弹,也有人即使戴上同伴拿来的氧气罩,仍筋疲力尽而倒在地上,也有人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努力操作着毫无反应的手动氧气供应控制板……
奇迹似的,没有任何乘员负伤。但是,才工作完的直升机整备员则是怒气冲天地踱着地板。他当然想像不到,自己的生命竟因一名年仅十六岁少女的用心良苦而获救。
背部撞上了门,门被顺势推开,小要滚进了船室中。她撞翻了室内的椅子,在地板上蜷缩着,过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感到窒息。
地板正向自己逼近。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而是自己正倒向地板。
(什么……是什么……?)
关一边挥着左手一边靠近,右手则拿着九mm自动手枪。
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不断地浮现。
没有任何人。真的──没有任何人。
怎么会?不可能!这种事……不……什么东西不可能?我现在…是在想些什么……
那枚飞弹的弹头早已被事先取下。
即使如此,舰艇的近接迎击系统 (CIWS)──20mm的机关炮,总算勉勉强强地破坏了直逼而来的两枚飞弹之一。
本来应该发生的爆炸,却没有发生。
火红的灯光下,小要看见了达尼刚的表情。
马德加斯中校虽也怀疑舰内陷入危机,但至今才知道这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
《目标E1。「锁定方位发射 (BOL)」模式。资料输入完毕。一号,就绪。二号,就绪。》
「不要──」
那些物体碰撞的声音与哀嚎声,从听起来相当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飞弹穿破船壳,飞进直升机停机库,撞飞了无人的反潜直升机尾部。即使如此去势仍无法停止,飞弹贯穿对面的墙壁,分解燃烧──落入了右舷方向的海中。
《遵命,舰长……注水完毕。》
四十九公斤的身体,有如空罐一般飞越半空。
「舰……长……」
(我会被杀的。)
飞弹发射的声音,连停机库的乘员都听得见。
「餐厅的方向。」
攻击型核子潜艇〈Pasadena〉探测到「玩具箱」对友军的飞弹攻击,血气方刚的舰长头冒青筋地大声命令部下进入战斗配置,准备装填ADCAP鱼雷。
宛如孩童般的笑容,是那种即将要进行准备已久的恶作剧孩童的表情。有如将昆虫或青蛙以半好玩的心态进行支解时的表情──
宗介与克鲁兹两人刚在第一战况说明室发现了一等兵梁的尸体,遗留在现场的只剩下金蝉脱壳后的拘束服、手铐与锁,唯独不见俘虏九龙的身影,而原本应该在一等兵梁手上的短机关枪也不见了。
分别躲在走道左右管线下方与船室门口的两人,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虽然楼梯就在前方不远处,然而在到达楼梯前,大概就会从后方被击中吧!
此时,就在他们之前弯过的转角尽头,出现了关的身影。
突然的攻击,使得那艘旧式船舰内部陷入极度混乱。仅仅装备了初级ECS的船舰,无法在新型的可变式雷达下隐藏身影。就算有意迎击,仅剩的些许时间也不允许。
「找到啰,我找到你啰!」
马德加斯虽尽力靠着墙壁站立发出指示,最后还是无力地跪了下来。
「我知道,不用再说了。把门打破……前往司令室……」
是在哪里的房间?是怎么样的房间?
「哈,好本事……!」
「不好意思啦,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那高大的男人也在某处,说不定就要逼近自己了。但现在的自己根本就迷路了。
「住手!〈Danann〉!」
「相良,你的女朋友好像就在下面,不过──」
〈De Danann〉的对舰飞弹,命中了巡防舰左舷吃水线的上方。
《遵命,舰长……开启完毕。》
听到脚步声。不,像是脚步声的……还是不知道。就连是否在这附近也不晓得,那个可疑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
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一面回头观望一面前行,忽然「碰」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您的指示是正确的。您……还真的……总是…令人感到惊讶……
「看好啊,来啰……哇哈!那么,一号、二号──」
站在眼前的竟是那个高壮的男人──达尼刚。
两人至今仍半信半疑。
宗介和克鲁兹两人,身上既没枪也没带刀,只有克鲁兹在路上捡起的一根铁管。
再这样下去,事情就会如关所说,小要的情况十分危险。
『宗介,就这样吧!』
克鲁兹喊了一声。虽然是连另一头也听得见的音量──不过是日语。
『那个可恶的混蛋就交给我,我会制造机会,到时你就想办法冲向楼梯。』
『你一个人?但是──』
『没有讨论的余地,小要情况不妙,你快给我过去。』
『…………我知道了。』
『记得要好好道歉唷!』
克鲁兹邪邪地笑着。宗介点点头,调整好姿势。
「说什么悄悄话啊?」
关的脚步声走近。克鲁兹听准了脚步声,从门口将铁管扔了出来。
「快去!」
同时刻,宗介从走道上跳起身。
奸险地笑着,手持利刃的壮汉一步步逼近。
小要抓起折叠椅就往前丢,达尼刚则轻而易举地一手拨开。总算站起身,立刻向后方直退。此时才察觉原来自己所在的位置是餐厅。
「加油啊,继续逃吧!」
男人毫不留情地接近,看到自己眼中显露的恐惧,达尼刚更加欢喜。
转身冲进厨房,腰侧用力地撞上了桌子,让小要不禁脚步蹒跚。还可以,没问题的。厨房有菜刀,也有杆面棒,还有煎锅。
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小要的身后,男人穿越门口进入了厨房。
丢出餐碗,却被弹开了。
发现菜刀,使尽全力丢出去,然而却不像电影般正中目标,菜刀在刀柄打到男人后,便掉落在地板上。
「宗介,你受伤了。」
「我……」
她发出颤抖的声音:
她的右手在身旁的流理台上东摸西找──抓到某个物品。不是刀,也不是棍棒,那是摸起来像长方形,轻薄的塑胶制板子。无所谓了,什么都可以。
脸的左半部,从额角到下腭的皮整片都翻了出来,露出黄色的脂肪与粉红色的颧骨。仿佛是要遮掩那惨不忍睹的伤口,鲜血开始向外流,痛苦让男人的脸更加丑陋地扭曲。
身体不禁向后仰,达尼刚的手枪落地。即使这样,他仍然反射性地挥舞着持刀的手,刀刃的锋芒划过了宗介的头发。宗介向地上翻滚之后捡起了手枪,以接近不可思议的姿势举起手枪瞄准了位于自己上方的男人。
可是,好远啊。达尼刚的刀离自己的脸只有三十公分,但宗介则还在墙壁外,十几公尺的另一头。来不及的,太迟了。
从餐厅的入口传出一阵呼喊,是宗介!
达尼刚左手的刀向前横挥,宗介立刻俯身躲开攻击。对方再度举起右手的枪,宗介在对方开枪的瞬间,甩头闪过枪口,躲过了子弹。
「…………!」
「因为有你,我才能在这里,所以请不要说什么『一个人也没问题』这种话。」
现在的小要,就是那个驾驶员。
「躲起来也没用!没用的!」
无法呼吸…好难受…好痛苦。
「没错,感觉真好啊!」
「…………全部。」
「真的吗?」
「有没有受伤?有哪里痛吗?」
宗介扶起缩在烤箱旁的小要。
「…………」
「唔喔!」
男人宛如大海啸般冲了过来,沿着狭长的厨房走道被逼到角落的小要,无能为力地被对方的身体猛烈撞击,就这样直接贴在墙上。碰触到有如钢铁般坚硬、千锤百炼的肌肉,以及令人厌恶的汗臭味。
不行。
看穿宗介没有武器,达尼刚直接接近他,似乎有意予以确实地射杀。
「呀……!」
达尼刚似乎也这么想。宗介的声音让他一瞬间出现惊吓的反应,但马上回神,用刀刃压向小要的颈部。看来他似乎打算先解决自己。手使不出力,想要放弃,我已经──
已经不行了……不,还不能这么想。听说坠落中的飞机驾驶员,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是会继续控制操纵杆与油门持续奋斗。
「达尼刚,你这家伙也背叛了吗?」
宗介的肩膀随着喘息上下起伏,出声询问。小要终于放下心,无神地看着他。
「那个……对不起,我当然……不认为你是包袱什么的。」
「千鸟!」
此时响起尖锐的声响,就像金属或某种物品撞击船体似的,是至今从未听过的声音。
举起板子,竭尽全力地打击对手的脸。对那男人而言,这种打击力道应该是轻得让他不以为意,但是对方的动作──准备一刀割开小要喉咙的动作──却愕然停止。
流理台上有一罐胡椒,小要随手抓起丢了出去,罐子撞在对方胸口上,里面的粉末扩散,但达尼刚依旧狞笑着,将充满胡椒粉的空气用力地吸进鼻腔给小要看。
「你……唔……中国……」
「嗯……!」
宗介起身,一脚轻易地踹飞了壮汉。巨大的身体以背部摔落在地,引起的震动连流理台上的量杯也跟着弹跳起来。
「真的,不用担心……我才想问你…站得起来吗?」
这个男人疯了。尼克是谁啊?以前的战友吗?
「……嗯,我知道了。总之先这样吧!」
宗介中途顿了顿。
宗介打开冰箱的门作为盾牌,达尼刚毫不在意地加以射击,发出阵阵的闪光与枪声。同时宗介在冰箱门的庇护下,右手一闪射出菜刀。虽然准确地向敌人心口飞去──但男人却在被刺中前侧过上半身,菜刀因此插在肩膀上。即使如此达尼刚仍继续举枪射出子弹。
小要回想起以前宗介曾说过──如果加以训练,在某种程度下甚至能忍受催泪瓦斯。对了,这男人是受过训练的战士。
「千鸟……」
小要干咳几声,瘫软在墙边,低头看向右手抓住的板子,原来是做菜时使用的ABS树脂制的擦丝板。那板子的表面此时正黏着刮下来的──
达尼刚的反应也很快。拔出腰际枪套中的手枪直接转身开枪。宗介一面滚倒于地板,一面捡起掉落的菜刀,躲藏在冰箱后。
视线交错,宗介立刻将脸转开。一脸忐忑不安,垂头丧气,以食指搔着自己的额角。
「你无路可逃,无路可逃啦!」
无法再说下去,小要低头,从哽塞的喉咙流泄出呜咽声。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大腿上。
「女……人!」
小要马上丢开手中的东西。
「是攻击声纳的声音……」
「你忘了吗?你好几次对我伸出援手。如果没有你,我老早就死了。刚才也是,对手是持枪的达尼刚,我一个人想获胜……大概…很难吧,因为有你,我才能……」
「没错,我也是!」
「千鸟……?」
「喔……啊啊……!喔喔喔喔喔!」
「还可以……」
小要一面抽噎着鼻子,一面说着。之后,才察觉到他的脚与肩膀正涔涔地渗出血来。
小要虚弱地回答。比起身体,她的胸口更是疼痛。
小要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撞向达尼刚持枪的手。气势高昂的对手发出呻吟声,将她猛力甩向烤箱,耐热玻璃因此出现了裂痕。
已经没有思考其它事的余地,男人掐住小要的脖子,另一只手则耍着刀,双眼充满了疯狂与喜悦。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有这样狰狞的表情──
「我才不是你的包袱!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就像…就像现在……我一点……也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
虽然是天崩地裂的怒吼声,但受到肾上腺素激励的小要毫不胆怯地也对敌人大吼:
看来宗介没有枪。小要以经验得知──如果有的话,他早就射击达尼刚了。

站在那个保险箱前的时候心中一一冒出的疑问,此时又再度浮现。自己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为了找寻线索而在危险的舰内徘徊?让自己身陷这样的险境,到底是想证明些什么呢?现在,终于明白了!
「听好,我讨厌东方人,尤其是中国人!中国人杀了尼克,我的尼克……!竟然还要我对你敬礼……知道我感到有多屈辱吗?」
「…………!」
从厨房窗口往餐厅的方向看,没有半个人,不会有任何救兵。
「不碍事,小伤而已。等一下再包扎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宗介已经冲进厨房。
他在哪里呢?他…不会再对我伸出援手了吧?那冷漠的眼神,还说我是他的包袱──
两个人都汗流浃背,尤其以小要的模样最为惨烈。浑身都是淤青与擦伤,头发乱到不能再乱,裂开的无袖汗衫上还沾染着达尼刚的血迹。
宗介盯着天花板,喃喃低语着。
最后还是被他救了,这个事实让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难为情。矛盾的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心情──受压抑的激情,在此时涌现出来。
「……啊。」
「…………」
「是你杀了梁?」
「我,才不是你的包袱。」
宗介弯腰靠过去,轻触着她的肩膀。过了一阵几乎以为是永远的沉默之后,他以一副踌躇不安且又笨拙的模样娓娓说道:
「那怎么行。」
她睁开哭肿的眼睛,仰望着他。
达尼刚的蓝色瞳孔因为狂暴的愤怒而冒出火光,重新瞪向她。
到此为止,达尼刚瞪大双眼,面向天花板结束了生命。
达尼刚的表情因为讶异与惊吓而僵硬。
(啊啊……他来了。)
有机可乘!当达尼刚回头时,宗介已从冰箱后跳出来直扑敌人。
「达尼刚!」
「咳……咳咳…………?」
抓住敌人的双腕后,宗介向上跳跃,用膝盖猛烈地从下而上蹴击,冲撞男人的下巴。
(宗介……)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到此手枪里的子弹便用尽了。
「女人~什么女人啊!有种过来呀!等…等一下就用三块擦丝板对付你!」
丢出汤匙,一点意义也没有。
开枪。
虽然挨了一堆四五口径的子弹,达尼刚仍未倒下,就像弁庆一般伫立着,接着一步、两步地渐渐后退──
达尼刚扔下小要向后退。左手压着脸,如野兽般惨叫。
「不要过来!」
「乖乖躺下吧!」
小要紧紧地握住宗介伸出的手,那只手十分温暖,既温柔又坚强。
「发生什么事情……?」
「某处的潜舰,正对这艘舰艇发射鱼雷。」
USS〈Pasadena〉
〈Pasadena〉捕捉到「玩具箱」再度往深海潜航的声音。
航路向北,彼此相距约四海哩,以三十节左右的速度持续加速中。
与往昔不同,「玩具箱」持续发出骇人的声音。前几天差点发生相撞事故时,那艘以优雅柔顺般曲线移动的机体──如今却好似一只忘记游泳方法而溺水的鲸鱼。
〈Pasadena〉如同滑行般航行于海中,并朝理想的攻击位置移动。运用声纳攻击,推算出「敌舰」的最终位置。
这艘攻击型原子潜舰配备的,是名为ADCAP的Mk48最新型鱼雷──其速度可以毫不费力地超越六十节,乘载约三百公斤的炸弹,只要一发便能击沉现有的各式船舰。
拥有如此威力的两枚ADCAP鱼雷,正蓄势待发地等待发射的瞬间。
「三号与四号的发射管,开启。随时……可以发射!」
竹中副舰长回报。虽然口吻果断俐落,声音却还是因为紧张而僵硬。他窥伺着眼神凶恶的赛勒舰长,鼓起勇气询问:
「我说……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现在让它逃掉的话,它可是会回过头来扑杀我们的喔!」
赛勒严肃地回答,发出命令。
「不必留情。三号,发射……!」
「遵命,长官!三号,发射!」
压缩空气射出ADCAP。鱼雷拖曳着细致气泡的尾巴在水中穿梭前进。
首先只发射一枚鱼雷,这是赛勒舰长所指示的残酷战术。接着数分钟后,〈Pasadena〉将射出另一枚ADCAP鱼雷。为了闪躲最初的第一枚鱼雷,敌舰势必进行鲁莽的移动。倘若成功闪躲了第一枚鱼雷,避开立即的致命伤──接踵而来的第二枚鱼雷也必定会击中对方,给予最后一击。
确实地切断对方的活路!〈Pasadena〉的目的只有这个。
依据计算,第一枚鱼雷大约会在六分钟后到达「玩具箱」。
再说──刚才还出现了攻击声纳的声音,大概是来自美军潜舰的鱼雷。不消片刻就会有鱼雷杀过来了吧!这样下去,船舰就真的要被击沉了。
宛如他人的声音与表情,小要喃喃地吐出细微的声音,一面点着头,接着──以一双柔和的眼神转向宗介。
大约六亿日圆,的确是足以一辈子奢侈度日的金额。
白色的粉末弥漫在周围,顿时形成临时的烟雾,能见度几乎为零。他随即冲出走道,朝关的方向直奔。
(可恶……!)
「无所谓,试试看吧!」
朝着一头雾水的他,小要扬起微笑。
克鲁兹对准门外,举起灭火器喷洒。
「这大概比〈强弩兵〉的TAROS来得旧型。与其连接的不是Λ式驱动仪──而是这艘舰艇的控制系统。」
「五……?」
而在正好盖住头部的外壳部分,以优美的笔迹刻着一段英文。
冲上前一看,门上写着「LC」两个字,以及「无舰长或副舰长允许,禁止入内」的警告文字。
「我决定了,关。」
在半圆形的中央,设置了一台大型机器。
「不过……有一点倒没错。双手举高走出来吧,克鲁兹,要我帮你也可以。」
泰莎低声埋怨,怒视一旁的九龙。
《遵命,舰长。》
像床又像是椅子,更仿佛是具掀开棺盖的棺材。
「你也会一起死的!难道你想自杀吗?」
「耍帅讲道义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出来吧!」
「这种事情,我绝对没办法洋洋得意地告诉我的女人啦,关,你真的非常可耻耶!」
她俯视着这个装置──TAROS,沉稳地开了口:
〈De Danann〉乘员中的种族或宗教各式各样,因此不存在像是「随军牧师」或是类似「礼拜堂」般的设施。舰长传达给大家的讯息是「祈祷就以各自的方式进行」。如果是这样,「圣母礼拜堂」不就应该是那个机密区域吗……?
「那又怎样?你在求我跟你同心协力吗?别做这种无聊的虚张声势了。」
我们打从一开始便错看了这个男人,怎么会这样!
《警告。这个命令已超过实际极限深度。》
忽然地,宗介注意到身旁的小要。
敌人开始射击,子弹擦过克鲁兹的手臂。多亏对方开枪射击,得知了关的位置。猛然跳上前,敌人迅速闪避,但总算是抓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腕。
如果有那笔金额,就不用过着担心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一辈子都能安乐无忧,也可以搬到某个南方小岛,每天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甚至能够金盆洗手,从这种浴血的工作退休,让「她」转到更好的医院──也没问题。
泰莎此时头一次察觉,这个男人对生命并不执着。
「不行~」
克鲁兹个人的危机也依然僵持着。
〈Tuatha De Danann〉中央司令室
「无所谓,我听说这艘船可是跑得比鱼雷还快,不是吗?」
舰艇更为大幅倾斜,〈De Danann〉开始往海底的深渊坠落。
「头款两百万已经存入我的户头。这么说来,要是这艘数十亿美金的潜舰到手,五百万也不过是个小钱……怎样,五百万喔?这样你还会说『非常可耻』或是『逊毙了』吗?你又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应该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哦?」
「自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可是世界上最奢侈的自杀吧!带着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船舰一起寻死,这样的自杀方式我并不讨厌喔!哼哼哼……」
「那个啊,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些荒唐的事。在莽撞的恐怖作战中担任诱饵、故意冒着危险充当敌方的俘虏、出乎意料地对美国军舰发射飞弹进行攻击……任何只要是有打算生还的人类,都没理由做出这种举动。
「告诉你吧,知道九龙的组织付给我多少钱吗?五百万美金啊!」
〈Danann〉以听起来冷静到令人生气的声音说着。若是熟练的声纳员,鱼雷的类型、数量、速度、深度……全都能一一认清,继而提出报告,然而以〈Danann〉的能力而言,此等程度的情报已经是极限了。
克鲁兹环视自己所在的船室。与一般没啥两样的水手寝室,只有上下层的床舖与私人物品,墙壁上则贴着泰莎穿制服的照片。看来没有什么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我好像…有点了解了。啊,原来如此……」
「我是说真的,跟我一起到司令室去吧。跟九龙说一下,杀一个乘员展现诚意,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公然变成我们的同伴,佣金也会跟着三级跳的。」
从舰长室拿出来的钥匙一插进去后,响起一声电子音,随后厚重的门缓缓开启。
「真糟糕。」
船体的震动不但持续着,地板更是大幅倾斜,仿佛急速下降的客机。舰内四处都听得到物体剧烈的碰撞声,小物品之类的东西一个个从桌上与置物架上掉落在地。
书写在上面的文字,宗介曾听过一部分。
「你白痴啊,最近的鱼雷可都是快得不得了,而且对手还是美军耶?」
以几乎要跌倒的姿势弯过转角──狭长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
走道的另一头,关持着枪守在那里。我方并没有武器,就算想要神勇地向前冲,最终也只会落得死命逃窜的下场。
「闭嘴!」
宗介扶着蹒跚前进的小要,急忙赶向第三甲板的那间房间。虽然也挂虑克鲁兹的事,但现在这边的问题──将舰艇的主导权从九龙手中夺回来更为重要。而其中的关键,就隐藏在泰莎托付给小要的话语中。
真是最糟糕的状况,正所谓内忧外患啊!
听起来像是非常失望的声音,然而克鲁兹野性的直觉却敏感地嗅出从走道另一头飘散过来的杀气。
「……千鸟?」
「千鸟,钥匙呢?」
「听好了,克鲁兹。〈米斯里鲁〉是佣兵部队,不是正义的使者。之前我也说过──我们不过是受雇的杀手集团罢了,谁出更高的佣金,我就为谁工作,这不是常识吗?」
那是将死之人的表情。
小要一说到那个叫做「Lady Chapel」的场所,宗介立刻了然于心。
「少做梦了,去死啦!」
这次换克鲁兹笑了。想像自己举高双手走出去,说「我知道了,我也一起背叛吧!」之类的话,然后还拚命求饶的画面,真是太丢脸了!在这种非常时期,仍然觉得那举动真是难看到会让人忍不住笑掉大牙。
「自杀……?」
这间房间──「圣母礼拜堂」十分狭窄。
《方位二—九—八,侦测到水中高速螺旋桨推进声。推测为不知名鱼雷一枚,大概正朝本舰接近中。》
「现在已经是这艘舰艇会不会沉没的关键时刻了啊!就连我都不确定是否能躲开……更何况是你,你绝对办不到的!」
是足以让一个人以横躺的姿势坐上去的形状──外壳滑下来,就能将其中的人完全包覆的构造,总觉得与AS的驾驶舱十分类似。
「唔哇,听起来真是逊毙了……」
无法避开。一旦被那枚鱼雷命中──就算是巨大的〈De Danann〉也免不了沉没。深海毁灭性的水压将压毁一切,将所有的事物粉碎殆尽,船舰将成为数千公尺海底下千疮百孔的丑陋残骸。
「还有一段距离,撑着点!」
原以为近身战至少能撑个五分钟,看来自己太天真了。这男人擅长短兵相接的格斗,而且视野没有死角,在目前这种狭隘空间里的战斗,正适合熟稔用枪与耍刀的人。克鲁兹在来福枪的运用上虽然是无二的天才,但是对于近身战的领悟力只能算是「一般的专家」罢了。虽还能应付战斗,但资质只能算平凡,以关为对手更是显得分外不利。
「在这里,就是这个……啊,插进去了。」
九龙露出微笑,就像听到最高级的黑色幽默──好比是恶魔恶作剧似的表情。
TAROS,就是技术军官雷明少尉说过,搭载于那个〈强弩兵〉中的装置。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在这艘〈Tuatha De Danann〉的最深处……?
承受着嘲笑,对方的声音变得凶恶起来:
灯光昏暗,约为直径四公尺左右的半圆形空间。所有的墙壁上皆嵌入了无数的四方形机组。宛如在日本的雪国「镰仓」能看到的构造。机组上都编有一个个例如「A01」或是「X16」等号码,还有许多附着手把的开关。
《Transfer And Response 「Omni-Sphere」/System 103/Mod-1997 c Ver 1.01》
关的左手一闪,克鲁兹反射性地侧过头,然而脖子还是被刀刃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对方反手又一刀,克鲁兹瞬间扯住对方的手腕,借着让对方的身体失去平衡,好不容易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要害。
「什么?」
关如此回应。声音听起来十分确信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
第三甲板的深处正好就在司令室正下方一带。普通的成员或陆战要员能浏览的舰内一览图中,只有那个部分被涂黑,没有写上任何名称。虽然没有认真想过,但是那个「机密区域」的存在,从以前就停留在脑袋的一隅。
走出这道门的话,无庸至疑地肯定会成为上好的枪靶。不管怎么说,以SRT要员的用枪技术,即便动作再迅速敏捷,在这种一眼可以望穿的走道也无法逃离对方的枪口。
「那么,就来个落跑鸡竞赛吧!潜航到深度一五○○。」
「…………」
「谢谢你,相良,这边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可以请你来救我吗?」
克鲁兹一喊,只换得关的笑声:
不。门口的旁边,还有灭火器可用。
司令室正前方的萤幕投影出扩大模式的海图,鱼雷记号一步步朝〈De Danann〉逼近。剩下不到五分钟,在无法使用超导电推进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甩开鱼雷!
「…………我还以为你应该比其它人来得有点头脑呐。」
克鲁兹口吐秽言,关在走道另一头继续笑着:
「现在立刻将操舰权交给我,只要将操舵员与声纳员的束缚解开就好!我发誓他们不会进行任何抵抗……!」
「解决掉你之后,请泰莎给我一笔特别奖金,再请她让我拍穿泳衣的性感照片,以每张二十美元的价格卖给舰内同仁。如果有一百个人买,我就会有两千美金进帐。决定了,就这么办!」
「这不是有没有头脑的问题,我只是比较务实罢了。」
「继续僵持下去,我们可是会一起变成海中的养分喔!这样好吗……?」
九龙不当一回事地拒绝。
克鲁兹拿起灭火器,摆好了准备姿势。
「啊……!」
刀刃的前端锐利地刺向自己,慢一步挥开手臂,肩膀便被刺到,燃烧般的痛觉袭来。
「嗯……喔喔喔!」
克鲁兹抓住关握刀的手臂,将对方强拉过来,后背倒卧在地,用这种姿势以脚将关的身体上抬,往后一踢。
「唔喔……!」
使出一招变形的巴投。总算是逃开了刀刃的威胁,让对方远离了自己。但这样一来又会成为枪靶了。克鲁兹立刻起身,冲向最近的转角。
下一刻,却感到右脚一阵冲击与疼痛。
「…………啧。」
关射出的刀子刺进他的大腿内侧,打算踏出去的腿失去力气,一个不稳,克鲁兹当场屈膝跪在地面。使力扶住墙壁上的输送管,回头一看,关的手枪已经对准自己。
白色烟雾中露出一张黝黑的脸,一副杀手独特面无表情的面孔,冷漠残酷,随时都能任意杀人的战士眼神,其中已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同袍情感存在。
完了。
才这么想着,却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关的头部仿佛遭到电击般,痉挛地抖了一下,而──一支外科手术用的手术刀笔直地插在他的后颈部上。
「…………啊!」
关因惊吓而张大的双眼转向右舷方向的走道,射出手术刀的人应该就站在那里,然而从克鲁兹的位置却看不见。
银色的光芒再次贯穿黑暗,手术刀刺进关的胸膛。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举起手枪对准那个看不见的人。
此时,克鲁兹挤出全身的力量朝关移动,将插在腿上的刀拔出后──将刀置于腰部,稳固地摆好姿态后向前冲。此时的心情好比黑道电影的角色,在心中呐喊着「你的命我收下了」之类的台词。
这个突袭──虽然路径单纯,但却难以闪避,关避不开这一击。
伴随着裂开的恶心触感,刀子刺穿了敌人的腹部。关在发出哀嚎的同时朝地板射击,紧接着再开了一枪。然而子弹射歪了,枪从关的手中掉落。
「真是无聊啊,关。」
克鲁兹气喘吁吁地说着:
「是的,对方使用紧急排水,现在正朝海面急速上浮中。」
仅仅是眨眼般的瞬间。
泰莎紧紧扶住司令室的墙壁站起身。九龙与葛达特上尉,以及其他乘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尤其是葛达特看着她的眼神──根本就是恋爱中的少年。
当鱼雷来到离舰艇五百公尺的距离时,九龙喊道:
背后越来越接近的鱼雷探测音,在高昂达到极限之前──
舰艇向海面冲刺,地面剧烈地晃动。
她以超乎常人的忍耐力,等待鱼雷完全接近。
哔…………哔……哔…哔地,探测音愈来愈高昂,宛如毁灭的前奏曲。恐怖的节奏嘲笑着持续往深海潜行的〈De Danann〉,新型的ADCAP鱼雷十分顽强,即使已经到了这种深度依然啣尾直追。

〈De Danann〉顺从地发射音源诱靶──也就是反制装备。
《发射,反制装备。》
就算现在立刻冲去司令室也来不及了吧!在那之前,鱼雷就会将〈De Danann〉击沉。被关耽搁太久了,如今已经无计可施。
「…………」
毛上士浅浅地喘着气,靠着墙壁,似乎再也走不动了。在这种状态下竟然还能用手术刀施展那种技巧──
(这家伙是疯子。)
那个人正是毛上士。
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丝毫不以为意。那真是言语无法形容的……死神的笑声。
俯视着尸体,毛上士低语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那家伙……是谁?啊……关?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对你……什么?咦?」
虽然现况如此,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舰长却只是蹲在九龙身旁,保持着沉默,仅仅以茫然的视线对着地面,像专注于某件事似地,嘴角不知说着什么,对AI的警告与九龙所说的话毫无反应。
「AI!右满舵!接着洒出诱靶!」
克鲁兹一面感到绝望,一面偷瞄着毛上士匀称的四肢,低声埋怨着:
爆炸声与冲击波撞击舰艇的下腹,造成机体巨大的强烈震荡。所有的人员、未固定的器具都从地板弹起,滚落。泰莎的身体撞上司令室后方的墙壁,就连九龙──也几乎从舰长席摔落。船体压轧,发出低吼,宛如庞然巨兽的咆哮。
「那种距离下……?真想不到。可恶!」
就在〈De Danann〉的正下方,鱼雷引爆了。
那是──探测到不远处有鱼雷逼近的警告声。
想要从鱼雷的圆锥状探测范围逃脱,除了将鱼雷引到极为接近的距离后急速展开行动之外,别无它法。然而,都已经追着那艘舰艇到几乎相黏的地步了──
距离命中目标,还有三分钟。
听到这里,葛达特觉悟了。
竹中愕然地说道。
正当克鲁兹一脸看傻的同时,毛上士则是一脸倦怠地抓着头。
鱼雷已经非常接近。
「对我来说,什么五百万的,根本就跟废纸没两样,连擦屁股也不好用,不但会害我长痔疮,还会阻塞马桶……!」
司令室中回荡着惊天动地的噪音,船体被挤压的哀嚎及声纳的声响。九龙将脚翘在舰长席上,高声大笑:
「可恶,竟然没有照相机。」
《遵命,舰长。》
正当葛达特与其他乘员深感困惑之际,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忽然抬起头。
「喂喂……」
司令室正前方的萤幕,突然在一瞬间──完全变黑。
「恐怖的女人……」
司令室的出入口有两个,但都已被〈Danann〉从内侧上锁,因此不用奢望援军到来。
克鲁兹挪开自己的身体,「前」野牛10号便全身无力地向地面倒下。
像气球,也像火箭。若要描述得更诗情画意──就好比是在高空遨翔的巨鸟一般。
警报响起,紧急上浮的排水装置启动。近乎爆炸的声音回荡于舰内,高压气体将海水从平衡槽强制排出,船体在一瞬间获得莫大的浮力。
即使如此,〈De Danann〉仍继续在海中舞动。
而〈Danann〉仅是不负责任地播放着「警告」的讯息。
一个人影拨开灭火器的烟雾缓缓靠近。正是之前从关的死角丢出手术刀的人物。
「发射!」
「什么!躲开了?」
「很~好,干得好……来了来了来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舰艇的深度已经达到一千五百呎。
恐怕是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而将自己封闭了吧。不管她多有才能,事实上她就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罢了,就是这么回事。
此时泰莎简短有力地下令:
在凶猛海水的压力面前,钛合金制的船体也只有屈服一途。目前,舰艇的全长已经由于水压而缩短了数公尺。在压力下苦苦支撑的船体,内部各种构造随之歪斜,破裂的输送管中喷出水、蒸气或高压气体,扭曲的电缆也迸出火花。
《遵命,长官。》
不过,晚一步发射出去的另一枚鱼雷,如今也朝「玩具箱」前进着。
「接着紧急上浮,现在!」
不行,闪不开的,太早了!向右闪避也没用的,他根本是个外行人。
「都是贝琪啦……给我注射奇怪的药,害我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剧毒』怎么了?宗介呢?还有……嗯……头好晕……」
优雅的指尖,谱出了复活的旋律。
甲板军官葛达特上尉全身发寒。被手铐铐在一起,这种无力的状态下──自己什么都办不到,然后就要死了吗?都还没让这艘舰艇完全展现出那狂风暴雨般的惊人力量呢……自己再也看不到这艘船舰优秀的航行性能了吗?
背后又有鱼雷直追──
无数的气泡向外喷射,〈Tuatha De Danann〉开始急速激烈地上浮。
「咦?我……?大概是在医务室……醒来以后听到了避难演习的警报声响起。我才不要用这副德行去停机库咧……所以干脆就躲起来,好像是这样。然后走着走着就听到这里传出打架的声响……」
关朝向天花板翻著白眼,一动也不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前在耳际回响着的话语是「擦屁股」、「痔疮」、「马桶」之类的──这倒也是自食恶果。
毛上士无精打采地说着。样子有点奇怪,恍恍惚惚的。
〈Tuatha De Danann〉
也就是剩下不到三十二公尺了。
与尸体肩并肩地坐下,肩膀与脚的伤刺痛得让人受不了。
探测音如今就像计时的闹钟,只要再接近一点就会命中了,就是现在──
「的确……很厉害,了不起的胆量。」
《遵命,紧急上浮!》
「大姐,你怎么啦?」
赛勒反问。
葛达特对她给予深切的同情,却同时也感到些许失望。
巨大的噪音与机体预期外的运动,使鱼雷完全失去目标。留存在探测范围中的只剩下泰莎以绝佳时机射出的反制装备。鱼雷冲撞诱靶,触发了信管。
USS〈Pasadena〉
「总之,这艘潜舰已经回到我手中,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了……!」
「那个舰长……到底是怎样的家伙?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然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现在正打从内心享受这种状况,借此来确实感受自己仍活着的事实。
「很好……还没……」
此时的水压为五十倍大气压力。
此刻,那个哔哔做响的声纳音又开始响起。这次是反复地,断断续续地响着。而响起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去啰!躲得掉吗?办得到吗?不,该不会闪不掉吧?哼哼哼……!」
压毁──意味着船舰的崩溃,船体将支离破碎。而仅需再一百英呎就会到达那深度。
九龙问道。
「…………?」
「呼~……」
「〈Danann〉,听从我的指示,以深海模式发射一号、二号反制装备。」
以浅海的奇袭作战为前提而设计的〈Tuatha De Danann〉,对深海中的活动本来就未予以重视。计算上,船舰的实际极限深度为一千两百英呎──压毁领域则是一千六百英呎。
一副难登大雅之堂的内衣装扮,橄榄绿的运动型内衣与比基尼式的内裤,那是她原本躺在医务室时的模样。平滑的皮肤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汗,纤细的脚部线条与丰满的胸部,加上紧实的腰臀,有如花豹般美丽。
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与悲戚,只有冷静的意志与沉稳的自信。伴随如此的眼神,泰莎以大家都听得到的清晰声调说道:
〈Danann〉如此回应。回应《遵命,长官。》
《──故障。警告,第三甲板B走道发生火警。警告,C系统第十六号输水管破裂。警告,第一甲板H7压力隔壁有异常音。警告──》
「克鲁兹……你啊,近身战打得还真糟糕……跳过来……跳过去,活像个地痞流氓,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无论九龙、葛达特或其他乘员,都惊讶得瞠目结舌,看向泰莎的侧脸。她则仿佛毫无察觉四周的视线一般,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者竖起食指,优美的打着节拍。
「你不知道吗?看来『他』并没有十分信赖你嘛!」
正前方萤幕的状态板自行放大。
泰莎明明没有下指令,舰艇的机能却已经回复正常状态。
后区与前区相隔的门,一道接一道开启,氧气供给系统也迅速地将空气送进停机库,轮机部的动力输出已适当调整,船体开始自我诊断,切断故障的系统,并启动备用装置。
原本近乎一片红色危险状态的舰艇,已经迅速地一一转变为表示安全的绿色。
那不是〈 Danann〉。而是某人,从某处直接控制了船舰。
「是那个女的……?」
九龙咬牙切齿地问道,泰莎则露出微笑。
「她真的很棒,就算你杀了我,她也会保护这艘潜舰,然后──」
这时,司令室出入口的锁顿时开启。
两道门之一,左舷方向的门气势磅礡地打开,一名拿着手枪的士兵──也就是宗介,如旋风一般冲进司令室。
九龙毫不吭声,举起短机关枪横扫,几乎同一时刻,宗介也翻滚在地举枪射击。
「!」
左肩受弹的九龙身体一晃,朝泰莎直奔,将她作为人肉盾牌。宗介则毫发无伤,手脚迅速地将半个身体隐藏于操纵台的阴影下。
「卡西姆啊……!」
「你无路可逃了,投降吧!」
听宗介这么一说,九龙一面笑着,一面将短机关枪抵在泰莎的下腭。
「你觉得我会投降吗?好好用你的头脑想一想嘛,亲爱的。」
「说得也是。」
宗介将枪口对准九龙,打算朝头部射击,九龙则抓着泰莎的身体巧妙地左右移动。
「相良中士,不要管我,快开枪……!」
葛达特上尉对他喊着:
「葛达特,那个恐怖分子……受伤了吗?」
使用紧急排水,大概也是预期会有第二枚鱼雷吧!居然连设定深度都事先看透了!
马德加斯扔下话筒冲了出去。
离那架AS最接近的水手们晚一步才察觉事态不妙,向机体跑去。而恐怖分子则瞄准他们,手持短机关枪扫射。水手们惊慌地跳开,只能躲进小型拖车与弹药柜后方。
司令室内一片四脚朝天,被手铐与锁链绑住的乘员挤成一团,有的怨声连连;有的发出呻吟,泰莎则是无力地横躺在右舷方向的地板上。
「左肩吗?」
「不好了!」
『副舰长……?』
「因为附近有美军的海上船舰,所以……对方潜舰将鱼雷设定为无法上浮到特定深度以上,以免误射友军。」
『被他逃掉了,现在应该潜藏在舰艇某处,我正打算广播发出警告──』
这真是珍贵的经验。停机库中运载物的固定非常重要,今后也要贯彻规则地实行……马德加斯如此下定决心。
(九龙……)
『副舰长,幸好您平安无事……是那个恐怖分子,他夺走了AI的掌控权。那家伙将舰艇当作自己的玩具,但是幸好舰长解决了这个问题,〈Danann〉目前已经回复原状了。哎呀,她真是太──』
冲进声纳室的丹吉拉尼中士大吼。
气势磅礡的上浮。当冲势到达顶点后,船首缓缓下降,然后渐渐加速,然后仿佛神之铁锤一般撞击海面。数万吨的船体冲击水面的声音,仿佛是隆隆作响的雷声。
唯独不见九龙的身影,似乎是趁乱逃掉了。
「恐怖分子现在怎样了?」
被拥抱在〈Tuatha De Danann〉最深处的她,已经与这艘舰艇一体化。
宗介俯视着少女筋疲力尽,呼吸微弱的侧脸如此说道。
「这是……?」
眼光停在停机库另一头,一名奔跑的士兵身上。身着陆战队员战斗服的东方人,手持短机关枪,肩膀不停渗血。因为距离这里太远,眼镜又坏了,实在是看不清楚长相。
主停机库目前的景象,可说是惨不忍睹。
这一次真的躲不掉了。
但是她知道没什么好担心,因为泰莎是这么告诉她的。
宗介的手枪掉落在地,后脑撞上操纵台的控制版。普通人的话早已昏厥,不过他只是甩甩头,便咬着牙奋力起身。
说到这里,马德加斯突然中断了对话。
「快来人……!谁都可以!制止那家伙!制止红色的AS!」
葛达特发出赞叹。
她听见某种声音。
虽处于波涛汹涌,难以航行的状态下,〈Tuatha De Danann〉总算依然安在。
不管到哪里都狗屎运特强的家伙。看来,那男人身旁有死神做为同伴。
将呐喊的泰莎往后扯,九龙向后退。似乎打算从另一道门──右舷的出入口逃走。
宗介冲向葛达特等人,以手枪射开手铐的锁头。从束缚中获得解放的乘员们,飞也似地跑回自己的岗位。
(可恶……!)
「实在太令人钦佩了,真的是……」
他有某种预感。脑中某处正告诉自己,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动力炉若是她的心脏,压载舱就是她的肺部,而无数的输送管则是她的血管,两对潜舵是她的翅膀。全部都一清二楚,甚至比对自己的身体还要明了。
感到背脊遭受挤压,皮肤像正在灼热地燃烧似的。不过,那并非是自己身体的伤痛,她仅能判别这件事。
狂风暴雨的海洋下,从洋底深处还有一枚鱼雷直驱而上,朝自己直奔而来。
手离开紧抓不放的椅子,葛达特低语:
宗介凝聚最大的集中力,瞄准九龙额头上那道三年前由他刻上的伤痕。
「好,我知道了。小心点,中士。」
但是总觉得很可疑。为何那名士兵──朝着在培利欧群岛捕获的红色AS直驱前进?为何能够以如此熟稔的手法重新接上发电机的动力电缆?
「…………!」
『这里是司令室。』
贯穿狂风巨浪的海面,彷若摩天大楼般的巨大船舰,伴随着轰隆巨响耸立在空无一物的水面上。海水宛如瀑布般,从无数的排水口倾泄而下。
马德加斯本身也左肘扭伤,额角受到擦撞,且头痛得不得了,镜框歪掉的眼镜也出现深刻的裂痕,似乎随时都会脱落。
即使了解葛达特也为确认舰内状况而忙碌不已,马德加斯却还是忍不住加重了口气。
然而另一枚直逼而来的鱼雷已经过于接近,紧急上浮的舰艇无法立刻潜航,而在如此的暴风雨下,各种功能也无法良好运作。
直升机、AS、各种后援车辆与弹药柜皆以钩架严谨地固定,因此没发生重大惨剧。若是有一台直升机没固定好的话,便会在停机库中到处冲撞,而造成数十人死亡吧!
宗介捡起自己的手枪,打算跟在后方追上。
瞧着萤幕,宗介出声发问。
知道这冲击来自舰艇急速上浮,即使意识朦胧,仍对大家发出「抓住任何固定物」的警告。大部分乘员也都摇摇晃晃地听从了指示,但是停机库位于舰艇前方,因此振幅更为强烈,所有乘员当场都被用力摔在地面,受到轻重不等的伤,其中也出现不少重伤者。
「先把我们的手铐解开,还有一枚鱼雷就要来了,必须尽快控制住舰艇。」
赛勒舰长高声大吼,用力地踱着地板。
『是的,被相良中士击中──』
不知何时,原本牢牢关闭的隔壁匣门突然开启,生活空气供给系统也回复运作。其它各处的锁一一开启,各式机材也恢复了正常。
得救了。了解目前状况的乘员,彼此交换着僵硬的笑容。
就连母舰AI〈Danann〉也对她毕恭毕敬。只要她说「去死」,机能就会停止,而她一指示「把舰长换回来」,之前登录的记录就马上被消除了。
〈Pasadena〉也不放弃,更为了要准确发射,而开始让舰艇上浮。
探测音毫不留情地靠近,正前方萤幕显示──〈De Danann〉与鱼雷的记号重叠。
鱼雷在〈De Danann〉的正下方,一圈又一圈漫无目的地旋转。似乎好几次想要以舰艇为目标直奔而来,却又绝对无法上升至特定的深度,宛如迷途羔羊般在舰艇周围徘徊。
TAROS──这个神秘的机台读取了她的脑波与全身的电位,将她与舰艇的控制系统合而为一。能够在瞬间与TAROS连结的人──譬如宗介与九龙──虽然存在,但是能够持续与TAROS进行精神沟通,自由自在地悠游于「全向领域 (Omni-Sphere)」之中的,只有身为〈倾听者〉的她与泰莎。
应声的是葛达特上尉。
「…………」
「啊……」
从语调判断出舰长也平安,马德加斯紧接着追问。
然而,没有爆炸。
紧急上浮的〈De Danann〉,冲出了海面。
马德加斯中校经过部下以氧气罩援救后总算回复意识,但马上又受到另一阵冲击。
更糟的是,红色的AS──「剧毒」是以横向俯卧的姿势固定,甚至连驾驶舱的舱门也还维持在开启的状态,要滑进其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无待马德加斯指示,还能动的乘员都飞快地离开停机库,赶忙前往自己部署的岗位。手上没事的人便帮忙为重伤者紧急处理,并送他们前往医务室。马德加斯从交错的大吼声中穿越而过,伸手拿起舰内电话的话筒。
全向领域存在于物质反侧,只要使用TAROS,便能引出其力量作为各种用途──其中之一便是与这艘舰艇同步化。而她也立刻理解「Λ式驱动仪」不过是其中一种力量。
「唔,抱歉。接下来加强动力炉、轮机部与圣母礼拜堂的警备巡逻,以最快速度派遣各四名武装的陆战队员──」
「我懂了……这是鱼雷的安全装置。」
「是我。发生了什么事,立刻说明!」
「那就快一点,笨蛋!别忘了描述体格与容貌。」
然而停机库实在太过宽广,红色AS太过遥远。
现在几乎每个人都负伤,而东方裔的队员在这艘舰艇中也不在少数。
「方位二—七—八,ADCAP一枚!距离六○……五○……不行了!」
〈Tuatha De Danann〉
「中士!」
紧急上浮的冲击超乎想像。
「……上尉,上校拜托你了,我要去追捕那个男人。」
『是的。』
对了,也得看看泰莎的状况。
宗介冲了出去。
扣下扳机的瞬间,剧烈的冲击袭来,全体人员当场被抛出去,朝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剧烈地撞击。
「又没打中吗,可恶!」
全体人员僵直在原地等待爆炸,宗介则扑在地上准备掩护晕厥的泰莎。
强韧的船体总算承受住那冲击。接着船轴前端反复地上下摆动,激起了大量的泡沫,漂散在暴风雨的正中央。天空被一片灰色所覆盖,海浪汹涌,暴风雨横扫着船体。
USS〈Pasadena〉
「似乎从一开始就看出我们设定了安全装置,应该不是凑巧……」
「唔……收到。」
船舰剧烈地摇晃着,感受到那股疼痛的小要轻轻喘息。
「闭嘴!解除鱼雷的安全深度再发射一次。一号、二号发射管注水!」
听到副舰长大喊,一旁为负伤者疗伤的人们都转过头。几名年轻的士兵像弹起来似地飞奔上前,赶到马德加斯前方。
容纳了恐怖分子的「剧毒」,滑顺地阖上了驾驶舱的舱门。
来不及了。人用的手枪与来福枪,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害。
「带着负伤者离开停机库!到哪里都可以!快逃!」
马德加斯脸色发青,立即止步朝周围的士兵大喊。
「剧毒」发出「碰」地浑浊声音,启动发电机,并解除了关节锁。
红色的机体如被压轧般震动,开始徐缓地储蓄力量。指节、手腕及双脚都动了起来,将束缚自己的缆绳一条条拉开。断裂的缆绳如巨蛇般扭动,在地板打出了火花。
『还能动……还能动啊!』
外部扩音器传出了那男人的声音,闷在舱里的笑声向外流泄,「剧毒」站了起来,头顶几乎擦到天花板。AS将手伸向离身边最近的武装柜,并以惊人的力量将其撕开。
停机库剩下的将兵有五十人左右,大部分都已察觉危险,带着负伤者逃离停机库。
如果让他持续这样乱来的话,这艘舰艇绝对会被破坏。但是即使如此,却无法用步兵用对战车火箭与对AS地雷等武器攻击敌人。因为停机库附近就是弹药库与鱼雷发射室、垂直火箭发射管,以及飞机用的喷射燃料储藏库。这些加起来能产生的爆发力,足以将这艘船舰炸飞一百次绰绰有余。
「副舰长,您也快点离开……!」
「我知道,但是──」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声音。在离「剧毒」有段距离的位置,也固定于〈De Danann〉上的一架AS启动了发电机,并解除了关节锁。
那架AS锐利的双眼瞬间燃起火红的光辉,储备力量抬起膝盖,扯开了固定缆绳。
(是相良中士吗……?)
ARX—7〈强弩兵〉立起沉重的身躯。
看不到的巨浪掀起,舰艇朝右方大幅倾斜。
〈强弩兵〉将双感应器捕捉到的影像投射到驾驶舱萤幕上,那就是正前方,位于舰首方向的那架红色AS。
长方形的停机库里,分站两端的宗介与九龙相互对峙。
最终决战。
敌机不断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停机库后方──电梯内的墙壁。
一脚踹出去,「剧毒」避开了这一击。
如今「剧毒」几乎只差一步就要支离破碎。头部被破坏,左腕几乎无法动弹,胸口的装甲也扭曲歪斜地剥落。
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空间。
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刀挥下,这次「剧毒」没能避开。
《Don9;t worry , everything is gonna happy》
直觉这么告诉他。
与墙壁互撞的冲击使他差点窒息,虽然猛烈的疼痛向肋骨袭来,他仍无视这种感觉,向「剧毒」冲去,沿途还踢飞了一台小型拖车,但他毫不在意。
马德加斯刚冲进司令室便开口怒吼「你们在干什么?」葛达特及其他乘员,除了回答「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之外,对此状况也无计可施。
只要站在你面前,我就觉得双脚发颤。脑海想着「已经…够了」,不自觉地只想逃。
铁与铁相撞,发出轰隆巨响,火花四处飞散。
注意到「剧毒」的动作变得迟缓,宗介才停下了动作。
如果能想办法将「剧毒」拉到飞行甲板前端的话──就能在他自爆前将他丢进海中。就算甩不掉也能一起跳入海中,这样至少也能拯救〈De Danann〉。
两架AS来到空无一人的甲板。巨大的飞行舱门已经开启,一眼望去是黑暗的天空。瀑布般波涛汹涌的雨势一波又一波扑击着〈强弩兵〉与「剧毒」。地吼般的巨响及剧烈的震动,这里无庸质疑暴露于暴风雨中。活生生的人若站在这里,会如纸片般被吹走吧!
「我要杀了你。」
〈强弩兵〉的单分子刀,朝敌机的脸纵向切砍,破坏了敌机的红色单眼──「剧毒」的感应器──火花如喷血般四溅。
〈强弩兵〉的左手牢牢抓住「剧毒」持刀的手腕,宗介凭机体的力量将那只手拉近,朝敌人的侧腹给予膝蹴重击。
想要甩开敌人,但「剧毒」却像吸盘般难以分离。对方的手快速地移动,灵巧地闪躲自己的挣扎,执着地紧紧扣住〈强弩兵〉。
「…………啧!」
而你又出现了,又打算再度夺走我的一切。克鲁兹、毛上士、杨伍长、泰莎,以及许许多多的同伴…还有──小要。你打算杀死所有的人。
「…………」
『哼哼哼……我好开心啊,卡西姆。』
(他打算自爆吗……?)
九龙叫嚣着。「剧毒」的自爆装置似乎是定时炸弹。
转过身子,使出连续的肘击,「剧毒」一路闪躲。
宗介并未因此满足,以单分子刀朝失去唯一单眼的敌机腹部刺去。九龙在超乎常人的第六感下,以左腕为盾牌挡住了刀尖。手肘的下方被刀刺穿,手臂的驱动系统遭到破坏。还没结束,拔刀再刺,单分子刀因反复使用而过热的刀刃,发出尖锐的叫声散成碎片。
『唔,喔喔……!』
一道闪光,「剧毒」的装甲被切裂,是左腕部,但是很浅。〈强弩兵〉稍作后退。
踏入攻击距离的瞬间,两架机体的刀各拉起一道弧线。
『哎呀?』
肩膀上下起伏,激烈地喘息,同时看向自身机体的手腕。由于用尽力气持续攻击敌方的装甲,〈强弩兵〉的操纵器已经损坏而无法产生任何功效。
没错,他一定是打算这么做。
「剧毒」飞了出去,与停机库的墙壁激烈地相撞。钢骨弯曲,输送管被压扁,天花板的照明灯具也脱落,玻璃的碎片顿时落如雨下。
双方先踏出一步,接着又一步。
来不及了。
『呃…喔……!』
好像有这个词吧……宗介想着。
宗介不清楚是谁启动了电梯,又是谁开启了飞行舱门。不管是谁,会这么做的人肯定是听到了九龙的声音,并且看穿了他打算自爆的意图。
宗介压低机体进攻,向前挥刀横划。「剧毒」抽回右脚,侧身躲开那一刀,然后立即挥刀砍下。〈强弩兵〉格档开敌人挥刀的手腕,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腕破坏敌人的平衡──但却被逃掉了。「剧毒」试图反手抓住〈强弩兵〉的手臂,宗介则朝他砍过去,同样持刀的两人相互砍击、判断虚实、使出锐利的突刺、对手避开、移动、砍劈、横扫──
不清楚对方的企图,宗介感到些许困惑。敌人应该已经无法再抵抗了才是。
这家伙根本是疯了。不──这种事其实早就很清楚了,这男人的本性腐烂到了极点。他是个只要能让人感到厌恶,不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男人。
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忧虑,九龙大喊:
因此──
AS就像是千锤百炼士兵们肉体的延伸。如果是性能不相上下的机体,决定胜负的就是操纵者的意志──对死亡的感触力,以及冷静沉着的杀人欲望。
(开什么玩笑……!)
不得不承认。
『你以为可以像英雄一样,挥出帅气的最后一击吗……我才不会让你这么称心如意!努力挣扎吧,和我一起华丽地到超有趣的地方去吧?怎样啊,卡~西~姆~?』
宗介双目大睁,集中力超越极限,一瞬间眼前的动作仿佛静止。
到底有多少炸药?是将自己炸飞的程度?还是能将这个舰艇开一个大洞的程度?
司令室的乘员陷入一片混乱。
全都是你杀的。那时的我,头一次了解了「失去」的意义。
这次换〈强弩兵〉朝正对面的墙壁撞击。
〈强弩兵〉接着上前,毫不留情地举刀刺入,单分子刀插进「剧毒」左肩,顺势劈开敌人的装甲。当他挥刀准备再予以一击时,「剧毒」以左手食指指向〈强弩兵〉腹部。
电梯依然持续上升。
『我真的很开心哦,没想到你居然能陪我到最后……哼哼哼。』
双方的攻防速度越来越快。
飞行舱门只有在直升机与AS要从飞行甲板起飞的情况下会开启。那是在舰艇背部,向左右两侧滑开的巨大构造。但是,在这种暴风雨中打开舱门,根本就是疯狂的举动。
『来相亲相爱吧!呐?』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动吧!再快一点!』
两架AS同时启动单分子刀。刀刃上细小的炼锯在内建马达的驱动下高速旋转,刺耳的高音响彻整个停机库。
(这家伙……!)
此时,地板突然开始移动。
自己AS单手的手指损坏,无法将对方推开。两架AS相互缠斗,宛如以寝技决胜负的柔道选手。
「剧毒」也从武装柜中拿出单分子刀,摆出轻松的应战架势。
他关心的事只有击溃眼前的敌人!
电梯停止上升。
但是宗介无心深思。
停机库中的战斗,使大大小小的输送管与缆线因而断裂是个问题。而为了再次潜航所必要的高压气体还没填充完毕也是个问题,另外还有美国潜舰不厌其烦地打算再度对己方发射鱼雷──这个更严重的问题。
在钢铁般意志的驱使下,〈强弩兵〉笔直地举起刀。
被那家伙耍得真惨。竟然能将这个战队──〈Tuatha De Danann〉逼迫到如此窘境,那个男人算是史上第一人吧!
只有这个,我绝对无法饶恕。
此时在他们正前方的萤幕显示出偌大的文字。是令人疑惑的少女风格,圆圆的字体。
这便是打倒毛上士的那招「指枪」,是运用Λ式驱动仪使出的指向性冲击波。完全承受了对方的攻击,但〈强弩兵〉并没有损伤,多亏己方的Λ式驱动仪对抗机能发挥了作用。不,这个装置是否在一开始让「剧毒」负伤时就已开始运作了呢?
三年前你夺走我的一切。做水电的哈米多拉,英勇的穆罕默德,爱嘲笑人的哈里林及许许多多的同伴,还有将基础战斗技能传授给我的老战士──耶科布。
九龙以全力抱住了〈强弩兵〉。双臂与两腿紧紧交缠,将剩余的全部能源绕行机体的电磁肌肉,加上原本敌机的力量就较胜一筹,仔细地思考,也不无这个可能。〈强弩兵〉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电梯上。
九龙放声大笑,那笑声仿佛是喜欢开玩笑的恶魔发出的声音。
乘载两架机体的电梯开始上升,这个边长二十公尺的正方形升降台,是用来运送AS或直升机到停机库正上方飞行甲板的装置。
宗介说完后,流畅地操纵起机体。腋下的武装架高声开启,单分子刀弹出。
『告~诉你,还有六十秒!顺便再告诉你,炸药有三百公斤,是足以把这艘舰艇沉到海底的份量!你打算怎么办呀?』
听到狰狞的低吼,那是自己的声音。
但是最让他们惊讶的,还是舰艇前方的飞行舱门──全长将近七十公尺的巨大船壳,任意地自行打开。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懂了吗?
『哈哈!怎样?你觉得这种情形怎样?还真是难看啊……!』
『呃?』
不,难道──
原本一息一次的斩击,渐渐增加为两次、三次,以几乎浮现残像的速度反复施展狡猾的手段。这些──每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杀意。
同为全高八公尺以上的两架机体,没有一丝破绽,一步步逼近。即使全身紧绷,仍跟着对方的脚步缓慢移动。
即使如此,宗介还是没停下动作,握住坏掉的刀柄,一次又一次地殴击敌方AS──「剧毒」的身躯。
冲击。
『还有三十秒!你打算怎么办啊,心肝小宝贝~?』
敌机震动着,紧紧抓住〈强弩兵〉,就像拳击手抱住对手的动作。
九龙,我十分畏惧你。
九龙碎碎念着,看来外部扩音器仍然可以使用。
「!」
没错。
『啧……哼哼哼……真头痛啊……』
『是你赢啦……卡西姆,不,也许还没哦……?』
九龙装出撒娇的声音。
只有这个我绝不容许。
「?」
但是,从这座电梯到甲板前端的距离超过五十公尺。像这样身体被缠住,自由遭到剥夺的状态下,自己只能爬行前进。要到达船首,到达那个巨浪频频冲击的边缘,需要花上一分钟的时间。
「唔……!」
晃动着机体,殴打、踢击「剧毒」,粗暴地胡乱挣扎。
不行,甩不开!
试着爬行前进,不过时间来不及了,距离飞行甲板的前端实在太远了。
如果可以自由运作机体的话,〈强弩兵〉在一瞬间就能奔驰一百公尺的啊……!
『还有二十秒!骗你的,其实只剩十五秒了!嘿,哈~哈哈哈!』
男人没品得十分彻底。宗介咬牙切齿,环视飞行甲板一周。
然后──目光停留在那个东西上。
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有个设置于飞行甲板上的金属装置。看起来像田径赛短跑的起跑踏板,是长达数公尺的突起物。
『还有十秒!』
那个装置从底部冒出阵阵白色蒸汽,就像在对宗介喊着「快点!快点!」
〈强弩兵〉全力挺起机体的背脊从地面跃起,将手伸向那个装置。左手总算抓住那个装置,将安装于手腕内部的缆绳枪──就像钓竿线圈一般的东西──取出,绑在那个装置的挂钩上。再以拉出的缆绳缠住「剧毒」的机体。
『还有五秒!我爱死你啦,卡西姆~!』
无视于九龙,他透过无线电大声呼喊:
「发射!」
下一刻,那个装置──蒸汽弹射的发射台启动了。
这是可以让重达十几吨的AS与战斗机,在短短数秒内就能加速到离陆速度的装置,那是非常巨大的力量。
「…………!」
被缆绳绑住的「剧毒」与〈强弩兵〉,被发射台爆发性的力道射出,在飞行甲板滑行,仿佛要飞出甲板似地直冲舰艇的最前端。
『喔……喔……喔……?』
狂乱的暴风雨中,赤红色的爆焰跃升而起。在〈De Danann〉前方偏右的位置发生的爆炸冲击海面,激起无数碎浪,使巨大的船体向左倾斜。遭到冲击波直袭的〈强弩兵〉差点就要掉进海中──幸好,还能自由运作的左手总算是扣紧了甲板边缘。
(我居然还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真是对不起。)
赛勒立刻一把揪住竹中,其他部下连忙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三百公斤的炸弹」并不是唬人的。
USS〈Pasadena〉
能感觉到舰艇的呼吸。
宗介谨慎地操作着随时会被甩落的机体,爬上了飞行甲板。
九龙──死了。
〈强弩兵〉已回到舰内,于是飞行舱门关闭,潜航所需的高压气体也即将填充完毕。〈Pasadena〉射出的鱼雷逐渐接近,但只要超导电推进功能恢复,就能顺利甩掉对方。
也许很快又会遗忘吧?那堆刚才还理解的知识──这艘舰艇的构造、自己做过的事、这个力量,以及和「领域」相关的事。
那个宗介竟然也会像这样口吐恶言。不过这样也好啦,小要不自觉地微笑。他果然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有过许多不愉快的经历。
声纳员报告:
两架机体一瞬间冲过五十公尺,从飞行甲板的前端远远地向海面飞去。
赛勒舰长双肩一颓,眼神怨怼地看向竹中说道:
那样的他,竟然只要一碰到和自己有关的事就手足无措──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开心。
从开放频道传来的声音,不预期地传到小要耳中。
「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浪费掉四枚价值数十万美金的ADCAP鱼雷,换来的却是毫无战果的结局,这么一来不就像个笨蛋一样吗?」
汗流浃背、呼吸急促,他喃喃自语地开口:
竹中副舰长接着他的话开了口:
明明与自己同样岁数,却已经是经验丰富的佣兵,还是这种潜舰部队中的顶尖士兵。刚才也漂亮地解决掉了那个坏家伙。
「也就是说被逃掉了,那艘船真厉害啊!」
「那个~……『玩具箱』正在远离。深度五百,以约五十节以上的极高速离去。我方的鱼雷追不上。该怎么说呢……」
假设他仍因为出了什么差错而活着,这片海洋与暴风雨也会把他收拾掉。人类要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是绝无可能的。
已经不要紧了。
小要如此想着,离开了「领域」,从精神与物质的媒介──TAROS中睁开了眼睛。覆盖住她的外壳掀起后,便看见〈De Danann〉「圣母礼拜堂」的天花板。
甲板上散落着部分爆炸的机体,此刻仍持续熊熊燃烧,然而这些火焰在豪雨之中明显地越来越小。〈强弩兵〉俯卧于发射台上,肩膀剧烈地上下震动。
燃烧的零件支离破碎的掉进海里,而〈Tuatha De Danann〉的身影切开火焰冲出。
「卡西姆、卡西姆的……少叫得那么亲热!混帐王八蛋!」
彻底贯彻自己的生活方式,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真是几乎可称之为美德的等级。
这次一定不会错的,绝对不是期望的臆测。
在那次作战后对自己的态度,大概也是因为九龙──以及过去发生的种种导致的吧!
接着,〈强弩兵〉以另一边手腕发射出的缆绳勾住了飞行甲板。在巨大力量的冲击下,缆绳枪的倒叉──锚钩松了开来,但仍牢牢地钩住了甲板,在危急之际成为了〈强弩兵〉与舰艇之间的一线生机。
小要在心里想着。
「真的是……」
另一方面,「剧毒」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没有配备缆绳枪。
(仔细想想,我对你的事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呢……)
就是这么回事。
命运的宿敌死了,自己报了战友的仇。然而宗介却连一点感伤的心情也没有。会有这种感觉,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品格实在是过于低劣。
红色AS一面旋转一面飞向高空,冲往暴风雨的洋面,在掉进巨浪前引发剧烈爆炸。
好厉害。老实说,实在很帅气。
「这也没办法,因为你的确是笨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