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添困擾的自殺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3萬 字
放學後的操場。
相良宗介突兀地站在棒球場的打擊區上。默不作聲地緊抿着嘴脣,身上做脫下立領學生服的襯衫裝扮。不知爲何他手上沒有拿着球棒,後面也沒有捕手。
宗介以嚴厲的眼神看向站在投手丘上的同班男學生,小野寺孝太郎。他頂着有棱有角的小平頭,還擁有結實的體格。這一方不曉得爲什麼也沒有拿棒球手套,兩手還懷抱着像座小山一樣多的球。
「喂~!要上囉!相良!」
「隨時候教。」
宗介應聲。小野寺先深呼吸,接着將兩手懷抱的球全部一起扔往高空。
下一刻──
宗介從腰後的槍套中拔出漆黑的自動手槍,槍口對準了小野寺頭部的上方。
瞄準,以通過拋物線頂點的六個球爲目標──
砰、砰砰砰、砰砰!
子彈發射出去,全部的球都在空中炸開。橡膠支離破碎地飄落於地表。看到這場景,約八名左右的男學生們齊聲讚歎。
「喔喔~~厲害!」
「是全部嗎?全部?」
「我贏了。拿來,三百圓!」
「可惡……至少也打偏一個嘛!」
學生們興高采烈。從投手板走下來的小野寺,看向頻頻點頭的宗介持有的手槍。
「威力可還真大呢,是怎麼改造的?」
「內部加裝雷射裝置,剛纔並沒有使用。其它就只是換掉磨損的零件罷了。」
宗介平靜地回答,並將槍收起來。
宗介的手槍是奧地利制的九mm自動手槍,名稱爲「GLOCK19」。是塑膠製殼手槍的先驅,爲該系列中著名的「GLOCK17」之短型版本。
「的確是這麼說過啦……」
「這個笨蛋又開始了……」
「什麼啊!你……?我纔不需要你來同情──」
「那是什麼眼神?要不是因爲你會扯隊伍的後腿,我又何必給你加強鍛鍊?」
風間信二無奈地喊道。他是個體格瘦小,但容貌看起來相當穩重的少年。
「不──對!那裏啊……可是笑點耶!笑點!要更加誇張,充滿惡意地把球砸過來!然後像這樣儘可能地表現出……『滑稽(死語)』的反應!」
此時,剛纔那隊長模樣的女孩指着小要大喊道:
「好貴呀…那不就和真槍一樣了嗎?我看還是算了。」
宗介一面回應,眼神移向操場對面的體育館。
瑞樹一邊繼續傳球的練習,一邊碎碎地念着。
「這也沒辦法嘛,因爲第一回合就會跟有很多棒球隊員的七班對上……不管再怎麼練習也只是白搭啦!」
輕薄短小、隨身攜帶恰恰好──但是並非特別精準;威力也不算強大,也鮮少有特別版本,只是平凡的量產品。雖然安裝了市販的超小型雷射瞄準器(就連在日本都能輕易地買到),但實際射擊時根本就不會去使用。雷射瞄準器只是爲了其它用途而安裝的。
「練習什麼的…好累喔!」
身着體操服的千鳥要,與隊友進行着激烈的特訓。
小要就不用說了,其他隊員也都是運動好手(只有恭子是來湊數的)。照此情況看來,這一次奪冠的熱門隊伍除了小要的隊伍之外不做它想。
「我來當你傳球的對手怎樣?」
渾身是勁的演說。不過那個隊伍無論是技巧或實力,都比小要她們強過百萬倍。
「嗚哇…那樣…總覺得我好喫虧呢。」
高傲、固執的個性,再加上時常有一些陰險的作爲,使得瑞樹幾乎沒什麼朋友。
小要的指責大抵上是正確的。
看到像根木頭一樣呆然站立的恭子,小要停止運球,抓了抓自己的瀏海,一副活像是藝術電影導演的模樣。
「喂,別亂來呀……」
「我以前去看哈林隊比賽的時候,還曾經跟我的偶像曼尼•傑克遜握了手,甚至還拿到了簽名呢!那時候真的好高興喔……呵呵呵。」
全無笑意的小要這麼說後,讓瑞樹的情緒更加激動──不過她的情緒隨即徐徐緩和,放鬆了緊繃的肩膀。無神地斜視小要一眼之後,便繼續對着牆壁投球。
「說起來,風間…最遜的明明就是你不是嗎~?」
小要的話,不出所料地引起了瑞樹的狂怒。
「嗯……?」
伴隨着小要高亢的呼喊聲,繫着緞帶的烏黑長髮凌空飄舞。
「好,那我不管了。你就面對牆壁坐下,自己練習胸前傳球吧!」
「像哪樣啊…就像『耶~手滑了』或『對不起嘛,耶嘿b』這種感覺的表現!」
「是有這種可能也說不定啦,不過……」
就在此時,從旁邊的場地傳來女性的怒吼聲。
冷漠地說着,隊長模樣的少女轉身背向瑞樹,繼續指導其他隊員。
這解釋說了等於沒說。不過恭子並沒有生氣,只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兩條辮子與充滿喜感的圓框眼鏡。
「嘿!」
恭子很明顯地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
「確實如此。」
籃球場上包含小要在內一共有五名女學生,像是跳舞似的來回奔跑。她們的動作相當激烈,然而同時也非常詭異。
「我也好想要啊──那玩意一把要多少錢?」
體育館裏──
隊員接二連三地開始吐槽。
「關於這點,我們班的女生可就不一樣啦!對吧,相良?」
在去年的球類大賽──當然是籃球比賽──她與未亞曾有過一場對戰。結果是小要那一方獲得勝利。面對以洗練的技術進行比賽的未亞隊,小要的隊伍抱着「不過是學校的球類大賽」的態度,以粗暴的骯髒手段來應付對手(小要甚至還準備了毒霧與開罐器,不過幸好並沒有派上用場)。
有士氣盎然的班級,也有興趣缺缺的班級。宗介、小野寺與風間等人──出場「棒球部門(男子組)」二年四班的代表隊伍──便是屬於毫無熱情的集團。
「這種表演應該叫邪魔歪道吧!」
如同小要所說,恭子將球扔往小要的臀部。在「砰」地一聲後,球無力地滾落在地。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我一接到傳球,就會做出沒有意義可是很帥的跨下交叉運球動作──」
「千鳥目前是幹勁十足。」
「像哪樣呀?」
「對啊,還不如在第一回合就乾脆地輸掉,然後去屋頂上玩UNO紙牌遊戲吧!」
「可是啊……」
面對恭子的疑問,小要情緒「呼」地升高,氣得七竅冒煙──
「看什麼看啦!」
「大家不是在決定隊伍之後說過『既然要做就快樂地做』嗎~?」
怒吼的一方,是一名看起來應該是隊長的高個子少女。被吼的一方則是一名以遲緩的動作撿着球的嬌小少女。
那是後天開始舉辦,陣代高中的例行性活動之一。爲了讓學生們練習,這幾天體育系社團會將操場或體育館的使用權暫時讓給一般學生。
注意到小要的視線,瑞樹的臉一沉。小要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小要在口中呢喃着那名嬌小少女的名字。
瑞樹一語不發地離開場地,面對牆壁坐下,開始一個人的傳球練習。投球,被牆壁反彈後接住,不斷地重複。
「……球類大賽真討厭。以野蠻的運動來競爭優勝劣敗,真是蠢事一件!」
對着看不見的敵人踏着嘲弄的腳步;做出將敵隊褲子扯下的舉動,或是突然將球塞進上衣裏,看起來就像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觀衆與友隊,即使沉醉於我運球的技巧,也還是會有逐漸厭倦的時候吧?這時候,就輪到恭子拿出準備好的球──」
「唔……我多少了解你說的意思啦……但是,爲什麼我們非得在球類大賽做這種事不可呢?用正常的方法比賽就會贏了不是嗎?」
轉頭一看,二年二班的隊伍正在那邊的場地練習。
「從後面,把球朝我『咻』地扔過來!」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
咚咚咚咚咚!
「喂喂!那邊那個!你不是千鳥嗎?該不會是想妨礙我們的練習吧?」
「可是……特地出醜、犯規一類的……」
「那是因爲你自己太頑固吧!」
「這種耍寶般的行爲,不是有違運動家精神嗎?」
活動前的小要總會情緒高亢,於是便看不清狀況。一個人衝過頭也是常有的事。
「真想來個大破壞,在校舍還是體育館點一把火燒掉算了!」
隊員之一的常盤恭子,從場外的球堆中撿起一顆球,走近小要。
「恭子現在的角色立場就是扮演『裝模作樣嬌嬌女(古代精靈語)』,懂了嗎!這樣才能對部分的觀衆有所交代!去給我照照鏡子練習姿勢,快去!」
「要磨練出讓觀衆愉悅的技藝,流血流汗的代價是一定少不了的啊?你們這些傢伙有沒有想過,一個小說家要讓人開懷大笑,得花多少時間在打字機前受苦啊?」
一頭中長髮配上一張娃娃臉,同時卻又能感受到她不服輸的個性。身高雖只比恭子高了一些,卻是前凸後翹的放電一族。
「…………?」
「好不容易纔借到操場,離球類大賽只剩下兩天了耶!」
「大約十萬圓吧!」
「嗯──不過,不擅長的人只要能多少樂在其中不就好了嗎?」
「…………」
「哦,瑞樹……」
那位少女──稻葉瑞樹,眼中雖已幾乎半含着眼淚,卻也狠狠地睨視對方。
「你們難道都沒聽過擁有七十年曆史的哈林籃球隊嗎?那可是美國花式籃球的最高境界啊!展露出讓觀衆捧腹大笑的絕技,並以那種方式確實地獲得勝利。他們給孩童帶來的夢想,可遠比公牛隊還來得多啊!我們應該效法的就是那個!那個啦!娛樂效果啊!」
能夠想這樣以挖心掏肺的態度與瑞樹來往的,在校內大概也只有小要了。
「哪有可能樂在其中啊?就讓想參賽的傢伙自己去參賽不就好了!」
小要認得對方。那是擔任女子籃球隊副隊長,名爲東海林未亞的學生。她的身高比小要還高,頭髮則剪成活動輕便的短髮。
在揉着太陽穴的恭子等人面前,小要陶醉般地仰望着天花板。
「我在馬拉松大會時的確也會這麼想呢……」
「喂、各位!不要光是玩,多練習一下吧!」
「真是的……只要一和你對話,就會莫名其妙地抓狂。」
同班同學們一句接一句地說個不停。信二徬徨無措,只好向小野寺投出求救的眼神,但對方只是聳了聳肩膀。
小要對四人當頭棒喝。
「就是這樣!在那裏假裝要背後換手運球,然後突然拍手嚇對方一跳!接着在背後偷偷把球放下再讓它滾過去!」
「──告訴你多少遍了?那種有氣無力的傳球是打算把球送給對手嗎?」
體育館內不斷迴盪着球的聲響。
她一邊敘述,一邊不斷地將球運過跨下,做出激烈的交叉運球動作。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實在稱不上是多嚴肅的練習。
「什麼叫邪魔歪道!」
「小要,你說的話怎麼怪怪的……」
「因爲她是運動狂嘛……」
他們很清楚宗介在國外的戰場長大,對於和平的日本國內的常識幾乎是零。但是到目前爲止,大部分的學生們還是認爲宗介的槍是由模型槍枝一類改造而來的。
球類大賽。
那一次的敗北重創了未亞的自尊。在那之後,東海林未亞只要一見到小要,一定是一臉不愉快的表情。那表情就好比是偶然遇見以最糟糕的方式分手的前男友時的臉色。而現在就是那種狀況。
「是是是,那我就先告退了……再見啦,瑞樹!」
小要剛要轉身離去,便聽到未亞在背後的冷言冷語:
「……雖然『不過是球類大賽』。看到這種輕浮的練習,還真是礙眼得很呢!」
「唔……」
「丟人現眼成這副德行也不覺得羞恥嗎?」
被說成這樣,小要的耐性也不禁斷線。她停下腳步留在原地:
「哼,跟丟人現眼的笨蛋比賽還喫了一場悽慘敗仗的,不就是你們嗎?」
「你說什麼……?」
未亞一加重語氣,小要便宛如邪惡的恐怖分子般地笑着。
勝負之爭已在此時開始。這便是所謂的心理戰,必須儘可能地煽起對方的怒火,或相反地使對手感到怯懦。這就有如重量級拳賽中,對戰者兩人一同出席記者會一樣。
你這傢伙算哪根蔥啊!等着看我讓你一敗塗地吧!
「你可要有受到比去年加倍屈辱的覺悟喔!我會讓你們慘敗到無路可退,然後打下十八層地獄。就用你們這些小丑卑微可憐的命運來爲我們的勝利錦上添花!哼哼哼……」
未亞一瞬間,即使十分狼狽,但仍開了口:
「求…求之不得啦!比賽結束後能笑的一定是我們!」
「哼……哈哈哈!」
小要無視於對手,大步地返回了己方的球場。
翌日──也就是球類大賽前一天。
午休時間,學生會會長透過校內廣播,將小要與宗介叫到了辦公室。
小要是學生會的副會長。同時,宗介則是被授予了名爲「安全保障問題顧問•學生會會長副官」的奇怪職位。
「但是,會長閣下。不管千鳥如何搜查,若犯人純粹是惡作劇的話,我想無論如何是找不到的吧?」
「唔……那…那個……」
大概是多心了吧?
小要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把紙扇,朝宗介的腦袋重擊而下。
中止。球類大賽,之前便一直期待不已的球類大賽要被──
宗介露出預料之外的表情。
「問題在於敵人或許會採取伊朗軍隊的人海戰術。敵人小隊全員──共九名,若是全體殺到一壘的話──光靠地雷是無法抵擋的。雖然希望能有更好的方法,不過……」
「耶?只有學長一個人在嗎?」
「…………」
拜託無論如何請中止球類大賽。如果不這麼做,我可能會去死。
「先看看這個。昨天,學生會辦公室、校長室及教職員辦公室都收到了這張傳真。」
「我十分了解你的意思。但是,萬一這個人真的已面臨精神崩潰邊緣的話呢?那麼,我們無視於這封信函的結果,就是我們將在明天發現她的遺體。這麼一來,究竟是誰該對她的死負起責任呢?」
「……真是的,我本來想去練習籃球的。」
「最前線。風間說那是『要阻止敵人進攻時,最初的重要據點』。」
「哦──?看來你真的有搞懂嘛!」
「不……規則裏雖然沒寫,不過地雷也是被禁止使用的喔!」
纔剛看完──
很抱歉我這麼任性,但是這件事就拜託了,不然我真的會死的。》
「原來如此,僞造文書嗎?」
「相良同學,雖說自己的人生當然必須自己去面對,但也會有人抱着『並非如此』的不健全幻想,並開始自我膨脹。就如同這一次的事件,校長面對這種無理的要求卻還忍氣吞聲,這也是毫無道理的。」
小要有好一會兒都無法理解對方所說的那句話。
碰!
一旁的宗介與林水則是冷靜地離開座椅,自顧自地打開窗戶。兩人拿起身旁的檔案夾將房間裏的煙霧搧出窗外。
「這就是程度上的差異。」
宗介以緩慢,但是堅定的語氣說道:
很抱歉讓各位感到困擾。我不會再想自殺了,所以請忘記我要求中止大賽的要求吧!我真的感到十分抱歉。》
小要想都不想地站了起身,對着眼前的桌子「啪」地一聲用力拍下。林水面對如此劍拔弩張的情景仍毫無動搖,只拿出了一張由文字處理機印出的紙張。
「…………你說什麼?中止?怎麼會!爲什麼?理由是什麼?」
小要在腦中想像着打者在打擊出去後,在快到一壘前被炸死的身影。
宗介沉默了一陣子。
「無論是以何種形式,威脅就是威脅。一旦對恐怖分子有所讓步,對方的需索將會永無止盡吧!現在應該要找出那個女人,然後加以射殺才是。」
「怎麼了嗎?」
「哪個……?」
「無所謂,我這就去找!總而言之……我是絕對不允許球類大賽因爲這種愚蠢的理由而中止的……!我走了!」
「校長?我?她的雙親?同班同學?還是這個社會呢?你認爲是誰的責任?」
「正是如此,理所當然的結論。但是,我們總是會忘記這個道理。千鳥同學,就像剛纔的你所表現出來的一樣。」
「我並沒有忽略這個可能性。雖然有點老套……不過我做了這個東西。」
「前提是信中所說的都必須是真的。而且──這會招致她對你的反感喔!」
說着說着,兩人在不知不覺間到達了學生會的辦公室。開門走進去一看,房間裏只有學生會會長林水一人。
小要以絕望的眼神凝視着宗介專心思考的側臉。
「沒聽清楚嗎?球類大賽必須中止。」
「我還沒有傻到那種程度,規則上是禁止對敵人直接施以暴力的。」
「這樣沒問題嗎?射擊跑者或毆打跑者都是被禁止的喔!」
──我是二年級的女學生。從小就對運動不拿手,總是被身邊的同學當成笨蛋。每次只要一舉行運動會或馬拉松大賽等活動,我就會煩惱到頭痛、胃痛。雖然想請假,但是因爲隊友會生氣、父母也不允許我這麼做,所以根本無法請假。
「即使減少火藥量,將殺傷力抑制到最低也──」
我好想死。
「嗯,這是反過來利用敵人的匿名性。最壞的情況下,就是將這個傳送到校長室與教職員辦公室。雖然這算是欺騙他們──不過那又如何?對那些連恐嚇信都能寬容的人們,根本無須顧慮。」
「似乎也可以這麼稱呼。」
林水一邊讓空氣繼續流通,一邊平靜地說着:
「這還挺痛的。」

「對了,宗介是參加棒球隊吧,你打哪個位置?」
「嗯,因此我認爲必須在敵人的預定進攻路線──也就是一壘線上,埋設大量地雷。因爲敵人一定會從那裏通過。」
小要離開後,房間裏就只剩下宗介與林水兩人。
小要立即回應:
《給球類大賽的負責人:
「唔……」
「嗯嗯……………………什麼?」
把雙手在胸前交叉陷入思考的宗介丟在一旁,小要以緊追不捨的眼神投向林水。
林水回答。一頭向後梳的髮型、黃銅框的眼鏡,看起來就是個精明幹練的青年。
「……少囉唆!你其實根本就沒聽懂剛剛那些話是在說什麼吧?」
──在那之後我不斷思考,領悟到自己真是個傻瓜。
小要的額上浮現青筋。
狂暴兇猛的小要以頂天立地之姿,佇立於徐徐燃燒的紙片當中。
「喝……」
林水自我嘲弄地說着,拿出一張全新的複寫紙。也是以文字處理機印出的短文。
宗介無法釋然地出聲詢問。
小要接過了傳真紙,宗介則從旁窺視。
小要便將那張紙「啪」地一聲揉成一團;接着「咚」地一聲砸向地面,用腳「碰碰碰」地踐踏後,將紙團踢起,以每秒十六次的手刀砍擊。紙團就這麼在空中四分五裂了。
關於這類問題,宗介反而比自己更有常識。察覺到這一點的小要不禁覺得有些難堪。
「難道就無法可想了嗎?以這種型態中止實在是……」
小要沉思了三秒。
小要一邊不斷抱怨,一邊走向學生會辦公室。她對沉默地跟在後頭的宗介瞟了一眼。
「廢話!當然不行啊!」
「因此,我無法認同這件事。」
「唔……」
突然沉重起來的對話。雖然林水平常就總是說些難懂的話,表情也和平常一樣,一臉處變不驚的樣子。可是,小要不知爲何總覺得他似乎正在發怒。
小要迅速地從學生會辦公室飛奔而出。
「不,這件事尚未定案。只要能找出惹出這個麻煩的學生,再打消她自殺的念頭──活動中止的決定自然就能翻案。校長也這麼保證。」
「是那個女人的責任。」
「二年級,不擅長運動的女生是吧?這麼一來範圍就小多了。」
「接受了這樣的交易,以後不是會沒完沒了嗎?」
兩人都找了張椅子坐下後,學生會會長開始向他們說明事情的始末。
「是啊!」
「我去找!」
「…………」
《給球類大賽的負責人:
「唔……」
宗介很乾脆地如此回覆。
「事實上,明天的球類大賽必須中止。校長已經決定了,而且準備在今天的生活指導時間向學生公開宣佈。」
「我想,有些事情必須和副會長及副官談一下比較好。那麼,請入座吧!」
「沒錯。因爲要討論重要的事。」
「我能理解你的憤慨。要說的話,這已經可算是以自己的生命做爲人質的恐怖主義。校長是考慮到萬一的狀況,纔會接受這個要求。」
就算如此怒氣還是無法平息。她拿起房間裏的打火機與油氣罐,當場化身爲人類火焰發射器,將地板上碎裂的紙屑以憤怒之炎──燃燒殆盡。
小要無言以對。接着,林水看向宗介,眼神傳達出「你怎麼說?」的表示。
「你是指守備嗎?」
「你說的,該不會是一壘手吧?」
如果小要留在這裏,大概會埋怨說「這個大惡人……」吧!
「我會跟着千鳥行動。」
宗介站起來。
「也好。不過,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你能協助的地方──」
「不。當千鳥揪出恐嚇犯身分的情形之下,敵人說不定會爲了滅口而對她展開襲擊。這是預防萬一的準備。」
「雖然我認爲那發生的機率應該是天文數字分之一……算了,你高興就好。」
「是。那麼……」
小要並不知道林水還留了一手,頂着怒氣在校舍中四處狂奔。
她從最接近的二年八班教室開始,試着找出可能性較高的學生。從那些班級中的朋友或熟人問出幾個身爲運動白癡的女生後,便跟對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裝熟着手盤查。
首先是「明天要參加哪個競賽呀?」然後是「有沒有什麼煩惱呢?」接着「傳真上有你的號碼喔!」雖然是個氣氛難堪,令人不快的工作,但是,除此之外也別無它法了。
因爲是午休時間,不在教室的人很多,不斷陷入得在校內搜尋的窘境。稱得上是相當消耗精力的作業。然而,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得到的回答一定都是如此:
「啊?你在說什麼啊?」
就是如此。對平常原本就沒聊過幾次的別班學生來說,聽到突如其來的奇怪問題──不管是誰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唉……」
從八班到三班,大半的二年級班級都約談完畢後,小要嘆着氣。午休已接近尾聲了。
(不行……我絕對不放棄!)
因爲那樣一封怪信就讓大賽因而中止這種理由,她就是無法接受。
小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提起精神。
「看來似乎是場苦戰。」
從一開始就跟隨在她後面的宗介說着。
「這樣啊?謝了。」
小要蹙起眉頭。
「哼,那就是你啊,東海林!」
「過來的話……我就死給你看!反正,我…就要被退學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未亞低語,臉龐失去了血色。
「那麼,你已經找到了那名學生了嗎?」
嗯哼,小要挺起了胸膛。事實上,她已經不想再這樣沒頭沒腦地尋找犯人,正思考着是否該採取其它手段。
對這個完全意料之外的反應,不論是小要或宗介一時都在原地呆若木雞。
未亞哀嚎一聲,便朝體育館的出口衝了出去。兩人只是呆然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向在走廊及樓梯間遇到的學生一一詢問是否知道未亞的去向,小要追着未亞的行蹤。在四樓遇到的一年級學生問到「有沒有看到一個像這樣的女生」後,他爽快地回答: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不過是「有嫌疑」而已,竟然就以這種對待犯人的態度來對待朋友。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平常的自己明明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千鳥……已經是極限了。她會死的,快住手。」
在來到體育館門口時,小要如此回答。
說到這裏,小要止住口。
身材嬌小的她不停地投球。在接住反彈回來的球之後,又再投出下一球。無數的汗珠流過臉龐,她卻連擦也不擦一下。
「沒錯,事態十分嚴重。」
「哼,還沒結束呢……!我現在纔要去面對最有問題的嫌疑犯。」
「是…是你……?」
宗介以疑惑的表情看向這裏。瑞樹也以不耐煩的樣子看向自己。
瑞樹傳球的軌道比昨天還要精準;還要正確。
小要兩手插腰,開始切入正題。
「不要過來!」
(呿,居然還追問下去。那麼……就隨便說說敷衍過去吧!)
「對不起,瑞樹!我真是太差勁了!竟然這麼隨便誣賴你,我真是太膚淺、太傲慢,太自以爲是了!就算是瑞樹,想做的話還是做得到嘛!」
「我……嗚嗚,傷害了瑞樹的心,害你這麼痛苦!請你原諒我……!」
「嗚……所…所以……什麼……啦?」
「那個啊……不好意思喔。」
「哎呀!」
「幹嘛啦?」
被問到這問題,小要的內心動搖了一下。
(啊……她生氣了。)
「好痛…好難受。嗯,嗚~~……」
「……所以呢,要是你因爲什麼理由,又──」
「唔……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我可是爲了讓大賽能夠繼續,在校內四處奔走耶!」
「你指的是誰?」
正要如此詢問之前,她察覺到了。這算是幸運吧!
「等一下!那邊的!要說幾次你纔會懂啊?昨天不是才告訴你別來妨礙練習嗎?」
一臉不太高興的表情,瑞樹繼續丟着球。球在發出尖銳的碰撞聲後從牆壁彈了回來。
宗介帶着幾近尊敬的眼光詢問着她。
「那稻葉怎麼辦?」
「不必謙虛,我對你刮目相看了。你究竟是怎麼推理到──」
「喂……?幹…幹嘛啊?」

小要往前踏出一步。
(──又做了什麼蠢事的話,要不要老實告訴我?反正我又不會對你怎樣。)
小要的眼淚嘩啦啦地灑了一地,同時死命地抱緊瑞樹。
「我呢,並不覺得瑞樹是那麼惡劣的人。」
眼神一瞥,偷偷地看向球場那邊正對隊員怒吼的東海林未亞。
小要將昏厥的瑞樹橫置在地板上(總之先讓宗介照顧),轉身面向對方。未亞走到她的身旁,以毫不掩飾,厭惡的眼神瞪着她。
一個人默默地持續着傳球練習,而與此相應的成果就展示在眼前。用那種恐嚇信要求中止球類大賽的人,會如此地努力嗎……?
「真是的!發…發現自己在大賽沒有勝算,就毫不在意地使出這種手段嗎?你這個人到底能下流到什麼程度?」
「瑞樹,我有話想和你說。」
「長話短說,旁邊有個囉唆的傢伙。」
「真令我驚訝,千鳥。你是怎麼知道的?」
突然──
「……完蛋了啦……!」
一邊道謝一邊開始再度狂奔,衝上往頂樓的樓梯。小要怎麼也壓抑不住胸口的煩躁。
「呃……」
把瑞樹與宗介置於腦後,小要朝未亞追去。
東海林未亞大喊。
這當然是謊話。因爲,若是對關係不怎麼好的東海林未亞說出等同於「是我無能」的回答,根本是自找罪受。宗介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她踩住他的腳尖要他閉嘴。
對着以一臉不悅的表情回應的瑞樹,小要「啪」地一聲緊緊抱住了她。
「真的只是瞎猜的啦!比起這個,現在得快去追她!我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你在做什麼蠢事……給我回來!」
「咦……?不,只是正好猜中。」
聽完宗介的說明,未亞收回了張牙舞爪的氣勢。
「啊……那…你帶她去保健室吧!拜託你了!」
「是嗎?那可真是……嚴重呢!」
單手抓着欄杆,未亞繼續哭喊着:
「啊……那是…那個……」
「那當然。被說成是大家的包袱,我可不甘心!」
瑞樹抵抗着,連指尖都開始痙攣,拚命地踢動雙腳。
「什麼?」
「你怎麼會知道……?」
對方面無表情,眉不動;口不開,動也不動地凝視着小要。
「嗚哇~~!我果然要被退學了嗎?還是死好了!絕對要死!」
「她有前科呢!昨天才在我的面前……沒事,沒什麼。」
但事情還真的是如此發展。
「爲什麼……?我都裝作這麼認真地練習了……還以爲絕對不會穿幫……你究竟是怎麼發現是我的……?」
小要在腦中快速地評估着損害,開始搜尋善後的對白。「開玩笑的啦!騙你的騙你的!這是祕密。哈哈哈哈哈」…然後拍個手……正當這麼想打算要開口時。
「…………咦?」
(該不會變成那種狀況吧……)
「往頂樓去了喔!」
一踏上頂樓,就看到東海林未亞已爬過欄杆。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會摔落地面了。
「不,比起死,你不覺得退學還好一點──」
「那麼,究竟是誰提出這種恐嚇……?」
涼風徐徐,吹撫着未亞的髮梢。她已經有半步踩進了地府──那表情是這麼寫的。
小要領着宗介,踟躕不決地往體育館的角落走去。在那裏的,是跟昨天一樣對着牆壁獨自練習傳球的稻葉瑞樹。
宗介朝到現在還躺在那裏的瑞樹瞥了一眼。
「之前你對我做的事,我現在也只是當笑話來看。」
「嗯,我心中大概已經有譜了。」
「怎麼了嗎?千鳥?」
數秒間。
「哈…哈哈……你練習得好認真呢!」
感覺就像從背後被澆了一盆冷水似的。
「然後呢?我又怎麼了?到底是怎樣啦?」
面對未亞的疑問,小要正要說出「不,完全沒有頭緒」時──念頭忽然一轉。
「有一名學生匿名要求學校中止大賽,還以『否則我就自殺』這種十分不合理的事來加以威脅。我們學生會正在暗中偵查那個學生。」
她反而更虛張聲勢,以手指指向未亞。
籃球場上,許多學生日夜熱烈地練習着。
瑞樹瞄了小要一眼,便繼續將球丟向牆壁的練習。雖然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宗介,但是她迅速地將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
哭得唏哩嘩啦的未亞。處理得不好的話,她大概就會直接從頂樓摔落吧?
周圍沒有任何人,小要與自殺志願者進入了一對一的局面。
(啊…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雖然依舊忐忑不安,小要還是試着要讓對方回覆冷靜──於是她發問了:
「東……東海林?就是啊……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啦?」
「你爲什麼要送出那個傳真呢?那個,你──明明就很擅長運動不是嗎?球類大賽這種活動應該是你活躍的舞臺纔對吧?」
「是啊!是這樣啊!」
「那,你爲什麼要──」
「還不都是因爲你!千鳥要!」
扭曲着曬黑的臉,未亞大聲怒吼。
「咦……」
「沒錯,我沒有贏你的把握!結果就會像你說的那樣,被你們悽慘地嘲弄,最後輸得七零八落!我可是現任的籃球隊員,要在大家面前被這樣羞辱,我死也不要!」
這次換小要面色泛青了。
想不到,自己就是那個原因……!自己還以爲東海林未亞是更加堅毅的類型。即使眼前的人都這麼說了,還是很難相信自己能將對方在精神上逼迫到這種地步。
「那……啊……那…那隻要你不上場不就好了嗎──」
「開什麼玩笑啊!你這傢伙那麼黑心肝,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沒上場,一定會去四處向大家宣揚「東海林畏戰潛逃」的啦!」
小要一股氣直衝腦門。
「說…說那是啥蠢話啊?我…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好嗎?」
「囉唆!明明就有才能卻不努力,只會賣弄嘴皮子……這種人說的話誰相信啊!」
結果──
「…………!」
「二……」
對方得寸進尺,開始提出亂七八糟的要求。乾脆就真的脫光,下跪什麼的也一起做一下試試看算了──正當小要開始這麼想的時候──
未亞因爲混亂到極點,而不禁發出慘叫。另一方面,小要則已完全不知該做何表情,四肢無力地跪倒在地。
「耶…啊……什麼?我聽不太懂你的意……」
「三……」
「宗介……你啊……你這傢伙……到底,要到什麼地步……」
「一……!」
「我不會再靠近了,我保證。」
「嗯。但是……」
翌日,球類大賽依照預定舉行。
但是,接下獎狀的她,看起來卻不像大家那麼開心。
「唔……」
對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原地不動的小要,未亞以複雜的表情瞪着她。一副半是滿足,半是悲悽……的淚顏。
「你……!」
事情的確就如她所說,是自己自以爲是的任性行爲傷害了她。自己的遲鈍及不誠實,將她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不,說不定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傲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小要的口中呢喃着模糊不清的話語,到最後已經根本不知道在嘀咕什麼了。
從像未亞這種人的角度來看小要,應該只會有「卑鄙」的感覺吧?
「宗介……?」
球開始朝地面落下。
宗介來到頂樓,在小要的身後開了口。
「住…住手……!」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上的排球從頂樓向下扔。
〈平添困擾的自殺 完〉
「射擊我?不過,我本來就打算『要死』喔?」
「不…不是叫你不要過來嗎?我要跳囉!等等…你有沒有聽到啊?」
「真是沒道理的詭辯。」
未亞朝他喊叫,但宗介一點也不在意。他用手臂夾着球,靈巧地翻越了欄杆,在離未亞五公尺的樓頂邊緣倏地站定。
「只不過,請看看這個。」
「只要活着,不管何時都有自殺的好機會。要選擇蟄伏或現在被射殺,是你的自由。」
無法消化眼前的事況,未亞不知所措。
宗介「哼」地一聲,彷彿在誇耀自己的勝利。
「很遺憾,是你輸了。」
「懂了嗎?千鳥!這全部都是你的責任喔?最好是讓你這一生都後悔不已!」
「我已經把稻葉送去保健室了。先不提那個……爲什麼她會在那種地方對你下令呢?」
「喂,宗介!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再過來的話,我真的會死給你看!」
未亞瞠目結舌,身體完全僵硬。
由於前一天的騷動,東海林未亞極度地憔悴,在大賽中缺席。因爲這個緣故,二年二班在第二回合就敗下陣來。雖然輸了,但是比賽中稻葉好幾次傳出了漂亮的助攻──在班上的評價多少也上升了一些。
要分析的話,小要是屬於「三分鐘熱度」的類型。雖然不管做什麼都比人靈巧,但是真心投入的事卻一件也沒有。勉強要舉例的話大概也只有烹飪,但即使是這件事,也不過是因爲有興趣所以開心地玩玩的程度罷了。
宗介右手持槍繼續瞄準,左手緩慢地像死神般招着手。
就在那一瞬間。
砰!砰!砰砰!
宗介的雙手確實地握住槍柄,將槍口指向未亞,並啓動了雷射瞄準器。準星正對着她的胸口,未亞往下看到胸口閃亮的紅色光點,臉部因未知的恐怖而開始扭曲。
響亮的槍聲。受到槍擊的排球在空中爆裂成碎片──然後輕巧地飄落在地面。
東海林未亞,選擇了恥辱。
「只要阻止她自殺就可以了嗎?」
「等……沒問題嗎?喂……!」
宗介像是發誓一般,舉起了一隻手。
宗介以彷彿連殘像都要浮現的速度,從腰後的槍套拔出了黑色的自動手槍。他將槍口朝向往地面落下的排球──
「什麼啊,真是……耶?啊啊啊~~!」
而宗介的口中則吐出如湖水般沉靜的聲音──
千鳥要,奸詐的傢伙;令人厭惡的女人。只有那傢伙,說什麼也不想輸給她。但還是輸了。不管多麼努力都一樣是枉然。
這句話真是刺進小要的心坎裏了。她說的的確一點也沒錯。
雙眉緊蹙,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的宗介問道。
「這是在搞什麼東西啊!」
順帶一提,宗介參加的棒球隊在第一回合就宣告敗北,之後便在樓頂玩了起來。
「隨便你。但是你的期望──也就是自殺,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連小要的呼喚也無法讓宗介的槍口有些許動搖。
「東海林,給你三秒鐘考慮。死亡還是恥辱,選一個吧!」
「那顆排球就是你的下場。你若是從那裏跳下去,在你碰撞地面之前,我至少會向你的頭部發射四發特殊彈頭……」
「等……」
小要的隊伍最後選擇了普通的打法。託此之福以連續的快攻得到了預料中的優勝。
林水在聽過來龍去脈加以衡量之後,沒有向校長報告未亞的事。他將事前準備好的僞造文書送了出去,問題便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那天,宗介將UNO跟卡片麻將的規則完全精通了。
「喂……」
「哈……!要我住手的話,就在這裏當場下跪給我看啊!要不然,如果你願意脫個精光的話,我也可以考慮一下喔?」
「東海林未亞,這是你的名字吧?千鳥副會長對我下達了絕對要阻止你自殺的命令。爲了達成任務,我會不擇手段。」
「你…你說什麼啊?她可是打算自殺喔!不想辦法阻止她的話……!」
小要終於理解了宗介那番話的意圖,登時目瞪口呆。原來他是打算「在她自殺前先射殺她」。
*
帶着毫無來由的強硬態度,宗介踏出了腳步。在途中還撿起了一顆被遺落在屋頂上的排球──大概是哪個學生從體育倉庫偷偷帶出來的吧──大步朝頂樓的欄杆前進。
「你在旁邊看着就好。所謂交涉,是要這麼做的。」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這很簡單。」
「啊……那個?」
「很好,不準動。」
「不瞭解嗎?也就是說,你絕對無法自殺。」
對於受惠於天生才能,並將自己的才能磨練得登峯造極的人──譬如宗介或林水──小要無從取勝。然而對於只有平庸才能的努力者──譬如未亞或瑞樹──則是即使在對方的領域挑戰,也能夠哼着歌輕鬆獲勝。
(是我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