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集结的Make my day

2:战况简报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8万 字

他只知道,自己听见远方传来的浪潮声。

砖墙与陋床,以及从小窗射进的光线。

是某座老旧建筑的一个房间。

相良宗介在朦胧的意识之中,一项一项进行着曾反复数千次的「检视项目」。

姓名、时间、地点。

除了姓名之外,其他都不明。

自从与克拉马厮杀而受到致命伤,在拿姆查克的〈斗技场〉力尽倒地之后,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呢?

自己为何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

他也发觉,如此的自问自答已不只一、两次。

没错。他曾几度昏昏沉沉地醒来,明白身体动弹不得,被前来的护士注射某种药物后又进入沉眠。

但这次比之前好一点。

感到剧痛,胸口、后背与右大腿滞重的钝痛,仿佛捆绑全身一般,配合心跳的节拍一阵阵涌上,加上宛如砂包重击太阳穴般的头痛,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床边立着点滴架,还放置了医疗用的监测仪器,心电图的电线连到自己身上,氧气筒与呼吸罩也是。

自己在薄被覆盖下的身体,到处都捆着绷带。

右脚脚尖,动了。

左脚脚尖,动了。

右手也动了,左手也动了。

神经似乎还连在身上,不过也可能是「幻肢」,就是所谓失去手脚的人,感到手脚仍存在身上之错觉的现象。

「…………」

「要接受他的要求吗?」

雷蒙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忧郁地凝视着墙面一点。

「你若不好好回答我接下来的询问,你的人生也会在这里结束。」

理由多到算起来都嫌麻烦。

青绿丛林中,黄皮肤的半裸人群。其中有婴儿、狗,以及神像,有悠闲的女人,也有苦恼地扭转身体的男人。而在画的中央,一名绑着腰布的年轻人,就像正要瞄准篮框似地抬头上仰。

「你因为与那个叫克拉马的人战斗而身负重伤,步枪弹贯穿了你的身体,没死根本是奇迹。心脏、大动脉和脊椎没事,但丧失了部分肝脏与肾脏,消化器官也缩短了一些,从今以后一辈子都不能喝酒,饮食上也会伴随许多限制。」

他想吐出这些话,却因喉咙干渴而无法照心意出声,仅能挤出沙哑的呻吟,嘴唇也只是微微地开阖。即便如此,雷蒙似乎也能理解他的意思,简短地应声:「是啊。」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

「是高更吧。」

「可以说是幸运吧。我与医护兵对你做了急救处理,但即使如此,你丧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事实上,心脏也好几次差点停了,毕竟我都动用了自动心脏电击器。之后假造你的身分,把你送去拿姆查克的医院,总算设法撑到能动手术的状态。可是,以那小镇的医院设备,没有外科医生救得了你,加上敌人的追兵也很棘手,就将还在病危状态的你,以直升机移送到柬埔寨的金边。那里有在我们势力范围下的医院,正在当地进行活动的NGO中,刚好有个技术高明的法国外科医生。我们隐匿身分请他过来动手术,总共花了二十小时喔!要驱离爱探究的地方人士也很费劲,还有事件的善后处理 ──」

是一幅长方形的全景画。

是米歇尔•雷蒙。

雷蒙的声音里听起来包含莫名的不耐,同时还带着似乎觉得什么很好笑的声调。

宗介询问,雷蒙缓缓回头看向背后那幅画:

「这里是哪里?」

不管怎么说,救活宗介的过程伴随了千辛万苦,而宗介也试想了他之所以帮助自己到这种地步的理由。

今天,接近赤道的希瓦瓦岛也非常炙热。普照的太阳,照亮窗外的岸壁与大海,反射出一片白色光辉,让走出阴暗房间的雷蒙不禁一阵眼花,多亏有吹过石造走廊的凉风让人感到救赎。

「你知道这幅画的名字吗?」

八成是想让某人找不到自己。光凭这一点,就能大致推测雷蒙所属组织的立场。

「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往何处去──」

就连原属于该部队的宗介,似乎也真的不清楚同伴的消息。

在礼拜堂等待他的上司,认出他的身影而走了过来。

「我并非基於单纯的友谊与善意救你。我们需要的是你的知识,

我们

也想要〈阿玛尔干〉与〈米斯里鲁〉的情报。」

「原本想趁假扮懦弱摄影师的机会戒掉,看来没办法。」

他将香烟扔到地上,以鞋底碾熄火星。

「相良•宗介说,要视条件才愿意配合。」

「我不记得。」

男人的声音。宗介想看进房的人是谁,却做不到。光是轻轻弯曲身体,剧烈的疼痛便席卷而来。

宗介附和一声,回想起克拉马临终说的话。

这里的确是隶属于法国的领土之一,但是将自己送到这种边境地区的理由是什么?宗介思考着。

「说是说了──」

既然没死,这可说是便宜的代价,再说自香港的事件以来,自己就无意再喝酒。

马克萨斯群岛,玻里尼西亚的一隅。

他不怎么喜欢得勒库尔。从小便走着菁英路线,若是有意,要成为高级官僚也不是问题的雷蒙,曾被赤手空拳打拚上来的得勒库尔轻蔑过。因为他是个研究所毕业的少爷。

宗介怀念地想着开口就是复杂而难以理解论调的美术老师脸孔,低声如此回答。

「在美术课本上看过。」

「武器、弹药以及资金,还有一架不难入手的AS与运输用货船,并且要在指定地点准备安全藏身处。」

「关於潜舰与该部队的情报也很慎重,反倒像在试探我方所知的情资。」

雷蒙说这些话时没透露出特别的情绪,只是以像叙述久远往事般的声音说着。

得勒库尔问道。

男人看向躺在床上宗介的脸庞。他的容貌英挺,一头金发,还戴着圆框眼镜。

听到这里,宗介阻止雷蒙继续说下去:

有在某处被击沉的情报,也有如今正潜藏在太平洋某处的情报。雷蒙等人还不清楚真实的状况。

《惊爆危机》19 集结的Make my day 2:战况简报插图(1)
《惊爆危机》 · 19 集结的Make my day · 2:战况简报 · 第1张插图

他想亲眼确认四肢,煞费苦心地转头。发现除了医疗仪器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家具,但旁边整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型绘画。

「看来是有此意。」

关于被美国海军称做「玩具箱」的扬陆潜舰,他们的组织几乎无法掌握情报。

「我知道了,总之是你救了我。」

「其他呢?那艘莫名其妙的潜舰就算了,我们想要的是〈阿玛尔干〉的情报。」

「当然,这是复制品,不过的确是幅名画。」

「条件?」

「原本是针对他们对兵器市场露骨干预的调查,但是在今年发生的几个事件中,事态逐渐明朗。他们操控国际纷争,硬是维持腐败的冷战局势,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被置于外围。不管是怀柔处置或是与他们对决,在尚未把握他们的实体之前──」

「说明状况。」

这里是建于十九世纪的教会。观光客几乎不晓得,甚至也没有地方居民来做礼拜,而雷蒙的特殊部队队员同伴在周遭加强警备,以防迷路的人不清不楚地闯进来。

他已经充分了解自己还活着,跳过感慨与问候,总之该知道的事还是要知道。

窗口射进的日光,在他脸上落下深刻的阴影。宗介觉得至今好像看过很多次这种表情。他从以前到现在的战友偶尔会露出这种脸孔,是以生死为业之人特有的死亡阴影。死亡究竟是近在身边,或者还在很久以后都不得而知,只是,这道阴影让人感受到死亡。

照实转述宗介的话之后,得勒库尔眉间一皱:

男人名叫得勒库尔,年过四十,体格精瘦,一头黑发,嘴边蓄胡。他与雷蒙都是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情报员,曾一起作战过很多次。

「是吗?」

(这是画名吗?)

雷蒙摘下眼镜,再度盯向宗介,在椅子上调整姿势。

他非常公事公办地说道。

雷蒙说着,从短袖衬衫的胸前口袋抽出一根烟,以火柴点火后,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抽着。明明共同生活超过一个月,宗介却是第一次看见雷蒙抽烟。

快到傍晚的时候,雷蒙离开相良的房间。

「他还想与〈阿玛尔干〉抗战吗?」

「怎样?那小伙子说了吗?」

「我与你同罪。我们都利用她,连累她,并且害死了她。在这个圈子是很常见的事。反正,总有一天──」

「我想也是。」

宗介观察他的模样一阵子,然后说:

得勒库尔并未掩饰他的焦躁,开口逼问雷蒙:

「埋好后,离开墓地一百公尺时,就忍不住抽了一根。我大概曾经爱着那女孩吧。被烟呛到咳了一阵,然后又大哭一场,我想自己应该哭掉了十年份的眼泪吧。」

正好约为两名成人展开双手的宽度。

「其实我有抽烟。」

雷蒙烦躁地甩甩手。

「差不多啦,确实是努力照顾你到能像这样对话的程度啦。」

「我明白。」

雷蒙将身边的小木椅拉过来,把椅背转向宗介,双肘架在椅背上反坐。

「这幅画是暗示,画家在此地迎接人生的终局。这里是太平洋正中央,马克萨斯群岛中的希瓦瓦岛。以身为法国人的我来看,可以说是地球的尽头。」

「我不认为。」

「什么条件?」

「之后你曾多次恢复意识,不过都不能正常说话,只是反复念着几个地名,还有『带回去』或『拿回来』之类的梦话。」

「那么,开始提问。」

雷蒙吃惊地鼻子一哼,肩头一晃,接着轻吐叹息:

「也对,说起来你也当过高中生啊……」

「──但是都不着边际,反复说着『不知道』或『不记得』。八成看穿自己没有体力,我们也不能加以拷问。我本以为,他对透露已毁灭的组织情报不会有太多迟疑才对。」

或许是察觉宗介的视线,雷蒙瞄了自己的烟一眼,带着自嘲耸肩。

「…………」

这次他发出了声音。

「真令人意外,你除了兵器与军人的名词之外,居然也知道其他的事。」

「──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吧。」

「…………」

似乎感觉很悠闲,却散发着莫名绝望的气氛。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画,却有种似曾相识与亲近的感觉。

「状况啊,那我就告诉你吧……娜米死后已过了五十六天,今天是五月二十日。」

说着,夹在指间的香烟──前端的火苗轻轻转圈:

他说:

他穿过走廊,进入了礼拜堂。

「你的伤势度过危机之后,我就去埋葬她了。送回她故乡的村庄。」

雷蒙耸耸肩:

「对。」

宗介纹风不动。

「被救了一命还想使唤我们?真是得寸进尺。」

「没得谈。」

得勒库尔忿忿地说道:

「我们又尚未确定要与〈阿玛尔干〉对立,最多只能答应保证他活命的条件。」

「说得也是。」

「再等他恢复一阵子,然后由我直接逼供。」

从他的话听来,得勒库尔应该是认真的。等恢复体力后,应该会对宗介严厉拷问并对他使用精挑细选的药物。

雷蒙没有阻止他的权限。想到今后的发展,他感到心情晦涩。

「你似乎不服?」

「不……」

「差不多必须限制他的行动,将他铐上手铐。」

「目前还没必要。他光是转个头就很勉强了,应该不需担心。」

然而当晚就发生了异状。

收容相良宗介的老旧教会,建在这座远洋孤岛东南面海的矮山丘斜坡上,周围没有民宅与港口。即使如此,做观光客风格装扮的情报员来来往往也不会引人注目,作为谍报组织的安全藏身处,是个还算马马虎虎的地点。

地方人士最多只听说某个买下教会的有钱人偶尔会来使用,也几乎没有商人出入。

教会周围设有几名29SA──DGSE内部特殊部队人员轮班的警备。他们配戴墨镜型的夜视装备,穿着便服打扮,武器也只有藏在夏威夷衫下的小型全自动手枪。

当然,以万全的警备来说,是不太可靠的装备。

但地方上的年轻人或观光客若迷路跑进这一带──毕竟这种可能性也最大──驱离他们时若让他们看到防弹衣或卡宾枪并不是好主意,这种作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一晚,值班轮哨的青年独自行走在浪潮静静拍打的岸壁旁。陆军出身的他通过许多严苛训练与测验,总算得以进入部队执行任务。

他完全没有抱怨这是无聊任务的想法。没有随便任用年迈守卫,而是特地要求他们过来执行这种巡逻任务,意味着送进那所教会的无疑是重要人物。就算是被派来担任边境区域的步哨,要是边打呵欠边工作的男人,就不可能被选为特殊部队成员了。

因此,他得以发现从岸壁下方海中悄悄登陆的三名男子。他们配戴全身漆黑的潜水设备与最新型的卡宾枪,还有防水的战术背心,一目了然,他们并非当地人士或观光客。

宗介以宛如呓语般的声音呢喃,迳直前行抓住男人,抢走插在对方腿上枪套的自动手枪,就这样靠着对方,将枪口抵上处于混乱哭叫的男人腭下,扣下扳机。

看来这栋建筑物似乎是个老旧的教会。不晓得雷蒙他们怎么了,逃到某处了吗?还是已经死了?

此时,背后伸出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

或许是由于那幅画现在仍在背后继续燃烧,逐渐焦黑变形消失,宗介不知为何有种非常不舒畅的心情。虽不晓得这名男人是谁,但对方打算杀掉自己,没有道理为他感到遗憾。然而宗介却觉得,还得继续做这种事的自己十分悲哀。

将保特瓶里剩下五分之一的水从头顶浇下,并且一段一段地,将湿透的被单拖过来,裹在疲惫的身躯上。

『这里是蜉蝣1号,继续监视,支援在三分钟内到达。』

他扶着床撑起上半身,感觉就像扛起几百公斤的沙袋一样辛苦。忍痛转了转身体,扯掉连在身上的导管与电线,然后好不容易保持住坐在床上的姿势。

被杀了。

他再度躺回床上,将刚才还刺在自己身上的点滴针头握在手中,调整紊乱的呼吸。

才醒来就遇到这种状况──

「蜉蝣4号呼叫蜉蝣1号,在E12发现三名武装入侵者,请求指示。」

肌力衰退到连自己也惊讶。如果相信雷蒙的说法,自己已睡了一个半月。然后──

他并未作答。男人将他的沉默当作回复,说道:

房门被锁住了。雷蒙离开时,确实听见上锁的声音。怀疑是否打得破的玻璃窗也非常小,且位于高处,现在的自己不可能从那里爬出去。

没有。

出现了第四人。

男人双手放开枪,遮住自己的双眼惨叫,大概是爆炸的火焰灼伤了眼睛。宗介立刻离开床站起来──动作已经能比一开始来得快──脚步蹒跚地走向站在门口的敌人。

相距不远,不,马上就接近了,敌人肯定会踏进这个房间。

对方以死神般的声音轻声细语:

「…………!」

同时,宗介身体一扭。

出现了在这一刻之前,不存于此地的那种气息。

只要一点火,就会瞬间产生大型火焰,虽比不上军用炸药,却会形成如同在眼前点燃巨大打火机一般的火焰。

当他如此确定时,外面传来的枪声几乎同时出现。

只能做到这一步。

「…………」

外头枪声响起,室内只有氧气筒漏气的声音回荡。身体到处都在疼痛,不过他予以忽视。这种事以前做过很多次,应该行得通。

通讯终止后,他无声地移动,躲在附近的岩层后方。此处是登陆敌人的死角,应该能监视他们直到行动至一百公尺外之处。

再来就要赌了。

光是破坏氧气罩就已经消耗相当体力。宗介肩膀起伏,气喘吁吁。拿起放在简陋桌面的保特瓶──真是令他吃不消的重量。他将里面的矿泉水泼到床上的薄被──这也是一项吃力的重度劳动。

就像火焰枪一般,火球瞬间扩散到男人周围三到四公尺处,然后冒出闷钝而沉重的爆炸声。

「…………」

不到几秒钟内,房门被踹破,一名穿着全身漆黑战斗服的男人踏进房内,真是完全没有多余动作的迅速行动。

宗介咬紧牙根抬起头,又是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脑袋浑浑噩噩,指尖频频颤抖。

《惊爆危机》19 集结的Make my day 2:战况简报插图(2)
《惊爆危机》 · 19 集结的Make my day · 2:战况简报 · 第2张插图

「啊啊啊──!啊…啊啊──!」

刀被抽出。

刺耳的惨叫停止,男人当场倒地死亡。

「…………!」

宗介跪在尸体旁,夺走敌人的装备。

激烈的火焰,从男人手中熊熊窜起。

根本来不及甩开,刀尖便已抵住喉头。

「…………呜。」

接着左胸被刺了两刀,最后喉咙被横划一刀切开,他就这样死在岩岸上。并非一记攻击就作罢,刺击数个致命部位以确实杀掉他,这真是非常模范的持刀杀人方式。

他当然也不会大剌剌地现身举枪出声:「不准动!你们在做什么!」不可能以一把全自动手枪对抗三名受过训练的男人。他立刻藏身,以随身的无线电小声报告:

男人开枪射击。

敌人一进入这个房间,自己就只能眼睁睁地被射杀而亡。

但,不能不站起来。

没有。

「我再问一次,相良•宗介在哪里?」

血腥味自某处乘着海风飘来,应该来自很远的地点,但他敏锐的嗅觉不会错过。

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往何处去?

「是相良•宗介吗?」

「没错。」

就算屏住呼吸也一样,热气灌进鼻腔与喉咙,若没有缠上湿被单与淋上水,他或许也会受到严重烧伤。

气阀损坏,冒出漏气的声音。

战术背心、电子通讯器、卡宾枪、预备弹匣、沾血的刀、白燐手榴弹、求生工具组及医疗包。宗介上身赤裸,直接套上背心,将手枪插在腰间,肩扛卡宾枪离开房间。

即便闪过第一发子弹,宗介也很清楚会被接下来的几发射中,然而下一瞬间,室内的空气在男人眼前爆炸。

话说回来,能不能起身走路也值得怀疑。

「相良•宗介在哪里?」

宗介凭着些微的直觉与知识开始行动。

宗介会这么觉得,是因为听见警备位置的某人匆匆行走在通道上的声音。

(武器……?)

男人问。

又是枪声。

「呜?」

不──

断断续续听见外围的枪声,并且逐步接近此处。

微微听见无线电的对话,不过关于法语,他最多只能照着字典读写,若是对话内容就不懂了。虽说只是类似异变,他的确感觉到进一步的某种状况。

宗介看到自己的手臂,不禁骂出脏话,手臂瘦弱且退化到让他怀疑是别人的身体,根本就是女人的手。不是说笑,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或常盘恭子比腕力,或许还会输。

这里只有一些医疗器具、点滴架、医疗用氧气筒与矿泉水瓶。而他甚至不剩一点能正常跑步的体力,更别说要与训练有素的敌人对战而得胜了。

得勒库尔立刻回应:

无论如何要先逃离这里,然后躲在某处。因为有人的地方不妙,所以要逃到附近的山区,总之要试图恢复体力。

他死命咬紧牙关下床,伸脚踩地。若这样还站不起来就完了,不过宗介的双脚总算是成功撑住了体重。

外面的骚动与我无关──想抱着如此念头继续睡下去的诱惑不断侵袭,但他咬牙挥开这股冲动。若是状况正如雷蒙所说,屋外的战斗是针对谁,简明易懂。

「千鸟……」

待高热过去后起身,紧接着听见敌人的哀嚎:

「…………呼。」

这次就在门外。

死在那个斗技场就好了。但是有某种莫名的意志命令自己「还不能死,继续杀」。

「可恶……」

卡宾枪的枪身朝向自己。

杀气。

情况不对劲。

墙上的绘画也熊熊燃烧着。

这里最多只有点滴的针头。

男人开枪造成的火焰也袭向躺在床上的宗介,猛烈的高热掩过他的身躯。

「令人景仰的骨气。」

背上一阵烧灼似的剧烈疼痛,刀尖刺穿了肾脏,敌人毫不手软地以刀尖在他的体内翻搅。在与意志力无关的外伤震惊下,他甚至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摇摇晃晃地走到心电图仪器旁,将手伸向放在一旁的医疗用氧气筒。他打算扯掉连在氧气筒上的管子,但是却办不到,他没有做这件事的力气──于是他将氧气筒的气阀开到最大,并且一次又一次,将用来吸入的氧气罩摔打墙面加以破坏。

宗介咋舌,扫视着房内的少数物品。

「蜉蝣4号收到,通讯结束。」

某人死了。

(逃生口……)

没有反击的方法。

「就算我说不是,你也会开枪吧?」

听到走廊传来枪声与惨叫。

医疗用氧气筒泄漏的氧气充满室内。

恶梦还得继续下去──

小口径步枪弹与冲锋枪的枪声,八成是M4与MP5,而且很明显地除了掩护以外,几乎不使用三点射击与全自动射击,是只在必要时刻开枪的,同业专家的战斗节奏。

他现在想到的,也只有这种程度的事。

上气不接下气,步伐沉重。

从敌人身上抢来的卡宾枪与其他装备都非常重,就像双肩扛着重达五十公斤水泥袋的感觉,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经轻轻松松地甩弄过这些东西。

在路上被尸体绊倒。

穿着便服,应该是雷蒙的同伴。那是个一头黑发并蓄着胡子、年过四十的男人。

不知为何,宗介觉得似乎看过死者的脸,说不定是在濒死状态下,从意识模糊渐转清醒的这一个半月内曾多次碰面。

穿过通道,来到一处宽敞的空间。

这里果然是教会。他到达的地方是天花板挑高的礼拜堂。

昏暗中,透过彩绘玻璃的月光洒落白银光辉,雷蒙与几名男人正站在这一丝光线后。

「别开枪!」

雷蒙厉声对迅速将枪口指向宗介的男人们下令:

「看清楚,是他。」

说完,雷蒙便走近他。宗介以摇晃的手臂撑起卡宾枪继续瞄准他。

「宗介,没事吗?」

雷蒙问。

「不巧还活着。敌人在哪里?」

「外面的敌人大致上已经解决,似乎还有一名敌人跑了进来。不过刚才传来大爆炸的声音……」

说着,雷蒙瞄了一眼宗介的持枪与装备皱起眉头:

「这不是敌人的装备吗?你杀掉他了吗?」

「是。」

「那么总之是击退了……可是,没想到会追击到这种地方。」

与在加州近海待命的〈Tuatha De Danann〉会合完毕后,为了躲过美国海军与沿岸警备队的视线而销声匿迹,也费尽一番力气。

(──当然,要构筑「绝对的和平、永恒的和平」是不可能的。而立足于此,以「尽可能的和平」为目标执行暴力的,就是〈米斯里鲁〉。事到如今,我无意评判这种武力的是非,就算被理想的和平主义者批评为人渣,各位也不会丝毫动摇吧!被这么说也没办法,因为暴力就是暴力,既没有名誉也没有勋章。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这艘潜舰──这艘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暴力装置。我要彻底阻碍他们,一定要逼到敌人走投无路。漂亮的说词就不讲了,这只是单纯的复仇。我要向他们讨回,许多在美利达岛死亡部下的债。这很困难,但并非没有胜算。)

「你们的同伴死在那里。」

泰莎甚至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握在手中麦克风的触感。

「还有另一种想像得到的可能性。」

「四十岁左右,留胡子的黑发男人。」

「不知道。」

(……哎呀,就是这样啦,舰长。不过,要在这艘船上生活,白吃白喝的家伙倒是有一堆,要开除就要趁现在!对吧?老板?)

「若这样大家就能接受,让他们这样想也无所谓吧?」

一段距离外的运输直升机旁,有约二十名左右的人群,另外有十名需要正式治疗的重伤者,随行护士三名,总共三十三人。

(就这些?)

她自己也很疲劳困顿,却不能让这状态影响部下。因此泰莎有意识地挺直背脊,中气十足地快步行走,一面低语着。

(已经无法支付令你们满意的薪水,而且会遭遇超越以往的危险,我不能强迫身为佣兵的各位接受。等一下将会在停机甲板备妥乘载离舰人员的直升机,直升机将飞往雅加达,然后各位会获得自由之身。将校或士官都不必有所顾虑,只要有人有任何一点犹豫,请在一个小时后到停机甲板。报告完毕。)

「他知道我的名字。」

「不可能。休息六小时之后便往南出发。」

他看了泰莎一眼后耸耸肩。

于是离开司令室的座位,一个人关在舰长室中等待了一个小时。马德加斯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她坚决拒听,甚至好友梅莉莎•毛在等待期间来敲舰长室的门,她也隔着门说:「请回待机室独自考虑。」这样赶她回去。

「但敌人的目标似乎是我。」

「我想逃,但好像办不到。」

「不……」

「我不是指部属,而是您。」

「问题是,竟然会有人跑到地球的另一端来杀你。」

「舰长,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你们呢?)

(什么……我是指要离舰的人。)

「得勒库尔吗?可恶。」

宗介告诉雷蒙自己搭档的名字:

她想,也要给司令室要员考虑的时间。

「是吗。」

「那是?」

不,只有两成也不稀奇。她非常有自觉,自己刚才说的是多么不合理的话。以有限的直升机运送数百名以上的人员,需要多次往返。思考着计划如何执行,且烦恼着怎么处理还不足的补给物资,一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离舰的大部分都是有妻小的。唉,这也没办法。)

美军绝非庸才,再说〈De Danann〉启航已超过一年半,他们也以他们的方法持续进行研究查探潜舰的手段,并逐渐获得一定程度的成果。随着探知系统一点一滴地进化,泰莎等人的行动便比以往更受限。

没半个人应声。不,一名负责补给的二等兵夸张地举手大喊:

「我的忠诚没有任何改变,乘员们也都一样。我想,从脱离美利达岛后的事情经历,这都已经很清楚了。」

「是的。」

敌方〈阿玛尔干〉,是策划种种纷争的组织,此后敌人也会「更有效率地」导演内战以及地区纷争,牵动世界的情势,甚至随心所欲地享受这些状况所带来的利益。

「可是休息六小时已经是极限了,之后我会充分休息,再努力一下吧。」

「喔,你为什么能断定?」

「假设那家伙还活着,而〈阿玛尔干〉又掌握住情报,他们认为我与那家伙的搭档是一种『威胁』,或许会尝试扑杀其中一方。」

(什么?)

在咋舌不已的雷蒙等人面前,宗介摇摇晃晃,步伐不稳,倚上旁边的墙壁。

(上校,我有一集连续剧想录下来,可以允许我登陆一下子吗?不,不用一下子,我马上就回来!)

甚至,应该在窃听美国海军情报的〈阿玛尔干〉也会发觉。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的问题堆积如山。

她离开舰长席起身。平时总是整齐地绑成辫子的灰金色发丝,现在仅是随意地系在脑后,而且也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冲澡了。这三天都处于不晓得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紧张状态,甚至连打理自己仪态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换成是男性舰长,这时应该已经长了一脸猖狂的胡渣吧。

「然后呢?你穿得一身跟蓝波一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感到意外的泰莎询问他们。只见毛皱起眉头:

雷蒙以微笑回应憔悴至极的宗介:

「什么事?」

泰莎一再强调,所有人彼此互相看了看。

宗介因尚未痊愈的伤口呻吟,同时低语:

尾随的马德加斯小声说道:

(是喔,喂~有没有人感到犹豫啊?)

演了一星期以上的戏让她身心俱疲,但她却没有好好休息的余暇。

「是,舰长,尚未影响士气,不过我担心失误与意外。」

继续站下去很难受,宗介背靠墙蹲坐在地。

总之甩开敌人抵达印尼近海时,泰莎以舰内广播对所有部下宣布──

不得不判断,〈米斯里鲁〉实质上已经毁灭。

「对呢,走吧。」

今后无法得到有组织的支援,而且会孤立无援地受到敌人追击。

泰莎附和,并想起那时──遭受敌人大举攻势,逃出美利达岛后的事。

泰莎以非常冷静的语气,结束长篇演说并关掉麦克风。

「自从在旧金山担任诱饵之后,您都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吧?对乘员的命令也变得有点尖锐。现在在司令室,葛达特上尉大概正在对乘员解释『是因为舰长累了』吧。」

马德加斯提醒她。

雷蒙走到他身旁蹲下来,直视宗介的脸。

「舰长,克鲁佐上尉他们从两小时前就在等您。」

克鲁兹说。

「长什么样子?」

(喔,是在那边啦。)

泰莎拚命压抑从内心涌出的焦躁说着,然后立刻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后悔:

首先,要先为旧金山的作战进行善后。虽是位于目击者不多的港口,但AS展开如此张扬的战斗,不可能不惊动社会。以前有〈米斯里鲁〉的力量在后面撑腰,能以「贩毒组织的抗争」之类当作理由随便掩饰真相,但如今孤立无援,可办不到这种事。而且为了进行一定程度的情报操作,即使经过潜舰AI〈Danann〉与部下作业量庞大的检核,最终阶段仍须自己来处理。

只有三十三人。

「你知道理由吗?他们之所以认为你很重要,并特地派人前来扑杀的理由。我也有些想法,但并不肯定,你好歹告诉我一点吧?」

她挤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回头,但对马德加斯完全起不了作用。他停下脚步,迅速确认没有人在一旁偷听之后,以正经严肃的声音说:

从三架〈Behemoth〉与大部队的攻击下九死一生,在受到重大损害的情况下以〈De Danann〉逃脱后,泰莎动用至今为止的一切经验与知识,总算是挨过了敌人的追击。然而美军似乎也发觉这一波攻势,要瞒过他们的视线也煞费心力,若是一般潜舰的指挥官,根本不可能逃出那样的包围网。

(可…可是……没有其他人了吗?我说过,感到犹豫的人不必在意呀?)

在费时三天以上的隐密航行后,直到潜入墨西哥外海一百二十哩的海底,泰莎总算能让潜舰警戒等级下降一级。当副舰长马德加斯覆诵她的命令,潜舰AI以沉静的声音在舰内广播之后,司令室的乘员才终于吐出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其他战队也受到相同的攻击。

「那些人非常讨厌我。」

「嗯。」

毛下腭一抬,比着另一个方向。

将操舰与监视的任务委托给值班军官之后,她与马德加斯一起从司令室前往第一战况简报室。途中遇见的水手与军官,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仍一一对她敬礼。泰莎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军事组织〈米斯里鲁〉已经等同消灭,不需要再如此向自己敬礼,却没有任何乘员听从。

泰莎离开舰长室前往停机甲板,独自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停机甲板聚集了一百名左右的乘员。克鲁兹、毛、克鲁佐都在,他们没有特别紧张的样子,而是各自闲聊着。

「对啊,看来如此。你又不是无敌超人,现在应该先储备力气。」

「也是。」

「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会注意。」

泰莎也知道,既然马德加斯都特地开口,就不能等闲视之。不过再怎么让步,在此休息最多也只能六小时,若继续停留在这片海域,美国海军的搜索之手就会伸来。

听到这个叙述,雷蒙瞪大了眼,之后阖上双眼低下了头。

「只有这一点,构不成理由吧?」

「大家都累了呢。」

正如所料,马德加斯很坚持:

交杂证据与情报,仔细说明这些事项之后,她说道:

「可能的话希望有半天,最少也希望能休息八小时。」

她想,最多有三成的人留下就很好了。

(看清楚,泰莎。在这里的都是陆战小队、基地要员与整备机员,是因为现在没事能做才待在这里。另外,其他基地要员为了帮忙舰内事务,正在各个部门努力学习中。)

「〈R〉。」

一百余人顿时暗自低笑起来。以他们这圈为中心,正猛灌着可乐的壮汉整备队长──沙克斯拨开人墙靠过来对她说:

《惊爆危机》19 集结的Make my day 2:战况简报插图(3)
《惊爆危机》 · 19 集结的Make my day · 2:战况简报 · 第3张插图

沙克斯回头寻求附和。人墙中一名年长的男子──美利达岛基地酒吧「Dagdha」的老板挥挥手,大声喝叱着:「笨蛋!」

(要是以为我没用,你就大错特错,笨蛋!我在非洲的时候可是英勇事迹远近驰名的佣兵,现在就算任命我当那个俄罗斯人的继任者也没问题!)

(不错啊,让老头代替卡力林少校当作战指挥官!从今天起你就是骰子1号啦!)

(不过,要是大家都喝醉,事就做不了啦。)

(笨蛋,我连带一滴酒过来的空闲都没有啦!擅自乱死一通的笨蛋比预料的还多,真是受不了,那些笨蛋混帐。)

所有人都鼓掌吆喝。

泰莎后来才知道,「Dagdha」的老板的确连一瓶酒都没带出来,却在包裹中塞满挂在店内的马卡兰上尉等人──过去殉战者们的照片,一起入舰避难。

(所以要是从这里溜掉,就是没用的男人啰?)

(没错没错!)

(哎呀?请别忘了还有女人在这里喔!)

技术军官雷明从人墙另一头扬声说道,在她身边,泰莎的秘书官威兰与负责通讯的筿原也拿着可乐瓶,齐声说着:「我们也是。」

(但是……可是……数十人丧生了喔?我已经详细说明过,今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接下来泰莎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而只是茫然伫立。马德加斯不知何时从后方走近,开口说道:

(真是的……怎么都是一些无药可救、不正经的痞子。)

(马德加斯?)

(算了,因为我也是其中一人。)

所有人因为他的话又笑了起来。就算是马德加斯,也不会在此刻抛出「安静!」之类扫兴的斥责。

在一片喧闹中,他对泰莎说:

(舰长,大家都很高兴能为您工作。您是任何一个士兵都梦想与之共事的指挥官,当然,一开始或许只会认为您是不知世事的傲慢女孩,但现在已不一样了。)

(…………)

趁脱离美利达岛之际,大多数基地要员已经离舰。他们被送到世界各地,各自在擅长的领域活动,譬如购买物资、预算筹备、补给方案、随行护卫等。

所有人慌张起来,齐声叫喊:

「虽然这么说,也不可能轻易找出敌人的所在地吧?我们的正职又不是间谍。」

懒散的回应声四起。她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大吼:

「不。」

「怎么可能嘛!」

「〈阿玛尔干〉是非常强韧的组织。」

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人设下的陷阱,但也只能如此。在那里等待着保持警戒前往情报所示座标的〈De Danann〉的,是数量达几十个货柜的弹药、燃料、食物与零组件。

「很民主,所以决策慢,但因此得到压倒性不易破坏的强韧,就是这么麻烦。」

「若是之前的您,应该会说出更机智风趣的回答,譬如『那么大家就去占领某座岛屿悠哉过一段日子吧』……很抱歉,我没有说这类笑话的天分,说得不好──但是至少您一定不会只给一句『怎么可能』之类的回复。」

「太钻牛角尖对身心都不好。其实我甚至觉得,要让您去哪个观光景点悠哉过一个月比较好。」

顺道一提,在美利达岛战斗中负伤的杨•顺吉,以及桑达拉普达等生还者,现在则留在舰内疗养力图恢复,正努力复健与进行基础重量训练。

克鲁兹则晋升为上士。向泰莎推荐他晋升的,是与克鲁兹水火不容的克鲁佐。

只是为了复仇。

(唉,也没办法啦。)

「因为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我原先还不敢肯定,所以到现在都一直含糊带过,我现在就在此告诉各位。」

「就是这样。我想你们都知道,网际网路原本是美国为了防范苏联的全面核子攻击,分散指挥系统至全美各地以求生存而诞生的系统。〈阿玛尔干〉可说是取用此系统概念的奇特秘密组织,组织自然还是有掌权者,但是却不存在真正的『金字塔顶点』。任何人都能担当有决定能力的角色,任何人都能成为执行实力的武器。」

相对地,她双手扠腰,以在场者都能听清楚的声音对所有人说道:

被马德加斯──这个正经八百,凡事过分认真的男人指出「您缺乏幽默」,这样的反讽与可笑,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发觉?这不就是自己太累的证明吗?

(是~)

「?」

「威巴。」

「哎呀呀,还真民主呢。」

「你对自己的哥哥这么执着的理由。纯粹因为是血亲,或因为他是干部,这种理由无法让人接受,应该有其他更重大的理由吧?」

至今仍不晓得是谁准备了这些补给物资,但泰莎与马德加斯都隐约有所察觉。

「对了,既然捕捉富勒失败,关于我们之后的行动方针……」

泰莎尽可能冷静下来,反复思量马德加斯的话。的确,他所说的话或许很有道理,但尽管如此,现状仍不允许自己充分休息。再说──

为了统整己方的联络方式与保密手段,泰莎等人花了一个多月的准备期。

(怎么这样……)

在场成员已经很习惯,泰莎仿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般说着自己兄长的姓名。她已告知众人,自己的哥哥是〈阿玛尔干〉的干部,并在技术层面对该组织有偌大贡献。

若是不久之前的她,或许会当场掉泪,哭得一塌糊涂。不过她不能这么做,没有一名部下想要这种回应。

「久等了。」

此时她忽然察觉。

此时只能认为他十之八九已经死亡。就算如此,他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周全的准备──甚至还筹备得不让泰莎等人发现?至今仍然是谜。

「就是这一点。」

「咦?啊,抱歉。」

「威巴上士大人,没事就来帮忙削马铃薯皮啦,呆瓜!」

「你指什么?」

她满意地点点头,一时奇妙的寂静笼罩全场,然后,先是泰莎忍不住笑出声,接着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停机库充满不合时宜的一团笑声,不断回荡。

克鲁兹愕然一问,毛闷闷地说:

「海潮流速比想像的快,多费了一些时间,很抱歉。」

虽然与典型的资深士官作法有些差异,却依然能顺利运作,就是多亏克鲁兹个人的亲切友善与擅长交际。实际上,克鲁兹也安然平息了士兵间的无数纷争。虽然还是一样爱耍嘴皮,却不像以前任性妄为地插嘴扰人,也成为经验不足的士兵的咨商对象。

泰莎对在战况简报室等待的克鲁佐、毛、克鲁兹三人说道。她扬起手表示──「这样就好」,制止打算起立的克鲁佐,自己也迅速坐上椅子。

(我知道了。可是,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没薪水领喔?不过三餐我会想办法,就这样,可以吗?)

「…………」

「宗介呀……」

(您一直以来所做的,是任何身经百战的资深战士都很难办到的事。正因为是这样的您说要战,所以我们都欢欣跟随。更何况,您真心地说出了动机。如果您在刚才的演说讲出「为了和平」之类的话,我应该也会离舰吧。)

而克鲁兹最近也从事多种角色。譬如以前由毛担任的SRT副队长,以及整合士官与士兵的角色。但话说回来,SRT人员大半战亡或负伤,实质上几乎没在运作。既然〈米斯里鲁〉已经毁灭,组织的阶级也已等同残骸。不过,为了厘清指挥权,泰莎仍留下阶级的概念,克鲁佐晋升为上尉职,毛也成为中尉。

泰莎挑出适当的用词说着:

会做这种事的人不多,而且必定是在〈米斯里鲁〉外还有种种秘密门路,行事非常慎重,拥有先见之明,并且能正确掌握〈De Danann〉必须物资的人。

毛开口:

(错!这时候的回答应该是什么?)

「什么意思?」

「没关系,克鲁佐。」

「关于这部分也并非毫无线索。以防这种情况,已经派遣大半基地要员上陆,他们在这数个月中,也渐渐组织出相当程度的情报网。」

没有大义之名,没有名誉与荣耀。

「……话虽这么说,我想也差不多该讲清楚了,泰莎。」

「因为是无尺度网路,所以其他集线器可以加以取代。」

事实上,她尚未对谁说过这个想法。为什么会以雷纳德为目标?为什么执意追捕他?她对最信任的四名部属,说明因为不晓得该从哪谈起,因而埋在心底至今的念头:

「是,因此我对上陆人员下令,以接触〈米斯里鲁〉幸存者为优先……例如,相良可能也在某处寻找一样的目标,若能接触类似他这样的成员,应该就能掌握某些线索。」

泰莎当时询问克鲁佐:「你认为他能胜任吗?」他不悦地回答:「他应该能胜任。他的经验与技术都属顶尖,虽是那副德行,其实心思却很缜密,而且马卡兰上尉也认可他。虽然我并不是很情愿推举他啦。」

(好啦好啦~)

克鲁兹怀着奇妙的自信呢喃,又接着叹了口气:

「舰长?」

「是。」

泰莎有气无力地回答:

「也不晓得是不是还活着。」

说出相良宗介的名字后,毛等人的态度浮现些微的感伤:

现在〈De Danann〉的状况大致上是如此。

「我会记住,可是现在要先去处理等一下的会谈。」

马德加斯呼唤着一时沉浸在回忆中的泰莎。

「哈,我倒不认为那家伙会那么简单就挂掉。」

只是诸如此类地随意乱叫一通。

泰莎本身并非只有如此单纯的念头。她想打倒〈阿玛尔干〉还有其他更实际的理由,不过,强烈驱使她的冲动仍是这种原始的动机也是事实。

再度迈步往前,到达舰内的战况简报室后,只见班•克鲁佐、梅莉莎•毛、克鲁兹•威巴正在室内等着他们。

原本最悬而未决的物资补给问题,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现在的您缺乏幽默,这就是想得太多,而导致精神疲劳的证据。」

(很好。)

等她冷静到能与离舰的人们道别,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除了安德鲁•卡力林之外别无他想。

回座的克鲁佐应声:

「为什么?指挥系统不会混乱吗?」

「也对……」

「嗯,很遗憾,无法揪住雷纳德•泰丝塔罗莎的尾巴,只能设法找出其他途径……」

马德加斯眼神专注,观察她赫然回神的脸庞──她因长期作战而疲倦的脸庞。

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好笑,也许只是因为接二连三的紧张,让神经都变得不正常了。捧腹大笑时,抑制不住的泪水终于满溢而出。因为不想影响大家,她只说了句「解散」,便急速离开现场。

克鲁佐从旁斥责克鲁兹赤裸裸的说法。

马德加斯的声音掺杂莫名的苦涩。

克鲁佐说一句。

「可是……」

(是的,长官!)

不清楚是谁,但有人在〈Danann〉中输入印尼近海──某个无人知晓的小孤岛上储备了补给物资的情报。逃离美利达岛一天后,〈Danann〉便报告了物资所在地点。

「威巴上士大人,之前借的十美金快点还来啦,笨蛋!」

而这些士兵却要跟随自己去复仇。对一直以来都能预测大致情况并加以应对的自己来说,这完全出乎意料。她本已做好准备,就算遭受大肆辱骂之后遭到舍弃,自己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正如我刚才所述,我担心的是您的疲劳。您是否对在这种状况下跟随自己的部下感到超出必要的责任呢?」

由于原为陆战小队的指挥官卡力林已经不在,现在由克鲁佐继任;而因为凯斯洛等军官阵亡,他的职务则由毛承接。

克鲁佐与毛从以前便注意到,克鲁兹也有领袖的素质。当然,与泰莎那种能托付庞大责任的将校性质不同,要比喻的话,更类似棒球或篮球队的队长。

当然也一并进行搜集情报,以及寻找、接触〈米斯里鲁〉的幸存成员。

克鲁兹本人则似乎挺满意「威巴上士」的称谓,兴致高昂地对士兵说:「你们要叫我上士大人!」不过,周遭的士兵却挖苦性质浓厚地──

毛说一声。

「因为他们组织的构造,不像〈米斯里鲁〉是金字塔型,而是像蜘蛛网型般复杂的指挥系统。其中当然也有干部。所谓干部,在此情况下,可想成类似网络中的『节点』,而且是『高机能的节点』。但是就算找出干部并使其失去作用,也只能造成组织的小伤害。」

她自嘲地应声,马德加斯却没有笑:

马德加斯嘲讽地咕哝。

「呃?也就是说?抱歉,我真的搞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克鲁兹皱着脸询问,克鲁佐迟疑一下子之后,这么告诉他:

「以游戏或动画来譬喻,就是将其打倒后,故事就能结束的魔王角色并不存在。」

「哈哈……」

「倒是有一堆中魔王,而且还多到没人能掌握,而且对付他们的时候,其他中魔王会有机性地运作来补全组织,就像永远不会结束的打地鼠游戏。」

「原来如此……喂!等等!要怎么跟这种敌人打啊?」

克鲁兹的声音近乎哀嚎。

「乍看之下似乎是无敌,非常强韧且低耗能,可是并非不灭。」

泰莎说道:

「我说过『有胜算』。这是在圣诞节事件后察觉的,也提交了报告给波达将军,我认为他也会严肃看待。但他在思考对策前已与作战总部一起被消灭……不过,〈阿玛尔干〉弱点报告的制作者──也就是我还活着。这类组织的弱点,在生物学、情报工学上都很明确。」

「是什么?」

「我懂了,是病毒。」

毛深思后说道。

「就如你所说。」

泰莎露出微笑:

「或许无法完全歼灭组织,但却能使组织失去功能,成为跟死亡一样的状态,达到无法再重新振作的状态。我所说的『胜算』就是这样。」

「可是,上校──」

克鲁佐说:

「──对方不是电脑也不是生物,而是能利用各种方式沟通的人类集团,也完全无法掌握他们的特质,就算要准备病毒式的攻击,我还是想像不出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没错,我也是。」

泰莎微笑以对,毛却笑不出来。

「…………」

泰莎硬是挤出一个呵欠给她看,伸个懒腰后离开了战况简报室。

泰莎以冰冷至极的眼神淡淡点头:

「是,舰长。」

她已经有半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嗯,为什么这样问?」

「谢谢,无所谓。」

「那么,要怎么……」

她猛然坐起,缓缓拖着棉被直到背贴墙壁,蜷缩在黑暗中。

经过十分钟……经过三十分钟──

「也没什么理由……算了,我就是这么觉得。」

「就是你老哥吗?」

克鲁兹问道。

「虽让富勒逃掉,但仍获得不少情报,〈Danann〉也正在分析。我打算就这样让潜舰南行,在太平洋待机。或许会发生必须前往大西洋的事件,但以这艘潜舰的航行能力来看,绕过南美大陆应该耗不了太多时间。没有异议吧?」

她咬了总汇三明治一口,勉强吞下喉咙,但第二口却勉强不来,只有好不容易喝下半杯果菜汁。接下来泰莎将三明治扔进浴室马桶,抱着犯人意图湮灭证据般的心情冲掉。

「嗯,我也这么想。」

「可…可是……」

「什么事?」

「你说各种手段……」

过了一小时之后,她终于放弃了。

「刚才也让马德加斯担心了,可是我没事的。」

脑中盘旋着阵亡部下的脸与名字,被自己害死的最棒的男人与女人们。

「若是这样就好。只剩不到五小时,你要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个觉。」

「好了好了!有食欲而且能好好睡就没问题,对吧?我就是这样,所以别担心!」

「是的。我熟知他的个性与能力,他一定也早就想到,并已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而且也不会让其他干部察觉。所以我们该做的事情并不是扫荡〈阿玛尔干〉的设施,或破坏他们的机体生产工厂,而是生擒雷纳德•泰丝塔罗莎。就算用上『各种手段』,都要让他协助我们。」

双眼一直睁着。

「泰莎。」

「据我所知,能提出病毒的执行方案,并进行实际准备的天才──而且能深入组织掌握内情加以实现的人,只有一名……说到这里就该明白了吧?」

「就是各种手段。我不用继续解释吧?」

马德加斯率先回应,其他三人稍后也同意。接着讨论一些事情之后,会议结束。在马德加斯、克鲁佐、克鲁兹离开战况简报室之后,毛喊住泰莎:

毛的眼神非常严肃。

「歌德贝利舰医也说过吧?有食欲──」

「你不要紧吧?」

她直接回到舰长室,看到桌上放着总汇三明治与果菜汁。这应该是厨房的粕谷上等兵放置的。

睡不着。

泰莎静静微笑,克鲁兹紧抿唇瓣,背后一阵战栗。克鲁佐与毛以莫名凝重的视线注视她,马德加斯则表情沉痛地低头。

她一直保持沉默,只是注视着对侧墙面上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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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惊爆危机 1 当战斗的男孩对上女孩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通学任务
  4. 042:水面下的景况
  5. 053:Bad Trip
  6. 064:巨人的领域
  7. 075:Black Technology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惊爆危机 2 管不住的一匹狼?

  1. 01插图
  2. 02来自南方的男子
  3. 03爱恨交织的厕所文学
  4. 04钢铁的夏日幻想
  5. 05我的Q人是特务
  6. 06艺术的汉堡高地
  7. 07灰姑娘之惊爆危机(特别篇)
  8. 08后记

第三卷惊爆危机 3 失控的One-night stand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异邦作风
  4. 042:野牛七号的烫手山芋
  5. 054:破坏的导火线
  6. 065:Behemoth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惊爆危机 4 提不起劲的二出局满垒?

  1. 01插图
  2. 02妥协无效的人质
  3. 03空转的午休时光
  4. 04天杀的致命武器
  5. 05搞得过火的战吼
  6. 06心无旁骛的跟监行动
  7. 07亚米哥船长与黄金岁月
  8. 08后记

第五卷惊爆危机 5 难以自豪的三冠王?

  1. 01插图
  2. 02擦肩而过的敌意
  3. 03平添困扰的自杀
  4. 04强迫推销的恋物癖
  5. 05雄辩无敌的肖像画
  6. 06身处黑暗的病患
  7. 07猫和小猫的R&R
  8. 08后记

第六卷惊爆危机 6 动荡的Into the blue

  1. 01插图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的派对
  4. 043:水压、重压、制压
  5. 054:剧毒潜伏
  6. 065:航向苍茫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惊爆危机 7 无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1. 01插图
  2. 02海岸风味的知更鸟
  3. 03回忆的天真无邪(上)
  4. 04回忆的天真无邪(下)
  5. 05成人的潜入任务
  6. 06交战,6号,7号
  7. 07后记

第八卷惊爆危机 8 结束的Day by day(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缄默准则
  4. 042:水面下的Q景‧Ⅱ
  5. 053:白与黑
  6. 06名为后记的中场小记

第九卷惊爆危机 9 结束的Day by day(下)

  1. 01插图
  2. 024:她的问题
  3. 035:他的问题
  4. 04终章
  5. 05后记

第十卷惊爆危机 10 无能为力的如坠五里雾中?

  1. 01插图
  2. 02纯又不纯的格斗家
  3. 03善意的非法入侵
  4. 04不仁不义的奇想
  5. 05放学后的和平维护者
  6. 06迷途的老狗
  7. 07战队长悠闲的一天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惊爆危机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书?

  1. 01插图
  2. 02不如意的青鸟
  3. 03偏离靶心的Q感
  4. 04误会重重的文宣
  5. 05时间有限的罗曼史
  6. 06第五节课的危险地带
  7. 07N神前往日本(受难篇)
  8. 08Bonus Track「摘自作者的极秘设定笔记」
  9. 09后记

第十二卷惊爆危机 12 舞动的Very merry Christmas

  1. 01序章
  2. 021:预定是未定
  3. 032:这个圣诞夜,乱糟糟
  4. 043:两个舰长
  5. 054:行刑者们
  6. 065:无法成眠的圣诞夜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惊爆危机 13 坐立难安的七道具?

  1. 01插图
  2. 02破绽百出的隐瞒
  3. 03任意妄为的蓝调
  4. 04一去不返的醉鬼
  5. 05人Q道义的卧底
  6. 06深夜的侵入者
  7. 07老兵们的赋格曲
  8. 08后记

第十四卷惊爆危机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远

  1. 01插图
  2. 02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上篇】
  3. 03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下篇】
  4. 04艾德‧沙克斯中尉的极致专业战
  5. 05N神前往日本(温泉篇)
  6. 06好孩子时间~跟毛姐姐一起操纵AS~
  7. 07后记

第十五卷惊爆危机 15 永不停息的On my own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预言与拜访
  4. 042:激突
  5. 053:损害控制
  6. 064:损害评估
  7. 075:强弩碎裂之时
  8. 08终章
  9. 09后记(除湿版本)
  10. 10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六卷惊爆危机 16 无暇烦恼的八方受敌?

  1. 01插图
  2. 02一诺千金的虚拟世界(上篇)
  3. 03一诺千金的虚拟世界(下篇)
  4. 04影武者的演艺事业
  5. 05相互对立的庆典
  6. 06爱恨交织的庆典
  7. 07后记

第十七卷惊爆危机 17 燃烧的One man force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1:斗技场
  4. 043:实战
  5. 054:连带损害
  6. 065:燃烧的男人
  7. 07终章
  8. 08后记(加湿版本)
  9. 09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八卷惊爆危机 18 ─Side Arms 2─ 极北之声

  1. 01插图
  2. 02来自极北的呼声
  3. 03〈Tuatha De Danann〉号的诞生
  4. 04大食量的战友
  5. 05后记
  6. 06特别企划 四季童子插画集

第十九卷惊爆危机 19 集结的Make my day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凋零的魔N
  4. 042:战况简报正在阅读
  5. 053:正面迎敌
  6. 064:暴风雨之夜
  7. 075:炎之剑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ARX-8〈Laevatein(烈焰魔剑)〉机械设定

第二十卷惊爆危机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砂墙
  4. 042:旅途中
  5. 053:雅木斯库11
  6. 064:时间灾害
  7. 075:魔弹射手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十一卷惊爆危机 21 永远的Stand by me(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暴风雨前
  4. 042:漫长的告别
  5. 053:Pale horse
  6. 06XL-3〈Laevatein〉紧急展开推进器机械设定

第二十二卷惊爆危机 22 永远的Stand by me(下)

  1. 01插图
  2. 023:Pale horse(承前)
  3. 034:恋人的进退两难
  4. 045:身为人的证明
  5. 05终章
  6. 06机械设定

第二十三卷惊爆危机 23 真是危险的九死一生?

  1. 01插图
  2. 02混混的守则(上篇)
  3. 03混混的守则(下篇)
  4. 04邻里观察员
  5. 05圆滚滚的三百壮士
  6. 06泰莎扫墓行
  7. 07后记

第二十四卷惊爆危机 其他短篇

  1. 01小红帽
  2. 02特别篇广播剧
  3. 03善意的侵扰
  4. 04Bonus Track 选自作者的机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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