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预定是未定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万 字
一二月二一日 ○一三五时(当地时间)
南沙群岛
(竟然能将如此偏僻的孤岛整顿到这种程度。)
先将自己部队基地的情况摆到一边,相良宗介感到一阵钦佩。
透过机体的夜视感应器,看到的是一片墨绿色的海洋。耸立其中的目标岛屿横幅仅有两公里;崎岖不平且高达几十公尺的岩山山顶,只有少得可怜的树木与密布的枯草。
这里是遍布无数岛屿的南沙群岛一隅。
高处设置了好几座雷达天线,还看得见配戴夜视镜的哨兵。周围海域中漂流着好几颗磁气感应形式的机雷,特殊潜航艇要接近也非常困难。
以海盗的根据地而言,这种警戒状态可说十分森严,一般的部队连靠近都不太可能。
不过这是对……「一般」的部队而言。
宗介所操纵的AS──ARX—7〈强弩兵〉刚到达「海盗岛」的北岸。
根据作战前的说明,岛屿南岸应该设有小规模的海港与船坞。这数个月以来,多次袭击通过邻近海域之商船的海盗高速艇都停泊在这里;另外还有类似用来藏匿掠夺品、补给物资与武器弹药的仓库。
宗介上岸的地点在一处险峻的悬崖下,是一片拍打着澎湃浪涛的岩岸。宗介计划就这样攀上北岸海崖,然后自背后突袭南岸的根据地。
若是肉身的士兵从这里登陆,一定会因为狂浪的冲击而频频摔落在尖峭的岩石上,直到丧命吧!能够隐密地从这种地形上岸,也只有人形兵器AS拥有这般本事了。
月亮隐没在云层后,除了从云间透出的隐隐光芒外,没有任何光线。
黑暗中,随着电磁筋肉驱动声的微微低鸣,涂装成暗灰色的〈强弩兵〉的身影,一步步攀爬上岩岸。
直到抵达碎浪无法触及的高度时,宗介才启动机体的电磁迷彩系统 (ECS)的不可视模式。各部位装甲滑开后,露出透镜状的零件;立体投影包裹住了机体,其身影便在暗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从同伴的友机传来讯息:
『野牛6号呼叫7号,还没到吗~?我等得都没力了啦!』
这是来自克鲁兹•威巴中士的催促。他现在正位于岛屿南侧的狙击点──相比之下较为平稳的海波中。
「这里是野牛7号,还没到,请待机。」
《中士,从这个角度──》
《抱歉失礼了。》
一般说来,哪有会提供这种白痴建议的AI啊?
就在不远处的守卫堡垒上,一名正在打瞌睡的海盗注意到这一幕,错愕地张大了嘴。他慌乱不已地在机关枪和警报开关之间犹豫着该朝哪一边伸手,结果哪一边都还没碰到就发出惨叫昏倒了──装置于〈强弩兵〉掌心的电击枪射出刺眼的电流,倒楣的海盗立即昏厥休克。
「我可没有要你准备歌曲,不要未经准许就浪费记忆容量。」
解除ECS后,所有能源均投入运作战斗机动功能。紫光笼罩的黑暗夜空中,青蓝色的燐光瞬间迸散,白色机体随之现身于岩山顶端。
毛的M9在溅起的阵阵水花中迅速转过机身,左右摆动雷达。
沐浴在新到敌人集中炮火的枪林弹雨下,她不禁口出恶言:
为了穿越敌方的重重警戒,他可是耗费一番心力才来到这里。若是一般的操纵兵,早就触动机雷被炸死了──更不用说一定会被哨兵发现,使作战计划功亏一篑。
着陆!
『先做些什么再来抱怨!』
当机体画出一道抛物线往下降落时,宗介发射出手臂上的缆绳枪。缆绳锐利的锚钩狠狠刺入一艘在正下方航行的高速艇。
如果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就算了,但〈R〉的声音偏偏平静而冷淡,让宗介烦躁起来。
宗介说着,驱动〈强弩兵〉往下移动几步,看准时机,一鼓作气拔腿开始助跑。
「通讯完毕。」
「闭上嘴协助我。」
瞄准弹药库屋顶之后,宗介扣下扳机。
不仅克鲁兹,连装置在〈强弩兵〉上的人工智慧〈R〉都在催赶他。
「选择项目啊……要的话还是有。」
克鲁兹惊愕不已。乘坐在被「着陆」船上的男人们仰视〈强弩兵〉,每个人都完美地示范出「脚软」的字面意义。宗介抽出单分子刀戳进甲板,灵巧地取得平衡后,便以头部的十二.七mm机枪射击。轮机部和兵器被射得千疮百孔,高速艇当下便失去了武力。
『野牛6号,没~问题!』
「给我全部删除,否则我会为了执行作战计划把它破坏。」
以人类的比例来说,这就如同从好几层楼的高度跳上手划小船的景观。
『野牛7号,准备完毕。』
『烦~呐!转来转去转个不停……!呿……哇噗!真的不妙了啦!』
「不要耍嘴皮子。」
『才两艘?』
伴随着一阵高亢的金属碰撞声,水花四处喷溅。
一道沉重的冲击。〈Boxer〉射出的对装甲榴散弹 (Double O heat)将弹药库屋顶炸翻,并且引燃了放置其中的火药。
司令所、弹药库、无人驾驶的旧式AS、对空车辆……
五分钟后,宗介终于到达了指定地点,紧接着通知队长:
『礼物3号,准备完毕。』
『野牛2号收到。宴会开始!好了吗?预调ADM,最后确认,全员口头报告!』
『呀!……啧……啊~混蛋!怎么搞的啦?情报不是说那群家伙的船只有停泊在基地的那些而已吗?为什么还有新来的啦?』
《没有问题,只占了1.2GB而已。》
几乎在一开始的十几秒内就决定了胜负。
「掌握这个要领,跳到下一艘。」
《收到。》
克鲁兹抱怨着。
一阵轰隆炸裂声之后,剧烈的火柱灼烧着夜空,发出战斗开始的信号。
「真是的……」
「这不是说笑,是警告。」
船体宛如差点翻覆般重重一沉,甲板也发出倾轧声。
轰然巨响。毛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的机体右侧突然激起了巨大水柱,原因是极近距离之下发生的爆炸。
《收到。ECS,关闭;GPL,军事模式;主模式2。》
机关枪朝激烈摇晃的船体扫射,破坏掉船体引擎及炮塔。
宗介出声警告。他身处山顶,比山下的毛拥有更广阔的视野。〈R〉也默默地将〈强弩兵〉从感应器获得的情报,经由高速的数据机传送给同伴的机体。
「闭嘴。」
『正在做了……击破两艘!』
『那么攻击开始!GO!GO!GO!』
在宗介等人的奇袭下,司令室、弹药库、停泊中的高速艇都尚未展开抵抗便遭到了破坏,海盗们陷入重度混乱。即使这样的孤岛上也有应对不时之需的装备──如陈列于基地内部的旧式苏联制AS•Rk—89〈Shamrock〉;然而操纵兵还没有机会搭乘,机体便因毛从海上毫不留情地射击而毁坏。
丝毫没对迟到的宗介有任何责备,攻击小队的队长──梅莉莎•毛「少尉」说道。
在距离岛屿一公里的海面上,待机的两架运输直升机接在克鲁兹与宗介之后回应。多亏最近引进的新型灭音系统,就连〈强弩兵〉的听音感应器也只能勉为其难捕捉到直升机发出的旋轴声和引擎声。
『哈~哈!这跟在电动游乐场打枪靶一样嘛!』
〈R〉对只从岩山观望却不提供掩护射击的宗介如此建议。
〈R〉就这样闭嘴了。宗介在驾驶舱里厌烦地甩了甩头,〈强弩兵〉的头部也随着他的动作摆出相同的举动。
『礼物4号,准备完毕。』
〈R〉说的根本是克鲁兹的轻佻用语。宗介不悦地啐了一声,同时瞄准下一个目标。
明明是控制机体的支援系统,竟然会说:「唱点歌」。
以银白月色为背景,灵活的身影在半空中飞舞。
毛的AS──M9〈Gernsback〉自腰部以下都浸在海水中,并且朝海盗的港口缓缓前进。位于后方狙击点的克鲁兹以及高据岩山山顶的宗介则组成掩护毛的阵形。
《我将这道讯息解释成说笑。说笑话也是有效的对策,我准备了五十篇让人发笑的笑话,要是想听点笑话──》
不一会儿便传来回复:
「〈R〉,解除ECS,以军事动力进行战斗机动。」
《E3破坏,好个大火球。》
宗介看也不看倒地的男人。
《请射击敌方高速艇,没有其他选择项目。》
〈强弩兵〉的感应器迅速扫瞄周围。发现离自己最近的海盗船正发射火箭弹。
从岛屿西侧回转进来的八艘高速艇正在接近中。但由于宗介所在的地点成为死角,所以晚了一步才探测出来。他们恐怕是在进行掠夺后的回程途中吧?实在是最糟的时机。
〈地狱火〉与〈凡尔赛〉是AS使用的导弹。克鲁兹为进行掩护射击而选择的地点,是刚好可以安全狙击固定目标的距离,却不适合狙击以四十节高速移动的目标。但即使如此,克鲁兹仍能击沉两艘高速艇,他的手腕实在高明得令人惊讶。
克鲁兹机体射出的七六mm炮弹命中目标,两艘海盗船随之爆炸。
一个顿足,〈强弩兵〉从冒出黑烟的船上跃身而起,看准前方另一艘急航的高速艇,再度射出左臂的缆绳枪,高动力输出的马达接着又将缆绳回卷。
『…………!刚才是怎样?不是从基地方向射过来的!』
『别要求得太超过啦!距离不但远──目标速度又快。可恶!要是有带〈地狱火〉或〈凡尔赛〉就好了!』
「在这个距离下效果不够,而且剩余弹药太少。」
『呿!训练不足啦!你有缆绳枪吧?不过是那种悬崖,快点给我爬上去啦!』
随着驾驶舱里宗介的手臂牵动,〈强弩兵〉的手臂也跟着动作起来。机体举起了义大利OTO Melara公司制造的〈Boxer〉散弹炮对准眼前的海盗基地。放眼望去,能捕捉到的攻击目标俯拾即是。
下一瞬间,〈强弩兵〉从悬崖边缘跳起,朝海面一跃而下。
缆绳立刻回卷,在空中遨游的机体被急速拉近,〈强弩兵〉「着陆」在高速艇上。
『用电击枪让他闭嘴不就好了!说起来你真~是──』
还剩下六艘。
『野牛6号,别漫不经心,还没镇压住步兵。话说回来,我们每次总是在像这样情势顺遂的时候──』
《中士,野牛2号有危险,请射击敌方高速艇。》
《警告讯息,已比预定开始攻击时刻延迟十五分,请尽速朝地点F移动。》
所有成员报告结束后,毛清了清喉咙,扬声指示:
「野牛7号呼叫野牛2号,到达地点G。」
「开始啰!」
『喂喂喂……!』
单方面切断通讯后,宗介低声埋怨:
自香港事件以来的两个月中,这个AI的发言日复一日愈来愈奇妙。废话愈来愈多多,却一次也不曾出现明显的错误动作,这反倒更让人觉得烦闷。整备员说,在〈R〉的要求下,机体还连接了FM广播与BS卫星电视的线路,好像可以接收到节目的讯号──说不定早该出面阻止才对。
速度有四十节,时速约七十四公里。
M9豪迈地以回避机动动作拨开沉重的海水,周围仍然接二连三溅起粗暴的水柱。就算凭恃M9的防弹性与运动性,也不太可能再继续抵挡敌方猛烈的进攻。
「呼叫野牛2号!三点钟方向,距离四,敌方高速艇……八艘!」
《收到……不过在那之前要给你一个忠告。据统计来看,在这种状况下,急于达成作战计划的焦躁感会使失误的危险性倍增。为了缓和心理状态,建议你唱点歌。这里准备了多达五十首的最新热门排行榜歌曲,要是想点歌──》
连克鲁兹也不禁焦躁起来。
『依照惯例,就是情报错误啦!真是够了……』
虽然每艘都是小型艇,但似乎都装备着二○mm等级的机关炮及步兵专用火箭弹。八艘船破浪前行,用各种武器朝毛展开攻击。
仿佛是要围困住毛的M9,六艘高速艇在海面飞驰,毫不松懈地朝她大举射出炮弹与火箭弹。毛以头部机关炮回击,好不容易将一艘高速艇射成蜂窝──但还剩下五艘。
「要是造成落石会被敌方哨兵发现。」
克鲁兹从无线电冒出笑声。
两架直升机分别载有二十名陆战队员,准备接续AS的攻击,全面镇压敌方据点。
运用操纵器与脚部的防滑钉,〈强弩兵〉小心翼翼地攀上悬崖,机体的ECS感应器良好地运作着。为了避开在头顶上的崖边走动的哨兵,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OK,嗯哼!』
火红光芒笔直逼近。
「……啧!」
炮弹即将命中的前一刻,宗介第三度跳起身。前一秒还被当作立足点的高速艇接着被炮弹击中,瞬间爆炸。宗介的机体背对着引爆的火焰,在空中回转机身。
瞄准朝自己炮击过来的敌船,〈强弩兵〉从空中杀下,成功完成第三次着陆。海盗争先恐后却逃窜无门,一个接一个跳进漆黑的大海中。
《中士,没想到有这种战术,真是NONSENCE。》
「是吗?」
宗介一边操作机体一边应着。
「那么,你说说看NONSENCE的意思。」
《不合理,乱来,没常识。》
「你果然只是普通的机械。」
〈强弩兵〉瞄准空荡荡的炮座与轮机部,以〈Boxer〉的炮弹将其破坏。
之后的战斗持续一面倒的局势。
高速艇一艘不剩地被击毁后,基地中的海盗也全数溃散。
毛的M9一登陆岛屿,便开始一面前进一面破坏周围剩余的军事武器,同时开启外部扩音器,以广东话、北京话和越南话三种语言喊话劝降;对于顽强抵抗的敌人则毫不留情地以电击枪招呼。
己方的运输部队也已经到达。以厚重的防弹衣和防弹塑胶盾作为武装的一组小队来到了现场,在宗介等人的掩护下纷纷跳出直升机,踏进AS无法进入的室内。最后,各个登陆部队小队终于各自送来其负责区域的镇压报告。
几分钟后,投降的海盗们系着锁链,朝船坞方向聚集。
如此一来,任务大致完成了。
『哎呀呀!真是意外地棘手呐!』
从海中狙击点移动过来的克鲁兹机体穿过重重烟雾,终于登上了岛屿。他与毛所驾驶的M9〈Gernsback〉拥有跟〈强弩兵〉十分类似的身型,外观上手脚修长、腰杆紧实;那身灰色装甲浸了海水,从全身各处滑落滴滴水珠。
「没有『剧毒』就该觉得庆幸了。」
克鲁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此时,毛的声音传来:
『没有办法嘛?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啊!』
克鲁兹小小吐槽了一下。
『可是,对付这种海盗,有出动我们〈米斯里鲁〉的必要吗?』
『这里是野牛9号,啊~……关于那位司令官呀……』
Badham岛,就是这座成为海盗根据地的孤岛名称。这座岛有许多名字,光是主张南沙群岛所有权的国家和过去支配这座岛的西方人的语言就数不完了。北京话称这座岛为「八塔墓 (Double O heat)」──这也就是宗介在香港时听到九龙所说的话。
「这里是野牛7号。刚才遭受残存敌兵的飞弹攻击,不过野牛6号已排除敌兵威胁,我方无损伤。」
宗介与〈强弩兵〉正循序渐进地让「Λ式驱动仪」付诸应用。
『还不清楚喔!我们还没审问过这里的司令官。』
『唉……说不定会吧…』
『不过还真是惊人呐!』
「不用想得太深入,说不定不久之后这种情况会变得理所当然。」
『宗介?』
「另外,这次作战不是单纯地讨伐海盗,重点是这座岛的名字。」
『钒元素?』
『吵死了!才说要活捉司令官的,现在要怎么办啦?这是我当上少尉的出道战耶!』
『你说什么?炸飞?杀掉了吗?为~什么不用电击枪啦?』
『这里是野牛6号。刚刚说过还没发现这基地的司令官吧?快点找出来审问啦!我想回去睡觉了!』
『宗介,一点钟──』
克鲁兹回头确认。
闪光与爆炸声同时发生。
杨伍长说着:
『嘿~嘿!很遗憾!那是演习!这可是实战!』
间不容发的下一刻,克鲁兹M9头部的十二.七mm机关枪已启动全自动射击,瞬间发射出数十枚足足有Tabasco辣椒酱瓶大小的子弹。才刚发射出飞弹的男人身体,就像被炸开的岩块般飞散得七零八落。
『看起来并没有在那群俘虏中。司令官应该……不可能离开基地吧?』
『这里是野牛9号,陆战队已镇压所有区域,我方损伤仅轻伤两名,没有行动障碍;海盗方面死亡八名、重伤四名、轻伤十名。』
爆炸的飞弹完全被机体正前方产生的无形障壁给挡了下来──直接变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南沙群岛。南北中国、越南、台湾……各国势力范围在此以马赛克形状交错其中。因此,派遣正规军实行大规模军事行动会有困难。这些都在简报中说明过吧!」
「没有问题。」
在逐渐散开的硝烟中,〈强弩兵〉看起来四肢健全。机体双臂保持着交叉的姿态,而装甲更是毫发无伤。就常识来判断,遭受飞弹直接攻击的机体应该已呈现半毁状态才对。
毛少尉急迫地追问。
正当克鲁兹与史派克斗嘴时,宗介插话进来:
要是闪开的话,飞弹将会直接命中他们。
『咦~?宗介!你还好吗?』
『野牛8号呼叫全员。』
若只是毫无关系的平凡地名,〈米斯里鲁〉也不会多加注意。可是这座岛竟然刚好是在南沙群岛近海作乱的海盗根据地,这就另当别论了。虽说深入调查并侦察后发现,这座岛与〈阿玛尔干〉有关的可能性不高──但反过来说,却也没有完全无关的明确证据。
『吵死了!工读生给我闭嘴!』
宗介不耐地打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剑:
『竟然能近距离看到这一幕!对战车飞弹正面射击过来耶!居然像那样轻松解决,真是令人畏惧的装备。』
距离虽近,以〈强弩兵〉的运动性能可以轻松迅速地向后跳开回避。可是在他的机体后方──也就是飞弹的行进方向,有数十名俘虏和己方的步兵。
「……没有问题。」
好像也有因抵抗而遭到射杀的海盗。不过这群人曾袭击无数商船并杀害大量船员,只对他们以电击枪、催泪弹劝降──都已经做到这么亲切的程度,会被杀也是自找的。
『这里有一堆武器弹药和海洛因,还有钒元素的货柜──这是掠夺物吧!应该是前两周遭袭的秘鲁籍商船上的货物。』
『啊!你这小子……!』
「一开始见到ECS系统的不可视模式时,我也这么想。」
『你看!都是你害的啦?给我好好写一份报告书来!啊啊……可恶!回去以后班一定又会对我冷嘲热讽。这样的话,晋升成不必处理麻烦手续的军官就没有意义了吗!好,决定了!下次你要请我喝酒!说到底,就是因为你那种无可救药思考短路的单细胞──』
两人透过无线电异口同声地大吼。
《是,机体并未检测出损伤,主电容器的电压也保持安定。》
宗介说完,克鲁兹的M9便举起左手厌烦地挥了挥。
宗介接着说:
《警报!ATM!》
『野牛2号收到……小心点啦!』
毛说道。她操纵M9移动至岩山山顶,正确认着周边地区的警戒情况。
话说到这里时,宗介注意到了某件事。
『是喔,你还真清楚啊!』
『什么啦!快点说啦!』
『是稀有金属。也有用在你现在搭乘的M9上喔!因为苏联内战和南亚纷争群起等缘故,这四、五年间价格飙涨。哎,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海洛因,不过相当难追踪。』
「这里是野牛7号,也许他伪装成下级成员藏身在俘虏中,或者还在岛上某处──」
『这里是野牛2号,发生什么事?快报告状况!』
『宗介也被击中了喔?』
『不是那种问题吧?难道我们要去审问尸体吗?』
透过无线电,传来松了口气的轻叹声:
此时,无线电传出呼告──是来自负责搜查海盗基地仓库的史派克伍长:
『没有。这里真的只是单纯的海盗根据地,似乎跟那个〈阿玛尔干〉没什么关系。』
克鲁兹与〈R〉同时对他发出警告。
宗介应声道。
对战车飞弹命中了〈强弩兵〉的上半身。
『咦?………啊~……是喔……』
「…………」
「好,将前后一百二十秒的资料全部不经压缩保存在资料夹Z—1。」
「…………?」
「唔,你那边情况怎样?」
「两位,请先将责任归属问题放在一旁──我希望能先进行撤退的准备。如果现在就回去的话,我还能赶上古文的补考。藤咲老师很严格,这样下去我的学分──」
『感应到了……吧?这是?』
透过无线电,克鲁兹以若有所思的口吻说着:
『他们的司令官──就是刚刚被克鲁兹用机关枪炸飞的飞弹射击手。』
宗介一面说着,一面将机体的散弹炮收回腰部的加强结构部。
『混蛋!』
『啰…啰唆!他可是个杀害众多无力抵抗的船员的混帐王八蛋喔?就算用五○口径的子弹扫射也不必找零!』
「〈R〉,启动了吧?」
海盗们怎么看都是一脸不服气──那种表情好像输了一场不公平的游戏一样。自认为固若金汤的根据地竟被称为AS的兵器如此简单攻陷,看样子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没事,我只是胡言乱语。比起这个──』
『宗介,你刚才……』
杨伍长站在一群俘虏前方,拿着无线电通话。俘虏们相互对望着,不停地伸手指向刚才射出飞弹的方位。
以M9的头部感应器扫视过一群俘虏后,克鲁兹不满地说。
在他如此确认的瞬间,男人已经射出火箭炮。
「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吗?譬如精密仪器或AS零件之类的?」
仅仅数秒内做出的判断。宗介并未进行回避机动,以正面迎向冲射而来的飞弹。
他觉得好像已经抓到要领了。
担任步兵部队小队指挥官之一的杨顺吉伍长以无线电传来报告。
『最近在玩股票嘛!偶尔会看看财经杂志。一直埋头作战的话真的会变成笨蛋吧?』
『啰唆!你在叽叽喳喳吵什么啦?上周演习时,你还不是用四○mm炮弹把载有人质标靶的小客车炸得稀巴烂?那可是──』
『这里是野牛9号……那个……根据俘虏所说,他们的司令官──』
克鲁兹说着,伴随着对用不惯的器材感到的强烈迷惑。
『我~知道啦!这种程度的事……』
『不过这么一来,我们似乎会因此忘记重要的事。不管多么不可思议的装备都渐渐被视为「理所当然」。就连我现在操纵的机体这架叫做AS的玩意儿……都还有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克鲁兹赞叹不已:
《收到。》
克鲁兹语气一转,继续说道:
在〈强弩兵〉身旁,一群放下武器的海盗坐成一团,己方陆战队员则在一旁看守着。
通讯结束后,宗介让机体站立起来。克鲁兹则注视着他与〈强弩兵〉:
〈强弩兵〉的感应器显现出岩山斜坡。在港口上方的岩层阴影处,宗介看见了移动的人影。在火灾浓烟和漆黑夜色的掩盖下,影像十分模糊,但即使如此,还是能看见那男人肩上似乎扛着对战车飞弹。
『啰哩叭唆!你这个赌鬼!』
不,不是似乎──没错。男人正以对战车飞弹从上方瞄准他们。
《我同意,中士。在这种状况下,保持沉默才明智。》
「〈R〉,你这家伙──」
《抱歉,我住口。》
宗介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立刻破坏掉这个AI……
一二月二一日 ○三五一时(当地时间)
西太平洋 深度二百五十公尺
〈Tuatha De Danann〉 第一战况说明室
「也就是说……那个……」
海盗基地作战后的任务报告会议正进行到最后阶段。梅莉莎•毛正支吾其词地陈述着〈强弩兵〉受到飞弹攻击的桥段。
「那一瞬间,有好事也有坏事……唉,反正两件事都同时发生了。」
「那么,先将好事说来听听。」
绷着一张脸倾听简报的陆战单位特别对应班队长贝尔法刚•克鲁佐中尉如此回应。他高挑的身躯上套着战斗服,有一对英挺的眉毛与一张表情精悍的脸,是个约三十岁左右的黑人男性。
毛便说道:
「〈强弩兵〉启动了Λ式驱动仪,挡住对战车飞弹的爆炸,资料也完整保全。」
「这实在太好了。虽是偶发性事件,不过你做得很好,相良……但是下次在遭到射击前就要有处理对策,以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同样穿着战斗服的宗介坐在椅子上,无言地点头。
「那么,接下来,坏事是指?」
「发射飞弹的海盗司令官被克鲁兹炸飞。以头部机关枪的十二.七mm子弹共计──呃,那个……」
毛的视线垂到手上的文件板。
「──共计使用五十四发,司令官尸骨无存。」
毛少尉领会地点点头。
此时,杨顺吉小心翼翼地举手发言: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是不可抗力,我会向少校报告。海盗的根据地也确实与那个〈阿玛尔干〉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又失去了一个候补,那群人的活动据点和真面目仍然如陷五里雾中,无法捉摸。」
「我跟那位名叫千鸟•要的少女求证过,在培利欧群岛事件发生时,据说马卡兰最后对关说的是:『叫威巴他们过来』。那时少校不在舰上,你也在负伤中,而他提起的名字是威巴。前辈事实上也很看重那家伙吧!」
「那就解散,各位今天辛苦了。」
宗介离开待机室时,看见毛正匆匆忙忙地伸手拿起舰内电话,但他不怎么放在心上。
「我说的话是讽刺的意思,中士……」
队员们站起身,彼此间七嘴八舌地聊着,一边离开战况说明室。
「就是……我想,那时候非那么做不可。以克鲁兹的位置而言射程濒临极限,加上烟雾浓密,电击枪应该也没有效果。除此之外,更无法确定敌人是否准备射击第二枚飞弹。因此,如果要立刻使对方失去武力,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措施。」
泰莎迳自说着,便走进厨房里。宗介不禁慌乱起来──
「在八塔墓岛辛苦你了呢!」
来到第二甲板,他在空无一人的转角处遇上了舰长泰莎。
「请坐下吧,我来弄些吃的。」
「哈哈哈,那不可能啦!只能去拜托恐山
㊟
的灵媒了!而且还得是会说中国话的灵媒呐!」
「上校,不用麻烦,这种事情我自己──」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宗介一站起身,跟他一样正敲打着笔记型电脑的毛开口喊住他。
「那个……你是说〈Shadow〉吗?」
「……收到。」
「目前仍旧停留在推测阶段。以机体构造而言,Zeya的新型AS与『剧毒』的关系,跟我们的M9与〈强弩兵〉之间的关系在程度上十分类似。总之,还是将注意力花在相良所听到的关键字『Badham』上吧!不过话说回来,这说不定也有可能只是九龙为了搞鬼而说出来的假情报。」
「……其他人的意见如何?」
到目前为止的战斗中,〈米斯里鲁〉回收了大量可称为「〈阿玛尔干〉制造」的敌方AS残骸。而〈Behemoth〉已经回收将近半年,研究部和情报部若认真加以分析,应该能稍微判断出零件生产来源及关联企业的资讯。
「中尉,那句话一定是某种提示,不会错的。」
「是的,潜舰正在巡航中,正好肚子有点饿。其他就交给马德加斯负责。」
「什么啦!」
「啊……相良。」
「…………」
克鲁佐与克鲁兹两人以恶狠狠的视线对峙着,一旁的毛则发出轻轻的叹息。
「他也该经验一下像个士官的工作了,让他学习责任感。」
泰莎在厨房里面说着。冰箱开开关关,烹饪用具拿进拿出的声音此起彼落。
宗介回应。克鲁佐会有这种感想原本就在预料之中,但不知为何,他并不认为那时九龙在香港讲的话只是乱说一通。
在西方的军方关系人员之间,这架新型AS的明朗化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就连〈米斯里鲁〉也尚无掌握其全貌的把握。据说它与M9一样,利用小型且高动力输出的核融合电池实现完全的电力驱动,甚至还拥有凌驾M9的性能。
「吃饭。」
负责在这种时刻打圆场的角色,肯定就是杨伍长。
「虽然我对那男人没什么好感,但他有天分,更重要的是会关怀同伴。我想先稍微磨练那家伙,看看情况如何。」
(算了,这样也不错吧!)
「什么?」
「好啦,偶尔也尝尝看我亲手做的餐点吧!」
「不仅如此,我也跟卡力林少校和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两人谈过了。你成为少尉后……SRT中的某人也应该要晋升成上士。如此一来,就要从相良、桑达拉普达和威巴三人中作出选择。相良还太年轻,又是兼职,桑达拉普达则不适合当指挥官,另外──」
坐在宗介隔壁的克鲁兹•威巴没神经地哈哈大笑。
「可是平常你都会吃小要做的东西。」
正当宗介不知如何回应时,泰莎咯咯轻笑起来,说道:
「到……餐厅吗?」
「唔……啊,是喔,慢走。」
「怎么可能!能制造出像那样特殊机体零件的工厂应该没几间才对。」
要是以往的他,这时候就会全身僵硬、紧张不已,然后说:「还是我自己做」或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总之这两人就是关系恶劣,毕竟最初见面时的情况便糟糕透顶。至今为止,这两人已经历过数次一同参与实战的经验,克鲁兹没有以「误射」为借口击中克鲁佐的后背,几乎可说是不可思议。
当克鲁佐跟毛两人独处时,他就会渐渐回复成士官时期的口吻。
「这是命令。你必须负责从PRT要员中挑选监视者,并且加以指挥。听清楚了没!因为全都是你造成的。不要重蹈像培利欧群岛那次的覆辙啊!」
「呼~……」
而〈Shadow〉经过改造后,就是那架「剧毒」。
所有人顺服地回答:「收到」或「是、是」。
毛接着询问。
走上最近的楼梯,宗介悠哉地在通道上漫步。
「剧毒与〈Behemoth〉的分析结果呢?」
「我知道。这或许是陷阱……无论如何,要继续保持警戒……话虽如此,我们首要面对的工作不是分析情报,而是清除害虫。就算机会微乎其微,今后在任何有可能遭遇『剧毒型』AS的任务上要有万全的准备。卡力林少校也有同样的想法。你们要记好。」
「…………」
「不,没这回事。」
「你不吃我做的料理吗?」
察觉毛正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克鲁佐皱起了眉头:
克鲁佐一面问话,一面环视室内所有人。包括宗介与毛少尉在内的所有成员虽然态度消极,却也都表达同意。克鲁佐最后仍尊重部属们的判断:
两人并肩一起走过去,没多久就到达一片漆黑的餐厅。已经过了大半夜,所以没有半个人在。看样子似乎也没有剩下什么餐点。
不知是否因为回想起克鲁佐之前的上任队长──马卡兰的死亡,克鲁兹多少也有点感慨地回应着。
「另外?」
毛少尉对还留在战况说明室内的克鲁佐开口。
「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不会,任务很轻松。」
克鲁兹虽然嘴里不停嘀嘀咕咕,还是接下监视俘虏的任务而离开,周围也因此而变得安静了。如果能尽快完成文书工作,说不定潜舰一上浮,就能赶上转往东京的直升机。虽说有不少乘员对于身为一介士官的宗介能拥有这些特别待遇而感到不悦,但这不干他的事。毕竟他的学分实在很危险。重订契约时,他还要求将「尽可能提供运输上的便利」这句话确实记载在契约书上(不过燃料费要自付)。
「上校。」
「是~呀!真可靠呀!班!」
宗介这么想着,便坐在餐厅的座位上。
「受不了你……」
泰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喊了一声。
「是呀,方便的话请陪我一起去。」
「噢……」
「为什么让克鲁兹去做?监视这种事交给我不就好了?」
话才说到一半他便闭上了嘴,因为泰莎正以责难的眼神瞪着他。
回到SRT专用的准备室后,宗介便开启笔记型电脑,开始打报告。
「太棒了。那么,要如何审问这位被炸得尸骨无存的司令官呢?我请教你,威巴。」
要是在以前,宗介会抬头挺胸、中规中矩地向她敬礼──不过他已经知道她并不喜欢这种态度。只要简单的问候就可以了。
「别消遣我。少校目前不在岗位上,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会注意吧?」
「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
「知道啦!中尉!」
「咦咦?为什么是我──」
所谓Zy—98〈Shadow〉,就是苏联Zeya设计局目前正在进行研发的次世代强打AS的代号,打算用以取代Rk—92〈野蛮人〉。
「……喂,班。」
「收到。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注:位于日本青森县下北半岛的火山,是日本灵场之一)
「残骸中的重要零件好像大多数『出处不明』,而随处可得的电子零件中,据说有来自欧美或日本的制品。」
报告完成将近八成时,他肚子有点饿了。到厨房去也许能找到什么剩下的餐点。
泰莎接着仰头问道:
克鲁佐一脸不悦地将文件挟在手臂下,离开了战况说明室。
「啊~抱歉插个话。」
一头编成麻花辫的灰金色头发,纤瘦小巧的身材。她是个与宗介同龄的少女。穿着卡其色制服的肩膀上,上校阶级章正闪闪发亮。不知怎地,她频频喘气。
「我走了。」
「你要去哪?」
「您在休息吗?」
既然想像过这种状况,似乎应该不感到惊讶才对──克鲁佐却仍然阖上了双眼,额角青筋阵阵抽动。
「不,我只是在想……该注意的还是会注意到嘛!」
「那么,在明天早上七点以前各自提交报告给我。至于监视那三名被捕的海盗干部的工作──威巴,由你全权负责。」
「的确……如果只是指『西方』的工厂的话。在分析过设计习惯以及共同点之后──以剧毒为例,最有力的看法认为,它可能是以苏联制的次世代AS作为原型。」
从八塔墓岛捉来的俘虏们正蒙起双眼关在船舰中。等到达美利达基地后,将交由作战总部的人员对他们进行审问。
「可是,我听说了Λ式驱动仪的事情耶!」
「不敢当。要是没有掉以轻心,应该不会用上。」
「结果没事就好。你好像也慢慢习惯〈强弩兵〉了呐!」
「是的,不过〈R〉的满嘴废话让人头痛,一次又一次弄出没必要的东西──我从没看过那种控制系统。」
「那不是控制系统哦!」
「嗄?」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强弩兵〉是你的分身。如果──你生长在不同的环境,说不定会变得跟〈R〉一样。」
「请不要说这种令人不舒服的话。」
宗介皱起一张晦涩表情说着。菜刀敲击砧板的声响乍然停止:
「哎呀,对不起。」
传来一声稍感意外的道歉。
宗介这才发现自己在轻松的情绪下脱口说出了无礼的话,不由得惶恐了起来。
「抱歉失礼了。我才是──」
「没关系。因为刚才的相良就像在跟梅莉莎或威巴聊天的时候一样。」
「是这样吗?」
「是呀,我有点高兴……呵呵。」
「我有……十分奇特的感觉。」
「我也是,感觉很奇怪。」
泰莎的语调非常轻快。
她继续煮了一阵子,厨房传出类似汤匙的搅拌声、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的声音,还有在平底锅上拌炒东西的碰撞声……
当他开口说话的瞬间,泰莎不知为何身子一缩,还「耶!」地比出胜利的V字手势。
宗介有点不好意思地认栽。他在阿富汗时,平常讲的都是塔吉克语和达利波斯语──也就是波斯语中的阿富汗方言;至于巴基斯坦语系中的普克胡腾语,也只到能运用于日常会话的程度。阿富汗毕竟是由复杂的民族所构成的国度。
泰莎犹疑地说着。
「那么,写成『BADAME』是什么意思?」
「这是奶油培根蛋黄义大利面,我常常在工作后自己做来吃。」
「没事啦~就是说呢,相良……」
宗介捏着钱包,顿了一下。
「相良同学也会参加那个游轮旅行吧?然后会碰上生日那天──我们想让小要稍微惊喜一下,到时大家要一起对她说:『生日快乐』!」
「唔……」
「是『蛹』啦!『蛹』!」
她往教室另一头瞥了一眼,小要正将身子伸出窗户打着板擦。

「我说啊……下星期不是圣诞节吗?」
「煮好了!」
泰莎又再问了一次。
「没错。」
「是不得已的。」
宗介一脸不解地看着不知道在向谁说话的她。
「?」
「不,也不是这样。只是有点……」
「相良,要再来一盘吗?」
而且他才刚做出「这次会以万全的准备保卫大家」的宣言。
他认为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少女。泰莎能像这样和自己谈话聊天,让他觉得很开心。她低着头调配餐点的身影,感觉起来跟小要做这些事时的印象一样。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来,多吃一点吧!」
泰莎用叉子和汤匙将义大利面盛到小盘子上。面条微微冒出温热的蒸气、裹着扎实的乳酪与白酱,飘散出阵阵迷人的胡椒与大蒜香味。
宗介毫不掩饰地说出感想,接着便将义大利面送入口中。下一刻,他讶异地睁大了双眼。原来如此,这真是──
「…………」
宗介会讲多种语言并不是因为他有超群的语言天分,单纯只是因为他在记忆力较强的年龄时居住在那个地方,自然而然学来的。
「不去?可是上次你不是斩钉截铁地宣告吗?说什么『这次我会全副武装参加』!」
她怯怯地开口说道。
「你知道二十四日那天是小要的生日吗?」
即使是宗介,好歹也知道圣诞节是基督徒的节日。不过对于长年在阿富汗与回教圣战士们一同进出战场的他而言,这类话题引不起他的兴趣。相较之下,他反倒更为在意从今年圣诞节前三天开始的「斋戒月」。
「啊啊……我努力地特训有成果了!这样一来,小要狡猾的手段就……」
宗介困扰了。那天是学校举行特别毕业旅行的日子。
宗介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那个……募捐就是大家一起分摊凑钱啦!一人三百圆!拜托了!」
近乎天真无邪的目光凝视着宗介的脸。
「虽然我不清楚细节,但应该是。」
「小要应该会以为今年没有庆生活动,所以我们有机可趁。大家讨论说要一起买束花什么的,你可以响应募捐吗?」
「?」
东京 阵代高中
宗介艰涩地说道。
「是吗……你果然不知道呐……」
「喂喂?有在听吗?」
恭子不理会因为自身失察而头痛不已的宗介,继续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毛?」
宗介的身体无意识地紧绷起来。记得泰莎应该是天主教徒,虽然不认为她会提出奇怪的宗教辩论挑起纷争,但他却开始觉得心神不宁。
正当他苦无答复的言词时──从餐厅外的走道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跑步声。
泰莎瞇起眼睛微笑。称得上是耀眼的笑容吧?宗介感到心安,同时却又有点愧疚。
「听说那一天是叫做圣诞夜的节日。」
毛带着兴奋的情绪冲进餐厅。记得她刚才好像还在用电脑搜查什么资讯──
宗介疑惑地问道。泰莎能够灵活运用将近十国语言,但看来她也不懂波斯语,只能愣在原地。另外,不知是不是他多心,她看起来仿佛也因为在餐厅度过的时光受到打扰而感到心情大坏。
肚子饿也帮了大忙。宗介虽然带点疑虑,仍大口大口吃着义大利面。泰莎陶醉地盯着他手上动个不停的叉子,然后问道:
「你知道二十四日是什么日子吗?」
「……还是说学校那边很忙呢?」
「麻烦您了。」
「应该是……Almond。」
「喂!喂!」
「啊?」
「太好了!」
「啊?」
可是,能与忙碌不已的泰莎促进情谊的机会也不多。宗介在这几个月中模糊地察觉到她的善意。这样的对象提出这样的邀约,要断然拒绝也让他非常迟疑。
「其实二十四日……部队的所有成员预定要举行派对喔!在那之后,还会在我房间跟梅莉莎他们小小的续摊。可以的话,相良也一起来好吗?」
而且,那天还有〈米斯里鲁〉的要事在身。
「咦~小要会很失望吧!」
突然硬插入这一段对话,宗介虽然感到有点混乱──仍试着列举出他知道的单字。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参加这次的游轮旅行,因为有『其他的事』。」
宗介不明究里地回话,毛便叫道:
「抱歉,可是已经有其他预定要做的事了。」
「那你怎么没发现啦?……真是的!」
一二月二一日 一五三七时(日本标准时间)
由于自己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事实上宗介已将小要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虽说他在潜入学校前曾看过小要的所有资料……
自从能与她好好说话到现在也有半年了。过去宛如身在云端般高不可攀的泰莎,对现在的宗介而言却有着无法言喻的亲近感。
「二十四日……吗?」
「什么是募捐?」
「可是?」
「而且那天还是小要的生日耶?」
放学后,同班同学常盘恭子靠了过来,对宗介说:
「一点点,那是阿富汗的地方语言。那又怎么了?」
「这样啊……我会出钱,可是──」
「这道料理煮起来比较简单,不过我有自信至少比卡力林的罗宋汤好吃,请放心。」
「有什么事呢?」
「是的,面──很好吃。」
「是的。」
「嗯……不,那是……」
泰莎从厨房端出装在大餐盘中的义大利面。
虽然宗介习惯吃「六分饱」,却盛了一盘又一盘。要是在作战前,他应该会因为严禁饱腹的理由而拒绝吧!过饱会让思考迟钝,而且万一腹部中弹──死亡的机率也会大为提升。不过现在是在潜舰内,不用操心这些事。只要正在监视俘虏的克鲁兹不出差错就好。
「不对,那是『BADAM』。如果再加上『E』呢?」
「这么……说来……好像……是呐!」
「就是之前的那个『Badham』啦!我一直在查资料。从所知有限的九龙的经历中,找出他可能会通晓的语言一一比对……就是…如果将『Badham』转换为波斯语的『BADAME』,你知道翻成英文是什么吗?」
「好吃。」
「听我说听我说!相良同学!」
再说,如今他的达利波斯语已经非常生涩奇怪了,更何况完全不能读写。他能够书写应用的就只有英语、日语──以及勉勉强强的俄罗斯语而已。
「不,我不知道。」
「…………」
她的善意让他感觉很舒服。
「宗介!你会波斯语吧?」
对宗介来说,所谓的圣诞节,就是阿富汗时代的敌人──苏联军的警戒开始减弱的时期……他只有这类程度的认知。
「好吃吗?」
(为什么现在会提起圣诞节的话题……?)
〈米斯里鲁〉的存在对阵代高中的学生而言是秘密,当然对恭子也是。
「不能说,很抱歉……」
此时小要晃到附近。她将板擦放上旁边的黑板槽,一边随手整理粉笔,一边问道:
「怎么了吗?」
「呃?没有……一点小事啦,哈哈。」
「?什么啦?」
「对…对了!小要听我说!相良同学不去游轮旅行啦!很没意思耶!」
恭子转移了话题,握拳说道。小要排着粉笔的手霎时间僵直停顿──
「啊……这样呀……」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抱歉。」
「哼……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不,我是──」
「这不是很好吗?我们也能有个安静的旅行。我不知道你是要执行任务还是干嘛啦,就快乐地去过你的圣诞节吧!我一点也不在意!」
「不,那天──」
「那天……怎样?」
被她一瞪,宗介实在说不出口。加上又有恭子在,他根本说不出──〈米斯里鲁〉。
「耶?原来是连解释都无法解释的重要大事啊?算了……反正跟我无关。拜拜,不用期待我会带土产给你。」
以莫名冰冷的声音说完话后,小要立刻转身离开。恭子在一旁看着他们交谈,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看!真是的,她心情一定变坏了啦!」
小要刚走出的店家斜对面有个老旧的鞋店,宗介就站在店门前。
「小姐,要不要跟叔叔去玩呢?」
「别再来啦!混~帐!」
「这种说法真让人介意……」
「宴会?也是……某种意义上是宴会,原本要举行的宴会,变成了另一种宴会。」
「才没有呢!人活在世上就会有许多遭遇,打起精神喔!」
〈幽灵〉欲言又止。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够了喔!你就牢牢记在心上啦!」
「什么啦?」
小要在不安的情绪促使下,询问的语气愈来愈尖锐:
「我在等你出来。虽然有可疑的男人进出店里──但看来没发生什么事。」
「是喔……是哪里举办的宴会吗?」
「……啊!」
「这还用说吗?因为是小要的生日啊!要是相良同学不来,她会非常失望。但是小要又要撑着面子逞强,无法直率地说出:『我会寂寞』。这种小事你要自己观察啦!」
他慢慢穿过纷乱的人群,从另一头走了过来。跟〈幽灵〉碰面的事被他发现了吗──在想到这件事之前,小要还期待着说不定宗介是来告诉她:「我要参加游轮旅行」。
小要提起委托他调查的事情。
总之宗介就照她所说的先记着了。他又说:
虽然已经彻底转变成昼短夜长的季节,天空也一片阴暗,商店街却仍然很热闹。到处都在播放圣诞歌曲,人们的闲聊声跟欢笑声充斥四周。
宗介当然不是傻瓜,不过〈幽灵〉的伪装技术也超群绝伦。虽然最近总是被小要消遣耍弄,但那男人好像也是相当优秀的干员,只要混进人群中,〈幽灵〉真的就变成「看不见」的人。即使是对杀气异常敏锐的宗介,只要对方无意现身,他的天线也无用武之地。
小要斜睨了对方一眼。
「没事,别在意。」
宗介将藏在书包下暗暗握着的自动手枪收回外衣底下的枪套中。
这男人是隶属情报部的干员,代号「幽灵」,任务是监视并保护小要(不过关于「保护」这一点很有疑问)。
「啊,是喔,辛苦你了。」
原本还以为宗介是因为〈米斯里鲁〉那边有作战计划,才不参加游轮旅行。
「那可真是谢了。好,下次到我家来,我煮好吃的东西当谢礼。喜欢吃火锅吗?」
「不…不可能发生什么事吧!给我把枪收起来!枪收起来!」
「……大致上。因为是作战部的预定事务,所以没有确切的证据,只知道〈Tuatha De Danann〉战队在圣诞节前后并没有特殊的作战行动,不过倒是在准备举办宴会。」
「那么,查到了吗?」
「可以指定更正经一点的台词和地点吗……?」
他似乎是位变装的高手,每次都以不同的装扮现身。有时是气质高贵的老妇人,有时是年轻的自由业男人,其他还有像中年业务员、四十岁左右的家庭主妇、工地现场的作业人员、保险推销员等,变化多采多姿。小要甚至不太清楚这位干员到底是不是男人。
「重点是这样很不自然吧?要是情报部上级知道我这样跟你碰面,会怎么说啊……」
「你们不也只是在暗中监视我吗?」
「?」
他是为了参加部队宴会之类的活动,才取消学校这边的特别旅行吧?不管怎么说,那边可是有他性命相托的同伴与……那个女孩。
小要举步前进,宗介便立刻跟在她后头。
最近小要与〈幽灵〉的关系就是像这种情况。说起来她似乎有某种天分,能够扰乱佣兵或谍报员这类专家的步调。
只要碰触到这个问题,〈幽灵〉一定会保持沉默。
「哦……这样啊!」
「我不太懂,生日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她走进摆满可爱玩偶和礼品的精品店,当她浏览着斑斑鼠的相关商品时,一位业务员打扮的男人走近她身边。
「唔……」
「你是说劫船?」
「…………你是不是想像到哪些非常没礼貌的事?」
「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不,我是说……在像这样的日常生活中遭受袭击的危险性应该很高。」
「可是,即使这样还是很抱歉,那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空出来。」
「要我说的话,你们情报部跟那些『敌人』一样烦人,宗介与泰莎就算了,我也不懂作战部那些大人物在想些什么。」
说不定他以前真的以艺人为目标,然而人生海海、社会严苛,结果梦想破灭,只好随波逐流,最后自暴自弃地成为可疑组织的谍报员。小要妄自想像着,还送上莫名其妙富含同情的视线。
虽然这种小事只要直接质问宗介就好了──但小要的个性就是无法在这种两人的关系闹得正僵的情况下还去追问他。
「不要说就好了嘛!」
「可是呀……你的变装总是很厉害呢!要不要辞去谍报员这种阴沉的工作?去当艺人之类的应该会很赚吧?」
「谁知道。比起那种事,担心一下特别毕业旅行的事情怎样?」
她想像着没有宗介的游轮旅行。
男人以不怎么流畅的口吻向她搭话。
〈幽灵〉光是这身变装术就让小要深深钦佩,毕竟他连说话的声音都能自由改变。
可是,似乎没有作战的计划。
「别这么说嘛,我请你吃好吃的东西。」
即使如此,她还是以冷淡的口气对他说话。
「是什么样的宴会呢……?」
放学后,小要一个人前往泉川站前的商店街。
「又不会怎样,这么一来就不会搞错啦!」
「如果讲了什么没神经的话,我向你道歉,我并没有恶意……」
小要神色忽然蒙上一层阴霾。
「我就说,我没兴趣当艺人……!」
外头的空气非常寒冷,让人呼出来的气息都化为白雾。
「咦……」
「…………」
「受不了……」
「我可以理解你的怀疑──千鸟要,但是希望你能稍微衡量一下我的诚意。像这样私下与你接触,光是这件事让上级知道就会产生重大争议了。」
「千鸟。」
「没错。可是,劫船的可能性也极低。敌方组织好歹也很清楚TDD战队绝佳的机动力、攻击力及隐密性了,应该不会再采取这种作战方式来绑架你,不过就因为这样……」
「我最喜欢泡菜锅了……不对,你真的有听懂我说的话吗?你呀?」
果然还是〈米斯里鲁〉比较重要啊……想到这里,小要的心情郁闷起来,什么也没买便离开了精品店。
「看来……是这样……」
当小要有想知道的事,或者吃饱太闲时,就会把〈幽灵〉叫出来。话说回来,宗介至今尚未与他直接见面。〈幽灵〉顽固地坚持只要宗介在场就不能叫他出来的条件。小要从他们各自的语气也隐约察觉,情报部的〈幽灵〉和作战部的宗介之间的关系非常恶劣。
「你…你在做什么啦?站在那种地方。」
宗介回答她。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她会不高兴成那样……」
〈幽灵〉发出一声叹息,背对小要扬长而去。而在离开之前,他稍微停下脚步说道:
「查过了。根据情报部的分析,那艘船没有任何问题,背景关系也很干净,但不能保证敌方不会采用顺安那时的手段袭击──」
小要目送着走出店门的〈幽灵〉背影。
「……收到。」
「啊~如果伤到你的话,对不起喔!」
男人悄悄地低声问道。
「而且呀!这种工作也许还能为演艺事业打下基础。」
他似乎并未发现那是〈幽灵〉。或者,也可能抱持着怀疑。
恭子的话一针见血,其内容对宗介来说却仍然非常难以理解。
这似乎又是违反本人意愿的语气。听到这句话后,小要才哼了一声:
「但敌人却没有出现,应该是在暗中监视吧?要是有心,他们说不定随时能够解决掉我和野牛7号,把你绑走。」
他会以哪种装扮潜进去啊?
「就因为这样……怎样?」
恭子的一对麻花辫垂头丧气地挂着:
「是是!你是说不要随便叫你出来对吧?我知道了。」
「…………」
「……你说得还真冷静呐!」
「总之旅行要小心,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以乘客的身分潜入。」
宗介从额角冒出冷汗,说道:
「你已经调查过了吧?」
「不用你鸡婆。」
「很好,暗语都有对上,看来你都有记住。」
〈幽灵〉不知怎地怒从中来,突然发火了。
「从香港那次事件以来,你偶尔──不,如果只是我想太多就算了。」
虽然还无法确定,但宗介总觉得小要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其实被小要隐瞒的就是刚才跟〈幽灵〉见面的事,以及两个月前宗介不在的期间──与那名叫做雷纳德的少年之间的事。
小要想找机会告诉宗介〈幽灵〉的事。刚才开玩笑般地提议吃火锅,也有一半是认真的。她想让〈幽灵〉和宗介同席而坐,请他们用餐,反正〈幽灵〉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坏的人,让宗介跟他和解一定会比较好。
可是,她说不出雷纳德的事。
在宾馆街的屋顶上被暗杀者突袭,接着出现另一个「某人」解决掉暗杀者,然后目击到机器人……这些事她全说了。只是,她和那个「某人」之间发生了哪些对话、又被他做了什么──只有这些事,小要无论如何都不想说。
至今为止都没有特地问过她的宗介,却在今天首度开口提问。是因为刚才与〈幽灵〉擦身而过让他感到莫名的心神不宁吧!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事情瞒着你?」
「不……也没到隐瞒的程度。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什么事?」
「才没有。倒是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事呢?」
小要怎样都无法控制自己语带苛刻的声音。
「你说我……吗?」
「圣诞节啦!你不参加学校的特别旅行,是打算做什么?」
「部队有作战计划。」
满嘴谎言──小要想着。
明明是去参加〈米斯里鲁〉的宴会。和大家热热闹闹地庆祝,跟那个女孩培养气氛吧?原本以为宗介不是会说这种谎的类型。他在日本生活了八个月,连这种下流的唬弄方法也学到了吗?
「是喔,作战呀?作战、作战、作战……既然那么喜欢作战,你干脆就去跟『Miss作战』结婚怎样?」
「我不太懂,你要是有想说的事情,可以再说明得具体一点吗?」
「你真的要我说?」
小要狠狠地瞪着宗介:
「你如果以为每次每次……都可以装作木头人打混过去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千鸟──」
「啊~少啰唆!我不想听!」
小要尖锐地说完这句话,便迈开大步穿过人群,离开宗介。
什么嘛!那家伙──她想着。
类似的吵架虽然已不稀奇──
但是这次却因为这个缘故产生了小小的混乱。
有收到寄来PHS的邮件,她看都不看就删除了。在学校被问到:「看过邮件了吗?」的时候,她便敷衍打发他说:「是、是!看过了啦!所以请不要跟我说话好吗?」
我最讨厌宗介了!

我绝对不跟男人交往!尤其是──那家伙!
话说回来,那家伙虽然没有半点同理心,但把我当白痴耍时还算有所节制,我也确实相信他总是像那样傻傻的。这么说,仔细想想,没常识到那种地步不是有点奇怪吗?该不会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一切,却特意演出那种性格吧?如果这样他就是个超级讨厌鬼!该说是超低级!即使只有一瞬间,感到动摇的自己实在太难堪了。没有顺势点头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男人本来就都是骗子,会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而搬出数不清的谎言,真是奸诈狡猾的家伙!一点都不能信任!全都是邪恶超能源生命体!
从此之后的几天,小要几乎不跟宗介说话。虽然宗介多次不情不愿地向她搭话,小要却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
此时也依照惯例先停止思考。平常能轻易想出来的关于他的长处与优点,现在都扫荡得一干二净,脑海中浮现的净是种种负面的想法。
「?我不太懂……对了,关于这次任务,有件事想先告诉你──」
不用说,当晚小要仍照惯例独自懊恼,后悔着自己的言行。然而,即使在脑中重复了好几十次与宗介争吵的片段,她还是气愤难耐。
「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
「不要跟着我!你好烦!」
「不是说了我不想跟你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