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返的醉鬼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3萬 字
在學生會辦公室召開的定期會議──
「好,各位同學,關於後天要舉辦的藝術鑑賞會……咳咳!」
話說到一半,林水敦信便咳了起來。
他是個皮膚白皙,身材高挑的青年,黃銅框眼鏡後的眼睛散發知性的光輝,背脊挺得筆直──不過總覺得他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不,與其說沒精神,倒不如說他的視線焦點微妙地偏離。他彷彿看不清楚圍坐在會議桌旁的學生會幹部似地皺起了眉頭,一聲不吭地沉默着。
「學長?」
千鳥要喊了一聲,林水纔像剛回神似地輕輕甩了甩頭。
「嗯……不,失禮了,沒什麼。然後關於藝術鑑賞會……嗯哼!嗯……咳咳……!」
他再度咳了起來,這次甚至把雙手撐在桌面上,頭沉重地垂了下來。
「會長閣下?」
相良宗介一開口,他便揮了揮右手。
「沒事……不必擔心,只是有點感冒罷了。」
「真意外,學長也會感冒啊?」
小要這麼一說,林水提起指尖押住太陽穴,同時以倦怠的目光看向她:
「你是指『笨蛋不會感冒』那種迷信般的說法嗎?」
「也不是啦,唉,也有句話說『笨蛋與天才只有一線之隔』。」
「我只是普通的人類,會喫東西也會睡覺,每年多少也會生一、兩次病。」
「哦……」
「總之,話題回到後天的藝術鑑賞會。」
林水重振精神說道:
察覺林水的視線,小要頓時全身一僵。
「沒…沒有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不知不覺就順道來這附近散散步……」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以爲你今天先回家了呢。」
「重要的是關於明天的主席人選。該怎麼辦?」
「當天要提早集合,花束則要在集合前三十分鐘準備好。之後就移動到會場『調布熱火大廳』……咳咳……嗯……嗯咳!」
「宗介,你今天有看到林水學長嗎?」
「這就不是討論會,而是審問了吧?」
「都是你不好吧!……我說,你那張厭煩的臉是怎樣?讓人莫名其妙一陣火大。」
「喔喔……」
「我不太鼓勵。」
「我不會表現出那種態度的。我會扮成善良的高中生,說出違背心意的客套話。」
「嗯。這麼一來,明天的藝術鑑賞會該怎麼辦呢……在音樂劇公演後,原本預定是由會長閣下擔任討論會的主席吧?」
「這種人也算是導演……?」
他們會與小要及宗介同行只是出自單純的好奇心。而小要他們也從沒去過林水家。
「不準射殺!」
「蓮姐?」
「其他人呢?蓮姐呢?」
宗介揉着腰,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小要則在一旁苦惱地抱頭哀叫:
「好像是感冒加重了,明天的藝術鑑賞會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席。」
小蓮微感喫驚,而且顯得有點慌亂。
小要對此均沒有反對意見。
小要邊走邊拿出PHS,按下林水的手機號碼。
小要不假思索地一腳踹上宗介的屁股,讓他整個人搖晃了一下。
與這位學生道別後,宗介便在走廊邁開腳步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小要額角浮現青筋,宗介則若無其事地避開她銳利的視線。
「…………還問我怎麼辦……總之先打通電話看看情況。」
小蓮倚近癱軟在桌子上的林水說道:
「學長,你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
「你放心,主席由我擔任。這個劇團的導演原粕武先生是個非常嚴厲的人,即使面對的是高中生,他也絕不允許對方提出愚蠢的問題或失言。聽說他以前曾經在類似活動中,在舞臺上摔翻一個出言不遜的國中生。」
「哎呀……」
「不,搞不好出乎意料地住在普通的獨棟住宅。」
「也對……買點營養飲料過去吧!如果他能恢復精神,明天或許能出席鑑賞會。」
「請小心,學長。要是口水噴到資料上,紙幹掉後會變得又皺又硬。」
「不行,說不定關機了。」
「唔……」
「喂,你們知不知道林水學長怎麼了?」
「嗯,既然電話打不通,乾脆直接去找他。若要研擬明天的對策,這樣也比較快。」
「啊啊~……可是真的好煩惱……」
宗介不以爲然地嘆了口氣:
「那麼,我們待會去探病如何?」
林水毫不在意地瀏覽手邊的資料說道:
「不知道耶。」
「我可不要喔!」
林水動作遲緩地移開桌上的資料。
當隼人與博巳正胡亂想像時,對面走來一名同是陣代高中的學生。是個擁有一頭烏黑秀髮,散溢古典風情的少女──書記美樹原蓮。她右手提著書包,左手拿着超市的提袋,正喫力地向這邊走來。
「不,他今天似乎請假。」
「那麼,在舞臺上用衝鋒槍指着他怎麼樣?以數人持槍包圍他,以槍口對他施加無形壓力的話,他應該會順從地回答你的提問。」
「這麼說來今天都沒看見他。」
隼人和博巳答道。
「他是不是住在超級大豪宅裏啊?」
「怎樣?」
隔天放學後,宗介從一個有過數面之緣的廣播委員口中得知林水請假缺席的消息。
「你很煩惱嗎?」
「傷腦筋,這樣就更讓人擔心了。」
「千鳥同學,這對你來說有點困難,所以主席由我擔任。」
說着,兩人已來到學生會辦公室。會計岡田隼人與總務佐佐木博巳正在閒扯。
當時林水面露難色地表示:
「學長……?」
「蓮姐的家跟這裏完全是反方向吧……」
「以學長那種極端傲慢無禮的態度,反倒會惹毛那個像反派摔角選手的導演吧……」
「啊……」
「……打不通。你的手機呢?」
小要開口的同時,小蓮也注意到他們四人而停下了腳步。
「是嗎……」
「雖說不至於遭受那些慘事,可是要跟一個很難討好的大叔說話真是累人啊……而且我也不想在大家面前丟臉。」
……說成這樣反而更讓人在意。許多學生會成員常想,有機會一定要突襲林水家。
小要手捂着嘴,想起了這件事。宗介語氣更加凝重,繼續說道:
四人下了公車,來到五日市街道上位於JR吉祥寺站與西荻窪站中間的站牌。根據通訊錄上的資料,林水家似乎就在這附近。
磅!
「你做什麼。」
「不,沒什麼。這種程度還不至於影響我執行職務──咳咳!」
看到他咳個不停,書記美樹原蓮的臉龐浮現擔憂的神色。
「放心,我會保護你。要是有什麼萬一,我會射殺那名導演。」
岡田隼人留着黑人辮子頭,是個膚色偏黑的街頭風少年,佐佐木博巳則有一頭清爽的黑髮,是一名皮膚白皙的美少年。兩人的身材都不算高。
宗介提議。
「很好,在那之後還要進行簡短的討論會,現在必須選出擔任主席的學生……」
「她說今天有急事,回家了。」
「探病?」
「沒什麼特別的,反正不是什麼好地方,去了八成只會讓你們後悔。」
如今有「探病」這種正當名義,當然更不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唔……」
「囉唆!你不要自己發展出一長串令人誤會的妄想啦!」
「我很樂意把機會讓給你……不過……不要緊嗎?」
「好,決定了!通訊錄在哪?我記得他好像住在吉祥寺附近?」
「不僅如此,他在對那個國中生施展一記「打樁機腦門轟炸 (Pile Driver)」之後,又拿出預藏的開瓶器展開兇器攻擊,將上前阻止的人一一揍扁,據說最後還拿起麥克風宣佈:『就算是美國總統我也揍給你們看!可是因爲要坐飛機所以就算了!』」
聽到他們要去林水家,隼人與博巳就說:「我們也要去。」
「真是的……你的抱怨還真多。」
「總之……後天集合時請不要遲到,散會。」
「若會長閣下因感冒缺席,副會長──也就是你便得代行職務。我認爲你是勇敢的少女,但你是否能駕馭那個兇暴的導演呢……我不知道會長有沒有準備祕密對策,但無論如何若由你上場……我很擔心。你可能會在全校學生面前被剝個精光,慘遭令人不忍卒睹的暴行,這真是無法想像的屈辱。身心遭逢難以忍受的痛苦,你的心中將留下無法痊癒的傷口,恐怖的記憶會折磨你一輩子。不只這樣,你會因爲太恐懼這個回憶而就此敵視音樂劇之類的活動,最後說不定會以無辜的導演或劇場爲目標,進行慘無人道的恐怖行動。治安當局當然不會坐視,你召集的同志因此一一遭到逮捕或射殺──畢竟個人活動在國家的強大力量前是微不足道的。在嚴密的包圍網下走投無路的你總有一天會祭出最後手段,我眼前彷彿已出現你在肚子上綁着炸藥衝進舞臺的樣子……死傷應該會超過五百人,無辜的女人和兒童也遭波及,你的怨念會成爲恐怖行動的火種在日後席捲整個演藝圈,接着──」
「今年安排讓全校學生欣賞劇團雨期的音樂劇『愛與青春之特攻野郎•地獄的溪山攻防戰』,會館已經預約好了,公演結束後要獻花給演員和導演──就由各位學生會幹部擔任這些角色,沒有異議吧?」
「是因爲感冒?」
「聽你這麼說才更讓人擔心……」
「無可挑剔的計劃。」
「你是指什麼?」
「建議你最好想一些因應對策。就這樣,我先走囉。」
「謝謝你的建議。」
小要匆匆跑到書架前拉開抽屜東翻西找起來。
黃昏時分,小要等人走進高級住宅林立的住宅區,循通訊錄的地址在街上東繞西找。
小要從後面趕上來問他。
以前去吉祥寺時曾向同行的林水隨口問到:「可以去學長家看看嗎?」但是──
「…………」
宗介也試着用自己的手機撥給林水。
「說得也是呢,我真是的,都沒發現自己走錯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小要立刻抓住正要快步離去的小蓮的手臂,開口問道:
「你是來探望學長的吧?」
「……其實正是如此。」
小蓮意外地老實承認:
「身爲書記,我認爲這是我應盡的本分……可是我不曾去過林水學長的家,雖然照着通訊錄的住址找,但似乎還是迷路了……」
……小蓮說着,臉紅了起來。
「哦……身爲書記的本分……啊?」
小要他們「嗯哼哼」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插個話,會長閣下應該就住在這裏。」
低頭看着地址的宗介喃喃說道。
「…………?」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正好在一棟老舊的西式建築前方。
這是一棟經歷相當歲月的紅磚建築。纏繞的藤蔓緊貼圍牆和牆壁,使這棟屋子與周圍的現代化住宅相較散發出強烈的異樣氛圍。狹隘的庭院雜草叢生,似乎從不曾好好打理。
「沒弄錯嗎?」
「三丁目的三○番地是這裏沒錯。」
宗介看向旁邊的電線杆,對照手上的小抄確認後說道。
「總之先進去看看吧!」
宗介拉開生鏽的大門,大剌剌地朝玄關的門走了過去。
「等一下啦,宗介?」
「是呀,不過是真的住在一起。我是娜塔莉•朱妲寇娃,我離家賺錢,來自內戰中的西伯利亞──喂,那邊的女孩,你還好嗎?」
三人頓時腿軟。
「對了,這棟房子是怎麼回事啊?」
「那麼,林水學長在嗎?」
厚重的門緩緩開啓,出現一張年輕女子的面孔。
「什……?」
「未成年不能喝酒啦!」
「有什麼事?」
「話說在前頭,這裏拒絕募捐,我們沒這種閒錢。」
娜塔莉正要說明時,從面向大廳的房間傳出了開門聲。打開的是二樓走道的門。
他一口字正腔圓的標準演講語調。
「那又怎麼樣?」
小要快步跑上樓梯,接着敲了林水的房門。沒有反應。她豎起耳朵傾聽裏面的動靜,似乎沒有人在。
宗介冷靜地回答。
「是同居!是『神田川』的世界
㊟
啊!」
由於經濟衰退,最近就連一般公寓都苦於招不到房客。既然有一堆空房,乾脆就租給平常總在不動產租賃遭人白眼的外國人──懷抱這種想法的房東似乎增加不少。
屋裏是典型西式建築的模樣。
空蕩廣闊的玄關大廳,彷彿恐怖電影中的場景般被一樓與二樓的房間圍繞。大廳天花板懸掛着巨大的美術吊燈──正下方不知爲何卻擺着破舊的沙發與桌子。
小要等人轉身,隨娜塔莉的視線向後望去。
宗介一邊說一邊敲起了門。
可疑的黑人牧師擊掌叫好,接着立刻上身前傾說道:
「患者爲十六歲女性,後腦撞傷,舒張壓一一○,收縮壓六○,呼吸三○──」
牧師從沙發後面的冰箱拿出各式各樣的易開罐飲料,一一陳列在桌上。
小要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環視周遭後,她又詢問娜塔莉:
「啊啊,這個呀──」
(注:日本七○年代名曲,描述同居生活)
「哺知道。」
「那個……」
女子在瞬間揚起煽情的微笑,眨了眨眼睛:
緊接着下一扇門又打開,這次是一名光頭黑人牧師在門邊現身。他戴着圓形墨鏡,身穿高領牧師服,腋下還抱着個人電腦。
「偶也不知道。」
博巳大呼。
旁邊的門也打開,穿着皺巴巴睡衣,不滿地搔頭的白人男性怪腔怪調地埋怨:
「你們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附近的電線杆旁邊正好有一塊宣導交通安全的立板,小要一行人便用板子代替擔架將小蓮抬進屋子。
「?」
「誰知道。我到剛纔都還在睡。他說不定是去醫院了,附近有間看診到很晚的內科診所。你們要不要等他一下?」

「應該是因爲剛纔的同居宣言給她很大的衝擊吧……」
小要這麼一問,女人便搔着金髮回答:
「不喜歡嗎?」
沒有回應也沒有表情。在愣住的所有人眼前,小蓮輕飄飄地往後倒──
不是日本人,而是一名穿着無袖汗衫與熱褲的超性感白人大姐。金髮碧眼,一頭長髮凌亂地糾結着,眼神也顯得非常睏倦。
他們將小蓮移到沙發上,宗介迅速跪在一旁觀察小蓮的狀況。
「還沒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畢茲•歐尼爾。如你所見,我是服侍神的人。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讓我們來款待你們吧!什麼?不必在意啦!今天大家都很閒!要喝什麼嗎?有很多飲料喔!有Coors、百威、海尼根、朝日Super dry……」
「我們還未成年耶。」
「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很快就會醒來。要是擔心,可以送她去醫院花個幾天進行精密檢查以防萬一。」
「你們知道他會去哪裏嗎?」
社會上一片不景氣。
「好啊!那就請隨意吧,我可愛的孩子們!」
「唔──……歪面在超什麼啊?」
小要抬頭仰天慟哭般地吶喊着。這時女人聳了聳肩膀說:
「讓她躺在那裏嗎?」
「吵屬了……娜塔莉,偶睡覺的時候很怕吵耶!拜偷!拜偷你安靜點好不好!」
看着陸續來到大廳並坐在前方沙發上的奇怪外國人們,小要開口問道。
紛紛現身的房客──全都是外國人──讓小要等人仰頭目瞪口呆。
「看她昨天的態度我還以爲『她果然不在乎』……可是爲什麼又特地過來呢……」
學校第一名的優等生,令人信賴的學生會會長林水敦信竟然與金髮美女同居……!
歐尼爾牧師推了推鏡框說道:
「我們是他高中的學弟妹,那麼……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她的後腦重重撞上玄關前的牆柱,然後便沒有了動靜。
傳來外國腔很重的日語。探頭的是淺褐膚色的青年,他揉着睡意尚濃的眼睛說:
「這些不都是啤酒嗎?」
「哎唷,討厭,我騙你們的啦!」
「好,要移動囉!一、二、三!」
「阿門!各位早安!今天我心情也非常愉快!到處似乎都回響着輕快爽朗的神之聲!歡迎你們!陌生的客人們!雖然不知道你們來做什麼,但還是請隨意找個位子坐吧!打從靈魂深處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
「快!拿急救箱或叫救護車!還是快叫『急診室的春天』的葛林醫生來!」
「那就請讓我們在這裏等。」
「唔……」
「Rh陰性O型四袋!生理食鹽水兩公升點滴輸液,準備插管!」
女人!林水敦信的……女人!
除了宗介之外的四個人幾乎同時因受到衝擊而顫抖。
「……怎麼樣?」
「謝謝。」
「唔,記得他昨天說『好像感冒了』,之後就沒看到了。你們知道嗎?」
過了一陣子。
這就是所謂的「外國人公寓」,因此這棟洋房纔會有這些奇怪的房客。隔間沒更動,住戶各自選擇空房。浴室、廁所、廚房都是共用,安置小蓮的大廳則是公共空間。
娜塔莉詢問在場的其他人。
隼人驚叫。
經過商量後,四人決定留在這裏等林水,況且小蓮也還在昏睡中。
小要回到大廳向大家報告。
弄出像急診室一樣的陣仗,小要等人將昏厥的小蓮抬進屋內。
「不……那個,請問林水敦信是不是住在這裏……」
三個人都搖了搖頭。
她突然冒出流暢的日語,嚇得隼人與博巳往後一縮。
「在二樓,最靠邊的位置。」
「嗯,看來她想親自下廚,連食材都買好了……」
「啊啊!老天……!這世界…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美樹原學姐!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我們一定會治好你的!」
「沒有陷阱,不必擔心,進來吧!」
碰!
「我是他的女•人啦!我們住在一起。」
「只有神才知道!」
「……啊啊,你說『敦信』呀?有什麼事嗎?你們是誰?」
「…………」
「騙人的?」
「他的房間在哪裏?」
小要說完,房客們彼此對看一陣子,都露出了淺笑。
「蓮姐……?」
「好像不在。」
「成熟的大人!學長果然是成熟的大人!而且還是全球化的成熟大人……」
「哺行,大家折樣哺行,你們依爲現在師幾點?我睡不招了。」
「美麗的少女呀!那是政府訂定的法律,是作爲撒旦走狗的爲政者否定人類與生俱來之慾望的手段啊!他們就是藉着這種手法來迫害全世界的兄弟手足!」
「啥?」
「但是少女呀,不能屈服於他們的權謀。他們愈是禁止,我們愈應該鼓起勇氣,充滿氣概地去面對!像這樣拉開拉環──」
易開罐冒出氣體散溢聲。
「與瓶口熱情地接吻──」
咕嘟……咕嘟……咕嘟。
「嗯…………呼哈────!太好喝了!神啊!感謝您賜予我今日的食糧!」
痛快暢飲後,他恍惚地仰天讚歎着。
「知道了吧?這就是叛逆,就以你們年輕的力量繼續下去吧!」
「你真的是聖職者嗎?」
小要質疑地低語,一旁的隼人已經乾脆地伸手拿起桌上的啤酒──
「那我就不客氣了!」
「等一下!岡田同學?」
「別那麼頑固嘛!又不是多稀奇的事,我們不也會在球類大賽之後開慶功宴嗎?」
「沒錯沒錯!喝一點又不會怎樣!」
博巳也連聲附和,同時伸手拿酒。
「太棒了!你們真是照亮險惡山谷的勇者!來!喝吧!喝個暢快!」
在歐尼爾的慫恿下,隼人與博巳拿着易開罐互相干杯。
「乾杯──來來!千鳥學姐、相良學長,不要硬撐了!」
「沒錯!你們也踏出偉大的第一步吧!」
小要「碰碰」地敲着宗介的背。
「哈哈哈,是喔?」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爲好奇心。
「你縮什麼?」
小要回想起林水說過「與父母幾乎已斷絕關係」的事。被公認應該進入私立升學學校就讀的他,因爲某些原因而力排衆議進入了陣代高中。
可是此時小要腦袋的運轉速度也大幅下降,只是直覺地想着「奇怪的傢伙」。
「VF─0或SV─51與至今爲止的戰鬥機都不同啦!它們已經具備類似ECS的電子匿蹤性能,所以舊型雷達是捕捉不到它們的!」
「嗯,酒精會破壞腦細胞。」
「真慚愧。這果汁……好像混入了酒精……總之……我是說,你是個好傢伙。」
「…………那,要不要喝柳橙汁?」
「怎麼喝得這麼可愛啊!」
在那之後的一小時,所有人都不顧形象喝個不停。歐尼爾拿出CD音響播放詹姆斯•布朗的名曲,小要更是感到心情愉快。
小要咯咯大笑後,轉頭望向坐在對面的佐佐木博巳。他似乎正和那個一口方言腔調的白人熱絡地討論着什麼──突然,博巳「碰」地站起身來大聲說道:
「你幹嘛?在表演默劇嗎?」
「啊~啊~阿岡真是得意忘形!給我收斂一點啦!哈哈哈!」
「不,嚴格來說,並不是所有的酒都禁止。」
「什麼啦~~吊我胃口~」
「……原來如此,我受教了。」
「喔喔~~~~」
「是這樣嗎?」
「說到這個──」
而就在深感欽佩的小要身旁,宗介彷彿爲了彰顯自己的存在般不時搖頭晃腦。
「…………」
「喝~!喝~!喝~!」
兩人從莫名其妙的爭論轉爲糾纏扭打,小要等人也只好隨便他們去鬧──因爲那恐怕是隻有他們自己才能理解的嚴重對立吧!
就如歐尼爾所說,無聊的等待時間變成了愉快的宴會。
「這就是他收入的來源吧……」
「我?」
她從冰箱拿出一瓶果汁,豪邁地倒入平底杯中。
身體好像要溶化似地,暖呼呼的。這麼說來是有點熱,脫掉外套吧!領結也讓人喘不過氣,拆掉!順便解開幾顆襯衫釦子……哇!乳溝都露出來了~唉~無所謂啦!啊~腳也好悶,把襪子脫掉吧!裙子勒着肚子好煩喔!哎呀,唔,這個就算了~啊哈哈!
嗯,感覺真好。
「喔喔~~~~」
「嗯──……聽不太懂耶。」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養育我長大的是阿富汗人,而那裏的游擊隊隊員毫無例外地都是回教徒。」
「這還用說嘛~~奇怪的傢伙。啊哈哈哈──」
「你縮什麼?你在縮偶嗎!你……!」
「你什麼都不懂啊!」
小要伸出雙手接過易開罐,有點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小口。
「哈…哈哈,宗介,你呢?」
「…………沒事……」
「嗯~他的生活算辛苦嗎?雖然不知道他靠什麼討生活,不過他可是所有房客中生活最優渥的一個。」
「你還在喝果汁?你實在很死腦筋耶~!」
毫不吝嗇的喝采讓小要害羞地笑了。
「雖然這麼說很沒禮貌……可是,爲什麼學長會住在這種大雜院裏?」
「……那,喝一點點好了。」
一片喧鬧中,她不經意地看向宗介,只見他正一個人小口啜飲着柳橙汁。
「也好,那就再來一杯。」
她咯咯笑着,又喝乾一罐啤酒。
「嗯。他每天早上都在這裏看日本經濟新聞報,不知道是不是在玩股票。跟我們玩麻將或撲克牌的時候也從來沒輸過。」
已經解決六罐啤酒的岡田隼人隨着音響播放的音樂又唱又跳又叫,房客也都隨着他的舉動大聲鼓掌喝采。
「那可不行,喝酒是愚昧的習慣。不只是酒──女人也是。尤其是──像這樣。」
「我……來到日本的學校後……發現很多驚人的事。其中之一……就是女生的服裝。女生個個都穿着這麼短的裙子……」
「這邊也收斂一點啦~!」
「這纔是真正的柳橙汁。因爲富含溫暖的陽光以及愛媛農家的心意,所以味道跟其他地方的果汁有點不同。」
他伸出食指,搖搖晃晃地指向小要白皙的雙腿。
「沒錯!你要恨我也無妨!」
「就素啊,好純真吶!真素令倫受不了啊~」
心情真好!至於明天必須早起和留在這裏是爲了等人的事──也都漸漸忘記了。
「Whoa─oa─oa──!! I feel good! Barararararara──! I knew that I would, now! Barararararara……!」
「無論如何都不喝嗎?」
「把那個解釋成是爲了抵制VF─0之後的次世代電子探測手段的新式匿蹤形狀是一種禮貌吧?也就是說AVF的主動式匿蹤足足領先了兩個世代啦!VF─1的機頭雷達也一定是有別於傳統,可能是一種類似超廣帶範圍雷達的ECCS,纔不是相位陣列咧……真是的!以前有良心的狂熱分子都會拚命絞盡腦汁思考,年輕一輩的宅男卻光是揪到別人的小辮子就高興得手舞足蹈!光是做這種事就能自我滿足嗎?有沒有羞恥心啊?」
「咦?那個……這個……」
「當然是因爲訪租偏宜嘛!」
「千鳥,別勒那麼緊。」
「…………什麼啊?……我忘了。」
「當然……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但還是希望你有點自覺,我偶爾……心情會無法平靜,尤其是當你……」
將不知爲何萎靡不振低着頭的宗介丟在一旁,小要又豪爽地灌起了啤酒。
「吭?」
「日本人住這裏也沒什麼不對啊──」
宗介說話結巴,一副喝醉的樣子。
奇怪的外國人們都非常開心地提出證言。
「沒想到學長的生活那麼辛苦……」
宗介淡淡地拒絕。娜塔莉傾身問道:
「我免了。」
娜塔莉雙手在胸前交叉低聲說道。
「哦──那你不就絕對不能喝酒了嗎──」
小要以前所未見的親熱手勢戳着宗介的後腦。
冰涼的銀色易開罐,罐身掛着清澈透明的水滴,罐口則傳出陣陣悅耳的氣泡聲響……說起來,自己似乎也有點渴了。
衣衫不整的小要不修邊幅地倒在沙發上,接着又拉開另一罐啤酒的拉環。
「……我好歹也算是個回教徒。」
宗介恭敬地接過杯子,大口喝下果汁。
「希望你不要誤會,啊……這……怎麼說呢,在阿富汗沒有女人會這樣。對我來說這就像裸體一樣。不過因爲是任務,所以我沒怎麼在意這件事,最近多少也習慣了……說到這個,去海水浴場那次也是,老實說那件泳裝真是讓我大喫一驚……穿得實在也太少了。周圍有一堆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身體還受陽光直射……呣……沒錯,還是不要露出太多肌膚比較好……你覺得呢?」
「嗯~的確很了不起。不依靠父母的金錢,像這樣一個人生活。該怎麼說呢……還真是帥氣呀……我要對他另眼相看了。」
紅着臉的博巳低聲說道。小要則眼神茫然地露出微笑──
「咦?窩沒看到耶!科愛的小姐請哉喝一次!」
如果在平常,她會因這個出乎意料的事實而喫驚,但現在的小要只是豪邁地大笑。
除了宗介以外的所有人都歡呼拍手。仔細一看,不只歐尼爾,其他的房客也各自拉開拉環仰頭暢飲起來。
「……雖然我對遵守戒律一事並非特別注重,但還是要遵守最低限度的規定。」
如果他是靠送報賺取生活費的話會更令人欽佩吧!小要失望地垂下肩膀時──
「……奇怪的味道。」
「最酷的是,他這麼年輕,學費和生活費卻都是自己賺來的。哎呀呀,是不是很令人感動呢!全能的天神一定也在那個世界感動地哭泣吧!」
歐尼爾拉開一瓶朝日Super dry的拉環,把罐子遞到小要與宗介面前。
小要手裏拿着第三罐啤酒說道:
不知如何抵禦勸酒呼聲的小要又喝了一口啤酒。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呢,哈哈哈!」
意外地受到稱讚,讓小要也動搖了起來。
「要不要再喝一點?」
宗介遞出杯子,娜塔莉則露出得逞的笑容。
宗介繼續雜念:
話說回來,宗介不曾像這樣叨唸這些事。無論小要作哪種裝扮,他總是一張平淡的撲克臉──那纔是小要熟悉的宗介。
而林水依舊行蹤不明。
「那就喝啊,有什麼關係。」
「果汁的話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那VF─17的外觀又怎麼縮?根本就不合邏輯!」
「啊哈哈哈~害羞了!好像斑斑鼠喔──好可愛~~~!」
她將宗介緊緊抱在懷裏,頻頻拍打他的背。宗介滿臉通紅,不知所措地揮舞手臂。
另一方面。
「哇哈哈哈哈!」
隼人他們正在進行低級的搞笑同樂會,而博巳似乎正與那個方言腔大哥和解,雙方互相說着:「你不錯嘛!」「你也素!」還堅定地握手。不知何時醒來的美樹原蓮在歐尼爾的慫恿下啜飲起日本酒。宗介似乎因爲雞尾酒的後勁而陷入大醉,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但在聽到娜塔莉的職業是上空舞娘時,他不知爲何也跟着大家鼓掌喝采。
「哇!那個?是不是要抱住垂直的管子用力扭腰,就像古早的美國警匪片那樣?」
「是~呀~就是那樣。小要也來跳如何?不要讀什麼高中了啦~」
「啊哈哈哈!好呀!這樣也不錯嘛!」
當她伸手扶着想像出來的鋼管,正想跟娜塔莉一起表演扭腰擺臀的舞步時,宗介卻一臉苦澀地抓住她的手臂: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千鳥……」
「開玩笑,開玩笑啦!幹嘛這麼認真嘛?」
小要爽朗地拍着後腦傻笑。視野逐漸縮小,有種奇妙的漂浮感,腦袋彷彿糊成一團。
她不禁開口向大家詢問:
「棒呆了對不對~~?」
「糟透了~~!」
全員唱反調地回應。
「好開心呀~現在幾點了~~?」
「不知~道!不過剛纔電視在播職棒的新聞~~」
也就是說已經過晚上十一點了。無所謂,反正林水學長也還沒回來。
「好耶!好耶~~」
「大家都沒事嗎~~?」
「我沒說謊。我離開的理由是因爲有一羣每晚都開酒宴且大吵大鬧的房客。要是掉以輕心,他們還會闖進我房間。要抵抗他們的騷擾需要相當程度的體力。」
大廳和樓梯上則到處躺滿了人、人、人……
一時噓聲大作。宗介鬆了口氣癱軟下來,一旁的小蓮忽然高聲喊道:
「千鳥……這不好笑,很危險。快還我……」
「就是知子跟我借走又轉借給你的專輯啦!」
大家揮着手大聲吆喝。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噗~~噗~~」
「CD?」
宗介傾身向前說道:
「那接下來就用這個吧~~!」
「過了下個十字路口停車就好!」
「嗯嗯……?」
「囉唆!閉嘴~~」
簡直可用屍橫遍野來形容。死氣沉沉的大廳中不時還會冒出某人痛苦的呻吟──
「千鳥……把槍還我。」
小蓮說完就倒下。接着又聽見博巳大叫:
「那我要上囉?爆破,爆破──!」
「喔喔──?」
兩人離開機車走向西式建築。當他們穿過大門要走向玄關時──
「千…千鳥──」
「放~煙火~~~~」
砰磅!
大夥兒開心地鼓掌。
「這個話題也結束了~~」
「誰叫你總是這樣折磨我!真的是一──直喔!你有沒有想過我有多麼擔心你?你不只是造成大家的麻煩而已耶!」
「哦……」
「纔不要咧。這是報答你平常對我的照顧啦~啊哈哈哈哈!」
「沒什麼,就當做學習社會經驗。對了,要不要進去坐坐?」
「好!拔掉安全插梢~要丟了喔~大家趴下~~~」
「騙你們的啦!我纔不脫呢!」
砰!砰砰!小要用手槍朝他腳下射擊。火花與水泥碎屑飛濺,黑色的槍口升起硝煙。
「沒錯,右轉!」
「怎麼了?」
「沒錯。」
「水……給我水……」
除了平時那幾個房客之外,小要等學生會幹部也一個疊一個地倒在地上。
宗介呻吟着。
她乘着一股氣勢舉槍朝天花板掃射。吊燈的鎖鏈被流彈打斷,筆直向下墜落。
林水和日下部兩人呆站在門口喃喃低語着。
宗介臉色發青,上氣不接下氣地警告。小要湊上前去,以幾乎鼻尖相貼的距離凝視着他,露出了壞心眼的表情。
「不要跟我道謝,感覺很噁心……對了,這裏就是你現在住的地方嗎?」
機車騎士──日下部俠也大聲詢問,坐在邊車的林水敦信同樣大聲回答。因爲戴着安全帽加上風勢強勁,彼此都聽不太清楚對方的聲音。

「……收留我過夜,還特地送我回來,實在很不好意思。非常感謝你。」
「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應該可以出席學校的行程。話說回來,我從今晚起又要開始逃避房客邀酒的每一天了。」
「這裏還有好多耶~趴下!趴下!趴下~~」
凌亂殘破的庭院映入眼簾,觀察佈滿灰塵的碎屑,能看出似乎是內側的爆炸所導致。
小要在宗介鼻尖印下的一吻讓他完全陷入僵直狀態,腦袋的所有機能也隨之凍結,完全無法執行任何行動。
「呵呵……」
「這個話題早就結束了啦~~」
機車停在早晨住宅區中的老舊西式建築。帥氣的引擎聲止歇,響起輕微的熄火聲響。
全員順從地趴下,手榴彈在地面滾了幾圈。
林水說着,脫下安全帽從邊車裏跨出來。
清晨六點鐘,從西荻窪往西的道路上──
被壓垮的桌子、粉碎的美術吊燈、開了一個大洞的牆壁……天花板與地板也遍佈着亂七八糟的彈痕,室內則瀰漫着一股硝煙味與濃濃的酒氣。
兩人皺着眉頭穿過空蕩蕩的門口。
小要又拿出好幾個手榴彈,一個接一個往大廳各處扔了出去。
*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
小要輕快地離開他,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對大家喊着:
「接着呢?直走嗎?」
「這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所以快點還給……」
臉頰緋紅,雙眼朦朧。
「其實我可以原諒你看我的腿發呆!應該說……我還挺高興的~啊哈哈!真是!」
「可是不行!偶爾也要讓你嚐嚐相同的滋味!懂了嗎?」
小要歪頭端詳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宗介配槍,接着肩膀一陣晃動,是宗介搖着她。
「唔哇!千鳥學姐!請住手啦~~」
「雖然不知道你要幹嘛,不過──GO!GO!」
「……也好,正好跟你拿回以前被你借走的CD。」
日下部上上下下地打量林水住處的全景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住手……千鳥……」
日下部板着臉別過頭,尷尬地說道:
「什麼嘛,髒是髒,但還是很豪華啊!你說:『住在那裏感冒會加重』,我還以爲是更破爛的公寓。」
「這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嗎……?」
「不知道。」
啾。
「可是──」
「是喔……哎呀……實在非常不好意思。」
進入玄關後,大廳內更是一片狼藉。
「竟然跟人同居,太過分了……」
「好難過……好難過啦……」
手榴彈隨着爆炸聲炸裂。衝擊波與破片搖撼着整棟房子,窗戶玻璃破裂,粉末也紛紛從天花板的建材飄落。
大家圍着的桌子碎裂,玻璃碎片與啤酒罐如暴風雪般飛舞,下酒的點心華麗地飛散。
「千鳥……」
「我是一號千鳥要,我要脫了!」
小要帶着熾熱的表情逼近宗介,佔據了宗介的視野。
「可是匿蹤──」
「哎呀呀,你也真是辛苦了。」
「所以說VF─0的匿蹤性能啊──」
在場的衆人一片歡樂地回應。
小要扔開彈藥用盡的手槍,笑容燦爛地舉起不知何時摸來的手榴彈。
林水開口相邀,日下部俠也稍微考慮之後便聳肩回答:
「…………」
「不~要!」
「…………原來是轉借的啊……」
碰磅!
「在這裏右轉是吧?」
最後出席鑑賞的學生會幹部只有林水。缺席者全因感冒請假──其實只是宿醉。
之前說的導演也並非那麼危險的人物,只是傳言太過誇大。
順道一提。
到了中午纔好不容易復活的小要喪失了昨晚大部分的記憶,她看到公寓的慘狀時不禁大爲震怒,罵道:「又是你乾的吧?」拚命踹着宗介。
宗介的記憶也很模糊,因此即使感到不太甘心,仍舊乖乖忍受她的責罰。不過不知爲何總覺得她罵得很沒道理──唉,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撇去房子的損害不談,他還有一件掛念在心上的事。
那就是──
隱隱約約殘留在鼻尖上,那甜蜜的觸感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