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面具神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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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勒的能力是萬能的。

『外部感覺』是能干涉任何事物並進行物理性操作的器官，同時也是接收情報的感覺器官。能夠自由擴散至夢境之中，堪稱是全知全能的一種形態，若是全盛時期的凱勒，甚至能感知到數百公里外的目標，並且精準地將其消滅。

在將能力熟練到一定程度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是他辦不到的。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凱勒，也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

不，他其實明白。就算像這樣重新確認，克萊・安東黎西也依舊是個無能的傢伙。

他幾乎無法吸收魔力元素，也沒有任何能夠傷害凱勒的力量。他的話語輕浮且缺乏堅定的意志，那張故弄玄虛的表情也沒有傳達出任何信息。這個男人沒有計策，『外部感覺』捕捉到的只有他那溫吞的放棄之意。

正因爲如此，凱勒才無法理解。

爲何在面對如此愚鈍的英雄時，會發生這種出乎意料的狀況。

「誕生於世界中心的古老之神。說不定你比我們還要強大呢。」

凱勒用低語般的聲音威脅我。

「御前。今天母親因爲女兒又被人類捉弄而心情不好。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爲了泄憤而喫掉某人。你可要讓我好好享受一下哦，人類之神。」

妹狐用長長的尾巴拍打着地面，高聲說道。

「神氣………………是其他神明的眷屬嗎…………有意思」

「打贏的話就給你稻荷壽司，加油！」

凱勒在被擊中前一刻高高躍起。沒能捕捉到目標的尾巴輕易地將地面擊碎，然後朝着凱勒躲避的方向大幅度地迴旋。

無數幻影們排成一列。

我鬆開支撐的手，妹狐搖搖晃晃地用兩隻腳站了起來。凱勒看着妹狐，哼了一聲。

而且，對方不是胡亂攻擊，而是看準了結界持續的時間，以最低限度的攻擊削減結界戒。

周圍再次出現零星的火焰。其數量不是妹狐所出現的火焰所能比擬的。

但是，離消滅還很遠。

雖然《嘆息的亡靈》很強，但與凱勒相比還差得遠。雖然很久沒有與其他神明的族人戰鬥過了，但神明的眷屬正好可以用來熱身。

『真是的，明明是來回收手機的，卻再次被利用——甚至被保護，這是【迷途旅店】誕生以來的失態。』

至少讓我下跪…………讓我下跪吧！　這樣下去，我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什麼都沒做就死掉的人！

「雖說被攻擊到弱點，但你居然因爲這點小傷就停下動作——看來你的戰鬥經驗太少了。消失吧。」

我以自然的動作轉過身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被幹掉，得先重整態勢。

然而，凱勒完全看穿了高速飛來的尾巴。無論是從後面逼近的尾巴，還是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以及交錯飛舞的火焰，一發都沒有命中。

我以自然的動作轉過身去，本想直接離開，身體卻立刻變得無法動彈。

這話說得太過分了。雖然我無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死亡纔是表示忠誠的手段……我做了什麼嗎？

「你太沒禮貌了……凱勒，你比我更沒禮貌！簡直太沒禮貌了！鉛彈對妹狐根本沒用！對吧？更何況妹狐根本沒有毛皮！！」

真的假的……不過你真的能做到很多事啊。

「…………」

凱勒大幅度地揮動手臂，握緊了拳頭。

生命一點一點地被削弱。已經無計可施了。早知道會這樣，至少應該穿着舒適的假期過來。可惡，要是能從賽蓮那裏拿回來就好了！！

凱勒現在——露出了笑容。他打算戰鬥。

由於身體被固定住無法動彈，我只好扭頭看向凱勒，露出得意的笑容。

現場瀰漫着戰場特有的緊張氣氛。周圍的建築物已經被凱勒的一擊餘波摧毀。除了我和妹狐以外，只有米米君還保持着原形。

「！？怎麼會……我以爲我們是朋友，所以才隨便發郵件的……」

但是，聽到這句話——一直沉默的妹狐有了反應。

在受到攻擊後，狐狸的化身在退後一步的瞬間碰觸到克萊伊，進入了結界的守護範圍，因此剩下的攻擊纔沒有生效。

即使是神明的眷屬，如果毫無防備地受到攻擊，也足以殺死對方。

雖然在受到攻擊的瞬間就碰到了，所以應該勉強進入了結界戒的結界範圍——不過，你突然跑來也是不對的。

狐狸面具，白色和服，以及從臀部伸出的白色尾巴。

現場瀰漫着戰場特有的緊張氣氛。周圍的建築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坎先生還更沒禮貌！！」

我連忙拍妹狐馬屁。

狐狸的化身已經遍體鱗傷。它的臉和身體都被削掉，露出了紅色的肉。

凱勒舉起手中的手機，目不轉睛地盯着。

形成的是——一把槍。斯瑪特的長槍身獵槍。

「若有想要的東西，就憑實力來搶。你這妖孽，多少是得到點力量了嘛。」

在以凱勒爲頂點的面具神明集團中，實力是最受重視的。

「雖然你很無禮，但不會再做有利於危機感先生的事了」

「啥！？」

原本飄在空中的火焰也消失無蹤。

…………總之先幫她說話吧。畢竟我受了妹狐的照顧。

「你真沒禮貌！比奇奇坎先生還更沒禮貌！！」

「…………還給我，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次輪到我了。我知道你們的弱點」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聲音中充滿了力量。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凱勒落地了。從頭頂上揮下的尾巴在即將命中時被某種東西阻擋住了。妹狐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然後不知爲何發出壓抑的笑聲。

雖然在受到攻擊的瞬間就碰到了，所以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手臂，握緊了拳頭。

米米君在幾米外顫抖着。要是能逃到他那邊就好了，但我的腳卻一步也動不了。束手無策了。

「哼哼……這東西……真是失敗作，實力程度一目瞭然。不過對於失敗作的人類來說，倒是挺適合的。」

凱勒似乎決定無視我的存在。雖然被他盯着看也很困擾，但被無視也讓人有點寂寞。

妹狐一瞬間愕然了，但馬上面向凱勒。

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結界戒再次發動。第二個，第三個——看不見攻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現在正在受到攻擊！！

從臀部伸出的柔軟尾巴膨脹起來。

§　§　§

「沒趕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伊，進入了結界的守護範圍，因此剩下的攻擊纔沒有生效。

「回收手機後就馬上回去！危機感先生，手機在哪？」

那是幻影，不是【源神殿】所製造的幻影。

如果只是普通的槍，對上妹狐等級的幻影根本毫無作用。不過，妹狐在看見那把武器後，身體不由得一顫。

不——那是道路。被火焰包圍的道路。那條路一直延伸到被烏雲覆蓋的天空。

凱勒面對其他神的眷屬們，發出混雜着困惑的聲音。

說得也太難聽了吧。不過，我多少也察覺到了。我這麼弱，放我一馬不就好了。

從左右分開的中間走過來的，是曾經在【迷途旅店】相遇並交談過的高個子幻影——兄狐。旁邊還有剛纔逃走的妹狐。

「沒趕上！表面變成這樣了」

「…………你原來不只是喜歡油炸豆腐皮啊」

不過，妹狐……既然能逃走，我根本沒必要保護它。真是丟臉。

我明明只把視線從妹狐身上移開一瞬間，它似乎就趁機逃跑了。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凱勒扛起獵槍，露出冷酷的笑容對我說。

尾巴在空中來回飛舞，緊追着凱勒不放。這尾巴還真是方便。難道露西婭的尾巴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嗎？

「你就是這點沒禮貌！！」

兩名幻影都擁有驚人的能力。不過就算同等級的寶藏殿裏誕生的幻影，一邊是神之幻影，另一邊則是神之幻影的眷屬，實力差距應該相當大——

不過，無論如何，這應該不是能多次使用的招式。

本以爲凱勒決定無視我，所以能趁機溜走，看來他並沒有這麼好對付。

妹狐沮喪地垂下眼眸。我覺得自己姑且算是保護了她——難道這樣很不妙嗎？

我悄悄靠近在附近發抖的米米君，打開蓋子後毫不客氣地逃進裏面。

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凱勒想要稱霸現世的話，最大的障礙肯定是其他神明。

「啊，是。」

凱勒再次架起獵槍。明明擁有奇怪的能力，卻連武器都用得得心應手……不過他真的一點都不像神。

妹狐立刻恢復了原來的臉，說道。

「無聊的虛張聲勢，克萊・安德里希。我的『外部感覺』能看穿一切，你徹頭徹尾沒有任何力量，空虛到令人難以置信。就連我的時代都沒有像你這樣的廢物。」

「結束？不，這是開始。雖然殺了你也沒什麼好驕傲的——但至少成爲我霸道的基石吧。」

對狐狸的化身造成些許傷害，是因爲在攻擊命中的那一瞬間，狐狸的化身並沒有在結界的範圍內。

在激烈的雨聲中也能清楚聽到的不可思議的聲音。似曾相識的聲音。這個聲音，難道是——

「辛苦了，這下子就全部結束了，再見。」

凱勒操縱神之器官，吹散了塵埃。

「………………嘖，被逃掉了……居然能瞬間從我凱勒的感知範圍中消失——真是隻大意不得的野獸。」

凱勒曾經在各種戰鬥中獲得勝利，最終甚至殺死了神明，成爲了被人們稱爲神明的存在。

妹狐瞪着凱勒，不屑地說道。

槍聲短促。妹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武器都用得得心應手……不過他真的一點都不像神。

不，說不定，成爲霸道的基礎是相當出人頭地的？

『而且還被結界保護了。』

兄狐的聲音對呆立不動的凱勒說道。

『外部感覺』的觀測是無法逃脫的。

空間扭曲，包括兄狐在內，所有列隊的迷途旅店幻影們都被壓扁了。

束縛瞬間解開，結界戒發動了。看來是受到了攻擊。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跑向米米君。

『而且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的能做到很多事啊。

有某種無形的東西正壓制着我的身體。這種不會造成傷害的拘束攻擊，是少數無法用結界戒應對的攻擊之一。

凱勒完全理解了發生了什麼。

曾經是兄狐的物體上方浮現出火焰，然後開始移動。被壓扁的幻影們變成了火焰。

妹狐沉默不語。畢竟她纔剛降落到地上就突然受到攻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上次見面的時候，我記得她只有一條尾巴，是成長了嗎……。

是結界。克萊伊展開的強力結界減輕了傷害。

但是，兄狐的聲音沒有停止。他被壓扁着繼續說道。

這不可能。妹狐的尾巴可是堅硬到足以粉碎大地。區區鉛彈根本不可能傷得了它。

在我對這束手無策的狀況感到混亂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妹狐伸出手，平靜地說道。

『來不及了！』

「！？　咕！！」

攻擊停止了。在極近距離的凱勒在空中滑行，拉開了距離。

不過，我只知道妹狐和兄狐的聯繫方式。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哪邊更強，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凱勒將手中的東西收進懷裏，以毫不掩飾輕蔑的語氣說。

「什麼？使用……？危機感先生，把我們……使用了？」

我連忙衝到妹狐面前。要是妹狐被幹掉，這次就真的完蛋了。

面具之神　VS　狐之神。

凱勒沒有要逃跑的樣子。即使戴着面具我也看得出來。

我回頭一看，原本蹲在地上的妹狐已不見蹤影。

「能夠阻止災厄之人，身纏風暴與雷電而來……」

「我有異議！我並沒有保護她！也沒有用結界保護她！妹狐不是那麼弱的孩子！」

「竟然使用了獸的神性……真是愉快。在你的行動中，這是最愉快的。克萊伊・安德里希」

凱勒並沒有手下留情。他使用了所有空閒的能力領域釋放的攻擊，足以殺死數萬脆弱的人類。

「你連這都知道啊。我在上面看到了。『外部感覺』——真是可怕的能力，完全不像是人類原本擁有的。」

「危機感先生你閉嘴。」

妹狐大尾巴忽然伸長，以宛如鞭子般的不規則動作襲向凱勒。

那就是我似乎已經沒用處了。

槍聲短促。妹狐瞬間縮回尾巴，迎擊鉛彈。

「問題在於——你被保護了，這是事實。你明白吧？我們的規則。我們和人類不同，必須以恩報恩。我們雖然會欺騙一切，但不能欺騙自己。」

在妹狐發出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唔唔唔唔唔！！」

若是等級10的寶物殿幻影，就算直接挨槍也毫髮無傷，但妹狐似乎想以防萬一。當我以半看熱鬧的心態關注戰況時，眼前忽然鮮血四濺。

與此同時，飄浮在空中的火焰也朝着凱勒釋放。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妹狐戰鬥的樣子。

「勸你最好別這麼做，要是不想見識我這股曾經擊退過神明的力量（下跪）的話。」

在發動攻擊的瞬間，一道雷電劈落，接着——從雷電之中出現了某種東西。

「如果說你的力量是不可見的器官——那我母親的力量就是欺騙星球的謊言。你說得對，這裏什麼都沒有。但是，這個世界認爲我們存在於這裏。」

守護極小範圍的結界。範圍恐怕是克萊伊・安德里希本人以及他所接觸的東西。

妹狐發出微弱的呻吟。

「不可能……『外部感覺』……什麼都沒觀測到。這裏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地面被掀起，土塊浮起，像粘土一樣改變了形狀。

爲了不打擾他們，我慢慢地往後退。

戴着狐狸面具的幻影們。在世界各地不斷移動的傳說寶物殿。【迷途旅店】的居民們。而且不只是一、兩個。

凱勒熟練地架起獵槍。那是一把單髮式的獵槍，對上一般的魔獸都嫌威力不足。

兄狐以告誡的語氣說：

「給我站住！！」

即使被解放了，我也動不了。

「就這點程度嗎………終究只是二尾嗎。這次輪到我了。我知道你們的弱點」

最後那次通話確實有點抱歉。但我沒有惡意……如果被問到“明明沒有惡意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我也只能道歉了。

妹狐轉向這邊，表面變得粘稠崩塌。相當噁心。

結界的強度非常驚人。恐怕是以持續時間和範圍狹小爲代價，實現了連神明的一擊都能抵擋的強度。

妹狐甩開子彈的尾巴染上一抹紅，原先如雪般潔白的尾巴，逐漸被怵目驚心的殷紅所覆蓋。

凱勒將分散在阻止克萊伊・安德里希同伴身上的力量集中起來。

『不，結束了。新出現在這個星球上的太古之神啊。正如那個毫無危機感的人類所說，這樣就全部結束了。我們並不希望戰鬥——但被鉛彈瞄準，也不能無視。』

他不知道狐狸的化身和那個男人有什麼關係。既然站在自己面前，那就只有消滅一途。

我深吸一口氣。妹狐不知逃到哪裏去了，《嘆息的亡靈》和賽蓮他們也沒有要趕來的跡象。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下跪求饒，以及爭取時間……？想想我還真是沒用。

凱勒的視線瞬間轉向我，隨即發出咂嘴聲。

「怎麼會，我好歹給你張開了結界……」

數量是——兩條。大尾巴和小尾巴。妹狐周圍開始浮現出火焰。

凱勒的攻擊只削掉了表面。那被削掉的表面轉眼間就恢復原狀。

我到底做了什麼沒禮貌的事啊……不過要是妹狐沒打贏，我就沒有未來了。

身體和靈魂都躁動起來。因爲即將降臨於此的存在，其力量之龐大。

在妹狐發出低吼的同時，凱勒扣下扳機。

由於從他本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恐怕是擁有展開結界的寶具。在克萊伊折斷大樹之家時，凱勒就已經確認過他發動了那個能力。

「這是令妖獸聞風喪膽的鉛彈，你不必再戴面具了。我會把你的骨頭扔掉，毛皮則做成大衣。」

兄狐將手伸進袖子裏，點了點頭，佩服地說道。

狐狸的化身發出呆滯的聲音。

「你一開始就該選擇與我爲敵。只要不提出契約，就不會產生煩人的煩惱。我不需要無能之輩。對你來說，死亡纔是向我凱勒表示忠誠的最好手段。」

這個神……在說什麼？使用是什麼意思？

火焰搖曳，幻影們如同從火焰中浮出般地現身。

糟糕，再這樣下去妹狐會被幹掉，得先重整態勢。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被貶得一文不值。

與對妹狐說話時截然不同，她的聲音非常冷淡。

「…………還給我，人之神。目前我並不打算傷害你。」

站在那裏的是神明的眷屬——狐狸的化身，以及支撐着它的男人。

話說，你都看到了吧。這孩子是和雷一起掉下來的。而且雷打中了我。如果沒有結界戒，我早就死了。這是什麼表演啊！

但是，那道幻影卻散發着與凱勒的信徒相似的氣息。

我忽然想起賽蓮說過的話。

『…………纔沒有被保護。就算危機感先生不在，也沒什麼區別。』

「什、麼…………到底…………」

「等等！Stop！Time！先休息一下！」

看來『他們』是整個寶物殿都出動了。應該就在那片黑雲之中吧。

即使攻擊被擋下，凱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他看着我和站在前面的妹狐，用陰沉的聲音說道：

「突然攻擊我，非常無禮……我只是來回收總是給我發非常非常無禮的聯絡的危機感先生的手機！！！」

「什麼！？」

我指向凱勒。很遺憾，手機被凱勒奪走了。雖然不想被回收，但先不說這個，就算叫他還給我，他也不會還的吧。

…………啊，是因爲我什麼都沒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