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心跳的假期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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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茲像是想保護我似地擋在我面前，同時撿起地上的石頭。

她的視線對準河川的另一側，位於樹林深處的某處。我也跟着定睛凝視，但那裏只有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可以肯定有狀況。

就連身爲獵人的直覺已經變遲鈍的我，也能明確感受到這股危險的氣息。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會發生的狀況相當有限。

不是魔物就是幻影。而且從莉茲的表情來看——恐怕是物理攻擊難以奏效的類型。

即便是擁有超人力量的高等級獵人，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隊伍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真是的！好久沒這種感覺了！」

莉茲不悅地抱怨。雖然不是我的錯，但還是覺得有些愧疚。

「呼～呼～……啊～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選，沒必要刻意去冒風險。

我緊張到嚥下口水，西朵莉則小心翼翼地取出日前才見過的白色藥水——Dangerous Fact。

「呼～呼～……啊～感覺以前也像這樣被人牽着手跑呢。」

我並非聖人，倘若真有萬一，當自己遭遇生死交關的危機時，被迫在青梅竹馬與花錢僱來的護衛之間二選一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既然小克萊伊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逃吧？雖然有小蒂在讓人有點擔心，但西朵也在，我相信她們能搞定的。」

「我們逃得掉吧？」

「是的，我明明很清楚補充人手有多困難——對不起，因爲有三個人在，我就覺得犧牲一個應該沒關係……」

我小心翼翼地注視着森林深處，同時在莉茲耳邊小聲提醒。

護衛的工作有時確實得賭上性命……但也不必這樣吧？這種應對方式也太扯了吧？

臉色蒼白的緹諾在理解情況後，西朵莉便解釋說：

投影在夜色中的阿諾德只有一顆頭。而且，或許是因爲我對他那張恐怖的臉印象最深刻，所以只精確地製造出前半部分，後半部分則沒有頭髮。

每當莉茲大幅度揮動右臂，就會有小東西橫切而過，左右兩側的樹木接連倒下。

樹木的沙沙聲不絕於耳。明明沒有起風——卻聽不見魔物的叫聲，只有強烈的壓迫感不斷傳來。

這棵樹並沒有特別纖細，卻被莉茲扔出的石頭給攔腰折斷。如果對手是尋常魔物，這招應該足以當成攻擊手段。

「……OK。」

莉茲扭頭望向因巨響而眯起眼睛的我。

西朵莉似乎從我的表情看出我已做出決定，於是她拍了個手對着車頂說：

莉茲冷淡地從我身邊走過，我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是的……假如魔物真如姐姐所說是『迷途巨鬼』——那我有兩個方案，一個比較穩妥，另一個風險很高。」

我邊跑邊轉動幻影的頭，讓它面向這邊。莉茲則是一邊跑一邊大笑。

其實莉茲的「至天之起源」並非武器，她的武器是右臂。

下一秒，聲音全數消失。衝擊力道撼動整輛馬車，我的身體瞬間飄了起來。我連忙抱住因衝擊而倒下的西朵莉。

「嗯……你怎麼了？突然說這種話！」

「呼～呼～抱歉，西朵莉，我們得趕緊逃走。」

我真懷疑自己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伊……」

我一如往常地默默向神祈禱，莉茲這才終於露出微笑，牽着我的手拔腿狂奔。

「那個……就是用魔物來代替人。由於無法控制魔物，因此成功率會降低……不過這裏棲息着許多魔物，我相信應該沒問題的。」

馬車突然一晃，接着傳來莉茲的聲音。看來她已順利把人救回來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西朵莉抓住我的手，把我拉進馬車裏。

「西朵莉！？你這是在做什麼——」

西朵莉聽完我這番認真的發言後，不由得睜大雙眼。那雙與莉茲相同顏色的眼眸閃過一絲動搖，但很快就恢復以往的溫柔眼神。

馬車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移動。

「小克萊伊……」

她沒有多問，而是仰頭看向馬車的天花板，迅速地開口說：

「……現在才解釋也太遲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牽制？她剛纔是說牽制嗎？意思是這招只能起到牽制作用？爲啥我總是會碰上強大的魔物啊！

黑暗散去，熱氣隨之湧入。我扶起西朵莉，連忙從窗戶往外看。

我並不是在跟她討論補充人手有多困難……話說補充人手是什麼意思？

莉茲大動作地將石頭扔了出去。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突然說這種話！」

「……莉茲，我們快逃，沒必要跟對方交手。」

「對不起，克萊伊先生，那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平安無事地抵達營地。

結界戒基本上只能保護使用者。其實只要我願意，是可以擴大結界範圍，但想保護他人的話，就必須讓對方緊貼着我。

該製造出怎、麼樣的幻影呢——我邊跑邊拼命思考。

……魔物出現並不是我的錯，莉茲應該也明白這點，但她似乎無法接受。看來她對於氣氛被打擾一事相當惱怒。

「是爆破藥水，應該能起到牽制作用。」

「！？啊……啊哈哈哈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要是被發現可是會喫上官司的。雖然不會被發現啦。

「『迷途巨鬼』是個執念很深的魔物……不過它有着喜歡凌虐獵物的習性，因此只要有人當誘餌就能輕易引開它。在『迷途巨鬼』棲息地附近的村落，相傳都有妖精會索取活祭品的童話故事。很有趣吧？」

西朵莉從窗戶探出上半身，從腰間拔出藥水，打開瓶蓋後朝着篝火扔去。

石頭飛了出去。伴隨一陣巨響，一股強烈的衝擊撼動全身。高等級獵人纖細的手臂扔出的石頭幾乎呈直線飛行，命中對岸的樹木。

「！？啊……啊哈哈哈哈……這是啥！？小克萊伊，你真有趣！太棒了！」

我們換手牽手。我能感受到莉茲的體溫。沒問題的，我有莉茲，還有結界戒。

系在馬車上的馬匹似乎感應到魔物的氣息，開始發出刺耳的嘶吼聲。

我真懷疑自己說的話是否有傳進西朵莉的心裏？

「咦～那傢伙在場會害這裏變得很擠耶……真是的，麻煩死了……」

我完全可以想象出它會有什麼反應。爲啥我非得主動去惹怒它不可？

西朵莉低頭鞠躬，小聲地向我道歉。

浮現在夜色中的阿諾德頭顱，光是這樣就挺嚇人的，不過對方並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發出叫聲，也沒有停下腳步。

「好啦，我們走吧？反正那點程度根本攔不住我們。」

我首先看見的是從睡夢中驚醒的緹諾，看來是被吵醒的。

至於沒進馬車而是站在車頂上的莉茲大喊說：

「請把它趕走，我並沒有召喚它！就算真有召喚它也是克萊伊先生吧！」

「呼～呼～……因爲是臨時製造，所以我只記得他的長相。」

砍倒樹木的並非魔物，而是莉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以你牽我的左手吧？」

心臟正發出劇烈的跳動聲。我已經很久沒有跑得這麼拼命了。

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換做是愛娃或莉茲她們，肯定能立刻製造出完整的幻影。

在我們交談的期間，馬車仍不斷向前奔馳。

「……既然如此，就採用風險較高的方法吧。你先停下馬車，我們去接黑白灰先生。」

她們……能搞定嗎？

西朵莉一臉淡定地繼續說着。真羨慕她無論何時都能如此冷靜。

相傳越是實力高強的獵人，就越容易失去人性。

「……我纔不要。」

我有「結界戒」，但莉茲沒有。

火勢十分猛烈，感覺不會自然熄滅。這明顯做得太過火了，要是被發現可是會喫上官司的。雖然不會被發現啦。

魔物也是生物，理應不會襲擊比自己強大的存在。

當然穩妥的方案纔是首選，沒必要刻意去冒風險。

小朵朵莉露出溫和的笑容迎接我。原本放在地上的行李已全數消失，只剩下篝火發出耀眼的光芒。

「咦～……魔物又不是人，應該不算是暴力吧？」

莉茲停下腳步。明明她不久前還泡在水裏，肌膚卻十分光滑，而且非常滾燙。我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莉茲也以相同的力道回握。

……不行，我完全理不清思緒，關於西朵莉的倫理觀就等之後再慢慢思考吧。或許等她喫過美味的食物，泡過溫泉好好休息之後，就會變回原本的她也說不定。

「……我的右手要用來逃跑，所以你牽我的左手吧？」

莉茲邊跑邊確認後方，卻因突然出現的幻影而瞪大雙眼。

「……難道它很害羞嗎？我覺得這顆頭做得挺不錯的。」

「抱歉，姐姐！是我判斷錯誤，我們還是去接黑白灰先生吧！」

多虧我們拼命奔跑，最終平安無事地抵達營地。

「姐姐，把黑白灰先生扔出去！讓他當誘餌！」

緹諾一臉驚恐地望向我，露出求救的眼神。

我好久沒看見她使用「那個」了。而且儘管看過很多次——即使在極近距離下，那畫面看起來仍像是在施展魔法。

我還來不及阻止，就聽見有人被踢下車的慘叫聲。大概是馬車變輕的關係，速度稍微提升了一些。

居然有兩個方案……話說『迷途巨鬼』是什麼魔物？

西朵莉在確認完後，露出害臊的笑容。

「話說風險較高的手段是什麼……？」

「嗯……？我剛纔那樣已經算很妥當了……請放心，我還有另外兩名誘餌。」

我明白，西朵莉不是個壞孩子，只是她現在沒有餘力去顧慮這些。畢竟她身爲一名獵人，至今都一直站在戰場上——就算她再有才華，這肯定也是足以磨耗心靈的沉重負擔。

她打算戰鬥嗎……？

我……我待在這裏會拖累她嗎？難道西朵莉只要和我在一起，就會做出犧牲他人的行爲嗎？

小朵朵莉露出溫和的笑容迎接我。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光靠奔跑就能逃掉吧。

我是否也能幫上忙呢……就在這時，我注意到自己與莉茲牽着的右手上戴着的『光影舞者』。

「露西婭不在的情況下，果然會缺乏攻擊力，總覺得情況與以往不太一樣——」

西朵莉從我手中接過水壺，隨即走進馬車裏。

可是——西朵莉此刻的表情看起來毫無罪惡感。

「發、發生什麼事了？團長……」

難不成這是一流獵人理所當然的舉動，只是我不知情而已？若是這樣的話——一流獵人根本不是人。

「西朵莉，你放心，我並沒有責備你的意思……畢竟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希望你能記住……人命是寶貴的——比大部分的風險都來得更加重要。」

馬匹似乎也拼了老命，馬車以飛快的速度向前奔馳。不過路況很差，外加上拖着沉重的貨物，因此速度和耐力都有限。我真後悔沒把愛娃準備的白金馬車帶來。

「對不起，克萊伊先生，那個……我本以爲這是個幾乎沒有任何壞處的好方法……」

莉茲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從馬車上跳下去。

「什麼事？」

變強是件好事，但不能因此失去身爲人的寶貴事物。身爲隊長的我，有義務避免西朵莉變成那種人渣。

西朵莉先是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笑着回答我。

我非常清楚西朵莉並非壞人，但這種做法也太狠了。

我跟莉茲的外表都算瘦弱，因此經常被人盯上。假如安塞姆是目標，或許就不會被襲擊了。

「咦……？啊、請放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看——恐怕是物理攻擊難以奏效的類型。

我還想說行李怎麼不見了，原來她從這麼遠的地方就感應到麻煩事即將發生……她還是老樣子。

這句令人無法忽視的話語，令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明明我只是去打個水，卻把麻煩事給帶了回來，於是我開口道歉。

畢竟我們不是來執行委託，沒必要在帶着我這個累贅的狀態下，與自己不擅長的魔物交手。

我也不是哦……

「因爲好久沒跟克萊伊先生一起旅行——那個，說來慚愧，我或許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今後會多加註意的。」

森林正在燃燒。從篝火中飛濺出去的火焰，吞噬着周圍零星的樹木，大量的白煙飄向天際。

阿諾德的幻影在夜色中浮現。

「這種事，意外地，很刺激，或許挺有趣的！畢竟平常只要逃跑就好！」

我能製造的幻影大小有限，於是我立刻決定製造出最近最令我害怕的存在——阿諾德的幻影。

「咦……？啊、請放心，畢竟賭上性命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

是我扯了她的後腿。雖然後方沒有追來的聲響，但氣息並未消失。

這是前陣子纔剛入手的寶具，只要在半徑一米內就能自由製造幻影。雖然無法在戰鬥中派上用場，但或許能用來拖延時間。不對，至少比沒有要好，至少能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一點都不有趣。

憑莉茲的腳力，就算揹着一名男子也能輕鬆追上馬車。雖然也有可能是那名男子已經被魔物喫掉——但莉茲應該不會判斷錯誤纔對。

「雖然事隔許久，但我已做好準備，隨時都能出發。啊、謝謝您幫我打水，水壺就交給我保管吧。」

「真希望你能採用更妥當的方法。」

用魔物當誘餌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算了，總比犧牲人命好多了。

至少臉的部分是挺不錯的，至於身體嘛……

「魔物逃走了？」

我感到一陣心悸，同時有點頭暈目眩。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確實如此，這顆頭太棒了！下次見到它時，一定要讓它看看哦？我相信它肯定會很開心的！」

既然個性莽撞的莉茲沒有立刻衝出去，表示對手相當難纏。

「這個嘛……要看時間和場合啦。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這次的方針是儘量避免戰鬥。」

「收到～辛苦啦～如果還活着的話，我們再會吧！」

的確，如果莉茲是單獨一人，光靠奔跑就能逃掉吧。

無論經歷過多少次，每當發生這種出乎意料的狀況時，我的大腦總會一片混亂，甚至會失去現實感，感覺就像在做惡夢一樣。

我們跑過的地方什麼都沒留下，只有被無情砍倒的樹木堆疊在一起，形成簡易的路障。

而且這次罕見地——我們並沒有被包圍。

就算這麼做會伴隨風險——我也不希望西朵莉變成那種能毫不猶豫地捨棄他人的傢伙，要不然我將無顏面對相信我而同意自家女兒成爲獵人的那些家長。

樹木傾倒的聲響，以及撼動地面的衝擊。莉茲握緊正在逃避現實的我的手，雙眼發亮地露出笑容。

砍倒樹木的並非魔物，而是莉茲。雖然我不清楚這能發揮多少效果，但總比沒有好。

我努力說服沒有戰意卻鬧彆扭的莉茲。

「！？你做什麼——唔啊——」

「朵朵～你最喜歡的『迷途巨鬼』！該不會是你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才把它叫來的吧？」

藥水瓶在空中不停旋轉，灑出液體後掉進篝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