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變萬化②
《嘆息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598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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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出渾身解數往前衝,拼死調整呼吸,不斷擺動雙腿。
沿着昏暗的狹窄通道往前跑,冰冷的空氣拂過臉頰。
格雷古先生、吉爾伯特少年、露妲和緹諾跑在我前面。
明明我已使出全力,卻遲遲無法拉近距離。
我這才驚覺。
咦?難不成他們是爲了不拋下我,才刻意放慢速度嗎?
手持大劍跑得氣定神閒的吉爾伯特少年,回頭望向身後的我,皺起眉頭。
明明在我趕來之前情況相當危急,他現在的表情卻顯得遊刃有餘。難不成他邊跑邊恢復體力嗎?
「謝謝您,團長,我已經不痛了。」
「那個……假如你不是故意不說的話,我想先向你道歉……我們現在是朝着哪裏前進?是出口嗎?」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總之先往前走吧。」
咦?我應該不算慢吧?單純是緹諾太快了對吧?
總之先若無其事地折返吧。畢竟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相信那羣人也早就離開了。
面對我這番理所當然的發言,吉爾伯特少年露出傻眼的表情望了過來。
我將倖存者們召集起來。儘管有幾個人尚未清醒,但都已服下藥水,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似乎成功甩掉他們了。情況真危急,多虧有你幫忙。」
格雷古少爺警戒着我們一路跑來的通道,同時開口提問。
不過我之所以停下腳步,確實是爲了幫她治療。
露妲拔腿衝了出去。直到這時,我才終於注意到前方不遠處有好幾道人影倒在地上。
不過眼下還是先重整態勢比較要緊。
其他成員見我停下腳步,也跟着止步。大概是探索途中培養出感情,他們變得挺聽話的。
緹諾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忽然抓住褲管,將大腿露出來。
「啊!!是、是嗎……抱歉。」
當然我也有攜帶回複用的寶具,不如說我不可能沒帶。
緹諾害羞地撇開目光。當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緊閉雙脣的緹諾時,一旁的少年・吉爾伯特傻眼地說:
『白狼之巢』這個寶藏殿,就是魔獸銀月過去蹂躪的歷史,以及它所留下的詛咒。
不過既然所有人都還活着,又會產生另一個問題。
就算有寶具也辦不到預知未來這種事。
狼騎士們發出咆哮,蘊含着昔日的憎恨。
羅德爾夫以沙啞的嗓音,向關心自己的緹諾道謝。
羅德爾夫是老手,只要有五個人在,應該不會輸給白銀狼騎士。
但是,擁有與曾經存在的銀月同等或更高智能的個體,已經理解到那東西已經安全,自己被欺騙了。
沒有路標,而且不知爲何我好像成了路標。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搬得動傷患,恐怕就連拿起長槍都辦不到。若有寶具的話就另當別論,但最糟的情況就是得請他脫下鎧甲。
「嗯嗯,是啊……抱歉,要是能用這句話來解決就好了。」
狼的嗅覺非常靈敏,方纔的狼騎士們(?)應該是對膠囊上沾染的史萊姆氣味感到害怕。
「是、是這樣嗎……」
話說他有辦法行動嗎?看他穿着那麼笨重的鎧甲。
儘管這句話令我有點受傷,但確實讓我稍微冷靜下來。我停下腳步,確認後方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雖然那羣狼騎士的外貌十分駭人,但只要離開寶藏殿,它們應該就不會繼續追殺我們。
啊~真想讓自己的人生也來個U字迴轉。儘管很想哭,但我還是努力繃緊表情。
有時會聽見類似咆哮的聲響在洞穴裏迴盪,但感覺上距離還很遠。
白狼之巢一如事前所看過的地圖,細長的通道如同蟻窩般錯綜複雜,類似的光景不斷出現,讓人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走到了哪裏。
「唔……嗚~……在、在外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打輸纔會陷入目前的窘境。
你們的視力也太好了吧。我搞不好會渾然不覺地直接從旁邊經過哦。
那明顯散發出異樣光芒的寶具,隨着它隨意垂下的手臂不停晃動。狼騎士們並不知道,這是過去一名等級8的寶藏獵人,於途中扔掉的物品。
此人名叫羅德爾夫・達夫。儘管我對他毫無印象,不過他那壯碩的身軀,確實有着讓人信服他就是等級5寶藏獵人的威嚴。
隱藏在右半張臉的骨頭眼窩中,鮮紅的眼睛裏充滿了比剛纔更強烈的憎恨。
緹諾等人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替他脫下我根本看不出該從何處脫起的鎧甲,並喂他喝下藥水。
相信它們現在肯定氣瘋了。畢竟它們被空空如也的金屬膠囊給矇騙,讓獵物給跑了。
「呼……呼~呼~……謝、謝謝,得、得救了。」
咦?緹諾有受傷嗎?而且我使出全力的速度,跟有傷在身的緹諾一樣快?
面對緹諾的提問,羅德爾夫先是緊閉雙脣,接着以顫抖的嗓音開始解釋。
不過她應該有受傷,要不然她就無法發揮出與我全力衝刺時同等的速度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明明你那件短褲的長度就已經很短了……內褲都快走光咯。
畢竟他被關在洞穴里長達三天,就算疼痛已消,體力應該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不不,按照常理來判斷,這怎麼看都是碰巧的吧。」
迫於無奈,我只好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繼續前進。有時也會心血來潮地走進岔路。
我扭頭望去,發現他露出彷彿看見怪物般的眼神。
緹諾小姐,你平常的積極上哪去了?
大概是剛纔經歷了一場激戰,她那頭總是梳理整齊的秀髮變得凌亂,臉色也十分難看。另外她那件黑色短褲的右腿處不知是被什麼東西勾破,露出白皙的肌膚,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我從頭到尾都是使用寶具,那又怎樣?嗯?不行嗎??
救援對象是個身材比格雷古少爺更加魁梧的男子。
「嗯,我明白,就是那個用人類骨頭遮住右半張臉的狼騎士對吧。我們剛剛也和它交手過。」
我究竟想前往哪裏?我終其一生都是個迷途羔羊。
「……爲何是由負責帶路的你來說啊?」
反正受困者早就已經死了。
格雷古先生向我道謝,但原本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露妲戰戰兢兢地提問,她的聲音令我感到一陣心酸。
羅德爾夫渾身發抖地解釋完後,吉爾伯特少年聽完只是聳了聳肩。真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少年。
「千變萬化,原來你還會治療啊……」
當我準備開口時,緹諾狀似焦慮地插嘴說:
「克萊伊,緹諾她——真、真的很努力哦。」
難道我在無意間有放水嗎?
「啊、嗯。」
在三隻白銀狼騎士的面前,有個以笑面頭骨遮住臉龐的黑影,踩着悠然的步伐往前走。
露妲怒斥完後,恍然大悟的吉爾伯特連忙道歉。
「……所以我才說,團長他做事從來不會馬虎。」
露妲不知爲何以辯解的口吻說着。
話說回來,他們該不會就是此次的救援對象吧?
我先是嘆了一口氣,接着伸了個懶腰。儘管很捨不得那把劍,但性命終究是最重要的。
他變得挺安分的嘛……只可惜我也不知道。不過目的地確實是出口。
儘管能隱約看見底下的血管,卻沒看見任何傷口。
羅德爾夫臉色蒼白,瞪大雙眼彷彿看見那個「敵人」的幻影般,神情驚恐地不停發抖。
我帶頭默默往前走。大概是大家都累了,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
「那個,克萊伊,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你究竟想前往哪裏——」
那麼,以完整頭骨遮住臉的個體呢?
「克萊伊,那些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騎士持有的武器不同,是劍身透明的劍。
我的兒時玩伴們,似乎把危險的寶藏殿當成隨時都能進行訓練的便利場所。
畢竟我還需要緹諾繼續努力嘛。
對力量的憧憬、對樣貌的憧憬、對智慧的憧憬。
緹諾像是故意要讓我看清楚似地,將她那白皙的大腿伸到我面前。
我本想一笑置之,無奈現在的心情實在笑不出來。
緹諾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以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說:
我停下腳步想讓其他人帶頭,結果緹諾他們也跟着停下腳步,導致我直到現在都還是帶頭者。
真要說來,他就是因爲打輸纔會陷入目前的窘境。
「啊~這樣啊。因爲我們家總是直接在寶藏殿裏紮營。」
「笨蛋!克萊伊是顧慮到緹諾有傷在身啦!」
應該很遠吧。應該很遠纔對。希望很遠。
「團長,我們的糧食也放在外面,原本是打算在外露營。」
幸好這座寶藏殿裏的幻影似乎不多,一路上都沒遭遇敵人。大概是緹諾在不着邊際地引導我們前往沒有幻影的方向吧。
是、是這樣嗎……我在心中與吉爾伯特少年做出相同的反應。
他似乎骨折了。
這還用說嗎?看她的模樣就知道她很努力。
「會痛嗎?」
「半……半張臉?不、不是,把我們打傷的——是用骨頭遮住整張臉的幻影。你們得趕緊逃走——」
羅德爾夫尚未完全清醒,於是由緹諾代爲向他確認情況。
當十字架發出的藍光滲入緹諾的大腿後,她立刻鬆了一口氣。抱歉哦~我都沒注意到。
『寂靜之星』
我真想向寶藏殿投訴。
「克萊伊,那些狼騎士……都被你打倒了嗎?」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搬得動傷患,恐怕就連拿起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骨遮住臉的個體呢?
感覺上就像是被她拒絕了。彷彿她正在對我說「我不想跟團長說話,請你去死吧」。
「怎麼可能……一路上……都沒有痕跡,就連調查都省了——他是如何辦到的?」
居然還有比它更強的幻影……這寶藏殿究竟是怎麼回事?
它那根深蒂固的怨念,對累積於巢穴內的魔力元素造成強烈影響。
另外緹諾,你是在這種狀況下進行訓練嗎?除了出口以外,我們還能前往哪裏?難道還有其他地方嗎?
我們這邊同樣沒有餘力。羅德爾夫雖是等級5的獵人,感覺上十分可靠,但他已三天沒喫沒喝又遭逢意外,根本不可能與幻影交手。
雖然我不清楚史萊姆是否有氣味,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對於委託人探協而言,這當然是個好消息,但對救人的一方來說,卻是無比麻煩。
雖說這裏並非多大的寶藏殿,但難保我們有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轉。
咦?難不成我應該要接受道謝嗎?
要不是這裏是寶藏殿,我早就因爲心情不好而返回公會總部了。
差不多該向緹諾下跪道歉了。正當我如此心想之際,吉爾伯特少年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地開口說:
「那個,我什麼都沒做哦……」
沒想到居然還活着……運氣真好。真希望他們能把這份好運分給我。
羅德爾夫以狼吞虎嚥的氣勢將巧克力棒咬碎。等他稍微冷靜下來後,我便開口提問。
它的腳邊有着被踩爛的金屬片。
是出口哦,我們確實正朝着出口前進。
§ § §
「嗯?已經沒事了嗎?」
目睹治療過程的吉爾伯特少年,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說:
反正受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表裏一體。
「呼~呼~……裏、裏面有個,非常不妙的傢伙。這種地方,根本不是等級3……這裏——有個非常不妙的傢伙。我們沒有大意,可是——卻沒用。無論是長槍,還是這傢伙的攻擊——」
羅德爾夫以意識模糊的眼神抬頭望向我。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得、得趕緊去救人!」
接下來我們該思考的就只有如何逃出生天。
「糧食呢?」
像是埋伏在房間裏一樣,其他兩隻——拿着弓和棍棒的同等級狼騎士也同樣抬起頭。
「你跑這麼慢會被追上哦,還是加快腳步——」
在它們視線前方的是——臉上浮現歡喜笑容的骸骨,遮住了整個人影。
基於歉疚,我從腰包裏取出經常備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的巧克力棒,遞給了羅德爾夫。
白銀狼騎士之所以用雙腳站立,以及穿戴道具,就是最好的證明。另外,它那覆蓋住半張臉,狀似人類頭骨的頭盔也是。
它也理解到,下次再遇到的話,就能將它大卸八塊。
我這個人當真是一點忙都沒幫上,頂多就是把緹諾送來這裏罷了。
嗯~?難道我應該立刻下跪道歉嗎?在這麼危險的寶藏殿裏?我是不是死定了?
倒臥在附近的其他成員們也遍體鱗傷,其中還有好幾人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發揮出與我全力衝刺時同等的速度了。
他身穿散發出暗銀色光芒的全身鎧甲,手持塗成綠色的大盾。一旁還放着一把並非步兵在戰爭中會使用的圓錐狀長槍,彷彿隨時都能拿起來應戰。
緹諾被我這麼一看,驚恐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它手裏握着中型的出鞘劍。與白銀狼騎士持有的武器不同,是劍身透明的劍。
「啊~……果然治療是得靠寶具。」
我並沒有盜賊的技能,不過若有追兵的話,緹諾應該會提醒我。看來是成功甩掉他們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格雷古先生是注意到這點才發出乾笑?
……啊~原來她受傷的地方是那裏啊。拜託你早點說嘛,不然我哪會發現啊。還以爲你又在惡作劇了。
「你該向團長道謝。」
雖然身高不到以身高爲傲的白銀狼騎士的三分之一,但身上散發的死亡氣息遠遠超過狼騎士。
因爲魔力元素不足,導致該寶物殿無法實現如此強烈的詛咒,如今已化成足以擊退等級5寶藏獵人的魔境。
光是他那雙瞪得老大的綠色眼眸,就足以說明他遭遇過多麼可怕的恐懼。
不過羅德爾夫聽完後,卻瞪大雙眼用力搖頭。
倒臥在附近的其他成員們也遍體鱗傷,其中還有好幾人受了重傷,但幸好所有人都勉強保住一命。在這種地方倒下還能免於一死,簡直近乎奇蹟。
……就算我再怎麼倒黴,總、總不會碰上它吧?
「…………」
「克萊伊,那些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出口的嗎……話說那裏是頭目房間哦。
若問我是否打倒它們,答案是肯定沒有。
它舉起與身高相當的巨大大劍,以看起來有些厭煩的緩慢動作轉向影子。
從體型來看絕非幻影。我定眼一看,發現那些人影還有微弱的動靜。
金屬片上沾染着從未聞過的強烈死亡氣息。
「所以我才說,團長他早就料到一切了。」
「吉爾伯特,猜測團長的意圖也是訓練的一環。另外我們並沒有朝着出口前進,從頭目房間往右走的路線是無法通往出口的。」
我選擇往右轉。如果連續兩次都往同一個方向轉,就等於是原路折返。我轉換心情繼續前進,走了幾分鐘後,格雷古先生忽然發出一陣乾笑聲。
首先,要搬運五名傷患是件相當費力的差事,更何況這裏還有那麼可怕的幻影。
憧憬與憎恨是表裏一體。
我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銀色十字架項鍊——「慈悲爲懷的獻身」,然後貼在緹諾的大腿上。
我扭頭望向緹諾,當我們對上視線後,她立刻將目光移開。
它身上那套與板甲相異,彷彿重視輕便性,酷似人類的輕裝。唯獨那雙覆蓋至膝蓋的靴子,閃耀着與狼騎士鎧甲相同的黑金色光芒。
這支隊伍裏明明就有兩名盜賊。
問題來了……這裏是哪裏?出口又在哪裏?
我忍住想吐的感覺,稍微調整紊亂的呼吸,扭頭望向緹諾。
我究竟想前往哪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忽然抓住褲管,將大腿露出來。
白銀狼騎士緩緩抬起頭來,望向悄然無聲地走進來的嬌小身影。
羅德爾夫或許算是好運,但我可是超級倒黴。
話說回來,爲何是由我帶頭?我又不是盜賊,這種事應該是盜賊的工作吧?
不過原來如此,從右邊走是無法通往出口的嗎……話說那裏是頭目房間哦。
其中蘊含着對人類的憎恨,以及強烈的憧憬。
是、是這樣嗎……我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原本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話說回來,都已經走了這麼久,卻遲遲沒有抵達出口。雖然我自認爲有朝着正確的方向前進,但我就是討厭這種洞窟型的寶藏殿。
「團、團長……」
所以是怎樣?意思是現在得原路折返嗎?
畢竟繼續待在這裏,難保幻影何時會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