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面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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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鬼夜行》——在弱化寶藏殿的作戰中消失的隊伍。

根據西朵莉的見解，魔力元素攪拌裝置已被阿德勒親手破壞。我本以爲他是因爲對師父感到心灰意冷，才半途放棄作戰逃之夭夭，不過看這情況似乎並非如此。

被變成幻影的尤古多拉戰士們，都失去了前後兩段的記憶。儘管不清楚他們變成幻影的來龍去脈，但我已知曉有能讓人變貌的面具存在。

【源神殿】的主神似乎就是面具神，既然已掌握到這點線索，我自然能想象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恐怕是被戴上那張面具，纔會變成幻影吧。

從阿德勒等人的身高沒有太大變化來看，難不成他們還處於變化途中？

對於半強迫地成爲我的徒弟，我原本一直希望他們能就此消失，不過在得知他們奮戰到最後一刻才變成幻影，多少令我感到有些同情。

阿德勒等人不發一語地站在原地。在無人的場所與三名敵人對峙，這情況無庸置疑是危機，但我身上仍帶着結界戒，而且這裏是尤古多拉的體內，只要我大聲呼救，立刻就會有人趕來。

「你這副模樣……真令人同情啊，阿德拉。你們……走錯路了。」

今後要繼續作爲魔王而活，還是像《千變萬化》那樣，將力量用於幫助他人。

他本以爲能與凱勒達成協議。凱勒因爲魔力元素的供給減少，導致復活的時程延後，所以需要隨時都能行動的搭檔。

只要再施展一次空間切割，剪刀就會徹底粉碎。至於剪刀能否再次重生，就連主人烏諾也不得而知。

不是龍，也不是惡魔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黑暗，無邊無際的黑色草原。在草原的中心，站着一個人。

到頭來，我還是不清楚他們遭遇過什麼事，以及爲何會跑回來，反正我對這些事也沒興趣。

「哼哼哼……看到我這副模樣，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啊。這讓我深刻體會到一件事，而且——這句話真刺耳。不過你肯定無法理解追求力量之人的心情吧。」

「總之我們預計明天就闖入【源神殿】，畢竟我們也有自己的目的。」

阿德拉並不後悔與凱勒交手。既然對方無意協助自己，最終勢必會一戰。

但是，我沒有掉進洞裏。再怎麼真實，也只是一場夢。

不——正確地說是速度太快，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們把我當成什麼了？真受不了。就算他們想使役神明，也不該以爲所有人都抱有相同想法。

他大幅度旋轉槍柄使出橫掃，再接連發動突刺。黑色槍尖劃破黑暗，掀起一陣強風與刺耳的聲響。

聽到我的話，奎因特愕然地凝視着我。

失血過多，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意識，體溫也在下降。

到頭來，阿德拉等人從頭到尾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出生於擁有特異能力的血統，既非魔術也非武術，而是殺神成神的太古戰士。

自從來到這裏——不對，自從與《嘆息的亡靈》交手以來，就接連遭遇衝擊性的事件。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是沒有一絲動搖嗎？我自認已經鍛鍊過槍術了——這下我都沒自信了。」

然後，他的臉上——戴着一張用骨頭製成的白色面具。

「！？你說……什麼！？」

這夢太過鮮明，甚至能感受到風拂過肌膚的觸感。

烏諾和奎因特的狀況應該也差不多，生命正在流逝。

阿德拉旋轉長槍，將槍尖對準我。奎因特舉起歸還的寶具之劍，烏諾也把魔杖對準我。蚰蜔不見蹤影，大概又躲到地底下去了。

他那行雲流水的連擊，宛如在表演武術。

寶物殿弱化作戰歷經一波三折，最終還是成功了。流入【源神殿】的力量大幅減少，導致半復活的凱勒意識也陷入沉睡。

「人必須清楚自己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以及哪些事可以做與不能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就是導手的命運。對吧？」

阿德勒等人似乎對我的發言感到相當震驚，就這麼僵在原地。

說到底，他們錯就錯在把操控魔物的特異能力用在做壞事上。要是他們沒有成爲盜賊，就不會與《嘆息的亡靈》交戰，也不會來到這座森林深處，更不會遭遇生命危險，或是被變成幻影。

與凱勒的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什麼！？」

「就是說啊。」

「呵呵……復仇嗎？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算是復仇。」

「我太小看神的力量——凱勒的力量了。那不是普通的幻影。即使在現在這種不完全的狀態下，也比我們戰鬥過的任何魔物或幻影都還要強……就算你是等級8，我也不認爲你能使役它。」

突然，腦海裏響起了一個無奈的聲音。

真是的，自信也該有個限度，真想效仿一下（大謊話）。

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在古代遺蹟裏被當作接近神明的存在而備受敬畏的蚰蜔，卻沒能傷到凱勒分毫。

雖然姑且做了應急處理，但剛纔全力揮舞長槍導致傷口裂開了。儘管阿德勒有注意不讓傷勢表露在臉上，但那個男人肯定已經看穿了。

我嗤之以鼻，自信滿滿地開口說：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風吹來，生長的草像波浪一樣搖曳。

畢竟我可是很忙的，還是趁他們改變心意前趕緊把話說完吧。

「……凱勒他很強。」

阿德拉或許不知情，但寶物殿弱化作戰已成功，【源神殿】的結界也已消失，神明根本無法繼續存在於世上。

然而，阿德拉等人卻改變了這一狀況。

咦？難道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比我們戰鬥過的任何魔物或幻影都還要強……就算你是等級8，我也不認爲你能使役它。」

本來就算被一擊殺死也不奇怪。多虧了蚰蜔，阿德勒才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藏殿的作戰中消失的隊伍。

與凱勒的戰鬥所受的傷隱隱作痛。

那麼，我該如何是好？在我如此思考時，阿德拉緩緩地舉起手，用指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面具神，凱勒。

《千變萬化》的作戰計劃堪稱完美，但若要舉出其中最優秀的一點，那就是【源神殿】方面很難對此產生戒心。

他緩緩抬起手，用食指指向我。

「他、走了……不過這次真是大失敗，沒想到克萊伊先生竟然沒打算使役凱勒。」

如果是那男人，肯定不會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雖然不清楚他會用什麼計策，但阿德拉莫名地如此確信。

而且……他們居然認爲等級8就無法使役？我纔不想這麼做咧！

然後——他乾脆地摘下面具。

「『外部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最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四下無人之後，不知經過多久，烏諾以沙啞的嗓音說：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而且你們一個個都神機妙算神機妙算的，吵死人了。把我認定爲神機妙算，只會拉低你們的水平。

烏諾和奎因特的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至今爲止遇到的任何獵人都不同。

§　§　§

反正抵抗也沒用，於是我露出冷酷的笑容，嘗試避免戰鬥。

那男人究竟預測到什麼地步？

《千變萬化》一如往常地瀟灑離去，阿德勒只能茫然地目送他離去。

「是爲了……復仇嗎？」

我原本感傷的心情也煙消雲散了。

傳說中的精靈人都市，神殿型寶物殿的可怕幻影，從遠古時代復活的強大神明——以及與阿德拉等人擁有相同力量，卻有着不同目的的男人。

《千變萬化》在見到阿德拉等人之後，對於現狀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從拜他爲師，到擅自反叛。如今阿德拉終於明白了。

至今爲止，阿德拉從未對自己的生存之道抱有過疑問，但或許這裏就是阿德拉等人的分歧點。

覆蓋他臉的面具是用神的骨頭製成的。

阿德拉看向坐在烏諾頭上的莉帕，她手中的剪刀已經滿是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崩壞。

一切的失算都源自於凱勒的權能。他既非魔術師也非武術家，卻擁有能讓他成爲神明的特殊能力。

「我並不打算與你們交手，抱歉我還有明天要過。」

他又打算用什麼奇招來打倒擁有無敵能力的神明？

感覺被說了很失禮的話。

我之所以在攻擊中呆立不動，只是因爲無法應對，但結界戒之所以沒有發動，肯定是因爲阿德拉沒有完全擊中我。這比擊中目標還要困難。

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氛圍與我至今爲止遇到的任何獵人都不同。

本來就算被一擊殺死也不奇怪。多虧了蚰蜔，阿德勒才只受了這點程度的傷。在蚰蜔充當盾牌的期間，阿德勒得以使用莉帕，這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我知道，所以我會在你發揮實力之前，先一步把你消滅掉。」

魔王阿德拉的槍術相當精湛，就算只靠這把長槍，也能以獵人的身份闖出一片天。

阿德拉的眼神和槍尖一樣銳利，他說道。

§　§　§

『外部感覺（Outer Sense）』是相當強大的能力。阿德拉等人所擁有的支配魔物之力，是近似於人類突然變異的異能，但凱勒的能力卻截然不同。

那傢伙——是真正的怪物。而且對那頭怪物而言，阿德拉等人甚至算不上是敵人。要是被他視爲敵人，自己等人肯定無法活命。

「……咦？難道你打算使役神嗎？」

他輕輕嘆了口氣，身體逐漸變得沉重。

本來就算被一擊殺死也不奇怪。多虧了蚰蜔，阿德勒才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的支配魔物之力，是近似於人類突然變異的異能，但凱勒的能力卻截然不同。

阿德拉以神速刺出長槍，我則是紋風不動地承受攻擊。

「《千變萬化》，你這個神機妙算的傢伙——應該明白我們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吧？」

阿德拉等人之所以會來見《千變萬化》，是爲了不留下遺憾。

我明明是個不值得殺的男人，爲何他們要來取我性命？就算阿德拉沒有率領任何魔物，我一樣能輕鬆打贏他。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不過我跟尤古多拉的人們並沒有做壞事，卻也遭遇到這種慘事，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之所以沒有用人類而是用“人型”來形容，是因爲他身上散發出的氛圍明顯與人類不同。高等級的獵人身上都會散發出強者特有的氛圍。

面具之神・凱勒。

這個傻蛋在胡說八道什麼？

交易失敗了。既然沒能得到凱勒的協助，又身受重傷，就算與《千變萬化》交手也毫無勝算。

他到底以爲我們是爲了什麼才操控地脈，藉此阻止魔力元素的補給啊？真是的。

正常來想，人類不可能戰勝神明。但是《千變萬化》也是個怪物。

硬要說的話，最接近的是——在【迷途旅店】遇到的幻影。

那男人恐怕是利用《千鬼夜行》，讓凱勒復活了。

雖然身體很小，但那根本無關緊要。

難不成阿德勒並不明白西朵莉的作戰計劃嗎？明明我多少能理解，難道阿德勒比我想象中更笨？

現在回想起來，那名男子恐怕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凱勒的力量。所以他在看見神之鏡時，纔會不爲所動。而且不得不說，克萊伊伊的判斷是正確的。

結果阿德拉等人卻讓原本應該再次陷入沉睡的遠古之神復活了。

我頓時啞口無言，他那塗着黑色口紅的嘴脣在我面前勾起一抹微笑。

那男人說要在凱勒發揮實力之前就先消滅他。但是凱勒已經取回了足以輕易殺死蚰蜔的能力。

『你對神殿的干涉，做得很好。跪下，宣誓忠誠吧。那樣的話，我會給你救贖。弱小是罪，力量纔是我的教義。我不會和失敗者做交易』

阿德勒等人嘗試交涉的神之幻影，擁有遠超乎他們想象的力量。而且是隻要稍微得知其能力的一小部分，就絕不會想利用他的力量。

『真是遲鈍的男人……攻擊，穿過去了。天線……太弱了。這真的是英雄嗎？』

那男人打算與凱勒一戰。與那個輕易殺死蚰蜔，展現出壓倒性實力差距的可怕神明。

就連危機感知能力低下的我，也能一眼看出他散發出的壓力。

「……明明是與神決戰的前一晚，你還真是有自信。不過很抱歉，你必須與我們一戰！」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腦海裏傳來了他的來歷。

凱勒用無聲的聲音，向呆呆地站着的我傳達意志。

雖然不清楚能否活下來，但至少還能逃走。

「我們是世界的敵人呢。」

阿德拉忍着痛楚，瞪着《千變萬化》離去的方向好一陣子，最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於是阿德拉等人選擇成爲加害者，而非受害者。就只是如此而已。

阿德拉踏步向前，刺出長槍，再橫掃而過。他將槍尖停在我的眼前，不屑地說道。

不過要是現在不挺身一戰，身爲《千鬼夜行》的尊嚴將會蕩然無存。

「不過在逃走之前——就讓我見識一下人類是否真能戰勝神明吧。」

「『外部感覺』——沒想到他居然有那種能力。」

話說，他們是從哪裏弄到那些面具的？

這是我的臺詞。

咦？難道他沒有被變成幻影……？

本以爲阿德拉的長槍是儀式用的，沒想到也能當成武器使用。

不過這次完全是阿德拉的失策。

奎因特和烏諾也跟着阿德拉摘下面具。在昏暗的夜色中，他們的眼眸閃爍着燦爛的光芒。

不過明知對方是強敵，卻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敗北，這是身爲將領的阿德拉的責任。

阿德拉忍着痛楚，瞪着《千變萬化》離去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他居然有那種能力。」

……真的假的？《千鬼夜行》這羣人也太可怕了。明明是不請自來的徒弟，卻因爲沒有學到任何東西而跑來複仇，根本是惱羞成怒吧。

「打從一開始就是敵人哦，阿德拉大人。因爲您是魔王。」

魔力元素的累積是自然現象。其增減主要由地殼變動等現象引起，即便凱勒察覺到異常，也不會想到要採取具體的應對措施。

對導手而言，使役魔物是本能。而這種能力在現代社會里是不被接受的。

「呵呵……看來那男人就連我們的行動都瞭若指掌。」

難道他們正在體內與幻影的本能交戰嗎？看着沒有要攻擊我的跡象的阿德拉，我以略顯感傷的語氣說：

我嘆了口氣，說出最有可能的答案。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夜晚的草原上。天上的新月，黑暗，無邊無際的黑色草原。在草原的中心，站着一個人。

他的刺擊多次掠過我的衣服，但令人驚訝的是，結界戒一個都沒有發動。

阿德勒以壓抑着情緒的嗓音如此低語。

直到阿德勒等人嘗試交涉的那一刻。

然後——腳下突然崩塌，開了個大洞。

就算擁有使役魔物的力量，想要讓神的幻影服從自己，也太欠缺考慮了吧？

不是龍，也不是惡魔或幻獸。而是曾經被稱爲神的超越存在。

因爲我這個師父太無能，所以他們纔在離開尤古多拉前特地跑來襲擊我？就算是阿德拉，應該也不會提出這麼荒唐的理論吧？

雖然最終對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但阿德拉的心情卻十分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