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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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妲承受着全身的沉重壓力，拼命觀察周圍的情況。

除了聽覺以外，她還動用五感中的其他感官。【萬魔城】是等級8的寶藏殿，基本上寶藏殿的等級與魔力元素的累積量成正比，等級越高，棲息於其中的幻影質與量也會隨之提升。等級8的寶藏殿就算棲息着比之前探索的【白狼之巢】多出數倍的幻影，也一點都不奇怪。

不過奇怪的是，露妲的感官並未捕捉到任何生命氣息。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等級最高的《霧之雷龍》成員，其中也有等級比露妲更高的盜賊，副隊長艾·拉利亞就是一例。

可是他的表情也跟露妲一樣，顯得相當詫異。

沒有陷阱，也沒有敵人。

城堡型的寶藏殿數量稀少，整體上傾向適合高等級的寶藏獵人探索，因此露妲至今不曾來過。不過根據傳聞，這裏會出現紀律嚴明的幻影。

就算並非如此，寶藏殿內完全沒出現幻影，也令人難以置信。

「大叔，你真有一套！那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已倒向阿諾德那邊。

「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繼續前進。退路——有強敵埋伏。就算要撤退，也得先前進一段距離再繞路離開。拜託你，只要一次就好，相信我！」

儘管我很希望克萊伊沒有進入城堡，但他是個無論做出任何事都不足爲奇的危險人物。包含克萊伊在內的三人姑且不論，我有點擔心恐怕是被強行帶來的緹諾。雖然緹諾確實很強，但我並不認爲她有辦法挑戰等級8的寶藏殿。搞不好她現在正遭遇悽慘的下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阿諾德大喊回應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將眼睛睜大到極限，將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八道的直覺有時也能拯救隊伍。」

欸伊說過只是稍微觀察一下情況，絕不會死在這裏。

既然《霧之雷龍》已決定開戰，也就無法避免雙方發生衝突。儘管我多次嘗試說服阿諾德，無奈寶藏獵人非常重視面子，而我也能理解箇中原因。

「……你瘋了嗎？」

在碰面前——就有可能沒命。

兩支隊伍的兩名魔導師，都選擇以火焰魔法展開偷襲。

「『豪雷破閃』」

穿過城門後，地面鋪設着光滑的石板，形成一條道路。左右兩側是小路，正面則是一條大道。

雖然不清楚數量，但可以肯定它們是自己無法抗衡的大軍。儘管日前交手的半獸人大軍也有相同的規模，但這次的對手在本質上截然不同。

阿諾德維持着嚴肅的表情，大搖大擺地走在正面道路上。抬頭望去，能看見一座被烏雲籠罩的漆黑城堡。

與先前的細膩動作截然不同，是豪邁的一擊。

於是她露出認真的表情，發自內心地說：

《霧之雷龍》的魔導師開始詠唱攻擊魔法。《炎之烈風》的魔導師聽見後，連忙跟着詠唱。見同伴們進入戰鬥狀態，露妲也恢復冷靜。

狀似在等待阿諾德等人到來般自動敞開的城門看似由金屬打造而成，摸起來卻有着不可思議的質感。這證明整座城堡都是由魔力元素所構成。恐怕這道看似能以全力破壞或摧毀的城門，有着從外觀上無法想象的硬度。

「簡直是胡說八道，不過這種胡說八道的直覺有時也能拯救隊伍。」

位於《霧之雷龍》後方的卡瑪因見狀後，嚇得睜大雙眼，倒退數步。

不，老實說吧。撇開單挑不提，露妲認爲《霧之雷龍》與《嘆息的亡靈》交手的話，必然是前者會吞下敗仗。露妲不清楚克萊伊的實力，卻十分清楚其隊友的水平。《霧之雷龍》的成員們都不弱，儘管他們擁有穩定的實力，可是遠遠不及露妲初次見到《絕影》時所感受到的震撼。

就在這時，欸伊瞪大雙眼。

面對突然大喊的吉爾伯特，埃伊顯得有些困惑，於是露妲也提出建議。

面對這毫無信號的流暢配合，包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官並未捕捉到任何生命氣息。

艾伊在確認完同伴的傷勢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欸伊注意到阿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羣幻影，全都嚇得渾身僵硬。

一行人提高警覺，宛如被追趕似地快步前進。

黑騎士的破綻越來越大，動作也逐漸變得遲鈍。他忽然停下動作，身體失去平衡，膝蓋像是痙攣般抖動着。

露妲是這麼認爲的，現在回想起來只能說她太天真了。

「畢竟我們連一隻幻影都還沒碰上。」

他有想過自己可能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前者會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但《千變萬化》明顯擁有高超的僞裝能力，因此這樣的預測恐怕毫無意義。

本以爲是錯覺，但並非如此。

儘管尚未釐清詳細的原理，但一般認爲幻影是魔力元素累積到一定程度後纔會出現。

之所以會看起來像座黑色小山，是因爲大部分的屍體都穿着黑色鎧甲、頭盔以及佩劍。

「嗯，但應該不只如此吧。」

「……阿諾德先生，大事不妙了…………來了，是大軍……而且數量非常驚人！我們根本應付不來！」

無論如何都要活着回去。冷靜想想，露妲這次只是來幫忙跑腿，豈能死在這種地方。

一路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體徵。在尚未交戰前，《霧之雷龍》應該不會選擇撤退。

「！啊…………是那把劍嗎？」

露妲也認爲剛纔的攻擊魔法威力十足。要是露妲正面承受，就算不至於致命，也免不了身受重傷。

黑騎士的劍法逐漸變得遲鈍。並非阿諾德的動作出現變化，而是處於被動的黑騎士幾乎不再移動身體。

不對，那不是某種物體，而是騎士。那是一支身穿黑色鎧甲的異形騎士軍團。儘管距離還很遠，但它們宛如海嘯般朝着這裏逐漸逼近。

黑騎士當場炸裂，根本無需考慮生死。

「……！」

然而戰鬥的發展卻出乎意料。

耳邊忽然傳來類似雜音的聲響。《霧之雷龍》的成員們迅速散開，組成陣形。

那是一座由各種死法的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

《霧之雷龍》的成員們個性粗暴，完全符合一般市民對寶藏獵人的刻板印象，但他們絕非壞人。在探索途中，就算他們陷入生死交關的絕境，也未曾對露妲或《炎之烈風》見死不救，甚至多次出手相救，因此露妲必須償還這份人情。

儘管他確實自尊心很強，而且不知變通到令人傻眼，但在緊要關頭時絕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阿諾德握緊大劍，擺出隨時都能應戰的姿勢說：

以石材砌成的外牆和高聳的城門與周遭景觀十分協調，彷彿纔剛完工般毫無一絲劣化。

我現在——甚至害怕去挑戰。

儘管露妲感到喫驚，但仔細想想，幻影出現在眼前可說是相當幸運，因爲能趁對手尚未擺好架勢前發動攻擊。雖然這是一場無聊的戰鬥，但或許能不給對手反擊的機會，單方面地打倒敵人。

如果能一笑置之，認爲這是一次不錯的經驗，不知該有多好。

阿諾德揮劍劈下後，身體仍纏繞着電擊，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喂……你們還好吧？」

「啊～確實很了不起，不過……這下就將軍了。」

「…………」

我拐彎抹角地暗示克萊伊可能不在這裏，卻無人回應。

如果幻影出現的話，希望儘可能出現在接近出口的地方——可以的話，最好是在進入城堡前就現身。假如是單獨一隻就更好了。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克萊伊在戰鬥前回來，然後我們碰巧撞見彼此，但不知爲何，我完全無法想象出那樣的未來。

阿諾德在確認敵人已全數倒下後，這才終於放下手中的劍。

空氣隨之震動。面對這股驚人的戰意，另一名黑騎士也停下動作。阿諾德高舉的劍刃發出金色的光芒。

吉爾伯特小心翼翼地接近小山，確認其真面目後，身體猛然一顫。

「別來礙事！你給我待在原地！以防萬一！現在還沒問題！」

阿諾德的心臟劇烈跳動，他大口喘息，再次望向眼前的屍山。

確實，從黑騎士出現在這種空無一物的地方來看，應該不是太強的個體。不過阿諾德之所以沒有放鬆警戒，或許就是他身經百戰的證據。

對寶藏獵人而言，沒有事前情報的寶藏殿是應當避免接觸的對象。恐怕這也是這座寶藏殿長期無人探索的理由之一。

大概是察覺到情況不妙，埃伊他們壓制住的黑騎士開始行動。其中一人沒能接下幾乎不考慮防禦的一擊——與阿諾德對峙的黑騎士同樣神速的一擊，導致陣型崩潰。

大劍是重視一擊重量的武器。既然黑騎士能輕鬆擋下攻擊，手持大劍的阿諾德就只能使出大動作的招式，因此陷入苦戰。

白色光線貫穿阿諾德，這是強化身體能力的魔法。

「好、好厲害……！」

「太、太慘了……」

纏繞在阿諾德身上的光芒逐漸減弱，臉上也看不出一絲喜悅。

不過，欸伊的計劃成功了。

一路上都沒有追兵出現的跡象，頻頻回頭警戒的吉爾伯特也鬆了一口氣。

露妲表示她之所以這麼堅持，是因爲之前碰過類似的情況，真不知她究竟被嚇得多嚴重。

明明擁有如此巨大的身軀，還手持巨大的雙手劍，速度卻快得驚人。他那身纏紫電飛奔的模樣，宛如雷神般威風凜凜。

如果要說這是耍小聰明，那確實如此。從阿諾德的體格和大劍來看，很難想象他會採取這種近似於陰招的戰術。

那是雷電。與自然界的雷電不同，是宛如龍息的金色雷電。

對手穿着鎧甲，但再堅固的裝甲也擋不住雷電。這也是雷系魔法的常見優勢。

這全都是基於直覺。不過有時比起理論，更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就是——等級8，雙方的差距實在過於懸殊，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戰勝對手的光景。阿諾德咬緊牙根，用力握緊手中的劍。

人們將這種情況稱之爲——『千之試煉』。

埃伊說得沒錯，露妲他們這些外人就算加入戰局，也只會導致陣型出現破綻。

「可惡，這怪物……居然只是個小嘍囉……」

「……阿諾德先生，你、你看那裏。廣場中心有營火的痕跡——他、他居然在這種地方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欸伊注意到阿諾德的異狀，擔心地望着他。

先前的苦戰恍若一場夢。

吉爾伯特看向纏繞着紫電的大劍。露妲聽完這句話後，也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清楚幻影的強度，但首次遭遇就碰上兩隻，運氣算是相當差。

阿諾德滿臉通紅，神情嚴肅地接招，反觀黑騎士那邊連表情都看不出來。

「或許被覆蓋掉了——」

大概是這句話出乎意料，阿諾德瞪大雙眼。無論是愛隆、吉爾伯特以及卡瑪因等人，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度過九死一生的危機，療傷後稍作喘息——

阿諾德聽完埃伊的提問，看向同伴們發出沉吟。

然而，露妲眼中的阿諾德，其動作卻毫無變化。他僅憑最低限度的動作，就接下了神速的一擊。

緊接着，力量、持久力、防禦力依序被施加了強化魔法。阿諾德在接受強化魔法的同時，始終以劍抵擋攻擊，那副模樣看起來像是在強忍着驚人的憤怒。

最終黑騎士的身體開始搖晃，跪倒在地。阿諾德見狀，對着終於出現的破綻發出咆哮。

一股不亞於阿諾德那雷霆一擊的衝擊，令露妲的腦袋一陣暈眩。

其中一隻黑騎士專心追趕欸伊，另一隻則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露妲心想自己或許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他有想過自己可能會輸，但那是以隊伍爲單位的情況。

此刻的阿諾德，身體應該變得無比輕盈。因爲太過輕盈——甚至無法好好控制手中的大劍。

露妲雖是等級4，但她可是單人就達到等級4的寶藏獵人。一般而言，單人要達到高等級，遠比隊伍達到相同等級更加困難。

「一無所知。我有調查過，但幾乎沒查到任何情報，因爲來探索的寶藏獵人太少了。」

她露出一張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卻又像是快要笑出來的奇妙表情，小聲低語。

幻影在生命活動結束後，就會立刻消散於空氣中。儘管魔力元素越強，消失的時間就越長，但既然阿諾德等人不久前纔剛打倒過幻影，露妲她們除了那場戰鬥以外，一路上沒遭遇任何幻影也是合情合理。

吉爾伯特慌張地對阿諾德大喊。雖然他應該什麼都沒想，但唯獨此刻露妲很感激他的反應。

欸伊之所以能勉強躲過肉眼無法捕捉的劍閃，是因爲黑騎士的動作並沒有那麼快。雖然劍速相當驚人，但只要繞到背後，黑騎士就必須轉身。只要往後退一步，黑騎士就必須追上來。欸伊巧妙地改變位置，絕不與黑騎士正面交鋒，這與《絕影》不同，是盜賊的王道。

阿諾德使出全力屠殺的幻影居然堆成如此一座小山，這根本不是人類能辦到的。

或許只是錯覺，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但露妲實在無法忽視這個可能性。

看着這些死法五花八門的屍體，阿諾德也理解爲何他會被稱爲《千變萬化》。

現場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響。露妲還來不及爲結果感到喫驚，跟在阿諾德身後的欸伊已繞到另一隻黑騎士的背後，一腳踢向它的膝蓋後側。

身體強化系的魔法是一把雙刃劍。尤其是增強力量和爆發力，由於身體的感覺會驟然改變，因此許多獵人都不願使用。

換言之，露妲之所以跟來，是想在《霧之雷龍》落敗後幫忙調解。

露妲至此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是要低頭向《千變萬化》求救，還是繞遠路尋找出口……

——露妲和吉爾伯特都是這麼認爲的。

並非因爲疲勞——身爲非人的幻影，整體而言都比人類更有耐力。

她嚇得渾身一顫，隨即深呼吸一口氣，以旁人聽不見的音量對阿諾德說：

數百米外的地平線上，有某種黑色物體正在蠢蠢欲動。

露妲能理解他的心情。又來了，沒錯，又來了。上次也是這樣。在與一隻強敵交戰，好不容易打倒它之後——又追加了三隻不同武器的同種敵人。

忽然間，他注意到位於廣場另一頭的漆黑城堡。

這就是——等級7。這是鑽研與經驗的結晶所形成的戰術。

不過露妲從這種戰術中，感受到寶藏獵人特有的韌性與強大。

戰力、過程以及一切皆有所不同，唯獨狀況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

藍色火焰化成刀刃，壓縮後的火焰彈如驟雨般襲向剛現身的黑騎士。

「……夢話就等你睡着後再說吧。」

戰場上沒有絕對二字。敵人的攻擊有可能會穿過欸伊和露妲的感應範圍，貫穿負責防守前方的《霧之雷龍》陣形，在露妲察覺之前就奪走她的性命。

光芒散去。伴隨着一聲咆哮，阿諾德揮下手中的大劍。黑騎士拔出腰間的劍，正面迎擊。

露妲臉色蒼白地拼命集中精神，至於跟在她身後的《炎之烈風》臉色更是難看。

身爲隊長，必須身先士卒，必須展現出自己強悍的一面。

《炎之烈風》的隊長卡瑪因和吉爾伯特，分別回答了欸伊的關心。不過他們臉上都流露出濃濃的倦意。

雜音逐漸增強，原本稀薄的黑暗凝聚於一處，開始出現顏色與形狀。

不過直到最後都不能放棄。阿諾德調整呼吸，思索着起死回生的對策。

包圍黑騎士的其中一名劍士氣喘吁吁地架起劍。對此，欸伊露出得意的笑容。

於是，阿諾德做出決定。

「想太多！」

§　§　§

這場戰鬥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迅速落幕。

露妲一行人多達十五人，遠超出一般寶藏殿探索的隊伍人數，不過這點人數根本無法帶來任何慰藉。面對這羣棲息於地獄的怪物們，露妲和吉爾伯特等人恐怕是束手無策。

冷汗直流的欸伊，勉強擠出一張僵硬的笑容。

一行人確實沒有大意，不過激戰過後特有的輕鬆氛圍瀰漫在四周。

面對興奮到認真說出這種蠢話的吉爾伯特，阿諾德感到一陣無言。而艾則是皺起眉頭，低頭看着幻影的屍體。

當她重新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之際，走在前頭的阿諾德突然停下腳步。

「大叔，情況不妙！又來了！又來了！上次也是這樣！」

「…………什麼？」

「埃伊先生，我認爲吉爾伯特說得對，我們該採取行動。因爲上次發生類似情況時——敵人又追加了。」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阿諾德做好覺悟。畢竟這並非他第一次與強敵交手，也不是第一次賭上性命。

阿諾德心想這下糟了。在場所有成員之中，只有他勉強符合這座寶藏殿的等級。至於《霧之雷龍》的其他成員，恐怕都大幅低於等級標準。

阿諾德循着欸伊的視線——望向他們剛剛走來的方向。

吉爾伯特停下腳步，不甘心地咬緊嘴脣，用力跺腳。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實力不足令他心急如焚。卡瑪因他們應該也是相同的心情。

【萬魔城】內部與想象中截然不同，莫名散發出一股莊嚴的氛圍。

「喂，吉爾伯特，你對這座寶藏殿瞭解多少？」

他已許久不曾感受過的這種感覺——就是恐懼。面對無法理解之人，面對絕對強者所產生的恐懼。

露妲看向當時也在場的吉爾伯特。被她注視的紅髮少年，露出一副沒在思考的模樣回望她。

無論身處何種狀況，就算意志受挫，阿諾德仍有率領隊伍的義務，唯有阿諾德死去時纔會消失。

他沒有因勝利而感到喜悅，眯起的金色眼眸已盯上下一個獵物。

阿諾德堅信自己是最強的。無論何時，就連在酒吧裏遭《絕影》偷襲倒下時也一樣。

「咦……？？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咦……啊！？」

「別發呆！」

一行人與幻影交戰過，雖然最終成功突圍，但也大致掌握敵人的實力。這次之所以能打贏，純粹是敵人數量較少。倘若繼續前進，勢必會有人身受重傷。而這位比外表看起來更聰明的男子，不可能沒料到這點。

這座城堡裏究竟棲息着怎樣的怪物？缺乏攻略高等級寶藏殿經驗的阿諾德，完全無法想象。

儘管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她的本能如此訴說着。雖說露妲是透過緹諾纔對《千變萬化》略知一二，不過她就是這麼認爲。

金色的線條穿過連忙舉起大劍的黑騎士。

因此——露妲決定反其道而行。

「嘻、嘻……因爲這裏的魔力元素太濃了。」

露妲在第一次接受時也大喫一驚。

露妲瞪大雙眼，發出一聲驚呼。吉爾伯特臉色發青，就連阿諾德也倒吸一口氣。

面對這毫無信號的流暢配合，包含吉爾伯特在內的《炎之烈風》成員們完全跟不上節奏。

「千之……試煉……」

克萊伊身邊還有緹諾，就算露妲一人無法阻止，只要與緹諾一起求情，最糟的情況也能保住一命。

「你說……什麼？」

恐怕阿諾德一直在等待，等待電擊的影響累積到一定程度，對手露出致命破綻的那一刻。

在欸伊加入戰局後，空閒下來的魔導師將短杖對準阿諾德，大喊道。

那邊的戰鬥幾乎是一面倒。黑騎士發動攻擊，欸伊進行迴避。黑騎士的全身鎧甲完全不給欸伊任何可乘之機，就連幾乎算是偷襲的首波攻擊，也未能對黑騎士的腿部造成任何傷害。

儘管無法徹底解決問題，但多虧欸伊的反應，阿諾德稍微冷靜下來。

不過阿諾德在等級8——超乎自身實力的寶藏殿裏打倒敵人，就算表現得再開心點也——

阿諾德憑藉意志力壓抑住心中的糾結，抬頭往前看，至少表面上得裝出一副堅毅的模樣。

沒錯，換作是《千變萬化》，肯定會將強敵安排在退路。

「這些、全部都是《千變萬化》乾的……嗎？」

但是——總比在這裏被大軍吞沒來得好吧？

是雷電。阿諾德的劍上纏繞着雷電，透過對手的劍給予傷害。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檢查城門周圍，本該有士兵駐守的房間內空無一人。現場只留下桌椅和點亮的油燈，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阿諾德決定相信露妲。因爲她的語氣聽起來是發自內心。更何況既然幻影有可能從道路外側出現，就無法斷言退路是安全的。

露妲是獨行獵人。既然她能以獨行的方式從事獵人工作，就表示她擁有敏銳的危機察覺能力。

在露妲等人的行進方向，距離約十米處，有一團黑暗正在蠢動。

黑騎士揮劍。其速度之快，就連露妲的動態視力也難以捕捉。

其他隊員似乎也注意到這羣幻影，全都嚇得渾身僵硬。

對露妲而言，這是最棘手的敵人。

露妲往前一站，直視着阿諾德。

欸伊表情僵硬地翻找屍體山，他用劍刺進屍體山裏，從中取出一顆頭顱，那顆頭顱的形狀猶如章魚。顏色是黑色，表面沾滿粘液，但位於正面的兩顆綠眼卻混濁無光，沒有生命的氣息。阿諾德先前交手的個體並沒有確認過內容物，但看來那並非人類。

一行人沿着道路往前走，隨着逐漸接近那座漆黑的城堡，能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氣息。

「……可惡，難道就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嗎？阿諾德到底在幹嘛？明明都接受了那麼多身體強化魔法。」

不過阿諾德對《千變萬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清的訓練吧。無數次地接受身體強化系的魔法，讓自己無論何時都能應對。

一瞬間，露妲還以爲魔法沒有生效，但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誤會了。

衆人順利走了十幾分鍾後，終於能看見城堡的入口，沿途兩側的樹木也消失無蹤，周圍的景色隨之改變。

吉爾伯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應該也想起同一件事了。看來這件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啊、嗯……雖然有點喫不消，但不成問題。」

雖然欸伊他們陷入僵持，但阿諾德與黑騎士的戰鬥卻愈發激烈。

雖然我不清楚西朵莉的能耐，但既然她與莉茲同隊，實力應該不相上下。阿諾德曾在湖畔與莉茲交手，假如當時西朵莉或克萊伊也在場的話，他必敗無疑。

暫時愣住的同伴們，如今已回過神來，靜靜等待阿諾德的指示。

「這是——什麼……？」

「阿諾德先生，我要上了！『高加速』！」

阿諾德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股寒意竄過背脊。他察覺到這股感覺的真面目後，臉上表情一愣。

吉爾伯特見狀準備衝上去，但埃伊立刻大喊：

「這就是——等級7……！」

不過最令露妲等人瞠目結舌的，是沿着廣場外圍堆積而成的黑色小山。

「我們都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阿諾德先生，你表現得真好。不愧是等級8寶藏殿，雖說是強敵——」

即便如此，《豪雷破閃》依舊沒有行動。

克萊伊・安德里希前往的寶藏殿，其難度遠超乎露妲的想象。

問題在於對另一隻黑騎士發動攻擊的欸伊。

阿諾德這一擊的速度和威力，都遠勝於先前的任何一擊。纏繞雷電的劍刃，將黑騎士連同手中的大劍一分爲二。

露妲成爲寶藏獵人的時間並不長，但她仍擁有自己的尊嚴。既然《炎之烈風》的成員們沒有說喪氣話，自己又豈能說出口。

周圍等距種植着修剪整齊的樹木，在被厚重雲層遮住陽光的昏暗之中，看起來有些扭曲。

劍刃貫穿黑色鎧甲後，繼續劈開數米的石板路，將能量釋放殆盡。

不過阿諾德也認爲幸好只有兩隻。因爲自己負責一隻，其他露妲等人負責一隻，這樣人數上就剛剛好。

在確認結果之前，阿諾德已採取行動。

就連被克萊伊・安德里希牽連而來到此處這點也如出一轍。

儘管阿諾德被《千變萬化》玩弄於股掌之中，但這一擊無疑是英雄的一擊。

異形大軍不斷逼近，已經沒有時間了。

不行，自己還差得遠，現在的自己與對手相比，簡直就像是井底之蛙。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缺少了什麼。

艾伊等人慢慢散開，渾身纏繞雷電的英雄朝着黑騎士飛奔而去。

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畢竟除了《千變萬化》以外，還有誰能造就出這幅光景？

「我認爲應該繼續前進。」

「幹掉了嗎！？」

能量的餘波令露妲全身發麻。

她瞪大雙眼。這是——既視感。露妲曾遭遇過相同的狀況。

同樣注意到大軍的露妲也目瞪口呆。

「大叔，你真有一套！那招是怎麼使出來的？我也有辦法學會嗎？」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同一件事了。看來這件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該撤退，還是前進……」

露妲在加雷斯特山脈時，就已經明白《霧之雷龍》的目的與自己等人截然不同。露妲之所以仍決定跟阿諾德同行，除了她尚未完成委託以外，就是擔心雙方會爆發衝突。

沒錯，現在沒空糾結這些，眼下該思考的是如何讓所有人平安無事地離開這座宛如地獄的寶藏殿。

欸伊見狀後，表情也跟着恢復正常。他並非被阿諾德的演技所騙，恐怕是早已看穿阿諾德的內心，才決定配合他的吧。

黑騎士沒有閃躲，直接承受攻擊。現場接連傳來沉悶的聲響，瞬間產生的強光遮住視野。

就算阿諾德耗盡生命力，拼死拼活地奮戰，恐怕也殺不了半數。

吉爾伯特將眼睛睜大到極限，將眼前的光景烙印在眼底，然後才恍然大悟似地呼出一口氣。

不對，不是人型。這與阿諾德等人先前交手的「幻影」是一樣的東西。

廣場十分寬敞，堆在外圍的屍體數量不只一兩百。

地面鋪滿石磚的圓形空間，視野相當遼闊，幾乎沒有遮蔽物。城堡就位於穿過廣場的另一頭。

「………也沒有……克萊伊的足跡。」

「……阿諾德先生，大事不妙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神來，靜靜等待阿諾德的指示。

但是露妲很清楚，「千之試煉」是無法逃避的。

黑騎士正面承受攻擊魔法，卻彷彿不痛不癢。頭盔和鎧甲別說是出現傷痕，就連一絲污漬都沒有。

欸伊從窗戶窺視房間內部，同時向負責殿後的吉爾伯特提問。

「……嗯，阿諾德先生，你意下如何？」

「簡直是瘋了……可惡……」

承受如此強力的攻擊卻毫髮無傷——多麼堅硬的幻影。

趁着這個機會，《霧之雷龍》的三名劍士前來支援欸伊。被三名魁梧的劍士包圍，黑騎士停下動作觀察情況。

那裏就是這座寶藏殿的中心。危險度恐怕不是這裏能相提並論的。

露妲無法想象等級7的《豪雷破閃》與等級8的《千變萬化》交手會是什麼情況。雖然就露妲所見，前者會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但《千變萬化》明顯擁有高超的僞裝能力，因此這樣的預測恐怕毫無意義。

騎士的腰間掛着一把漆黑的劍。

假如露妲求情，克萊伊確實會點頭答應，而《絕影》也不會拒絕克萊伊的請求。不過前提是雙方必須先碰面。

光是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看出屍體的死法不只一種。有燒死、壓死，甚至還有凍死，以及連同鎧甲被大卸八塊的屍體。勉強能從鎧甲的形狀看出裏面是人型。

露妲誤會阿諾德了，他確實是一名等級7的寶藏獵人。

被稱爲《千變萬化》的那名男子，不可能沒摸透阿諾德的個性。

面對以超高速揮出的一擊，阿諾德傾斜大劍，以最小的動作擋下。劍刃相交的聲音彷彿連成一氣般接連不斷。

露妲也戰戰兢兢地調查屍體山，發現所有屍體的長相和形狀都與人類有些許不同。再加上那些被棄置的防具，稱之爲異形士兵再適合不過。

「…………？稍等一下，那是——」

現場的魔力元素濃度，是露妲至今從未見過的，能感受到魔力元素逐漸累積於體內，確實地強化自身能力。

這一擊讓人聯想到落雷。

或許自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打從遠遠看見寶藏殿的那一刻起，露妲的本能就不斷髮出警報。事到如今，她纔有些後悔自己沒有聽從本能的警告。

阿諾德環視廣場一圈。就算現在逃跑也無處可逃。

爲了適應這種異常的感覺變化，需要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恐怕他經歷了數不清的訓練吧。無數次地接受身體強化系的魔法，讓自己無論何時都能應對。

「……吉爾伯特，你還記得……在白狼之巢發生的事嗎？」

「幻影……出現了！？這怎麼可能……不是不會出現在人前嗎？」

話雖如此，就算交戰也毫無勝算。在這片寬敞的空間裏，一旦被包圍就只能等着被蹂躪至死。這種毫無勝算的試煉，真能稱之爲試煉嗎？

重點在於平衡。身爲一名獵人，若是對危險過度敏感就無法勝任，但也不能魯莽地衝向致命的危險。

而且——一共有兩名。

儘管我完全沒資格說這種話，但要是不胡思亂想的話，我感覺自己會因爲過度緊張而崩潰。

「動手！」

「太好了！沒人追來！我們走對路了！」

吉爾伯特環視眼前那座高聳的小山，錯愕地低語。

當寶藏殿內有寶藏獵人時，魔力元素會被寶藏獵人吸收，因此不可能在寶藏獵人面前出現幻影。雖說並非沒有前例，不過這算是高等級寶藏殿特有的罕見現象。

換言之，阿諾德認爲露妲的提議，值得賭上隊伍所有人的性命。

一行人只是穿過城門而已。儘管截至目前都沒遭遇敵人一事令人匪夷所思，但按照常理來思考，進入城堡內部後纔是重頭戲。

阿諾德已經習慣了。他早已習慣身體的感覺突然改變。

忽然間，與阿諾德交鋒的黑騎士停頓了一下。阿諾德抓住這個破綻，將劍往前一推，黑騎士往後退去。

眼前是一座圓形廣場。

他之所以緊接在阿諾德之後發動突擊，是因爲他認爲即便是阿諾德，同時對付兩隻黑騎士也會陷入苦戰。

儘管尚未與幻影交手，但光看現場氣氛就能明白。相較於此處，以前探索過的【白狼之巢】根本是天堂。

「………可惡！可惡！可惡！」

幻影成形的瞬間，欸伊大喊。

這叫做試煉……！？

唯一的希望就是先行進入寶藏殿的《千變萬化》。若是那個看似溫文儒雅，實則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男人，肯定早就知道露妲等人已來到這裏。不對，既然都來到這裏，也只能如此祈求了。

不過阿諾德對《千變萬化》抱有恨意，露妲不確定他聽完後會作何反應。

露妲在【白狼之巢】時就知道身穿鎧甲的幻影十分堅硬，但眼前的幻影更是非同小可。

不知不覺間，戰況已倒向阿諾德那邊。

要是當時克萊伊沒有趕來幫忙，露妲等人恐怕早已命喪黃泉。而這次有阿諾德這位等級7的寶藏獵人在，克萊伊未必會來幫忙。

「……沒有戰鬥的痕跡。」

黑暗凝聚成形，出現一名騎士。身高與阿諾德差不多，是名頭盔完全遮住頭部，全身都穿着鎧甲的黑暗騎士。

黑騎士展現出驚人的劍速，以及任何攻擊魔法都無法奏效的裝甲，因此佔據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