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白劍集會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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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帝都已經五年以上，但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欣賞皇城。

澤布魯迪亞帝國在周邊諸國之中擁有首屈一指的國力。位於帝都的澤布魯迪亞城，彷彿在彰顯其國力般既巨大又美麗，近距離欣賞到的景象，就連多次從遠處眺望的我也不禁屏息，其莊嚴程度就是如此驚人。

圍繞在四周的巨大護城河宛如湖泊，只要走過巨大的橋樑，就能將皇城的全貌盡收眼底。

環繞四周的灰色城牆雖然不高，但那只是外觀而已，根據傳聞，城牆似乎藉由寶具的力量和魔術，隨時都布有強力的結界。

說到底，對於隸屬澤布魯迪亞的一部分獵人而言，幾米高的城牆根本形同虛設，因此需要其他方法來保護皇城。

橋樑兩側站着身穿黑色磨亮鎧甲的士兵。

澤布魯迪亞帝國重視質樸剛健，強悍的士兵就算看見堂堂通過正中央、印有國家徽章的馬車，也面不改色。我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從窗戶欣賞景色，重新面向前方。

看來沒有機會把土產扔到哪裏去了。

明明連這麼年幼的孩子都有在認真工作，反觀我——趕緊挺直腰桿，擠出笑容。

「我也沒辦法啊，這是警備長官的命令。聽說是劍聖硬要推薦我來。雖說只是暫時，但澤布魯迪亞歷史悠久的白鎧竟然要交給『劊子手』——」

「…………克萊伊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這麼回事啊。

不，這並非什麼危險物品，也不是龍蛋。溫泉龍蛋只是商品名稱，裏面裝的只是普通的雞蛋。

對了！如果格拉迪斯卿在的話，就直接交給他吧。

愛娃聽完我的回答後，原本就白皙的臉龐變得更加蒼白。

我只知道澤布魯迪亞有位皇女，卻沒料到自己會連長相都認不出來。不過看這情況……大家應該都認得出來吧。難怪連獵人們都畢恭畢敬的。

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頭皮送出去了，畢竟我已無處可扔。

就在我開始逃避現實之際，忽然傳來一道女性的尖銳嗓音。

抵在我脖子上的劍刃微微一晃，將我團團包圍的騎士們也紛紛讓出一條路。

「…………你說得對，真是令我受寵若驚。抱歉，我是個不學無術之人……晚安，很高興能見到各位。」

「啊、你不必這麼緊張，這東西沒什麼大不了的，也不危險。」

仔細觀察後，我發現貴族們也都會先向傭人們打招呼，或是與他們談笑風生。

她那尖銳的嗓音裏蘊含着與年齡不符的威嚴，不過眼神卻遊移不定。

我對於澤布魯迪亞的貴族可說是完全不瞭解，不過吸收過魔力元素的獵人氣質就是與衆不同。尤其是被邀請至白劍集會的獵人，即使在這座獵人聖地裏也是頂尖中的頂尖，因此我只要小心別與他們對上眼，應該就不會被盯上。

整齊列隊的騎士們不同於外頭的騎士，他們身穿白色鎧甲，想必是精銳部隊。

沒必要感到緊張。愛娃罕見地露出僵硬的表情……但我要冷靜下來，這與面對貴族或獵人時的情況不同。

我笑咪咪地稍稍舉起手來。肚子好痛。

我決定裝作沒看見。

「我聽說皇帝陛下是個心胸寬大的人。」

我偷偷摸摸地跟在貴族的後面，裝模作樣地排隊等待打招呼。

「…………唉……真的請您小心點」

我得注意別做多餘的事。只要按常識行事，應該就不會引人注目。畢竟這是邀請獵人蔘加的聚會，肯定有很多更顯眼的人。

澤布魯迪亞皇城的傭人是平民憧憬的對象。在這種場合裏，似乎有許多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親戚。

「你、你這傢伙！給我閉嘴！你知道自己是爲何而來嗎！？」

我緊張地按照車伕的指示下了馬車，然後在引導下走進城堡。

「啊～是爲了斬殺不法之徒吧。所以不法之徒是誰？是那傢伙嗎？還是那個？還是全部？」

或許我應該去愛娃喜歡的那間店買巧克力纔對。

「……你真的明白嗎？聽好咯？你的職責的確是斬殺不法之徒，不過這幾十年來都沒出現過不法之徒哦？喂！你別脫掉鎧甲！！」

愛娃愣住了。其他傭人們似乎也對我的謙遜態度感到喫驚，全都目瞪口呆。

「可、可是……艾珂蕾兒大小姐。」

「克萊伊先生。」

「啊……」

「這是傳統。在最初的白劍集會里，當時的皇帝信賴獵人們，允許他們佩劍出席，因此直到現在都允許攜帶武器參加這場集會。我一開始有說過，也會有武裝人員出席。」

我維持着溫和的笑容，拼命地動腦思考。

下一秒，負責警備會場的騎士們將我團團圍住。

相信對方也明白我是個不懂禮數的人。愛娃曾說過，獵人不必太在意禮儀。

「這可是歷史悠久的宴會哦！？請您多動腦思考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然後打了個響指。

畢竟我和他有蘇魯斯的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傳統。」

城堡的走廊十分寬敞，地上鋪有鮮紅色的地毯，就連空氣都讓人覺得與街上有所不同。

原來如此……傳統是嗎？真是個方便的詞彙……下次我也來用用看。

「……這地方還不錯。我懂我懂，打招呼是很重要的。」

「那個～……感謝各位的邀請？」

「皇帝陛下。」

看來人還沒到齊。

那是一位穿着西裝，膚色偏黑的男子。他應該是屬於徒手戰鬥的職能。

……等會議結束後，我說不定會從澤布魯迪亞逃亡。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愛娃爲了不讓車伕聽見，壓低音量提醒我。

騎士們終於放下劍，我得救了。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吊着水晶吊燈，真好奇這裏平常是拿來做什麼的。

騎士們終於放下劍，我得救了。不過她爲何要幫我……難道是想討回『進化的鬼面』嗎？

原來如此，帝國貴族也會與傭人們談笑風生。

「…………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接受搜身檢查。

愛娃臉色鐵青，男子則對着仍保持笑容的我高聲說：

或許是因爲成立背景的關係，會場的氣氛比我想象中更加輕鬆。我稍微環顧四周，發現情況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嗯，我知道啦。」

……既然他是透過正規手段進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順帶一提，劍聖是路克的師父。

——很好喫哦。我正準備這麼說，少女卻發出既驚訝又尖叫的聲音。

路克是少數能與劍聖匹敵的劍士，不過他似乎完全駕馭不了自由奔放的路克。其實路克不光是喜歡砍人，也喜歡被人砍，因此我能理解劍聖的辛勞。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裏面裝的是溫泉龍蛋。味道很棒，可以和朋友一起喫——」

仔細觀察後，我發現傭人們也都是些眉清目秀之人。我現在穿着愛娃幫我準備的燕尾服，所以只有服裝不輸人，但其他方面明顯是對方更勝一籌。不愧是被譽爲最繁華的澤布魯迪亞，無論哪方面都是一流水平。

「…………」

把土特產送出去吧。這可是表現謙遜的好機會。

「話說回來，溫泉蛋的保質期沒問題嗎？」

我深吸一口氣。因爲太過緊張，反而覺得一切都會順利。

就在這時，我睜大雙眼。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位有着天藍色頭髮的少女。儘管她看起來比緹諾更年幼，卻與其他人一樣穿着圍裙洋裝，模樣令人不禁會心一笑。

畢竟這位皇女在僕役之中顯得特別年輕，而且又十分醒目。

聲音的主人是艾珂蕾兒・格拉迪斯，她與我曾在一個月前有過節。她今天與上次見面時不同，並未佩劍在身，而是穿着一件鑲有荷葉邊的晚禮服。

「而且……您說這是……龍蛋！？您竟然想把這種……危險物品交給殿下……就算您是貴賓，也該有個限度！」

而且傭人之中，還有明顯比我更年輕的女孩。

她瞪大雙眼，發出一聲驚呼。不過味道方面我可以保證，希望她能放心享用。

我小聲詢問光明正大走在我身旁的愛娃，她皺起柳眉，簡單扼要地解釋。

首先，獵人們並沒有鬧事。牆邊站了一排騎士負責監視，入口附近則有身穿做工精緻的純白圍裙洋裝的女僕，以及同樣穿着筆挺黑西裝的男傭們。

我差點就直接走進會場，沒向傭人們打招呼。這都怪我缺乏教養，幸好有先觀察情況。

或許我應該去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先生。」

「且、且慢…………」

這禮物確實讓人不必煩惱該如何回禮，而且收到時還挺令人開心的，不過我最好別把這句話說出口。

周圍的人們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搞不清楚狀況的我。

「……這是傳統。」

「你這混賬……到底在想什麼！？你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

糟糕，這位皇女殿下的地位比我被劍指着時所想象的還要高上三階。

畢竟我和他有蘇魯斯的交情，他的部下應該不會買溫泉蛋回去吧。

傳統？這也是傳統嗎？我的肚子好痛。

裝有溫泉龍蛋的盒子從女僕手中交到其中一名騎士手裏。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然後輕輕貼在耳邊。

說起配合他人這方面，我可是無人能出其右。尤其是在高等級的獵人之中。

原本態度高高在上的騎士們，面對一名十歲出頭的少女竟顯得有些畏縮。

愛娃目瞪口呆地望向我。

「龍蛋！？」

愛娃小聲提醒我。我皺起眉頭。

「但還是有限度的。」

……嗯，沒問題，既然她這麼想要，我也——拿出誠意……好好考慮一下。

馬車穿過大門，騎士的數量逐漸增加。如果他們是敵人，就算有一百個我恐怕也無能爲力。

那我究竟該怎麼打招呼纔好？

幸好對方似乎沒有立刻斬殺我的意思，但我的形象已跌落谷底，就算被趕出去也不奇怪。

至於皇女殿下本人則是一語不發，一臉錯愕地望着我。

出席者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愛娃則臉色發青。

我們走着走着，開始能看見其他貴族與獲選的獵人們。

「克萊伊先生，邀請您來此地的人是皇帝陛下。」

貴族們看起來趾高氣昂，獵人們則顯得身手不凡。事實上他們的確都很了不起，而且實力高強，害我只想回家。

「……………………嗯嗯，是啊。」

雖然我早就料到貴族們會把我當成鄉巴佬，但沒想到連傭人們都用這種眼神看我。

本以爲貴族大多都很傲慢，但看來像這樣上流階級的貴族們，都是些紳士淑女。獵人們也都是些品德高尚的人。冷靜想想，被邀請來這裏的獵人們（除了我以外）都與亞克是同等地位，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衆人紛紛對我投以白眼，眼神中彷彿在說「這個鄉巴佬是怎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耳熟的嗓音。

……誰？

不過路克的實力是貨真價實，有他在負責警備就萬無一失了。假如我出了什麼事，他應該會出面幫我解圍，真是個可靠的幫手。

傭人們臉上都掛着溫和的表情，唯獨眼神毫無笑意。我有些尷尬地向他們打招呼。

「你別用手指人！可惡，你纔是不法之徒！爲啥歷史悠久的『白劍集會』會找來外人擔任警衛啊。」

「這位大人是澤布魯迪亞現任皇帝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陛下的千金，繆莉娜・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皇女殿下。」

「話說回來，您是打算送給誰呢？」

「對了！我帶了些土特產，就送給努力工作的小姐們吧。」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一把劍抵在我的脖子上，讓我一步也動不了。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有接受搜身檢查。

「嗯，我讓露西婭施加了保存魔法……萬無一失」

……嗯，沒問題，既然她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作沒看見。

皇女是地位非常崇高的人吧？誰會想到她會混在僕役之中待在角落？

另外這也不是龍蛋，我剛纔就說過是溫泉龍蛋。龍蛋二字的修飾詞是溫泉，而非龍。

愛娃見我從入口窺視大廳內部，便自然地靠過來小聲回答我的疑問。

沒錯沒錯，我雖然不學無術，但人畜無害。於是我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態度說：

愛娃一臉嚴肅地提醒我，她那對藏在眼鏡後方的柳眉微微一皺。

「我不需要鎧甲，因爲我會在被砍之前先砍了對方！真是讓人技癢難耐。」

艾珂蕾兒大小姐似乎是個名人，就連原本靜觀其變的貴族們也紛紛出聲贊同。

原來如此……看來這位『當時的皇帝』是個相當大膽的人。不過傳統啊……真傷腦筋，這是最令我不知該如何應對的玩意。

如果只是被趕出去倒還好，但要是被冠上侮辱皇女罪之類的罪名，就算被逮捕也不足爲奇。而且我還會被當成重罪犯，永遠被帝都的寶藏獵人們追殺。

愛娃爲了不讓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假如我出了什麼事，他應該會出面幫我解圍，真是個可靠的幫手。

「那、那位男士是拯救帝都脫離『虛空之塔』的功臣。我明白諸位的職責，但『白劍集會』的主角是寶藏獵人，只是贈送伴手禮……應該不至於構成問題。」

沒問題的，我有『結界戒』，不會這麼輕易就死掉。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竟然能來到這個國家最偉大的城堡裏！！這地方真不錯！」

即使是缺乏觀察力的我也能一眼看出誰是獵人，誰是貴族。

「…………克萊伊先生，您難道沒有害怕的東西嗎？」

「當初建議我帶禮物過來的人是你哦……」

我曾聽說澤布魯迪亞城的安檢非常嚴格，尤其是晉見皇帝時，就連獵人也不能攜帶武器入內。

剛好有位先來的獵人，特地去向傭人們打招呼。

「…………」

我忍不住想四處張望，但還是忍住與愛娃並肩而行。

我將裝有溫泉龍蛋的盒子遞給那位水藍色頭髮的女僕。

我心懷感激地望向艾珂蕾兒大小姐，她卻嚇得雙肩一顫。

「抱歉，我可以去上個廁所嗎？」

「……請您千萬別這麼做。克萊伊先生，您是認真的嗎？這可是前所未聞哦！？」

「……克萊伊先生，假如有人在宴會上突然送您溫泉蛋，您會作何感想？」

「而且……龍蛋是非常珍貴的物品，價值遠比尋常珠寶更高，可說是與寶藏獵人再相襯不過的禮物。雖說直接交給皇女殿下確實有失禮數……但既然那名男子也保證沒有危險，就先收下確認一下也無妨……對了，拉多里克陛下也十分期待，難道你想毀了自遷都以來代代相傳的傳統活動嗎？更何況這次還延期了哦？」

會場是個大型大廳，裏頭擺有桌子，天花板上則吊着水晶吊燈，真好奇這裏平常是拿來做什麼的。

一名騎士趕來，他身穿比其他人更氣派的鎧甲，身材也十分魁梧，對着我大喊：

真希望有人能事先提醒我一聲……但這大概算是一種常識吧。

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我要冷靜下來，這與面對貴族或獵人時的情況不同。

他們的速度簡直就像一直在監視我。四面八方都有劍指着我，我只能面帶笑容僵在原地。

不過相較於大廳的寬敞程度，裏頭的人數並不多。

既然要討好對方，當然得從地位最高的人開始。這樣纔不會失禮。

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的行爲脫離了常識。幸好有把愛娃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