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競拍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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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

……這單詞聽起來有些耳熟。於是我重新觀察被搬上舞臺的巨型人偶。

……我眯起眼睛觀察了一段時間，經過幾十秒的思考才終於想起來了。

……那是以前在荒野襲擊我們的巨型魔像。

……由於當時我只在近距離看過，再加上它頭上的奇怪記號已經消失，所以纔沒認出來。

……不過它爲何會被拿出來拍賣呢？記得莉茲把它打到無法動彈之後，就直接扔在荒野裏了。

……一般來說，魔導師會使用「飄浮」魔法搬運又大又重的獵物。若是沒有這種手段，就算很可惜也只能扔在原地。

……在都市外打倒的魔物素材，原則上是屬於打倒的人。如果打倒的人沒有帶走，基本上所有權就會轉移到下一個發現者身上。

西朵莉嗓音顫抖地拼命解釋。儘管我完全聽不懂，不過那東西似乎非常厲害。

接着在一片嘈雜聲中，主持人的聲音響徹全場。

「……沒、沒有。」

接着他突然瞪大雙眼。

知道我的預算與部分內情的緹諾睜大眼睛，抬頭望向我。我默默地豎起大拇指表示繼續加價。

「……克萊伊先生……已經夠了，再這樣下去，反倒是克萊伊先生會……」

「……不……沒這回事……克萊伊先生……不必擔心我……」

虛空是個危險到被懸賞的魔術結社，西朵莉的同伴是該結社成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就算我們不是青梅竹馬，我也不會傻到相信眼前之人泫然欲泣時說出的話語。

面對發出竊笑聲並用手戳着我的莉茲，我皺眉回應說：

我給緹諾的暗號是每次喊價都以一單位爲限。

西朵莉茫然地睜大雙眼，從她的眼角滑下一道淚痕。

……不過那不是人偶，而是魔像。

具體而言——沒錯，就是陪我一起去向露西婭下跪道歉。

「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何況面具還沒到手，現在道謝還太早咯。」

西朵莉聽完我的回答後，不由得睜大雙眼。難道她以爲我會把想要的東西擺在她的眼淚之前嗎？

西朵莉是鍊金術師——換言之就是魔像的專家，她對此應該頗有感觸吧。

「………………是。」

「又加一億！七億六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並非字面上的意思。

我舔了舔嘴脣，爲了鼓舞自己而放聲大喊。

「……話說回來，魔術結社還真是老愛惹事生非耶。」

個性內向的西朵莉鮮少表達自己的意見，尤其是與我意見相左時，她往往會退讓一步。

五億兩千萬……是哪來的富豪嗎？不過這金額還遠遠不及我欠下的債務。

這下我終於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了。我露出溫和的笑容，握住西朵莉的手。

我雖然擁有許多寶具，但拍賣會並不接受以物抵價，只能以支票或現金支付。

「嗯！？再加一億！八億六千萬基爾！六十六號，八億六千萬基爾！」

價格不斷攀升，目前已超過三億基爾。其中一人已放棄競標，剩下兩人。

……我確實被它襲擊過，而且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的那種。雖然我並不打算主張所有權，但可以的話，希望它能被熔燬。

我用力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向自己根本不信的神明祈禱。

恐怕——那具魔像使用了西朵莉的鍊金術師同伴所研發的技術，這就是她想表達的意思吧。

這哪需要什麼補償，又不是我出的錢……

因此西朵莉在看見那具魔像的瞬間，纔會大受打擊到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

所謂的魔術結社總是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爲了得到或獨佔技術，就算殺人對他們而言也是家常便飯。

當價格超過六億六千萬時，西朵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說：

我輕輕發出一聲嘆息，然後伸手握住西朵莉放在大腿上的手。

同伴的遺物，恐怕並非字面上的意思。

換言之，沒錯，我的猜測如下。

這怎麼可能。根據莉茲的說法，那具魔像似乎是虛空製作出來的，與西朵莉毫無關聯。

「咦……？」

更何況這錢是西朵莉的……

糟糕，我擅自花掉露西婭一半以上的存款。但我並不後悔，我一點都不後悔哦。

現場的競價十分激烈，大概是有人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它，導致價格被兩人不斷拉高，最終突破一億基爾的門檻，就連主持人的嗓音也莫名激動。

「……纔沒有。我確實很想要那個寶具，但這個東西對我而言更爲重要。」

畢竟只要有八億六千萬基爾，足夠讓人一輩子喫喝玩樂了。話說西朵莉說的結婚資金，究竟是要花在什麼地方？

啊、抱歉，其實無所謂啦，畢竟是西朵莉的錢。雖然無所謂……

「唉～運氣真差……小克萊居然會輸，這還真是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要。比起那個，這東西簡直毫無價值可言。」

「不過小克萊，你確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是……」

起標價是三千萬，起標價才三千萬而已。雖說我們最多能出到七億五千萬，但我原本以爲三億左右就能得手了。

青梅竹馬就是這點令人傷腦筋……一如我對西朵莉瞭若指掌，莉茲也同樣對我瞭若指掌。

大概是有人特別中意，起標價爲三千萬基爾的魔像，以本日最激烈的競價速度不斷被喊價。

爲了避免西朵莉擔心，我開口說：

二十五號是誰啊！！

雖說對方的預算遠比我們高，有可能無論如何都買不下手，但要是沒有全力以赴的話，小西朵莉也會放棄吧。

西朵莉以感慨萬千的語氣回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面具嗎？我是可以忍耐啦～」

小西朵莉雙手緊握在胸前，一臉緊張地關注着競標狀況。我無奈之下只好繼續維持從容不迫的態度，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唉～運氣真差……小克萊居然會輸，這還真是罕見。早知道就把武器或其他東西都拿去變賣……算了，這也是莫可奈何。」

今天的我——是不是很聰明？

從兩億漲到三億，然後從三億——漲到四億！？

「咦……？」

會場內因爲價格攀升至出乎意料的金額而變得鴉雀無聲，就連帶面具來的人也肯定大喫一驚。

其中一人——就是我。

相信對方應該也很難受，畢竟這東西的起標價是三千萬基爾。

「不過小克萊，你確定不買面具嗎？我是可以忍耐啦～」

西朵莉以感慨萬千的語氣回應。大概是過於興奮，她那白皙的肌膚一路紅到耳根子。

「！？我完全……沒注意到……還以爲……克萊伊先生又像往常那樣……」

我雖然有眼無珠，但唯獨對自家青梅竹馬瞭若指掌。

價格逐漸攀升，對手只有一個人……就只有一個人。

給我等一下，到底是誰！？

「可、可是……那個是……呃……花了好幾年時間不斷嘗試才製作出來的……雖然成本相當驚人——但……重點並非只有這個部分……」

西朵莉似乎注意到我的眼神，像是在找藉口似地小聲解釋。不過她的話語中蘊含着強烈的情感。

「錢就是要在這種時候花啊。」

雖然我只聽見喊價聲，但目前競標者已增加至三人。看來都是些有錢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朵朵，那個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商會嗎？還是貴族？太扯了，那只是個魔像哦！？爲何有人願意爲那種魔像出這麼多錢？

這算是拍賣會的弊端吧。相信對手肯定也沒料到會有人願意爲了一個人偶出價五億以上。

即便沒有刀劍相向，這仍是一場貨真價實的戰鬥。

我渾身顫抖地感到一陣惡寒。大概是加價一億已超出對方的預算，現場並沒有傳來其他喊價聲。

「…………嗯，沒關係，那種東西我並不想要。比起那個，這東西簡直毫無價值可言。」

去死，給我去死，快點放棄吧！

這價格真叫人始料未及。假如沒有爲了買面具而做好萬全準備的話，我肯定不會出手。

蒂醬露出一副「咦？這樣真的好嗎？買那種奇怪的人偶真的好嗎？不是寶具也無所謂嗎？」的模樣，以質疑的眼神看着我……沒關係，唯獨這件事我不會妥協。

價格以最小單位緩慢地持續攀升。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緊張感與莫名的興奮感，就是拍賣會的醍醐味，但這次我並不想要這東西，只希望對手能儘早放棄。

「這真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五億基爾！終於突破五億基爾大關！接下來的最小單位是兩千萬基爾。五億兩千萬！有人喊價五億兩千萬！」

既然如此——我就絕對要得到這尊魔像。這就是所謂的絕處逢生。

這表示鑑定師無法判斷出那是魔像。

總是將慾望表露無遺，過着無憂無慮人生的莉茲，詫異地瞪大雙眼。

「咦？難道說……小克萊你真有一套～」

西朵莉準備的資金是九億五千萬基爾。假如她的計劃順利進行，以兩億多基爾的價格標下面具，那我們最多能出到七億五千萬基爾。

西朵莉，你真的那麼想要那東西嗎？

「……唔、嗯。」

我的祈禱落空，主持人興奮地大喊。

我快吐了。好久沒像這樣在一件物品上花這麼多錢。

「你不必擔心……其實我原本就是爲了買魔像纔在籌錢。」

莉茲換翹起另一隻腳，斜眼瞄向我提問說：

「十億！？六十六號——十億六千萬基爾！」

就算面具被人標下來，我應該也不會感動成這樣。

西朵莉的同伴所研發的最新魔像製造技術被『虛空之塔』竊取，那具魔像就是大量使用了該技術。

「九……九億六千萬基爾。」

快放棄吧，我可是有七億五千萬基爾，你就死心吧。

西朵莉短暫沉默後，緩緩地搖了搖頭，可是她的眼眶卻有些溼潤。

我感到心如止水，先前的焦慮已蕩然無存。

至於獲勝的可能性……我認爲並非沒有。對方最多隻能再加一億——這就是極限了。就算沒到極限，也肯定接近極限了。

莉茲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時間到。在激戰中勝出的是——六十六號——寶藏獵人，格雷古・贊吉夫先生！金屬巨人以十億六千萬基爾的價格得標！請各位爲這位勇猛果敢的勝利者獻上熱烈的掌聲！」

八億六千萬基爾能買多少白金幣？重多少公斤？還是說直接用支票付款？

「……是充滿回憶的物品嗎？」

西朵莉睜大雙眼，肩膀微微顫抖。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西朵莉的樣子不太對勁。

雖然我對鍊金術不太瞭解，但就算是最新型的魔像，也不至於要價七億五千萬吧。

西朵莉籌到的預算爲九億五千萬基爾。一旦以高價得標卻無法支付時，將會被處以重刑，因此再往上加價就等同於自殺。

主持人並沒有將那具魔像稱爲魔像，而是『人偶』。

我感受到自己的臉頰正在抽搐，於是輕輕地點了個頭。

居然想花這麼多錢買一尊人偶，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西朵莉淚流滿面，神情混亂地望向我。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不必擔心……不對，其實我還是希望你能稍微擔心我一下。」

這原本就是西朵莉的錢，世上沒有任何寶具能讓我不惜無視自家青梅竹馬想哭的心情也要得到手。

不過西朵莉的表情非比尋常，她是個能忍住大部分事情的女孩。

我完全不懂這東西的價值，與其花大錢買下這種魔像，我更想拿去購買寶具。

西朵莉低下頭去，緹諾則一臉茫然地望着我。

這次我當真感受到一股彷彿全身血液都爲之凍結的感覺。

儘管這只是我的妄想，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胃好痛。雖說借了十位數的金額，但那也是日積月累的結果，對於骨子裏就是窮人的我而言，這種感覺近乎是一種壓力。

她露出與平日冷靜模樣相去甚遠的表情，低頭注視着黑色魔像，放在大腿上的雙手也緊緊握拳。

還沒過三十秒嗎！？感覺上一秒就像一分鐘，甚至十分鐘那麼漫長。

時間被無限拉長，黑魔像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發出微弱的光芒。站在舞臺旁身穿燕尾服的主持人準備開口。

西朵莉則像是在等待暴風雨過去般縮起身子。

「你想要嗎？」

往常那樣……我一語不發地望向舞臺。

因此西朵莉在看見那具魔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是爲了買魔像纔在籌錢。」

虧我難得想參加寶具的競拍，結果卻大失所望。當我強忍着哈欠時，恰好聽見莉茲對西朵莉說：

「…………謝、謝謝您，克萊伊先生。老實說，我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我一定會設法補償您的。」

西朵莉顫抖的指尖開始用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舞臺。這模樣令我回想起以前那個對任何事都缺乏自信的西朵莉。

「九億六千萬基爾！有人出價了！二十五號，九億六千萬基爾！」

這下子——就是最後一擊了。

極限已近在眼前。

儘管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西朵莉的金錢觀相當異常，她應該不會到一半就放棄吧。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應該是有人發現莉茲扔在荒野裏的魔像，把它搬回都市裏了。

西朵莉稍稍縮起身子，像是想掩飾表情似地低下頭去。

或許她的同伴當真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如雷的喝采之中，坐在緹諾旁邊的格雷古先生臉色蒼白地抬頭望向我。

四億，只要有四億就能買下四件億品寶具了。

「請問還有其他人出價嗎？八億六千萬基爾，八億六千萬基爾。再過三十秒，這件商品就會由六十六號得標！」

她也太不相信我了，真希望西朵莉能稍微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慾望。

這次我當真感受到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是……」

我的胃開始絞痛。只要大小姐沒有放棄，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得到這面魔像面具了。

更何況我並沒有放棄面具。

「那個是……呃……我不清楚大家是怎麼想的，但那東西就像是同伴的遺物……」

我一派輕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魔像的價格逐漸攀升。

「嘻嘻嘻…………難不成你是在逞強嗎？」

話先說在前頭——這筆錢全都是你的哦。雖然西朵莉、莉茲以及緹諾都有出一點錢，但我因爲沒錢所以一基爾都沒出。抱歉咯。

算我求你了，拜託你放棄吧。下跪？只要我下跪你就會放棄嗎？我下我下。

我腦中不斷閃過這些無關緊要的念頭，也可以說是我在逃避現實。

「西朵莉你真會撒謊耶。」

老實說，我無法理解西朵莉的心情，恐怕就算她親口解釋我也無法感同身受。

不過我不會因此就做出錯誤的判斷，畢竟我不僅是《千變萬化》，更是《嘆息的亡靈》的隊長。

「又加一億！七億六千萬——二十五號，七億六千萬！」

除了西朵莉以外似乎還有其他人也明白其價值，導致價格不斷攀升。相信主持人也沒料到從三千萬基爾起標的拍賣品，最終會突破兩億基爾吧。而且價格仍在持續上漲。

我渾身顫抖地感到一陣惡寒。大概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西朵莉瞭若指掌，莉茲也同樣對我瞭若指掌。

誰能料到原本乏人問津的人偶價格會飆漲至此。在面具成爲全場焦點的這場拍賣會里，又有誰能想象得到呢？

虧我難得想參加寶具的競拍，結果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向自己根本不信的神明祈禱。

我大口深呼吸，對忐忑不安的緹諾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