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和解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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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妲換上浴衣，重新將印有探索者協會徽章的信封遞給我。吉爾伯特少年與其隊友們（《炎之烈風》）見狀都鬆了一口氣。

我收下信封后，沒有當場打開，而是交給站在一旁的西朵莉。露妲等人似乎只是受葛庫先生所託來送委託書，這下子她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露妲睜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你、你爲何不打開來看呢？」

「因爲沒必要看。」

我從頭到尾都不打算接受指名委託。

就算收下委託書，也不代表我有接下委託。其實我並不想收下這封信，但爲了避免影響到露妲等人的評價，我並沒有逃避露妲。

雖說她們並沒有犯下任何失誤，不過我不能讓前途無量的年輕獵人們，因爲這點小事而留下污點。

就算收下委託書，也不代表我有接下委託。其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原諒看見天敵就昏倒的懦弱自己。

《霧之雷龍》只能解散了。等洗完澡後得去跟愛等人談談纔行。這是阿諾德對至今跟隨《豪雷破閃》的隊伍成員應盡的責任。

這是傷痕，阿諾德如此心想。

緹諾的嗓音莫名有些落寞。試煉已經結束，接下來就只剩下享受了。

不過我很清楚就算直接說出理由，她們也不會接受。

阿諾德只感到一陣錯愕，他擠出聲音提問。

一股更深的絕望襲向阿諾德。

她看着我，露出一副自己已經明白的表情點頭說：

「不會……您過獎了，克萊伊先生。」

「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但我並不打算接受這項委託。」

當他準備泡進寬敞的浴池裏時，忽然有個奇怪的東西從視野中閃過。

如此一來，我就能放心爭取時間，直到「白劍集會」抵達這裏。

隊友們都在關心自己。當然，阿諾德是隊長，至今以來艾伊他們總會聽從阿諾德的指示，也會體諒他的心情。

在我於心中如此發誓之際，吉爾伯特少年一臉狐疑地提問。

「啊～你們不必太在意，反正那個盜賊團在格拉迪斯伯爵發出委託時就肯定會逃走。反正當獵人久了總會碰上這種事，相信格拉迪斯伯爵也會體諒的。西朵莉，謝謝你幫忙解釋。」

阿諾德的意識不由得一片空白，他以緩慢的動作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雖說對手是等級8寶藏獵人，自己也因爲喫了太多苦頭而留下心理陰影，但光是看見對方的臉就昏倒，簡直是豈有此理。倘若一個月前的阿諾德聽見這句話，肯定會嗤之以鼻。

「……咦？」

露妲發出困惑的驚呼，我差點也跟着叫出來，但還是忍住了。畢竟硬派角色是很少開口的。

西朵莉身爲一名獵人，對我所抱持的態度，與愛娃身爲一名公會成員，對我所抱持的態度十分相似。

§　§　§

阿諾德對此心知肚明。但他無法原諒看見天敵就昏倒的懦弱自己。

「他們四處作亂——一旦發現有自己打不贏的對手被派遣過來，就會立刻逃走，一路逃到這裏。他們並沒有魯莽到在得知有等級8的寶藏獵人被派遣過來之後，還繼續逗留在當地。」

這下子就連最後的難題都解決了，之後得向西朵莉道謝纔行。

我在心中大聲喝采，畢竟這算是我那莫名高超的等級派上用場了。儘管我原本就不打算接受委託，但既然敵人已經逃走，我就不算毀約，格拉迪斯伯爵應該也不會要求我追到領地外吧。

當我暗自竊笑地如此心想時，緹諾略顯慌張地開口說：

「他們對強者的氣息非常敏感，當他們得知格拉迪斯伯爵發出召集令時，早就做好撤退的準備——恐怕已經離開格拉迪斯伯爵的領地了。」

西朵莉的語氣十分流暢，大概是她那充滿自信的口吻，令她的話語莫名具有說服力。

阿諾德拖着沉重的身軀，彷彿想拖延時間般慢慢地走向浴池。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將至今累積的力量全都釋放出來。

光憑我一人根本無法完成，就算真能完成也會引來更多貴族的麻煩事，對於只想立刻退休的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他激起一陣水花，一臉呆滯地望向阿諾德。

自己的戰鬥能力理應沒有改變。

他強大的支柱就是對自己抱有絕對的自信。一旦這份自信產生動搖，就算肉體再怎麼卓越，也會淪爲弱者。

對了，就帶緹諾去逛逛這鎮上的甜點店吧。反正她能順便擔任護衛，而且我再怎樣也不可能對這鎮上的甜點店瞭若指掌。

大浴場內沒有其他客人。話說回來，阿諾德已許久不曾獨自一人行動。

儘管西朵莉的推測佔了絕大多數，但她幾乎不曾出過錯。就算她這次猜錯，反正我們也沒義務接受指名委託，因此怎樣都無所謂。

儘管現在還能故作堅強，但總有一天會像鍍金剝落那樣，阿諾德將會淪爲一名弱者。

阿諾德莫名感到有些落寞。這也是昔日的他所不曾有過的感傷。

西朵莉收起拆信刀，笑咪咪地開始解釋。

「！？你……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千變萬化》？」

阿諾德陷入失意的深淵之中，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原來如此……」

就算愛有代爲道歉，阿諾德也會親自去把事情做個了斷。這就是阿諾德心目中強大獵人的形象，這就是身爲《豪雷破閃》的男子漢。

「團長……」

吉爾伯特少年等人露出彷彿看見什麼詭異生物的眼神，看着拼命憋笑的我。

必須取回這份自信纔行。可是卻束手無策。

「團長，試煉真的結束了嗎？」

阿諾德在清醒後，一想起自己在看到《千變萬化》的瞬間就昏倒，心中隨即湧出一股強烈的失望感。不是對其他人，而是對自己感到失望。

阿諾德對此心知肚明。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信的口吻，令她的話語莫名具有說服力。

理由當然是因爲太麻煩了。

即便看見充滿熱氣與蒸氣的寬敞浴場，阿諾德也毫無感覺。

可惡！我好歹也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正規軍都拿他們沒轍。成員們個個身手不凡，幹部更是特別優秀——他們最近纔來到澤布魯迪亞，不過因爲四處作亂，所以已被探索者協會列爲懸賞對象，而且還是名列前茅。」

身體沉重無比，完全稱不上是最佳狀態。不過更嚴重的問題是精神方面。

可是阿諾德卻覺得自己變得非常弱小。

「你、你那是什麼表情——」

而最令阿諾德感到震驚的，莫過於隊友們對他說的那番話。

阿諾德聽從欸伊的忠告，爲了轉換心情兼自我反省，獨自一人來到大浴場。

而且對於向來以強大爲信條的阿諾德而言，這道傷痕足以致命。身爲寶藏獵人的靈魂已出現裂痕。倘若無法取回自信，或許會就此引退。

沒想到自己竟然花了這麼多時間，才終於察覺如此單純的事情——

「所以你爲何說沒必要追捕他們？」

「理由很簡單，他們至今在各國四處作亂卻能活到現在，就連格拉迪斯騎士團也無法徹底剿滅他們，原因並非單純是他們很強，而是他們的首領非常優秀，不會與打不贏的對手交戰。」

「嗯嗯，結束了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當獵人久了總會碰上這種事，相信格拉迪斯伯爵也會體諒的。西朵莉，謝謝你幫忙解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意思是不必追查下去。」

阿諾德一如往常那樣咂嘴，一如往常那樣抬頭挺胸往前走。不過終究只是虛有其表。

可惡！我好歹也是等級7——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自從成爲寶藏獵人之後，身邊大多都有隊伍成員。

西朵莉收下信封后，從口袋裏取出拆信刀，笑咪咪地拆開委託書。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戰鬥，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發怒。理性上是明白，情感上卻毫無反應。

「咦！？咦？？？爲什麼啊？」

「嗯嗯，結束了結束了，我說真的，真的啦。」

真傷腦筋……難道她們無法體諒嗎？我並不是像你們那樣閃閃發亮的獵人啊。

而且既然能擊退正規軍，表示他們擁有相當的實力。既然被列在探索者協會的懸賞名單前幾名，表示他們比一般獵人強上許多。

儘管我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但西朵莉似乎已將對方的來歷等所有情報都記在腦中。

光是看見天敵就昏倒。即使阿諾德如此丟人現眼，隊友們也沒有離去的打算。就連最年輕且實力最強的獵人阿諾德所帶領的賈斯塔，也完全沒有表現出不滿。這無疑是阿諾德一直以來所建立的信賴。

阿諾德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爲一點都不像自己，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

「咦、咦咦……」

我將目光從開始確認委託書的西朵莉，以及不停偷瞄委託書的緹諾身上移開，對露妲說：

這並非幻覺。阿諾德嗓音顫抖地提問後，《千變萬化》連忙想站起身，卻重重地摔了一跤。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你們想追就去追，不過我認爲沒必要這麼做，我有我自己的做法。」

既然是聯合委託，表示得與格拉迪斯騎士團共同執行任務，光是想到要與討厭獵人的格拉迪斯騎士團一起行動，就讓人感到不悅。

阿諾德想到這裏，忽然驚覺自己犯下嚴重的失誤。

「原來如此……我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憫的語氣關心過自己。這恰恰證明了阿諾德是個優秀的隊長。

阿諾德對於自己明明已明白這點，身體卻無法立刻行動一事感到厭惡。

西朵莉收下信封后，從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方的臉就昏倒，簡直是豈有此理。倘若一個月前的阿諾德聽見這句話，肯定會嗤之以鼻。

他以優雅的動作撥開熱水，那副不算瘦小的身軀無聲無息地在水面上移動。

這委託根本不必接。沒錯，不必接。討伐盜賊團是國家的職責，爲啥要把這種麻煩事推給我們啊。

反正還能泡溫泉，也可以品嚐溫泉龍蛋和溫泉龍饅頭，或是去逛逛土產店。

我自信滿滿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隨口說出以下這句話。

可是他們至今從未在話語中夾雜過一絲同情，也從未用憐憫的語氣關心過自己。這恰恰證明了阿諾德是個優秀的隊長。

《千變萬化》正在溫泉裏遊着蛙式。

不同於預想，阿諾德並未陷入恐慌，也沒有昏倒或渾身發抖。

阿諾德就算會採納愛的忠告，但最終的判斷都是由自己來決定，責任也都是由他一肩扛起。

他害怕自己再次揮劍，害怕讓愛等到最後的失望，最令他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下次再見到《千變萬化》時，會變成什麼模樣。

答案是——沒有。

『阿諾德先生，你只是有點累而已。畢竟你這陣子喫了不少苦頭，又一直帶領着我們，想必是壓力太大了。你先去泡個溫泉好好休息吧。』

《嘆息的亡靈》的主要活動是攻略寶藏殿，不過也有幾次狩獵懸賞目標的經驗。由於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來，因此（兒時玩伴們）纔不得不動手擊退，也因爲這樣，西朵莉所擁有的懸賞目標數據庫相當豐富。

必須將這份屈辱化爲動力。阿諾德反覆思考，卻完全無法激發出鬥志。彷彿在失去意識的同時，自己也變成另一種生物。

愛似乎在阿諾德昏倒時，向《千變萬化》道歉。阿諾德在聽完報告後有向愛道謝，但他真有那種會接受他人代爲道歉的個性嗎？

露妲被我用表情訴說的意志嚇得臉頰抽搐，西朵莉則將委託書放在桌上。

這聽起來很不妙吧？

儘管身心俱疲，但體能並未下降，愛劍也完好如初。反倒是吸收魔力元素的量在歷經【萬魔城】後還提升了。

這下子就連最後的難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次猜錯，反正我們也沒義務接受指名委託，因此怎樣都無所謂。

我用手遮住嘴巴，卻還是忍不住笑意。

可惡！我好歹也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還是忍住了。畢竟硬派角色是很少開口的。

西朵莉的解釋有條有理，讓人一聽就懂。吉爾伯特少年的隊伍隊長聽完後，也發出認同的低吟聲。

之後再向葛庫先生抱怨吧。我可是有繳保護費，這種可怕的委託就該幫我回絕掉。

「是『巴雷爾盜賊團』的聯合討伐委託。該盜賊團規模龐大，不僅實力強大又狡猾，是個相當棘手的組織。聽說他們是來自東方的集團，成員多達近百人，彼此合作無間到就連正規軍都拿他們沒轍。成員們個個身手不凡，幹部更是特別優秀——他們最近纔來到澤布魯迪亞，不過因爲四處作亂，所以已被探索者協會列爲懸賞對象，而且還是名列前茅。」

獵人基本上是六人一組，就算我們再怎麼厲害，面對近百人的對手，人數差距終究難以彌補。

已經不行了，根本無須煩惱，自己現在這種狀態根本無法肩負起隊伍成員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