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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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具是一種難以處理的道具。

對寶藏獵人來說是如此，對買賣寶具的商人而言也一樣。

寶藏獵人對部分知名寶具還算了解，但絕大多數的寶具都是未知的道具。

由於寶具是古代文明的產物，因此鮮少有無法以人類之手駕馭的道具，不過因爲沒有說明書，所以需要具備專業知識與經驗才能夠確認其性能。

鑑定寶藏獵人發現的寶具，是鑑定士的工作。

在其他都市裏，有些鑑定士是單獨開業，但在帝都這種寶具數量龐大的地方，大多都是與商店合併經營。

『瑪基斯泰爾』是我們剛來到帝都時，發現寶具後首度造訪的寶具專賣店。

以寶具專賣店來說，它在帝都內是老字號中的老字號。老闆是鑑定士兼店長，是位在這行幹了五十年的老手，從有用的寶具到危險的寶具，各種寶具都鑑定過。

由於寶具是古代文明的產物，因此鮮少有無法以人類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經營這間店，但他仍有家人。

所謂的借錢，就只能借自己有能力償還的金額。

「嗯？團長，您不逛逛嗎？」

「……你變廢了？」

我嘆了一口氣，接着說：

就算你這麼提防我，我也不會向後輩借錢啦。

「原來是小妹妹啊……你怎麼躲在那裏——」

緹諾似乎看出我的意圖，微微低頭提問說：

換作是平常，我總會花時間在店裏四處逛逛，確認是否有新寶具上架，不過今天因爲荷包空空如也，我只好強忍着心如刀割的痛楚，快步穿過展示櫃之間。

馬蒂斯先生嘴上發着牢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認完花紋後，一臉嚴肅地發出沉吟。

他取出放大鏡，仔細觀察寶具上雕刻的花紋。

對於嗜好是收集寶具的我而言，這間店既是博物館，同時也像間玩具店。在我剛成爲獵人時，每逢假日總會待在店裏，把所有商品的名稱和功能都背下來。

「……我會盡快——我會盡快完成！畢竟這是小妹妹你努力找到的寶具，所以就給我一週——不，給我五天的時間。」

自從得知此事之後，我便定期帶緹諾來光顧。莉茲和西朵莉就不行了。

店內毫無一致性，這算是寶具店特有的現象嗎？

儘管現代文明也繼承了一部分魔道具，但光是其中一樣就足以讓生活變得方便，而那個時代更是生產了大量與生活息息相關的魔道具，這令我難以想象。與完全不使用魔力的『高度物理文明』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你少多管閒事，我這間店經營得很順利，更何況還有個會頻繁來買寶具的小鬼，每次都會掏出讓人瞠目結舌的鉅款。」

緹諾一臉茫然地掰着手指計算位數，那表情與愛娃在得知欠款金額時如出一轍。

推開老舊的店門走進去，一名長相兇惡的警衛隨即上前迎接我們。

這孩子可是比我更強哦，而且還是屠殺者怪獸的徒弟哦。

他以不同於面對我時的柔和語氣說：

一直躲在我背後的緹諾探出頭來。馬蒂斯先生一見到她，眼神立刻產生變化。

「我今天沒錢。」

「十……位數……？」

緹諾迅速躲到我的背後。

每件商品前都詳細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馬蒂斯先生，恐怕他早就看出我並沒有與等級相符的實力。

「就說我沒打算跟你借錢啦。更何況金額多達十位數，你根本付不出來。」

他露出彷彿寶藏獵人遭遇幻影時的犀利目光，低頭瞪着我和緹諾。

她此刻面無表情。我完全不懂馬蒂斯先生爲何會怕這個，但我可是爲了達成目的，不惜下跪求人的男人。

寶具即使是低階貨也價值不菲，商品總額比起珠寶店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指的應該不是我吧？居然把客人叫成小鬼，這位店長還是一樣這麼誇張。

寶具是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過因爲沒有說明書，所以需要具備專業知識與經驗才能夠確認其性能。

「請問鑑定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欠債。」

「這是我在【阿雷恩圓柱遺蹟羣】找到的，想請你幫忙鑑定。」

馬蒂斯先生將手鐲翻轉過來，確認完花紋後，一臉嚴肅地發出沉吟。

高度魔道具文明是持續了數千年的繁榮文明，在已知的衆多文明中也是特別長命的一種。

我取下戴在手上的寶具，放在櫃檯上。馬蒂斯先生見狀，雙眼立刻一亮。

每件商品前都詳細寫着寶具的名稱以及使用時的注意事項。

「那就讓我看看你說的那些鑑定委託寶具吧。嗯？你不在乎緹諾的安危嗎？」

鑑定寶具需要經驗與知識。馬蒂斯先生在這座帝都內鑑定寶具長達五十年，他所擁有的情報遠比我這個近幾年才成爲寶具收藏家的人要多。

從門後走出來的人是身爲老闆兼鑑定師，獨自一人鑑定寶具長達五十年的馬蒂斯先生。

我還是第一次因爲欠錢而被人稱讚。她這是在誇獎我？還是在取笑我？

「嗯嗯，你說得對。放心，我並沒有打算向你借錢，只是想把債權轉讓給你罷了。」

「放心，錢我有。希望你能儘快完成。」

馬蒂斯先生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把手鐲收進去。

拍賣會——是每年一度於帝都舉辦的大規模寶具拍賣會。我每年都很期待，不過最近因爲各種事情忙得不可開交，害我完全忘了這檔事。

馬蒂斯先生對我的態度從初次見面以來就未曾改變過。

「我也沒閒到能一直陪客人聊天，像你這樣的客人反而剛剛好。」

想想小莉茲她們當時確實有諸多失禮之舉，所以也不能怪馬蒂斯先生，恐怕他早就看出我並沒有與等級相符的實力。

不同於外觀看起來不像是在做生意的骯髒店面，店內倒是挺像一般商店，整齊地擺放着各種寶具。

「哼……你來幹嘛？……今天可沒有能賣給你這種小鬼的寶具哦。」

緹諾低頭注視着裝有戒指型寶具的玻璃櫃。她應該是在回想之前贏來的「彈戒」吧。

不過他的鑑定能力確實一流，爲人也不壞，儘管不會偏袒熟客，卻很誠實。雖然不清楚他是從哪裏進貨，但他經常有稀有的寶具，換言之，我沒有任何理由要避開這裏，而且還能賒賬。

馬蒂斯先生撇過頭去，壓低音量如此說着。他不是會撒謊拒絕工作的那種人，恐怕是真的忙不過來。

「根據該寶藏殿出現的幻影傾向，可以判斷出這是在沒有靈魂者遍佈世界的時代所留下的產物。來自那個時代的寶具，大多都是用於操控自然產生的魔法生物……但這個手鐲的設計明顯是來自其他時代。我猜這應該是『高度魔道具文明』的產物——不過那個時代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寶具的數量也相當龐大。」

「……【阿雷恩圓柱遺蹟羣】是等級1的寶藏殿，基本上不太會出現寶具……恐怕這是『外來寶具』。」

所謂的『外來寶具』，是指該寶具與寶藏殿的風格並不一致。儘管罕見，但並非絕無僅有。

我將吉祥物當成擋箭牌，光明正大地威脅馬蒂斯先生。

「說什麼蠢話！要是不啓動就能看出效果的話，鑑定士就不用混了！」

他說得很有道理。畢竟這次發現的寶具，有可能是前所未見的珍品。

不過我從未見過的寶具，表示這東西相當罕見。假如是價值連城的寶具，或許能一口氣還清債務。當然我是不會賣掉它的。

「……咦！？」

馬蒂斯先生並非討厭我，而是對任何人都會擺出這種態度。也難怪大家都會去大馬路上有年輕女孩擔任店員的寶具店。

正如馬蒂斯先生那張嚴肅的表情給人的感覺，他是個性格乖僻的人。也因爲如此，「瑪基斯的童話」纔沒什麼客人上門。

「！緹諾，已經夠了。」

馬蒂斯先生的表情驟變，原本就十分嚴肅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嗓音也充滿熱情。

「老爺爺，你就是因爲擺出這種態度纔沒客人上門哦。」

「你放心，這筆錢是我跟西朵莉借的。」

「需要花上五天嗎……？」

「……阿雷恩……等級1的寶藏殿嗎？爲何等級8的你會——」

經常被我帶進這間店的緹諾，因爲發現我的反應與以往不同而感到困惑。

那個時代以魔力爲能量來發動魔法的道具——『魔道具』發展得極爲出色，被廣泛地運用在生活中的各種場景。

玻璃櫃裏擺放着裝飾品型的寶具，牆上則按照武器種類，掛着各種武器型的寶具。

老爺爺，假如剛纔不是緹諾提出要求，你早就把寶具扔出去拒絕了吧。你到底有多不想被討厭啊？這模樣真不像是個有尊嚴的鑑定士。只能說親情真是可怕。

「這東西是緹諾幫忙找到的。」

緹諾那張充滿恐懼的臉龐明顯地抽搐一下。就在這時，櫃檯後側的門被推開。

馬蒂斯先生是位不會對任何人阿諛奉承的孤傲鑑定士——卻有個很大的弱點。

「咦！？」緹諾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像是想遮住胸部般，將雙手交疊在身前，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而我對於利用他的弱點一事，自然是不會有任何猶豫。誰叫他要露出破綻。

其實這間店若能開在大馬路上，理當能賺進大把銀子，之所以會開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恐怕是基於店主的個人喜好。

「爲了避免打擾到Master，我才躲起來的。」

「！緹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這家店還是一如既往地缺乏警覺性。

緹諾露出尷尬的笑容，嗓音顫抖地說：

他那頭白髮與滿是皺紋的臉龐，卻因爲眼神銳利以及挺拔的背脊，讓人感受不出他的年紀。他以老當益壯的動作站到櫃檯後側，模樣看起來頗有威嚴。

而且從那個時代流傳下來的寶具種類繁多，從不值一提的生活用品到能用於戰鬥的寶具，真的是不勝枚舉。

躲在我背後的緹諾，像是想抗議似地扯住我的衣角。

馬蒂斯先生彷彿想向我求救似地看了過來。

孤傲鑑定士的弱點就是小女孩。

不過拜此所賜，這間店總是門可羅雀。

而且發現的寶藏殿還是【阿雷恩圓柱遺蹟羣】，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看着縮起身子，露出彷彿看見天敵般的眼神仰望着我的緹諾，我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說：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客人。

居然不清楚哦。

我跟莉茲她們不同，來到帝都之後並沒有拜誰爲師，但就某種角度上來說，馬蒂斯先生或許能算是我的師父。

……想想也是，這根本是蠢到無藥可救了。

「對我而言，能隨時拜託馬蒂斯先生幫忙鑑定寶具，可是感激不盡哦。」

「……啐，還以爲是客人，結果又是你啊……」

而且——聽說他有個與緹諾年紀相仿的孫女，是個與緹諾有些神似的黑髮女孩。

寶具的出現是隨機的，但既然出現原理同樣是魔力元素的累積，那根據寶藏殿的種類，會出現的寶具也會有所傾向。

沒過多久，馬蒂斯先生就投降了，他以壓抑着情緒的嗓音說：

馬蒂斯先生見我發出嘆息，氣得柳眉倒豎破口大罵。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即使是花錢如流水的獵人，欠下十位數的債務似乎也非比尋常。

「你說什麼——！！」

櫃檯內空無一人。雖說有警衛駐守，但這家店還是一如既往地缺乏警覺性。

「…………團長，我也需要錢來添購物資和維修裝備。畢竟我平日裏就被姐姐大人壓榨，寶具也全都獻給團長了。要是再被壓榨的話……我會被榨乾的。」

對寶藏獵人來說是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難怪大家都會去大馬路上有年輕女孩擔任店員的寶具店。

當然這不是我的錢。

馬蒂斯先生見我有些興奮，罕見地以激動的口吻繼續說道。

馬蒂斯先生一見到我便皺起眉頭，還故意當着我的面發出咂嘴聲。

「…………不清楚。」

不過就連造詣深厚的馬蒂斯先生都看不出來，表示這東西相當罕見……下次請緹諾喫個冰吧。

儘管我們已有將近五年的交情，但他那眼神絲毫沒有變得柔和的跡象。我回想起第一次來時，被他那甚至能感受到殺意的視線嚇得不知所措，同時從他面前走過。

馬蒂斯先生一臉不悅地冷哼一聲，瞪着我說：

「唔……克萊伊，你應該也知道吧！？　一年一度的『拍賣會』就快到了。我這裏纔剛收到堆積如山的鑑定委託，根本沒空理你們。」

「請問鑑定寶具需要多久時間呢？」

馬蒂斯先生已年邁，儘管獨自經營這間店，但他仍有家人。

「…………真、真不愧是團長，居然能找到願意借您這麼多錢的管道，真是太厲害了。真不愧是令衆人聞風喪膽的等級8寶藏獵人。」

我緊張地嚥下口水提問後，馬蒂斯先生一臉嚴肅地回答。

「唔……那個，但沒辦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諾來光顧。莉茲和西朵莉就不行了。

「效果是？」

「唔……那個，但沒辦法再更短——因爲我還有其他工作——」

「至少請留下買冰棍的錢。」緹諾以小動物般的動作向我哀求。明明我都說不會向她借錢了，這情況如實反映出她平日裏有多麼不信任我。

「其實我還有欠債。」

不過與悠久的歷史相反，店內沒有其他寶藏獵人的身影。『瑪基斯泰爾』是內行人才知道的名店，也是鮮少有人造訪的名店。

「……我現在很忙，有份大工作要處理。」

鑑定寶具的費用會根據寶具的等級而有所差異，不過馬蒂斯先生不會趁機敲竹槓，而且他雖然表示不會讓人賒賬，但最終還是會通融。

我今天來此的目的並非購物。要是現在又賒賬買下寶具，愛娃肯定會對我徹底死心。

緹諾聽見我的聲音後，便不再說話。

「………………唔～……那、那您需要多少呢？」

馬蒂斯先生露出絕對不會在我面前展露的笑容，這模樣看在旁人眼裏只會覺得他很窩囊。

他全身上下穿戴的都是寶具。從鞋子到保護身體的護胸甲，以及手甲至掛在腰間的長劍，全都散發着寶具特有的光輝。恐怕他是帝都內除了我以外，全身上下穿戴最多寶具的男子。

馬蒂斯先生嘴上發着牢騷，但還是戴上黑色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寶具。

「這樣啊，小妹妹你真懂事，懂得不打擾人家工作。」

若是模仿高度物理文明的建築物所形成的寶藏殿，就容易出現高度物理文明的寶具；若想取得魔導武器文明的寶具，探索模仿魔導武器文明光景的寶藏殿就是常規。這也是寶藏殿受歡迎與否的差異。

「鑑定需要花點時間，因爲我還有其他工作。另外鑑定費也得照收，我不會做白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