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才能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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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

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此人自然是澤布魯迪亞帝國的最高領導人，也是爲帝國帶來繁榮的偉人。

帝國是採取絕對君主制，所有權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單就權力而言，區區一名獵人根本是微不足道。

與此同時，這個國家在絕對君主制之下，仍能避免發生重大問題，順利發展至今，也間接證明皇帝確實有能。

寶藏獵人只要升上高等級，就會與貴族們產生交集。

相傳像羅丹家這種自古以來爲國家做出貢獻的世家，甚至能獲准謁見皇帝陛下，不過我是個膽小鬼，因此儘可能避免與貴族扯上關係，貴族或商會的邀請也一律拒絕。

結果皇帝陛下突然召見我，害我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現在非常能體會緹諾的心情。護衛方面不是有可靠的法蘭茲先生在嗎？居然想見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寶藏獵人，再怎麼瘋狂也該有個限度。

衆人半信半疑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皇帝陛下的視線，他女兒好奇的視線，法蘭茲先生詫異的表情。

皇帝陛下威風凜凜地坐在椅子上，周圍有好幾名面無表情的騎士。

「辛苦了，法蘭茲。另外，抱歉這麼晚才向各位打招呼。《千變萬化》以及勇敢的獵人們，感謝你們願意接受委託。」

「不行，陛下只叫你過去。」

難不成這會觸犯法律嗎？

克琉斯忘記了剛纔的憤怒，無奈地說道。

順帶一提，我和露西婭之間幾乎沒有血緣關係。

「軟弱的人，你不用顧慮我們，自己去吧。」

幸好拉多里克陛下以心胸寬大着稱。只要我態度友善，或許有機會能順利度過難關，不過……

要是凱恰恰卡和克琉斯在場，我的態度應該會更溫和些。畢竟凱恰恰卡明顯是個異類，克琉斯也不會因爲對方是皇帝就有所顧慮。當然，就算被拒絕而無法謁見皇帝，那也無所謂。

在故鄉的城鎮裏，我被說成沒有才能。雖然我沒有任何才能，但要舉出最沒有才能的一項，那應該就是魔導師的才能吧。

「軟弱的人，你真的毫無協調性，呢。只有膽量是等級8，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所以還是笑咪咪地應對。

不不不，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西婭乾的……咦？

不妙。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不小心把皇帝一行人變成青蛙的兇惡罪犯。前所未聞。泰爾姆是目擊者，我無處可逃。

「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畢竟我可是公會會長。啊，我是不是應該說有事的話就自己過來？」

「……看來我比露西婭更優秀呢。」

不不不，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以還是笑咪咪地應對。

「嘻嘻嘻……」

「……放心，泰爾姆他們值得信賴。你去問問陛下吧。」

「看來你一如傳聞是個自信家。」

雖然這幾天情況已逐漸穩定下來，但早知如此，不如局勢一直不穩還比較好。

克琉斯確實經常說露西婭有才能，軟弱的人只要努力也能變得像樣點……難道是至今爲止的無能反作用了嗎？

別小看我這個藉口Master。我擺出認真的表情。

「所，所以，我就說了，控制太鬆懈了……」

陛下對着一臉無奈的我用力點頭，然後以尖銳的嗓音說：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用力點頭，聳了聳肩。

我試着大喊，但什麼都沒發生。糟糕。可能是因爲太着急了，我甚至聽到了露西婭的幻聽。

「咯咯咯！？咯咯咯咯！？」

法蘭茲先生是貴族，平時就在皇帝陛下身邊擔任護衛。他應該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吧。

簡直就像在做惡夢一樣。

我們向守在房間前的騎士們點頭致意，等待許可後才進入房間。

在陛下身旁負責警備的騎士們，一聽見十倍二字，表情都僵住了。

我將原本爲了先發制人而擺出的下跪姿勢恢復原樣。拉多里克陛下的語氣坦率得不像是大國的皇帝，但周圍的人似乎沒有要插嘴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應該是工作上的事。除此之外，我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被叫去。而且在那種情況下，泰爾姆的判斷會比我更準確。

「因爲我有幸加入一支非常優秀的隊伍。」

拉多里克陛下微微揚起嘴角。

…………我想象的法術應該會變成蟾蜍，不過事到如今也不用奢求了。比起日本雨蛙，蛤蟆蛙更接近我的想象。

我瞄了泰爾姆一眼，他依舊泰然自若。凱恰恰卡一如往常，克琉斯雖然沒有多嘴，但似乎有些傻眼。

「……嗯，是啊……這並非謊言……」

！？？？？？

法蘭茲先生在說什麼呢？

沒有……同伴。…………咦咦咦咦。不管怎麼看，我這種人畜無害的傢伙都不可能使用魔法吧。嗯？你問我體內魔力元素的量？空空如也，空空如也。我最近都沒拿過比叉子更重的東西。

曾經是皇帝的影子只剩下那金色的體表，彷彿將髮色直接轉移過來了一樣。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隻青蛙。而且不是露西婭變成的日本雨蛙，而是如我想象的蛤蟆蛙…………

嗯，確實有一部分同伴們的功績，被我寫在報告裏當成自己的功勞……

「嘿嘿……嘻嘻……」

「呃……變回去！」

這並非露西婭之前變成的雨蛙，而是……蛤蟆蛙。我因爲太過混亂，反而冷靜了下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位置上也有好幾只青蛙在呱呱叫。近衛中只有女魔導師的隊長倖免於難，她臉色蒼白地發出尖叫。

「……感謝陛下的體諒。」

「…………看來凱恰恰卡和泰爾姆沒事。」

……咦？

「說起來，朕還沒見識過你的實力呢……」

皇帝陛下發出一聲低吟，從他的表情完全無法看出他內心的想法。

「……可惡，區區獵人竟敢如此放肆」

我爲了逃避現實，露出冷笑說道。

「泰爾姆他們也要一起去，可以吧？」

「…………我的控制還不夠完美。把獵人變成青蛙就是證據——」

「哼……雖然這聽起來很蠢，又是從未聽過的魔法……但若是能操控牀單精靈，把人變成青蛙或許真不是難事。」

我的願望落空，要求立刻被接受了。看來皇帝陛下無論如何都想見我。這種時候絕對君主制就很麻煩，因爲沒有人能阻止皇帝陛下的意志。

「你……應該喫了阿繆茲納茲！這不可能！」

雖然光聽數字或許會覺得我是在吹牛，但我並沒有說錯。畢竟我方可是有能施展大規模攻擊魔法的魔導師。對那種人而言，一隻或一百隻都一樣。雖然我可能會死。

不對，我不是在顧慮你們，而是想拖你們下水。我一個人辦不到，會被法蘭茲先生打死。

『！？不行的，哥哥！』

當時情況確實相當混亂。畢竟在遭受冰龍襲擊之後，根本沒空談什麼正事，而且之後的局勢也一直很不穩。

「……沒有，只是不小心把其他獵人也變成青蛙……所以覺得有點不妥……」

先不說龍，護衛委託中遭遇五次襲擊已經算少了。而且魔物數量還不到一百隻，那根本算不上大規模，應該說是小規模到中規模。也沒有異常強大的個體，我們也沒有陷入苦戰，所以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早就死了。

「啊，對了。我想起變回去的方法了。只要捏碎就好了。」

光說不練誰都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西婭乾的……咦？

魔導師隊長抓住我的衣領向我控訴。

我可不想被克琉斯這麼說，而且我的膽量和普通人一樣。

克琉斯舔了舔嘴脣，饒有興致地說：

「什麼……連獵人也變了嗎？」

「軟弱的人，你說肚子痛，你剛纔不是喫了好多堅果嗎。別廢話了，快上，的說」

法蘭茲先生輕咳一聲後說：

調皮的地毯啪啪地拍手，完全是在煽動我。這氣氛下我根本說不出做不到。不過，也只能說了。

「無妨，朕允許。你能讓對方復原吧？」

陛下的態度比想象中溫和，看來他並非爲了斥責我們才把我們找來。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到底流傳着怎樣的傳聞……我又不是魔導師，幾乎沒有魔力的我連個火種都生不出來。

「啊、是的……當然，我有在事後把他們變回原樣。那終究是不具殺傷力的魔法。」

拉多里克陛下瞄了一眼全身僵硬的法蘭茲，然後看向我。

「哼，你這句話應該對軟弱的人說吧？嗯。」

「無妨，動手。」

「變回去！現在立刻變回去！」

我纔是最想問這個問題的人。

「你這說法真令人在意，難道你有異議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東張西望地確認周圍，但泰爾姆、凱恰恰卡和克琉斯似乎都不肯站在我這邊。

「廢話少說，跟我走。」

唯一沒有變成青蛙的近衛魔導師顫抖着向我抗議。他的眼神十分拼命。畢竟所有同伴都被變成了青蛙，也難怪會露出這種眼神。

「我先提醒你們，要是對陛下做出失禮的舉動，可不會輕易了事哦。」

不知何時，周圍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就連陛下的千金也睜大眼睛仔細聆聽。

「怎麼可能……《千變萬化》，你做了什麼？」

我露出半吊子的笑容，模仿露西婭彈了下手指。

「聽說你最近還將惡名昭彰的巴雷爾盜賊團變成青蛙……儘管令人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嗎？」

法蘭茲蛙和近衛蛙正在齊聲抗議。其中只有皇帝蛙即使變成了青蛙也依舊威風凜凜。

算了，沒辦法。我實際上就是個廢物，隊長讓泰爾姆來當就行了。

拉多里克陛下的表情很認真。他該不會真的相信我能把人變成青蛙吧？笑死人了。

「有趣，你這人真有趣，《千變萬化》，看來你確實是個名不虛傳的男人。」

要我獨自面對皇帝？意思是要我去死嗎？雖然我並不打算那麼做，但要是我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誰來幫我善後？

面對縮起身子的我，陛下彷彿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般豪爽地笑了。

我立刻否認，但陛下眼中閃爍着精光，似乎不相信我的說詞。

「真，真沒辦法……那個只有在狀態絕佳時才能成功，就算狀態絕佳成功率也只有10％左右，今天肚子有點痛，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不，我覺得有99％的概率會失敗——」

不不不，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的衣領向我控訴。

把人變成青蛙是相當過分的行徑，真虧露西婭能想出這種莫名其妙的魔法。

「………這是我的榮幸。」

「嘿，克琉斯，變成青蛙吧！」

我並沒有說謊。儘管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沒必要特地講出來。

露西婭把人變成青蛙時是怎麼變回去的……我拼命地挖掘記憶，然後用力地拍了拍手。

泰爾姆不敢大意地環視房間（大概是在確認房間的保全措施）。

克琉斯不知爲何一臉佩服。

「……那只是傳聞，我什麼都沒做。」

我跟着明顯不耐煩的法蘭茲先生。當然，克琉斯他們也一起。

「把人變成青蛙太不人道了。當時我是迫不得已才那麼做——」

我不會使用魔術。雖然曾經憧憬過練習過，但還是用不了，而且我幾乎沒有什麼魔力。

「原來如此……即便是人類的國家，一旦規模達到澤布魯迪亞的水平，其領袖的度量也會非比尋常呢。」

「我是在對你們兩個說！」

剛纔皇帝陛下坐着的椅子上有一隻青蛙。法蘭茲先生所在的位置也有一隻青蛙。近衛們所在的位置上也有好幾只青蛙在呱呱叫。近衛中只有女魔導師的隊長倖免於難，她臉色蒼白地發出尖叫。

但是，皇帝陛下應該戴着結界戒。沒想到居然能貫穿結界戒……這就是所謂的弄假成真吧。

「雖然情況終於穩定下來了，但襲擊次數遠比想象中還要多。原本在街道上是不可能會遭受如此頻繁的魔物襲擊。龍的襲擊明顯是人爲因素，但今天也遭受了五次大規模魔物羣的襲擊。陛下擔心這會不會是某種前兆。」

露妲等人似乎都已恢復原樣，應該沒有漏網之魚。就算有，我也有寫信通知格拉迪斯伯爵，既然沒收到抗議，表示沒有問題。

「應該不用擔心吧。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麼前兆。這種程度的襲擊我經歷過無數次了。這完全可以用倒黴來解釋，而且我自認爲已經湊齊了即使數量多十倍也能應付的戰力。」

這次皇帝陛下所居住的房間有些特殊。雖然傢俱豪華且房間寬敞，但沒有窗戶。或許是爲了提防琪爾雪再次襲擊。

結界戒無法防止精神上的壓力，這是個嚴重的問題。我斬釘截鐵地宣言。

拉多里克陛下先是點了個頭，接着以宏亮的嗓音說：

法蘭茲先生什麼都沒說。陛下什麼都沒說。克琉斯也什麼都沒說。

想到這裏，我再次看向皇帝蛙。

我找了這麼多借口，應該不會因爲說謊被抓起來吧。輕鬆上陣吧。

變回去是個好主意。問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該如何回答纔好……？我猶豫許久後，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光說不練誰都會。我用力點頭，聳了聳肩。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但人選真的沒有選錯嗎？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似乎都不覺得緊張。明明除了吉魯奈特以外的同伴都到齊了，我卻感到一股強烈的孤獨感。爲什麼這羣優秀的人們都有着強烈的自我意識呢？

不不不，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西婭乾的……咦？

他身上的服裝自然不用說，那嚴肅的容貌和站姿都散發出身爲霸者的威嚴。如果由土下座技能一流的我跪在他面前，想必會形成一幅美麗的畫面。皇帝陛下的身旁還有一位眼熟的千金小姐。

那雙藍色眼眸銳利得讓人聯想到武人，同時又散發出彷彿能看透人心的深邃智慧。

「現現現，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不不不，那是露西婭乾的……咦？

這就是我覺醒後的力量嗎……

「不行，如果同伴們不一起去，我就不去。」

咦？這難道是……我沉睡的魔導師才能開花結果了？

我回頭一看，克琉斯所在的位置上有一隻銀色的青蛙。它渾身顫抖，與我四目相對後，就緊緊貼在我的腳邊。

但我是個成熟的大人，所以還是笑咪咪地應對。

「朕一直想親眼見識一下傳聞中你那高超的實力。想必你擔任護衛很無聊吧，就在這裏實際施展一下那個把人變成青蛙的魔法吧。」

我以極爲認真的態度，將上述想法傳達給法蘭茲先生，結果他露出彷彿見到殺父仇人般的眼神說：

我的喉嚨乾渴。我深呼吸一口氣，逐漸理解了現狀。

法蘭茲先生髮出沉重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離開了。

「《千變萬化》，你可不只如此吧。雖然我只掌握到少許情報——但有聽說你的傳聞。你似乎爲我國貢獻良多。」

當然不可能發生任何變化。

如果我不展示實力，或許會影響指揮。我做好了覺悟。

到底流傳着怎樣的傳聞呢？傳聞這種東西真是麻煩，一旦被加油添醋過就無法輕易收回。

我環顧四周，發現克琉斯和泰爾姆等人也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泰爾姆驚愕地睜大眼睛，喃喃自語。

「朕一直想找機會和你們聊聊。原本是打算在第一天就找你們來，無奈情況不允許。」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堅果真好喫。

皇帝的女兒蛙正小聲地呱呱叫着。雖然才能開花結果是件好事，但在高興之前得先解決眼前的慘狀。

我雙手抱胸，對明顯不悅的法蘭茲先生冷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