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差勁透頂②
《嘆息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606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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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倒紅茶的咕嘟聲在收拾乾淨的房間裏迴響。
索菲亞應該明白現在事態緊急,但她的表情卻一如往常。至少表面上保持着冷靜。
諾特也跟着恢復了冷靜。
魔導師必須隨時保持冷靜的思考。魔術的威力會受到精神狀態影響。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甚至無法發動。
他深呼吸後,發現全身沉重。是因爲興奮和憤怒而忘記了嗎?還是自己也對千變萬化感到恐懼呢?
至少索菲亞一眼就能斷定他很疲憊,表情應該相當難看吧。
索菲亞在諾特面前放下裝着紅茶的杯子,以及不知從哪裏買來的漂亮盒裝巧克力。
她到底去了哪裏……諾特皺起眉頭,但沒有人能想象到現在的狀況。不如說,既然已經洗清內奸的嫌疑,離開帝都或許可以說是幸運。
諾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索菲亞則撿起掉在桌上的頭髮,靦腆地解釋說:
這是一個月前完全無法想象的最糟情況。
索菲亞沒有說話,表情卻產生劇烈的變化。
「放心吧,還有辦法。道具還在,也有辦法聯繫上面的人……我已經制定了幾個計劃。」
諾特口沫橫飛地大吼,曾是索菲亞的少女則是聳了聳肩。
她垂下眉梢,雙眸因悲傷而扭曲,再加上她那端正的五官,簡直就像悲劇女主角一樣,看上去是打從心底感到悲傷。
「你就是——『窮兇惡極』嗎!?」
事實上,諾特也對那具魔像抱有絕對的自信。那是他花費大筆金錢,使用能想到的最頂級材質,耗費漫長歲月纔打造出來的作品。
「請您冷靜點,師父。重點不是設備,只要您還活着,想東山再起多少次都行。」
不過她至今的行動,與這個外號可說是再相襯不過。
諾特聽完這句話,反射性地站起身來,將藏在身上的魔杖對準索菲亞。
索菲亞也參與了製作過程,其他鍊金術師根本無法打造出如此強大的魔像。
只要巧妙地利用這些,做好充分的準備,即使面對等級8的獵人也有充分的勝算。
「如果對手是獵人,我有幾個方案……讓我稍微想想……師父,如果您不喫的話,我可以拿一個嗎?思考事情的時候喫甜食最好了。」
諾特回想起那些驚慌失措的徒弟們,不由得輕聲嘆息。
「…………即便如此,它應該還是能輕鬆解決大部分的對手。」
「不……已經結束了。師父您……觸犯了禁忌,被千變萬化逼入絕境,殺害了所有弟子後被捕……作爲史上最惡劣的魔導師被帝國囚禁。恐怕……我們再也無法見面了吧」
銳利的目光彷彿想揭穿諾特的謊言般,仔細打量着他的臉。不過,從她的眼神中看不出一絲膽怯或恐懼。
「懲罰……獵人——魔導師——索菲亞是假名嗎!?我想起來了——三年前南伊蘇戴利亞大監獄發生的集體逃獄事件——此人因涉嫌協助越獄,被降級至負數——」
索菲亞聽完這句話後,首次露出些許動搖的神情。她睜大雙眼,用手捂着嘴巴陷入沉思。
索菲亞抬起頭,害羞地端正了姿勢。這時她剛纔那不尋常的反應已經消失了。
「不知道。只能根據間接證據處分所有人……我是在遭受襲擊後才發現的。」
「無論是『虛空』還是『魔力元素攪拌裝置』都是很出色的成果。如果我獨自一人制作的話,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而且還會伴隨着風險。這裏有着昂貴的器材,稀有的觸媒和材料,優秀的研究者,一切應有盡有。而且師父——有着能聽取我這個新人的不成熟意見的度量。對於我來說,被放逐的師父還留在帝都,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算了,反正我有設計圖。只要有時間跟金錢,魔像這種東西想做多少都行。現在得先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她收起至今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神情變得十分嚴肅。
「千變萬化的目的是……警告。不是對師父,而是對我說『很危險,所以到此爲止,快點回來』。」
「其實我並不想讓師父您看見……但都當了您好幾年的徒弟,這麼做實在太『不誠實』了……」
索菲亞對諾特的提問回以柔和的微笑。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動搖。
「……你現在還能如此斷言嗎?」
「就算是獵人也一樣。」
「我的意思是,千變萬化的目的是——『我』。但是,我發誓——我沒有背叛你。」
「……意思是操作者太無能了……」
「他的目的……完全不明。就連他從何時開始調查我們——以及明明打倒了『虛空』,卻放過我們的理由也一樣!不過,唯獨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隻要不打倒那個男人——我們就沒有未來!」
不過現實是魔像沒能解決掉絕影。儘管它沒有被破壞,卻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最終被千變萬化以一招魔法徹底顛覆戰局。
她那雙海底般的深藍色眼睛看向諾特。
「索菲亞!你難道覺得我會輸給那個男人嗎!?」
她認爲還有勝算,臉上沒有一絲焦慮或恐懼。恐怕她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狀況。
索菲亞以窺探的眼神仰望着諾特。
諾特見狀,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索菲亞則繼續提問。
「……『虛空之塔』也束手無策嗎?」
「迎擊用的魔像——『虛空』輸了。」
她只是握住自己的長髮,用力往下拉,然後繼續說道。
諾特點頭後,索菲亞用纖細的手指拿起一個巧克力,放進嘴裏後露出笑容。諾特也一樣拿起一個巧克力,放進口中。
索菲亞露出落寞的笑容。從她的外表來看,實在不像會被人取這種外號。
索菲亞張開她那櫻桃小嘴,嗓音顫抖地提問。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懺悔。
「你……一直……隱瞞了……好幾年嗎……?爲何你要這麼做——」
「……那東西是在將近一年前製造出來的,高等級的獵人每天都在成長…………話雖如此,只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切——都是我的錯。」
「這次將我們逼入絕境的敵人……就是你也十分熟悉的——『嘆息的亡靈』,那個『千變萬化』。」
「暫時沒問題,但不知何時會遭人襲擊,因此有必要更換據點,或許得離開帝都。」
諾特至今收的徒弟都是被放逐的魔導師。他們都是些才華出衆卻無處發揮,基於自身的慾望或不幸的遭遇而選擇捨棄世俗,追求真理的狂人。
這位得意門生似乎早就料到「嘆息的亡靈」終有一天會與虛空爲敵。
當諾特伸手拿第二個巧克力時,原本低頭思考的索菲亞抬起頭來。
在愕然的諾特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沒辦法回去拿,眼下不能仰賴那東西。
「您剛纔提到內奸……請問是哪一位?我以前調查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他彷彿被雷劈中般大受打擊。
「不愧是師父,真是博學多聞。看吧,幸好我有隱瞞身份……」
仔細想想,索菲亞一直把「嘆息的亡靈」視爲眼中釘。
索菲亞這次的表情明顯產生變化。
索菲亞・黑拉克這名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天幾乎沒喫什麼東西。
「上頭決定派遣獵人前往『白狼之巢』,我們的存在已經曝光,現在正被人追捕。」
假如諾特等人在發現千變萬化的當時,有帶「虛空」一同前往的話,戰局結果或許會有所不同。
「……那麼,可以請教一下敵人的名字嗎?」
不過這已是毫無意義的假設。千變萬化在除掉索菲亞以外的所有徒弟後,就沒有任何動作,因此可以視爲內奸已被除掉。
雖然魔法和物理攻擊都無效,但還是有辦法的。可以嘗試暗殺,也可以設陷阱。
可是卻輸了。既然現實就是如此,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說得……也是……」
「??索菲、亞……?你怎麼了!?」
在愕然的諾特面前,一束頭髮掉在桌子上。
諾特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瞠目結舌。索菲亞在他面前繼續喃喃自語。
諾特這纔想起這幾天幾乎沒喫什麼東西。
索菲亞與諾特十分相似,無論是對知識的渴望、缺乏道德觀念的犯罪心態,以及——小心謹慎的個性。
顫抖的聲音既微弱又虛弱。如果聲音有形體的話,想必會是如雪般虛幻美麗的形狀吧。
諾特向坐在對面的索菲亞簡潔地說明。
內容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如果她的語氣和平常一樣的話,我應該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
面對師父的質問,索菲亞一臉若有所思地回答。
「……是的。」
「咦……因爲要是被發現的話……事情會變得很嚴重吧。要是我再受到第二次『懲罰』,就算克萊伊先生願意原諒我,探協也不會放過我的。到時我恐怕就無法繼續當一名獵人了……我絕對不要這樣。」
索菲亞抬起頭,看向無法理解狀況的諾特。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力。索菲亞放鬆姿勢,用手撐着額頭。
在某起重大事件中,一位高等級獵人僅憑間接證據就被認定爲最大嫌疑犯。此人受到降級的懲罰,還被強制冠上犯罪者纔會有的不光彩『別名』。
我把計劃書遞給她。索菲亞接過它,但沒有確認內容,而是把它放在桌子上。
燃燒般的鮮紅長髮被拉扯着滑落下來。
不,說到底根本不可能曝光。擾亂部分地脈,令魔力元素產生偏移的技術,是諾特・科克萊爾畢生研究的集大成。就算突然出現強大的幻影,一般也不會認爲是人爲造成的。
索菲亞眯起雙眼,露出安心的表情鬆了一口氣。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的魔術也無法突破諾特的防禦。
她睜大雙眼,目不轉睛地觀察諾特的神情。
「……你在……說什麼?」
索菲亞露出詫異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啊,師父,不好意思。事情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從下面露出的是淡粉色的金髮。頭髮被剪得很短,與剛纔的華麗紅髮相比,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我調整呼吸,開口說道。
帝都就各種層面而言,都十分適合諾特進行研究。這裏被無數寶物殿所圍繞,還有許多富可敵國的強悍獵人們。
諾特本以爲眼前這位得意門生也是這類人。儘管她尚未成爲罪犯,但那是因爲在那之前就與自己相遇,從而潛伏於暗處。索菲亞的感性明顯不是人世所容許的。
索菲亞眨了眨眼睛,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虛空」是諾特等人聯手打造出來的最高傑作,不同於他們所研究的魔力元素操作。
「……這是明智的抉擇,想必您在做出這個決定時肯定十分煎熬……幸好您及時趕回來——並且來得及,真是太好了。」
『虛空之塔』是個龐大的組織,擁有權力、金錢與力量。不過這次的實驗絕不能公諸於世。
索菲亞立刻回答。
年輕天才的墮落當時在帝都掀起不小的話題。最終因爲證據不足而沒有被問罪,其名號也逐漸被人淡忘,但還記得的人應該都還記得。
他們沒有透過共音石詳細說明,這是爲了避免情報泄漏。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和您繼續研究下去」
『嘆息的亡靈』的其中一名成員。
索菲亞是研究者。雖然優秀,但作爲魔導師的實力——攻擊魔法的水平比諾特差了好幾截。
儘管索菲亞的魔術實力遠不及諾特,但眼下需要的並非個人的戰鬥能力。
而且諾特沒有餘力回收「虛空」,現在也沒辦法回去拿,眼下不能仰賴那東西。
正因爲索菲亞熟知「虛空」的性能,所以纔對它的落敗感到震驚。
索菲亞聽完諾特的說明,臉色毫無變化。
「對不起,師父。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顧客更是多不勝數。至於退廢都區——被稱爲「荒廢區」的地區,騎士團根本管不到那裏,只要稍微注意點,想收集多少人體實驗的白老鼠都不成問題。就算去其他規模相近的大都市,也未必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索菲亞聽完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而忘記了嗎?還是自己也對千變萬化感到恐懼呢?
諾特滿懷恨意地說出那個名字。
索菲亞小聲回應諾特那充滿怒氣的粗暴話語。
一瞬間還以爲是頭皮被剝開,但並非如此。
西朵莉雙手合十,彷彿在祝福似地說:
犯下重罪的獵人會被探索者協會除名。委託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仔細確認索菲亞的容貌。
其中有一位與衆不同的存在。
諾特的臉頰和四肢都在顫抖。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因受騙而憤怒,還是感到恐懼。
「你有什麼對策嗎?」
「我非常討厭……這個稱呼。」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土產,但看起來是高級巧克力。排列得十分整齊。
銳利的目光彷彿想揭穿諾特的謊言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所以纔對它的落敗感到震驚。
所謂的降級,就是將獵人的位階等級降到原本不可能存在的『負數』,是探協所制定的最重懲罰。
研究成果的資料自不必說,還有使用魔術時的稀有觸媒和寶具等。我還有弟子們不知道的祕密基地。
我重新振作起來,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索菲亞・黑拉克這名少女,至今總是維持着彬彬有禮的站姿。
「西朵莉・斯瑪特……你就是……內奸嗎!?」
「對手……並非騎士團,而是獵人。」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明明諾特先生的研究再過不久就能完成……」
她的語氣太過自然。我仔細確認索菲亞的容貌。
『窮兇惡極』。
索菲亞看向放在桌上的盒子。
在創造虛空時,她曾以「嘆息的亡靈」來比喻,建議諾特提升性能。
諾特聽完這句毫無一絲質疑的話語,忽然想起在製造「虛空」時,索菲亞曾說過的一句話。
諾特在帝都暗中活動,自然知道一些着名獵人的情報。
諾特站起身來,臉頰抽搐地怒吼,但索菲亞沒有表現出抵抗的樣子。
至今從未有人在追查諾特等人。現在回想起來,當千變萬化剛來到『白狼之巢』時,就應該懷疑有內奸存在。
「不……就說你誤會了,我是爲了自己……才拜師父爲師,這跟克萊伊先生他們無關,我也沒對他們透露過。另外……這個難聽的外號也只到今天爲止。」
「……那東西應該擁有足以擊潰帝都內任何一支騎士團的力量纔對。」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深深地低下了頭,頭髮都快掉進茶杯裏了。
我偷偷握住立在一旁的魔杖。索菲亞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繼續說道。
帝都外的研究室應該已經被摧毀了。但是,設備和道具等都放在『時空包』裏避難了。
她的眼眶裏噙着淚水,宛如在乞求原諒般繼續說道。
索菲亞應該不會因此而動作遲鈍。諾特粗暴地拍桌大吼,紅茶濺出茶杯,在桌上留下水漬。
「這裏安全嗎?」
恰到好處的甜味與可可香氣在口中擴散。糖分彷彿滲透進疲憊的身體裏。
她那不經意的舉動與話語,肯定了諾特的疑問。
「……對了,當初說『虛空』連『嘆息的亡靈』都能打倒的人就是你吧。」
「……那東西是在將近一年前製造出來的,高等級的獵人每天都在成長…………話雖如此,只要運用得當,它應該擁有足以與對手抗衡的力量。即便對手是『嘆息的亡靈』或『聖天之子』也一樣。我已將能想到的最強力量都灌注在它身上了。」
「我很尊敬師父。無論是你那足以被稱爲賢者的魔術技巧與知識,還是你即使擁有崇高的地位,卻仍爲了追求禁忌知識而被逐出師門的無窮無盡的探究心,以及陷入那種事態卻仍能免於一死的執着與謹慎,我全都十分尊敬。研究神祕需要與魔術不同的才能,兩者都達到高水平的師父是名副其實的『天才』。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弟子們也很優秀……師父你——擁有我所沒有的一切。」
「『窮兇惡極』——從今天起就是你了,師父。」
「……繼續說。」
她那雙海底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情卻產生劇烈的變化。
犯下重罪的獵人會被探索者協會除名。委託失敗並不會受到降級的懲罰。因此鮮少發生的降級,也是危險人物的證明。
「虛空」的性能絕非單憑一名人類就能打倒,即便是高等級的獵人,它也擁有能輕鬆撂倒對手的力量。
「啊~……我還沒說過嗎?」
「……繼續下去就好。研究還沒有結束」
索菲亞現在沒有拿着魔杖,就算有,她的魔術也無法突破諾特的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