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 《千變萬化》的作戰計劃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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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世界樹旁若無人地漫步於一望無際的大樹海之中。

我緊抓着唯一還保有原形的法杖，站在黑世界樹的頭頂上，眺望着無邊無際的世界樹。

下界的情況似乎又有所變化。黑世界樹在緹諾的引導之下抵達西朵莉的所在位置，這次它開始追趕露西婭、克琉斯以及魔導師們。

在黑世界樹對阿斯托爾等人的頭髮產生反應，開始追趕緹諾時，我就該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不過它明明已吸收那麼多幻影，居然還想要更多力量，這把法杖當真可怕。途中出現的幻影們似乎也完全不是它的對手，它能被擋在帝都外反倒令我感到意外。

「你、你給我記住！軟弱的人！！」

「大哥！這東西何時纔會停下來！？」

黑世界樹的頭頂上非常安靜，周圍只聽得見風聲，幾乎聽不見克琉斯和露西婭的聲音。而且我也沒空去理會那微弱的說話聲。

因爲上下搖晃得過於劇烈，害我有點想吐。

「它比在學院戰鬥時更有活力呢。真是的！！」

凱勒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她，女人露出深沉的笑容說道：

…………我都忘了他們擁有遠視能力。

看來它那柔軟的根部在充當雙腳時，儘管身軀龐大，卻幾乎沒有對自然造成傷害。…………被摧殘的只有我的同伴們。

換作是平常的話，我就會隨口敷衍過去，無奈這次我並不打算回答，因爲我可不想搞錯。

「………………殺了你。」

她清了清嗓子，露出宛如小動物受驚的眼神詢問說：

「團、團長……那個……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這次的委託就此結束了嗎？」

透過地脈流入【源神殿】，如濁流般的魔力元素奔流正在減弱。

莉茲拍了拍黑色世界樹的樹幹如此說着。她居然能泰然自若地觸碰這棵直到剛纔都還大肆作亂的詛咒之物，看來她的危機意識依舊很薄弱。

關於被追着跑這件事……我想應該沒必要。真是抱歉。

凱勒並非有意甦醒，而是立刻確認自己甦醒的原因。

「哼……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把它帶過來的，但你這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擇手段。」

「真是令人佩服！看來我太執着於使用攪拌裝置了……想想還真丟臉。雖說我是絕對絕對不可能像克萊伊先生那樣使用它……但其實也可以考慮讓西朵莉史萊姆來幫忙吸收魔力元素。」

「我……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攻擊魔法也起不了作用…………」

她清了清嗓子，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視自己的人，就是他們。

【源神殿】最深處，位於這世上力量最爲集中的祭壇之間裏，面具神・凱勒的意識再度甦醒。

凱勒立刻理解了。窺視自己的人，就是他們。

他們闖入了神殿的最深處。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傳來的感情是強烈的興奮和敬畏。雖然力量很弱，但一度接觸凱勒的意識後，還能站在他面前，即使在這個時代，也肯定是相當傑出的人物。

「神啊，初次見面。因爲時間不多，我就直說了。我們是《千鬼夜行（Night Parade）》，是現代的魔王。雖然不知道你是否理解——你們已經被逼入絕境了。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製造出這個狀況的是——這個時代的英雄。我會給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已經不會動了嗎？」

光是維持這座神殿的存在，就得消耗大量的魔力元素。要是流入量繼續減少，【源神殿】遲早會徹底消失。

就在這時，西朵莉帶着艾莉莎和吉魯吉魯小跑步地跑了過來。

「這樣……就全都結束了嗎？雖然魔力元素的通道——好像有重新建立起來。」

但是，她的眼眸深處隱約可見恐懼。不僅是對凱勒的恐懼，還有對那個英雄的恐懼。

我突然看向身旁，發現和我一樣緊抓着黑世界樹的瑪琳（和黑騎士），正一臉困惑地望着世界樹。

神明的意識出現令神殿爲之震動，在最近距離獻上祈禱的最高階神官們紛紛跪拜在地。

報告裏夾雜着明顯的焦慮與混亂。他們敬畏着凱勒，同時擁有高度智慧與榮耀，絕不會背叛，但有時報告會帶有偏見。

「………………！」

不過它都曾一度被燒成灰燼，然後又重新復活變成魔杖，因此我認爲它很有可能會再次動起來……既然如此，或許趁現在把它燒成灰燼再找個地方封印會比較好。

我稍待片刻，黑色世界樹並沒有再次動起來。難道這朵花就是它滿足的證明嗎？

當我因醉意和無力感而感到一陣倦怠時，黑色世界樹忽然停止動作。它手中那根法杖的前端開始伸長，前端長出花苞，接着開出一朵紫色小花。這是它在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大鬧時，最後也開出的花朵。

西朵莉說起話來總是自信滿滿，而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她。

而且我哪知道它會不會動啊！她把我當成什麼了！

獲准待在祭壇之間，也就是距離神最近的神官們，是能夠將祈禱與一切奉獻給凱勒，從僅有意識的凱勒那裏獲得神諭，以及意志的真正信徒們。

面對無言以對的我，緹諾露出一張快哭出來的笑容說：

「咦！？啊……嗯嗯，就是說啊，它總不能一直運作下去嘛。」

凱勒集中力量，讓散漫的意識集中。神力的顯現，讓神殿發出悲鳴般劇烈震動。

明明我已全力表示贊同，西朵莉卻莫名露出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我將花朵收進米米君體內，然後直接躺下。儘管我不太喜歡待在高處，不過像這樣毫無遮蔽物的天空，令我感到十分舒暢。至於該如何處理停止動作的黑色世界樹，就等之後再跟西朵莉她們商量吧。

它率先注意到神官們的祈禱中出現一絲紊亂。

光是意識階段——凱勒燃燒的力量就相當於一百隻最高位階的眷屬。一旦使用力量，神殿就會開始崩塌。凱勒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不，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有可能是任務失敗逃回尤古多拉了。」

我再次望向世界樹，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凱勒對神官們的意識說話，確認情況，卻無法釐清這緊急事態的原因。

緹諾的臉色非常難看。她收起先前那副做好覺悟的凜然表情，臉頰也微微抽搐。

究竟是人爲因素還是自然現象，是否能夠應對。

莉茲露出彷彿看見悲劇般的目光，注視着陷入沉默的西朵莉。我只是想幫她打氣，爲何會變成這樣？

凱勒尚未完全恢復，不僅力量連一成都使不出來，思考也十分散漫。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就連這種半吊子的覺醒狀態，對現在的【源神殿】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世界樹如雨般不斷灑落樹葉，但密度已變得比先前更稀疏。

「辛苦你了！克萊先生，這真是令人驚豔的妙計！它身爲魔力元素吸收裝置似乎擁有非常優秀的性能，我本以爲它會一直運作下去，沒想到你居然讓它停下來了！」

雖然黑世界樹的動作並不激烈，但長時間待在上面還是挺難受的。這種長時間的緩慢搖晃攻擊，是少數連結界戒都防不住的攻擊。

然後，凱勒在這個世界誕生後第一次發出聲音。

賽蓮手扶着大樹，氣喘吁吁地喃喃自語。

「咦？阿德拉他們不見了？」

由於凱勒甦醒，導致空間斷絕的結界無法維持。

他們都是好人……要不是因爲是盜賊，我早就和他們成爲朋友了。不過現在高興還爲時過早。

凱勒和人類的存在等級不同。眼前的女人確實很強。人類也進化了嗎？和凱勒存在的時代的人類相比，擁有天壤之別的力量。但是，還不夠。沒有理由和這種程度的人交易。

我們降落到地面。黑色世界樹肆虐過的森林，破壞痕跡比我想象中要少。

難不成她覺得我是瘟神？反正至今的計劃都很順利，肯定沒問題的。

能力，感情，生態，靈魂的光輝。以及沾染在靈魂上的魔物臭味。

「不，現在還不能確定，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睡時——空間出現裂痕。

在神的面前，最高階的神官——眷屬竟然會表露出動搖，這情況非同小可。

凱勒是神，但目前仍只是擁有意識的存在。若有肉體的話，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卻莫名露出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但是，凱勒制止了他們的攻擊。

「…………那個……只要有時間，我就能強化攪拌裝置。只要花時間驗證，進一步對地脈進行干涉，我相信【源神殿】終有一天會被消滅。克萊伊先生，您覺得呢？」

「製造出這個狀況的是——這個時代的英雄。我會給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說啊！」

凱勒是神，但目前仍只是擁有意識的存在。若有肉體的話，就算魔力元素的供給中斷，或許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不過光憑意識的模糊狀態能做的事相當有限。

由於地面不再搖晃，我終於不再感到頭暈目眩。當我打了個大哈欠並揉揉眼睛之際，一直負責引誘黑色世界樹的緹諾騎着卡卡從天而降。

拜託別這樣，世界會毀滅的。話說她剛纔提到佩服，難不成是她的常識被麻痹了嗎？

「………………我說，軟弱的人。雖然我不想計較，但有件事我想問你。我們有必要被它追着跑嗎？」

終於告一段落了……總覺得這次特別累人。假如我還在享受舒適的假期，應該不會這麼累，果然強大的寶具不該借給別人。

莉茲、賽蓮和緹諾爲何都跑來問我？

「至少我認爲有爭取到時間。雖然這棵樹的能力還是未知數，但只要能暫時減少流入量，【源神殿】就會大幅弱化，神明的意識也會陷入沉睡。即便是神明，應該也沒料到我們會操作地脈。」

對神來說，一百年或兩百年，都只是小睡片刻。

撕裂空間出現的是——巨大的蜈蚣和三名人類。

爲了避免遺失，我將剩下的布偶都收進米米君體內。雖然他比我想象中更派不上用場，但至少比我還強，之後應該還有機會拜託他幫忙，得先討好他纔行……

凱勒和人類的存在等級不同。眼前的女人確實很強。人類也進化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就是自己採取行動。

不過，眼下最需要避免的——就是自己採取行動。

站在最前面的黑髮女人，炯炯有神地開口：

「緹諾，辛苦你了，你回來得正是時候。不好意思，能麻煩你送我下去嗎？」

精靈人理應擅長在森林裏行動，但被黑色世界樹追着跑似乎還是令他們喫不消。

凱勒反射性地使用力量，觀察入侵者。

這情況確實足以令凱勒的意識甦醒。寶藏殿是透過魔力元素構築而成，幻影是由此誕生，凱勒的復活也得仰賴這股力量。

「…………你爲何顯得如此開心，的說。」

竟然想和神交易，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我抬頭仰望世界樹，讓心情平靜下來。這棵巨大到樹葉灑落下來都顯得碩大的樹，無論看幾次都是一幅雄偉而奇妙的景象。即使抬頭仰望，也因爲太過巨大而無法看清枝葉的部分。它究竟是吸收了多少魔力元素才成長到這種地步的？

阿德拉他們似乎終於對我這廢物徹底失望了。

「吶，小克萊，它已經不會動了嗎？」

我小心翼翼地摘下花朵。

「嗯嗯，就是說啊！」

這棵樹的力量十分美妙。只要魔力元素的累積重新開始，自己在不久的將來就能再次甦醒。

最高位階的神官們一齊將儀式杖指向無禮的入侵者們。

我拍了拍手，儘可能以開朗的語氣說：

「…………眼下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不知去向的阿德拉他們。裝置已被破壞，我本以爲他們是克萊伊先生的徒弟，結果是我大意了。」

拜託別這樣，世界會毀滅的。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力量，觀察入侵者。

賽蓮調整好呼吸後，從樹幹上起身看着我說：

短短几分鐘就超越周圍大樹的黑世界樹，現在也停止了成長。或許只有剛開始時會急速成長，又或者是魔力元素不足。

…………我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客。

這棵黑世界樹要成長到這種地步，恐怕需要以千年爲單位的時間吧。

無聊。無聊，但是…………有趣。

無論對方是友是敵——

近距離觀察後，凱勒明白了。這個空間跳躍能力不是神的奇蹟，而是突然變異。這個世界偶爾會做這種惡作劇。

§　§　§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有忠實執行神諭。

在我露出微笑之際，西朵莉代我回答說：

不……或許眷屬們也未能正確理解目前的狀況。

瑪琳以充滿怨恨的眼神說出危險的話語，然後將手上的布偶塞給我，隨即消失。黑騎士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在神尚未完全顯現的現在，【源神殿】是由擁有智慧的神官們負責營運。

不速之客。

當初沒從賽蓮手中把《舒適的假期》搶回來，完全是個錯誤。

就在凱勒準備再次沉睡時——空間出現裂痕。

…………這種事我哪會知道啊。

大概是黑色世界樹並未將她們視爲攻擊目標。西朵莉先是看了停止動作的黑色世界樹，接着望向露西婭等人，最後興奮地看向我說：

「好，繼續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既然作戰已經成功，我們就返回尤古多拉吧。」

「西朵莉，你放心，你做得很好，這次的計劃也非常完美，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辛苦了。多虧有你幫忙，已經可以回去了。我會好好強化布偶的。」

「軟弱的人，真虧你有辦法如此挑釁擁有遠視能力的那幫人，的說。」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拉碧絲的語氣比平時更加尖銳，克琉斯則眼眶泛淚地說道。至於其他成員，我感覺在救出賽蓮時，他們對我的尊敬正在逐漸減少。

我正想說差不多該下去了。雖說有結界戒在手，直接跳下去也行，但能安全着地當然是再好不過。

凱勒是面具之神，也是戰神。不和弱者交易。本來的話，連聽她說話的價值都沒有。

而且理由不必將意識擴散至神殿即可知曉。

「小克萊，你真狠心……」

「製造出這個狀況的是——這個時代的英雄。我會給你情報。作爲交換，給我力量——給我你的軍隊。給我能打倒所有敵人的最強軍隊。」

我被西朵莉的笑容給嚇到，反射性地點頭肯定。畢竟它不可能一直運作下去，而且說運作也不太對，它並不是我讓它運作，而是它自己動起來的。

掌握狀況就交給神官們。只要自己進入沉睡，至少暫時不用擔心神殿會消失。

不過，本該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產生紊亂的祈禱，卻出現一絲紊亂。

雖然他們在作戰途中消失給我添了大麻煩，但那幫人除了是盜賊的徒弟外，根本就是一羣麻煩精，所以我自然會感到開心。

如今的神殿並非物質，一旦流入的魔力元素減少就會直接弱化。一旦失去力量，就無法重現過去存在於神殿內的衆多陷阱和武具，也無法產生眷屬，凱勒的復活也會隨之延後。

魔力元素對寶藏殿來說是關鍵，凱勒與其眷屬早在遙遠的過去，於毀滅之前就明白這股力量的重要性。而且對現在的凱勒它們而言，這股力量比以往更加重要。

不愧是西朵莉，作戰計劃似乎進行得很順利，與漫無計劃的我截然不同。

如果存在比神更可怕的對象，那也勾起了他的興趣。

其他神明所爲的可能性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