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輸家的戰鬥終結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973 字
“感覺她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你是說繼母?”
“嗯。一邊想讓你叫她媽媽,一邊又試圖奪走公司的繼承權。當然,我覺得你也十多年沒叫她媽媽了,這確實有點過分……”
“她就是那樣的人。聽起來很奇怪,但其實也不奇怪。她喜歡我,只是比起我來,她更喜歡自己的親生女兒。按常理來說,她本不是那種會貪圖這些的人,但既然機會擺到眼前,她也不會拒絕。至於想聽我叫她媽媽……與其說她是真把我當兒子,不如說只是因爲這些年來心裏一直有些委屈罷了。”
這是回去路上我們之間的對話。華源的繼母,現在應該直接叫媽媽了吧?總之,梁彩恩女士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聽了華源的解釋,我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理解。
“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吧。”
…我說不出“對不起”三個字。因爲即便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可這話又不能當面說出口,最終我也只能保持沉默。
“臭小子...”
雖說萬事開頭難,但正因爲之前抱了些期待,此刻的失望才格外強烈。
“就是說讓你喫了晚飯再走。”
轉機出現在第四次拜訪。
“什麼大小姐,喂,跟我說話不用敬語。”
接到梁彩恩女士聯繫,是兩天後的事了。華源接到電話,說如果今天有空就過去一趟。於是晚上,等華源下班後,我們準備妥當,再次去了華源家。
…我雖然能理解華源的擔心,但在明明有父親在場的場合說那種話,確實不妥。姜錫勳的臉色明顯已經非常難看了。但這種兩人之間的對話,我實在不好插嘴,只能靜靜地在一旁等着。
是我們的勝利。
“…有事就大聲叫我。”
姜錫勳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也難怪。他會有多爲難,我自己心裏也清楚。
“最近我上網看了看。”
……好吧,她那副樣子確實有點讓人來氣。但不管怎麼說,今後也免不了要一直打交道了。
“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是啊,他絕非完美的父親。他曾讓華源傷痕累累,試圖強迫他,還試圖拆散我們。
“…坐吧。”
“婚禮啊。”
直到最後,姜錫勳也沒有對婚禮給出任何明確的表態。
“熟的也行。”
“……對不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的。”
啊,真是的。
一走進客廳,就看到華源的父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們也無法對他的話表示贊同或否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們三個好好談吧。”
“炒年糕……?”
“……這居然是真的。”
“…我不會再,把公司交給姜華源那小子了。”
本以爲他會當場發火,沒想到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什麼也沒說。
再次感受到,華源家是真的寬敞。從玄關還得走上一段纔到客廳,跟我家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略略略,現在我可一點也不怕了。公司都已經是我的了。”
“那就好...”
“你的照片被傳得到處都是。都是些孕肚明顯的照片。連網絡新聞都登出來了。”
我試探着叫了一聲。想看看姜錫勳會作何反應。
至少那份愛,並不虛假。
“華源,我沒事的。”
就這樣,那天我們只喫了炒年糕就回家了。
回想起來,韓春讓我們兩個月後再來,或許也有這層用意吧。畢竟那時木已成舟,無法更改了。
“…現在幾個月了?”
“小名叫什麼?”
“明白了。啊……爸。”
“所以,是想讓我出席?”
“那個……”
“你道什麼歉。算了,今天想喫點什麼?”
但再下一次拜訪時,姜錫勳出現在了餐桌旁。
先開口的是姜錫勳,可他的話並不是對我們說的。
“孩子…應該沒問題吧?”
他嘴裏吐出的是對現實的否定。看來,他依然很難接受我的存在。
“海鮮……?”
“談得怎麼樣?”
“…那時候我向你下跪,還記得嗎?”
“呵,這名字起得可真夠隨便。誰起的?姜華源那臭小子?”
“…啊?嗯,是的!寶寶很健康。”
“啊,還不知道呢。我們決定先不問。”
這回我吸取了教訓,沒再叫“爸爸”。不過姜錫勳根本沒理會我們的問候。他只是沉默地盯着我看了一陣,又把目光轉向華源。
“別鬧。”
“…你先出去一下。”
再下一次拜訪時,華源問了他的父親。
“...你這是幹什麼。”
“真是要命。”
“...是。”
“……今天留下來喫飯吧。”
“你的照片被傳得到處都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記得。”
“姜華源,你安靜點。我現在是在問、問……這孩子。”
“我有些話要單獨問問這孩子。放心,不會爲難她,你出去等着。”
“……而且,每次,你看着她的時候,都在笑。”
“如果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趁早死心吧。”
“父親。”
果然,我無法認同他把我們的存在定義爲“天罰”的說法。我知道應該順着他的意思說,但爲了討好他而把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包裝成錯誤,我實在做不到。
作爲父親,姜華源也依然愛着他。
這是姜錫勳第一次示意我們坐下。我和華源剛一落座,姜錫勳便發出一聲深長而沉重的嘆息。
“爸、爸爸。”
姜錫勳下了逐客令。不過氣氛顯然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可人家喜歡叫你大小姐嘛。”
感覺有戲。
華源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即便重來,他依然會選擇雪國,依然會與她相守。哪怕父親反對。
“那……那些,我正打算全部起訴。”
“我還沒原諒你。只是……”
“等有了孩子。”
“善華,安靜點吧。”
一走進客廳,就看到華源的父親姜錫勳坐在主位上。我緊張地望過去,目光自然而然和他對上了。
幸好梁彩恩女士適時地制止了姜善華,對話才告一段落。
……好吧,她那副樣子確實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份愛,並不虛假。
“孩子……孩子健康嗎?”
姜錫勳沉默片刻,開了口。
“真是荒唐。”
華源擁抱了自己的父親。
姜錫勳抱住頭,痛苦地呻吟着。雖然擔心,幸好他並沒有暈倒。
“什麼?”
“我進屋待着,你們三個好好談吧。”
“已、已經五個月了。”
順便一提,回去的路上我們喫了海鮮辣湯。雖然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視線,但如今嘛,我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回去路上在外面喫吧?想喫什麼?”
就在我們僵在原地、氣氛尷尬時,楊彩恩女士主動避開了。姜錫勳連個像樣的招呼都不打,就那麼瞪着華源,華源也毫不閃躲。結果我和華源只能一直乾站着。
“事到如今,還來這兒幹什麼。我的允許早就不需要了吧。”
“好好好。你爸爸在客廳等着呢。”
而再往後的那次拜訪,姜錫勳只對我們丟下一句“婚禮我會去的”,便轉身回了房間。
“…啊?哦、好的!”
那天晚上,我們喫上了梁彩恩女士精心準備的美味晚餐。姜錫勳沒有同桌。只有梁彩恩女士、華源的妹妹姜善華和我們一起。喫飯時,姜善華不停地找我們搭話。
“謝、謝謝您。父、父、父...”
不過終究,
“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還不好說,不過……”
僅此而已。
遺憾的是,這就是現實。而我們也無法對他的話表示贊同或否認。
姜錫勳再次長嘆一口氣。
“那你要回去嗎?”
“這該死的老頭子。”
“姜華源。”
“啊,您好。”
“她肚子裏……有寶寶了?”
“那對我來說,也不是個容易的決定。但是,你最終還是無視了我的懇求。”
“完全看不出來嘛。”
“剛纔不還說不愛學習嗎。”
“我也得看看孫子孫女啊。”
“不、不會大辦。只是打算簡單地小辦一下,只請幾位熟人。”
“看看你這跟你老子說話的態度。我這孩子教得可真好,真是好極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不出來嘛。”
……這話從您嘴裏說出來好像不太對味吧。當然我沒敢真的說出口。
“我二十九歲了。”
這個問題被無視了。
“打擾了。”
是啊,我們的寶寶什麼錯都沒有。
“好神奇啊,個子比我還小,居然就要當媽媽了?”
這段時間她又長高了嗎?姜善華依然比我高。這點讓我有點小疙瘩,但又有什麼辦法呢,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孩子。
“啊,不是的。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但即便如此...
“好久不見,伯父。”
“這下您明白了嗎?”
下一次拜訪時,我們依然是喫了晚飯才離開。餐桌上依舊不見姜錫勳的身影。
我們贏了。但是,
“...我也快要當爺爺了吧。”
“是,是!”
“爲什麼同意了?”
就這樣,我們與華源的父親——姜錫勳之間漫長的戰爭,落下了帷幕。
姜錫勳像往常一樣,深深嘆了口氣。但此時他的神情,卻似乎輕鬆了些許。
“公司,讓哥哥接手不行嗎?我不想學習了。”
姜錫勳的態度正在一點點軟化。
“你懷孕了,不能喫生魚片啊。”
“只是有些好奇,您這突如其來的心境變化。”
華源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離開了客廳。只剩下我和姜錫勳兩個人,我緊張得身體僵硬,等待着他開口。
“搬回來住一年左右吧。姜華源那小子和你,兩個都還跟孩子似的,我怎麼可能放心把孫輩交給你們。”
姜錫勳看起來精神抖擻,完全不像兩天前才暈倒過的人。只是一看到我,他的視線就垂了下去,表情也凝固了。
“我終究也變成你父親那樣了啊。”
姜錫勳輕輕點了點頭。大概是對那些報道損害了華源聲譽感到不滿吧。到現在我還是摸不透他把我單獨留下的意圖。不過,
“…叫‘寶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上網看了看。”
華源重新端詳起自己的父親。那曾經寬闊如山的肩膀不知何時已佝僂,他也確實老了。和記憶中那個父親判若兩人。
姜錫勳似乎猶豫了一下該怎麼稱呼我。大概確實很難措辭吧。最後用了“孩子”這個稱呼,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是說,你的病會不會遺傳給他,或者你的髮色之類的會不會遺傳。”
“這是爲什麼……”
可看着垂垂老矣的父親,那脆弱的身影讓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婚禮日期定在不到一個月後。這意味着,只要能在婚禮前得到華源父親的允許就行。第二次拜訪時,我們在那兒站了老半天,最後也只能回來。第三次拜訪也大同小異。
“出去吧。”
“來了?不好意思啊,大冬天的,天氣這麼冷還讓你們跑一趟。”
“你道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姜華源也依然愛着他。
“...嗯。”
喫完晚飯回家的路上,我把剛纔的對話告訴了華源。他看上去若有所思,那神態與方纔的姜錫勳有幾分相似,讓我再次意識到這兩人果然是父子。
這句話一出,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個月,已經無法回頭了。他的話裏就是這層含義。我的臉色一僵,但還是努力不顯露出來。
他,似乎也並沒有輸。
“就該這麼辦。”
姜錫勳的眉頭擰成了結。他肯主動跟我搭話,本來還覺得算是有點希望的苗頭,可眼下看來又不好說了。
隨後他默默轉過頭去。我便離開客廳,回到華源身邊。
“不過,她既然肯幫我們,那也還算不錯。反正我壓根就沒想過接手公司,爸爸那邊,到了這個地步,應該也早就打消了讓我當公司代表的念頭了。”
“……是的。”
“現在同意了也成問題了?”
怎麼說呢,讓我對這個丫頭用敬語,怎麼想都覺得彆扭。華源大概是察覺了我的心思才那麼說,但這話要對從剛纔起就莫名傻樂的姜善華開口,實在有點難。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丫頭好像挺喜歡我。
“這、您的意思是...”
“……每次她來,我都覺得……她的肚子,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在變大。”
最後我們就這樣僵持了很久,直到姜錫勳率先起身回房。他終究沒跟我們說一句話,我們也只好打道回府。楊彩恩女士留我們喫飯,可我臉皮還沒厚到那種地步。
正如華源所說,這條件確實沒什麼實際意義。但即便如此,我心裏還是有點不是滋味。華源本人倒是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樣子。
他看起來仍然對一切都感到不滿。但能這樣和我說句話,已經算是不錯了。一想到他曾向我下跪,現在我能站在這裏,幾乎算是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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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死腦筋……”
“哪裏的話,是我們有求於您纔是。”
“我……我們,打算近期舉辦婚禮。”
一定,會這樣的。
“是的,大小姐。”
“是我先這麼叫的,華源也跟着叫,不知不覺就這麼定了…”
“謝謝您。”
“那、那個我也說不太準。雖說髮色應該不至於改變,不過這病畢竟還沒研究透……”
“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不知不覺間,他已是個老人了。
“…呼。”
我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兩人之間沉默了許久,姜錫勳是在他深深嘆了至少五次氣之後,才終於開口。
那天,我們沒有喫晚飯就回來了。
“就叫爸爸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