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兩人的開始

和克洛伊、柳彬共度的這一週，眼看就要結束了。

平心而論，這些日子我們過得還不錯。

克洛伊似乎有些喫驚，驚訝於我竟變得如此溫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或許在她看來，就是這麼回事吧。也可能真是這樣。

老實說，我其實有點擔心克洛伊。畢竟她曾深愛過華源。雖說最後和華源走到一起的是我，這話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但初戀不都是這樣嗎？就像我當初一樣。

不過克洛伊沒表露出絲毫異樣。或許時間真的沖淡了很多，雖然還有些不自然，但她努力像從前那樣對待我。

“那天，沒能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它是我的原罪。”

“你怎麼知道那是因爲你。”

“……我看了你出場的那期節目。”

“我當初也是那樣。剛開始誰不是呢。”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想問你一件事。”

“睡着了吧。”

“還是老樣子。不過，又開始回醫院接受治療了。”

“那就好。”

“那天，親了華源哥哥，對不起。”

“寶寶好像很喜歡我。我把耳朵貼上去的時候，它就經常踢我呢。”

“我現在依然討厭你。”

自那之後，寶寶偶爾會用小腳踢我的肚子。每次都覺得無比神奇，不過確實，克洛伊把耳朵貼上來的時候，小傢伙動得特別頻繁。

“我無法原諒你。”

“以後…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了，來看看吧。”

“然後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這樣嗎。”

“但是…比起那個，我好像更喜歡姐姐。”

“可乖了。不是那種讓人操心的孩子。”

即便如此，那個名字也無法輕易捨棄。

鹹藝珍雖說送了些嬰兒用品過來，但畢竟還差得遠，送來的也不是什麼大件，無非就是衣服玩具之類。大概她一開始也覺得，這類東西我自己會看着買的吧。

“和現在不太一樣呢。”

“是喜歡過。”

“…那不是你的錯。”

這是已經問過一次的問題。也是已經聽過一次回答的問題。

“…我確實喜歡過華源哥哥。”

“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謝謝你。”

如果華源沒能和我走到一起，我或許永遠都不會原諒克洛伊。但是，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也就沒有理由繼續不原諒她了。這和柳彬的情況不同。

我們也聊了會兒克洛伊的事，

“不是我的錯，但它是我的原罪。”

因爲是離開前的最後一天嗎？怎麼大家好像都想找我‘告解’似的。

“那就由我來揹負吧。”

也不是寬容。

克洛伊抬起頭，眼裏已經盈滿了淚水。雖說像她的母親，但看來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像她母親那樣呢。

“治療？”

“不用再說對不起了。”

“我記不得了。”

不過，克洛伊其實根本沒被推開。

“是禮物哦。”

“克洛伊最近怎麼樣了？”

克洛伊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卻並沒有真的哭出來，她繼續說了下去。那模樣，像極了她的母親。

在回家之前，最後一刻，柳彬突然把那個包裝好的熊布偶塞到了我懷裏。

不過，就在那短暫的交談中，有那麼極短的一瞬，我們或許真的回到了父母與孩子的關係。

“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向你道歉的資格……但無論如何，有句話我一定要說。”

“對不起啊，時華。我…嗯，媽媽，對不起。”

或許正是因爲這個，在她們離開前的最後一天，我答應了柳彬一起出去走走的提議。

“倒也不是必須的，但先看看總沒壞處，以後肯定用得上。”

我們還聊了些我毫無印象的往事。四歲，按理說也該記得些什麼了，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在我們還是父母與孩子的那段時光裏，美好的記憶實在少得可憐。

啊，是那個節目啊。我哭天搶地，鬧得一團糟的那個。

所以，原罪不會消失。

“…對不起。”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睡着了吧。”

“對不起，我甚至沒能對你說一句‘睡一百個晚上我就回來’。”

“…啊，是有這麼回事來着。”

“那這裏怎麼樣？”

我原本以爲，頂多就是尿布、嬰兒車、衣服、奶瓶、玩具，大概就這些吧。結果從嬰兒專用潤膚露開始，嬰兒紙巾、吸管杯、和尚服、體溫計、消毒器、安全座椅等等，數量是我預想的好幾倍。

“既然沒想去的地方，幹嘛還提議要出門啊？”

“擅自改了你的名字，對不起。”

“你倒是很乖，沒讓我那麼費勁。”

是因爲那件事衝擊力太大了嗎？雖然知道克洛伊會向我道歉，也知道她應該道歉，但我自己反而記不清當時爲什麼要那麼做了。也有部分原因是，這件事一直以來都稀裏糊塗地含糊過去了。

“這是什麼？”

是這樣嗎？

“對不起……還有……我愛你。”

克洛伊這樣說着，抓住了我的肩膀。我正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臉已經湊到了我的面前。然後，她就這樣輕輕地吻了我的額頭。

是這樣啊。

“所以……真的很抱歉。”

“這些東西……現在就需要準備了嗎？”

“…嗯。我知道了。”

或許，這樣多聊一聊，也挺好的。

“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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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們剛纔，也算是相視一笑過了吧。”

這或許是個有點敏感的話題，但我們卻像真正的父母與孩子一樣，很自然地聊着這些。聊着聊着，我們就開始搜索需要提前準備的嬰兒用品，有幾樣甚至直接下單買了。錢全是柳彬付的。

“有點事。”

“是什麼布偶呢？”

“姐姐。”

說實話，我心裏是有些感激的。當然，我們之間依然橫亙着過往的芥蒂，那恐怕一輩子也抹不去。但沒關係，至少我們能對彼此露出笑容了。

“媽媽呢？”

“我明白。”

因爲克洛伊，已經守住了約定。

柳彬說得沒錯。對我這個只模模糊糊覺得育兒肯定很難的人來說，嬰兒用品專賣購物網站簡直是一種衝擊。真的五花八門什麼都有，需要給孩子準備的東西居然這麼多，讓我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原來是這樣。

“知道錯就好。”

柳彬到最後都沒有哭。不，或許應該說，她哭不出來。只是痛苦地，卻也夾雜着一絲釋然，發出細微的啜泣聲。我抱着柳彬遞過來的泰迪熊，就那麼呆坐了很久。

可我還是又問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錯就好。”

“肚子好像又變大了。”

“這還真是…我的榮幸呢。”

“我就是知道。”

“我怕你會恨我。”

“對不起，我也沒能給你留下哪怕一件最後的禮物。”

柳彬知道，自己沒有哭泣的資格，所以她沒哭。

“謝謝你。”

“罪孽又不是能繼承的東西。”

“你當時可喜歡它了。不過，也許你只是假裝喜歡也說不定。”

“我沒期待過你會原諒。”

“已經沒事了？”

“催眠之類的……，也在喫藥，還做了腦部檢查什麼的。”

“我、我纔沒擔心那個。”

“那天…丟下你逃走，對不起。”

克洛伊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好安靜呀。”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這是藉口。

來原諒你吧。

我們所需要的，其實僅僅是一個藉口而已。

說完，柳彬拉着我去了一個購物網站。準確地說，是一家專營嬰幼兒用品的購物網站。

“你指什麼？”

“把頭抬起來。”

因爲不配求得原諒，所以她不去求。

“是嗎？”

“那我們得安靜點了。”

這句話是誰先說的，我已經記不清了。但似乎也沒有必要再去深究。

“說吧。”

“呃……”

“其實，要說完全沒事可能也不全是……不過，現在真的還好啦。放心吧，我不會動搶姐姐老公的心思的。”

“…嚇我一跳。”

“回來啦？”

“可是…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的腹部。今天，寶寶似乎沒有要踢肚子的意思。

“嘴脣是要留給華源哥哥的。”

“……那，具體要去哪兒呢？”

購物結束，我們喫了晚飯，短暫的行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倒是你，真的沒關係嗎？”

“給你買過一個布偶。那時候雖然也有不少嬰兒玩具，可其實我也不太懂該買什麼，手頭又緊，一直沒能給你買件像樣的玩具。在那之前，你玩的玩具，不過是用破布包些豆子縫起來、一晃就嘩啦響的東西罷了。所以……就給你買了布偶。大概是你四歲的時候吧。”

“那天，沒能留給你一個像樣的最後回憶，對不起。”

但柳彬（유빈）的話頭很快就枯竭了。一方面是因爲事情過去太久，記憶早已模糊；另一方面，或許也因爲我們共處的時間，本就少得可憐。

“爲什麼…沒想過要來找我呢？”

因爲，那就是我做下的錯事。

“我不是在求你原諒。只是…雖然只是自我滿足，雖然爲時已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對不起。”

“你不是…喜歡過華源嗎？”

“有效果嗎？”

柳彬沒能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只說想在外面吹吹風再回家。我沒有阻攔，我們在家門口分別。一回來，克洛伊就黏了上來，彷彿在埋怨我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

柳彬的表情依舊僵硬，彷彿面部肌肉都凍住了，但光看那神情就知道，剛纔那話並非真心。她心裏清楚，只是不想說出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起初，我和柳彬之間話不多。坦白講，那份尷尬依然存在。但柳彬會主動替我準備飯菜，包攬家務，盡心盡力到讓我幾乎不必動手。

柳彬最後買下的，是一隻對嬰兒來說似乎有點過大的熊布偶。那像是要等孩子長到更大些才用得上的東西，但我沒多說什麼。

“如果只是想一起待會兒的話……”

“你原諒我了嗎？”

“…爲什麼？”

您還真是，清楚得很吶。

“對不起。”

“啊，啊，別推我。”

柳彬的道歉顯得生硬無比。並非懷疑她的誠意，只是太過不熟練，太過…稚嫩。在那一連串生澀的道歉裏，唯有她喊出我舊時名字的那一刻，還算得上自然。

“……您說吧。”

那麼，就由我

“她說要在外面待一會兒。”

這不是原諒。

“以前，有過手頭稍微寬裕一點的時候，雖然只是很少的一點，但總歸有那麼個時候。我琢磨過，用那筆錢做點什麼好呢。”

“……繼續試試吧。試試總沒壞處。”

“這個嘛，不好說。不過偶爾，很偶爾的時候，胸口會有一點刺痛的感覺。”

我稍微反省了一下。我這個準媽媽，是不是有點不稱職？之前想得太輕率了。難道只是讀讀童話書，還遠遠不夠嗎？

“……？”

“…有句話想跟你說。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不是姐姐，是哥哥的。

購物結束，我們喫了晚飯，短暫的行程也告一段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外出。僅僅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出門而已。

想必是的吧。

“這個嘛……我和這個國家斷了聯繫少說也有二十年了，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因爲我，奪走了哥哥的一切。所以，我說對不起，是現在這個意思。”

“突然心情變差了。你一邊去。”

“不是買給嬰兒的嗎？”

我們遵照她的話，安靜地待着一動不動。這樣的情景，算不算是普通姐妹的日常呢？雖然肯定不是兄妹間的樣子，但還是覺得有些新奇。

“是這樣嗎。”

克洛伊讓我坐在沙發上，再次把耳朵貼向我的腹部。今天，寶寶似乎沒有要踢肚子的意思。

她已不再是雪彬，我也不再是時華了。

“嗯……連那個，現在也記不太清了。想着是男孩子，總該喜歡更…像男孩子一點的吧。恐龍啊…機器人啊，樂高積木什麼的。但那些都太貴了。最後就只買了個便宜的布偶。好像是熊……又好像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