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尼莫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569 字
平心而論,這種程度的事還不至於讓我大驚失色。現實生活又不是小說。我只是很平淡地說了聲“不是”,工作人員也沒多問,點點頭就放行了。
說真的,五折優惠當然很有吸引力。我雖說不是那種捉襟見肘的人,但也談不上寬裕,現在連工作合同都結束了,能省的開銷還是省省爲好。
可就算如此,也沒必要爲了省那不到四萬韓幣,就把自尊都搭上,跟個年紀小一大截的小鬼——還是個男的——假裝情侶吧?簡直荒唐。
總之,我們沒再遇到什麼波折就進了水族館。我一開始還擔心池康賢那小子會不會又開玩笑胡說八道,好在並沒有。不過這份清靜也只持續到入場前,他一跨過入口,就開了口。
“情侶折扣不用,有點可惜啊。五折可不小呢。”
“這種事,不是有個心情問題嘛。”
要是我以本來的樣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好,還有什麼意義。”
……莫名有點受打擊。
我低下頭,看了看魚缸前關於白海豬魚的介紹。上面簡短地寫着一些我完全不瞭解的生態知識:白海豬魚在羣體中的雌魚死後,殘留雄魚中體型最大的個體會進行性轉換,變成雌魚。
這確實不好辦。既然被叫大叔不行,那叫大哥肯定也不合適。載亞雖然喊我哥,可自從變成這樣後根本沒跟他一起出過門,之前壓根不用考慮這問題。
“一部電影,超級有名的。”
這位員工大概是真把我當成了小朋友,用一副親切的口吻給我科普着。我實在不好意思打斷她,只好默默聽着。但突然受到這種“優待”,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非要再多嘴一句是吧。”
“我們韓國水族館,因爲氣候和飼養難度的問題,養的基本都是非洲企鵝呢。電視裏常見的那種企鵝,很可惜這裏沒有哦。不過,它們也很可愛,對吧?”
某個駭人的記憶片段突然閃過腦海,我猛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說起來,你……呃,不對,大叔,你喜歡魚嗎?”
等我回過神來,眼前是一張完全感受不到半分粘膩氣息的臉。這很正常,畢竟他戴着墨鏡。
雖然很難輕易把它定義成什麼,但最終,我們將其稱爲慾望。
當初怎麼會覺得這小子純良呢?分明一逮着機會就想捉弄人。
“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明知別人不願意還硬要去做。不過,有些地方甚至會要求接吻或者擁抱來證明是情侶呢,我就算再……也沒法跟大叔你那樣啦。”
不管怎麼想,我此刻的樣子都絕算不上正常,但池康賢沒再追問。我越過他,快步走到前面,假裝被那些根本不感興趣的魚兒吸引了注意力。
“尼莫是什麼?”
“怎麼了?突然站着不動,還冒冷汗?”
我心頭微微一震,腳步停滯了片刻。
“啊,怎麼走那麼快。”
某個駭人的記憶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解決。你老叫我大叔,沒看見周圍人都盯着看嗎?”
是怎樣的慾望呢?這個倒不難推測。
“要我說啊,人家側目八成是從你說敬語那兒就開始了。乾脆全改半語得了?”
和那天截然不同。
“那叫您大嬸?”
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確定,但在他身上確實感覺不到任何黏膩曖昧的氣氛。無論是他的眼神還是言談,都沒有一絲令人不快的成分。
“那是什麼呀?”
回頭一看,原來是水族館的女員工。她滿臉堆笑,大概以爲我是小孩子吧,竟然彎下腰,開始給我講解起企鵝來。
我實在說不出口是因爲看了白海豬魚的資料心情變差,只好隨便找了個藉口。幸好下一個就是企鵝館。我撇下池康賢,自己先走了過去。
我踮起腳,給他腦袋來了一下。就這點讓我挺滿意。華源那傢伙太高了,我踮腳都夠不着。
“那我再在這兒看會兒。您先過去吧。”
拋開他的提問不談,這個稱呼確實讓我有點不自在。倒不是討厭被叫大叔——說實話還挺樂意的。可我現在這副模樣,被人喊大叔實在扎眼,剛纔說話時就感覺旁邊有好幾道目光掃過來。等會兒得想辦法把稱呼問題解決一下。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出了一點興趣,但那畢竟是要以真面目示人的項目,最終還是放棄了。價格也不菲。
“我查了下,這是2003年的電影吧?哇,真是感受到代溝了。大叔,你要戴假牙了吧?”
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只好繼續往前走。水母、琵琶魚、章魚、青蛙、海龜……各式各樣的生物歡迎着我們。其中還有因電影《海底總動員》而出名的小丑魚——白海豬魚。
嗯……心情突然有點糟糕。再看白海豬魚都覺得彆扭了。我加快腳步走向下一個展區,池康賢喊着“等等”,跟了上來。
“說起來,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影,超級有名的。”
看到巨大的鯊魚、蝠鱝、海牛或是海豹之類的生物,會感到一絲害怕,同時又覺得驚奇,心跳也不由加速。聽說還有海豹表演,但要再等一個小時,我們決定先看別的,等會兒再折回來。
“啥?你沒聽過尼莫?《海底總動員》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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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看着確實像28歲,連這種電影都看過。”
看着我慌亂的樣子,池康賢在我眼前揮了揮手。那手勢本身沒有任何惡意,我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池康賢露出一副聞所未聞的表情,全然不顧我正努力解釋,自顧自地用手機查了起來。我好心好意給他解說呢。
“話說回來,就算我們當時撒了謊,恐怕也拿不到優惠。那種活動通常要證明是情侶纔行,得要情侶照片或者對戒之類的憑證。”
“你沒事吧?”
“我又沒問您作品的事。”
“那您說怎麼辦嘛。”
“想死是不是?”
“拜託,我出生的時候這電影還沒上映呢。”
“吵死了。話說回來,稱呼這事兒得解決解決。你老叫我大叔,沒看見周圍人都盯着看嗎?”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有點小。”
“喂,這電影當年真的很出名好嗎?還有,別叫我大叔。”
“那真是萬幸。”
“啊,嗯……”
“說不上特別喜歡吧。看着是挺好玩,但也僅此而已。你不是讀過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手勢本身沒有任何惡意,我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之前一直在懷疑這個嗎?”
“我想看企鵝。看企鵝去。”
沉默持續了片刻,但隨着我們前行,看到越來越多的動物,對話又重新開始了。因爲越往前走,展出的魚類就越新奇。當然,水族館裏不可能只有尋常的魚。像河狸、鱷魚這些非魚類生物也種類繁多。多虧了它們,我才得以把剛纔那段記憶重新塞回心底。
“啊,沒、沒什麼。”
我扭頭一看,是池康賢。這傢伙還算有點眼力見,沒有在別人跟我搭話時,製造出叫我“大叔”的慘案。總之,來得正是時候,正好藉機擺脫這位員工。
光是想想都覺得不舒服。好在這小子至少在這點上想法一致。再說了,他要是真對我抱有什麼特殊想法,那才麻煩。畢竟當初第一次見面,他就莫名其妙地跟我說要不要交往。所幸後來我身份暴露,他似乎也信了,那份心思也就煙消雲散。如果當時察覺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異樣,我絕對不會應約和他見面。
要是我以本來的樣子出現,這位員工大概也不會用這種態度對我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時候這電影還沒上映呢。”
“說不上特別喜歡吧。看着是挺好玩,但也僅此而已。你不是讀過我的文章嗎?我寫的東西跟原生態的自然根本不沾邊。當然用隱喻手法我倒是挺中意,不過也就停留在隱喻層面了。”
“我這把年紀跟小毛孩說平語像話嗎?”
“……要是沒這要求,你難道還真想?”
只是,水族館裏展示的企鵝,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企鵝。說是企鵝吧……樣子又有點不同。我正有點失望地瞧着,旁邊忽然有人說話了。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開玩笑胡說八道,好在並沒有。不過這份清靜也只持續到入場前,他一跨過入口,就開了口。
“反正錢是我付,你可惜什麼?”
“那倒不是,主要是看着您這副樣子,不知不覺就忘了。”
“真的假的?!”
“哇,這兒也有尼莫。”
“這些是非洲企鵝。和一般想象中生活在南極那種地方的企鵝不是同一個品種。”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接觸到的那種目光。正因如此,我一直無法理解,也無從體會。那被他名爲“尊敬”的情緒所掩蓋的目光裏,分明還摻雜着某種黏膩的東西。
“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良呢?分明一逮着機會就想捉弄人。
那一天,我從那個叫李千恩的傢伙身上感受到的目光、氛圍、情緒和感覺,究竟是什麼。
小傢伙似乎有點泄氣,問話時半語敬語混着用,聽着怪懸乎的。其實他平時就算偶爾冒幾句半語,大體上還是顧及我的感受,儘量用敬語的。
“啊,是跟哥哥一起來的嗎?”
仔細一想,池康賢現在初三,這話倒也沒錯。想到《海底總動員》上映時這小子還沒出生,年齡差的感覺一下子變得格外強烈。是因爲身體變年輕了,我不知不覺就把他當成同齡人了吧。
巨型水缸那邊還有餵食體驗和潛水體驗之類的項目。池康賢對潛水體驗表現出了一點興趣,但那畢竟是要以真面目示人的項目,最終還是放棄了。價格也不菲。
“付錢的人心情不好,還有什麼意義。”
剛冒出這個念頭,員工就開口了。
就在我開始有點心煩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叫我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