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曹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777 字
鹹藝珍遲遲沒有回答。沉默持續了許久,她一言不發地用遙控器挑選着電影,但視線早已不在電視屏幕上。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我並沒有催促她回答。
就算她最終什麼也不說,我大概也不會催促吧。
反正已經回不去了。
“是我…做得不夠好。”
“我應該和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與那狂熱的打字動作不同,女人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愉悅。
或許鹹藝珍本想借此迴避回答。但在她那顫抖的目光與我相遇之後,隨着時間的流逝,電影即將接近尾聲時,她終究還是開口了。
‘那麼,簡單地跟我說個美好的回憶吧。比如關於你母親的。’
夜空如潑墨般漆黑。
“…大學時當作業看過。”
“他上吊自殺了。”
不一會手機是找到了,但電池早就耗盡了。
“啊,謝謝,放那兒吧。”
“她在醫院試圖跳樓。”
當然,現在馬上換一部電影也完全可以,但鹹藝珍還是按下了播放鍵。雖說眼下的心境根本不適合沉浸於電影,但其中的臺詞還是不由分說地鑽進我的耳朵。況且,這部電影我確實看過。
女人仔細讀着,忽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站起身來。接着,她開始翻找不知道被丟到哪個角落裏的智能手機。
是《銀翼殺手》。看旁邊還單獨列着最終剪輯版,至少這說明眼下放的不是最終版。
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期望的答案。
男子開槍了。
很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很快,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她在心裏默唸着這句話。
女人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送入口中。
“我負責的第一位當事人,曾是一位父親。”
屏幕上顯示着“看到請立刻聯繫我”的字樣,讓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即便懲罰了加害者,或者讓她轉去別的學校,也未必能解決問題。”
“我答應你。”
‘是的。’
“得病之後,家庭自然分崩離析。正值青春期的女兒無法接受這樣的父親,妻子雖然努力,卻也舉步維艱。完成身份洗白後,全家搬到了別處。他們本可以移民,但最終沒有選擇那條路。‘父親’的身份在官方記錄中被宣告死亡,而原來的他,則成了父母雙亡後被親戚收養的遠房孩子。”
我還是想知道。
“但學校那邊,情況似乎不同。”
裏面是幾張照片和寫了些東西的紙。不是信紙,就是平時常用的那種
一個女人,在寬敞的房間裏敲打着鍵盤。
人與人,本來就是要互相扶持的。
“聽說妻子很快就和那個男人分了手。葬禮上,妻子和女兒都幾乎精神崩潰了。”
鹹藝珍轉過頭看向我。她的眼睛微微顫抖着。看來她並不知道電影裏有這樣的情節。
“那位前男友,不願意透露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只是聽說…他來葬禮時,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呆了會兒就走了。”
“…就在那天晚上,她跳了下去。”
就在下一句臺詞即將響起時,鹹藝珍的手機響了。
“因爲即便這樣,她也想努力活下去。”
“就這麼簡單。”
鹹藝珍掉了幾滴眼淚,我沒有。
“但我沒阻止成功。”
銀翼殺手向一個被懷疑是複製人的男子發問。
“萬幸被護士及時發現,攔了下來。完成身份洗白後,她轉學到了很遠的地方。”
通話結束後,女人再次端詳起那些照片。
‘是時候死去了。’
“他曾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一位好父親。與妻子恩愛有加,膝下還有一個女兒。在生病之前,那是一個幸福的家庭。”
“在其他地方說這件事,是不被允許的。”
她立刻回撥過去,卻無人接聽。
所有這一切,我原本都是可以阻止的。
鹹藝珍的表情扭曲,像是在強忍嘔吐。那不是憤怒。那確實不是憤怒。雖不是憤怒,卻依然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痛苦。
“但也並非全是如此。”
我們聊了很多。
“嗯……真是個可怕的人啊。”
“我應該爲她們母女創造更多能好好交流的機會。”
“我不該因爲她狀態似乎好轉、她本人抗拒,就放鬆了監護。”
“所以纔要幫忙啊。”
“我不該只顧着身份洗白,讓她連和前男友好好道別都沒能做到。”
不過,反正她要爲我負責,這或許並不那麼重要。
但至少,不是一個讓她討厭的答案。雖然到現在,我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然而,內心的顫抖,並未就此平息。
“嗯,我會好好跟我父親說的。”
‘騙子。’
淚水無聲滑落,扭曲的臉上湧起陣陣刺痛的情緒。
她向我致歉,起身進房間接電話。
“去見前男友了。”
她全神貫注,甚至有些瘋狂地寫着什麼。
說來可笑,如今對掉眼淚這件事,我已經太過熟悉了。
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複製人是通過基因工程製造出來的人造人,而銀翼殺手,則是獵殺他們的警察。
她開始講述過去的故事。
“她開始拒絕上學了。”
“看來我的運氣真差。我本來想選一部我們都沒看過的片子的。”
“他無法阻止,也沒有立場阻止。因爲他已經不再是這個家庭的頂樑柱了。在世人眼裏,他早已死了。”
“第二位當事人,是個女高中生。”
她的聲音在發抖。
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臺詞,我記得,是這樣的一句話。
一個盤子放在了桌上,裏面是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
電視裏,電影正放到高潮。
電影仍在繼續播放。但從那一刻起,對我們而言,電影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能再具體跟我說說嗎?”
“直到死後,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或許……我甚至都沒有真正去阻止。
‘我跟你說說我母親。’
“她的家人都很好。依然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醫院試圖跳樓。”
“她過去大概挺幸福的吧。在學校朋友很多,據說還有男朋友。”
“這個,是祕密。”
“嗯,好的,我知道了。”
“但即便如此,我覺得也該試一試。”
“她們最終都選擇了那條我未能阻止的道路。但是雪國先生,你選擇了‘活下去’。我之所以做這些,並非僅僅是爲了防止你自殺。正因爲你選擇了‘活下去’,我才爲了支持你這個選擇而行動。”
‘母親?’
來人離開後,女人拆開了郵件。
電話掛斷。她沒有立刻出來。
女人有些煩躁,把手機插上充電器,開始等待。
儘管如此,
那是她記憶裏,一段痛苦的往事。
即便如此,房間依舊整潔,女人的衣着也一絲不苟。
被鈴聲蓋過的最後那句臺詞,我記得,是這樣的一句話。
“無論當時說了什麼,且不論那話本身是對是錯,結果都已無法挽回。”
她接電話的工夫,電影結束了。
“很艱難。但他看起來,還是在一點點地嘗試適應。”
鹹藝珍透過陽臺的窗戶望向外面。這棟公寓樓層很高。
‘我啊……就是個騙子。’
來人聽了這話,纔開口說。
她又拿起了手機。
電量剛充到一點點,她就立刻開了機。
只是呆呆地站着。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撥通了一個電話。
房間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想選一部我們都沒看過的片子的。”
女人頭也不回地應道。
“小姐,您也得適當休息一下呀。”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女兒不再把他當父親,妻子也不再將他視作丈夫。妻子的情人登堂入室,甚至將他當成‘那個女人的女兒’來對待,他都無能爲力。”
“不了,謝謝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我本來也打算辭了。”
“好,那就這樣。麻煩您了。我掛了。”
這個故事本該簡單的。
被某人馴養,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加,膝下還有一個女兒。在生病之前,那是一個幸福的家庭。”
她低聲自語。
並不壞啊。
敲門聲響起。
這時,鹹藝珍選好了電影。
“妻子有了外遇。”
“啊,哥哥,是我。有點事想問您,就是之前您提過的那件事。”
“喂,您好。”
看到了前輩打來的未接來電和聊天信息。
“然後有一天,她一個人悄悄離開了家。”
電話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啊,您還記得?對、對,就是那家人的事,關於那位姐姐的。”
“小姐,有您的郵件。”
“我幫助雪國先生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是因爲不想讓悲劇重演第三次嗎?是出於內疚?同情?還是想贖罪?……全部都是。”
“是的,當然了,雪國先生你或許也不是完美無缺的。我第一次買的三明治,你挑掉了番茄;下一次,你又挑掉了黃瓜。對擔心的我發過脾氣,無視我的勸阻冒失外出結果被偷拍。明明攔過你,你還是上了電視節目,在全國民衆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
“請進~”
“因爲那人性格糟糕,錢沒多少,不懂幽默,動不動就發脾氣,還挑食,不會做飯,生活能力差,連個像樣的愛好都沒有——就這麼個人。”
我已經被馴養了。對我而言,鹹藝珍早已成爲特別的存在。只是我還不確定,自己對她來說,是否也變得同樣特別。
寫一段,刪掉,再重寫一段,如此循環往復,文字卻在持續流淌。
“你看過這部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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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這部電影嗎?”
“正因爲如此。”
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你也知道,人不可能在‘變成男生’之後,就一夜之間徹底改頭換面。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在年紀尚輕的學生們眼裏……似乎並不受歡迎。”
“她的家人都很好。依然疼愛她,愛護她,甚至連她改變後的樣子也努力去接受。”
“我應該和患者以及她的女兒,進行更多溝通的。”
被某人馴養,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會變得容易掉眼淚。
‘我曾見過你們人類無法想象的事情。獵戶座肩頭烈焰中的突擊艦羣,塔恩豪瑟門旁黑暗裏閃爍的C射線。所有這些時刻,終將湮沒於時間的洪流,一如淚水消逝在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