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得很大聲

我們這一天的外出，倒是出乎意料地順利，沒出什麼岔子。聽說仁川大公園附近沒什麼好喫的，我們還特意跑遠了些解決午餐，結果也沒喫什麼大餐，只是草草填飽了肚子，想想有點好笑。隨後又隨意逛了逛，便動身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傳統市場。

“這就是爲什麼非要隨便喫點。”

華源說得一點沒錯。這個傳統市場裏，喫食可真不少。烤雞串、酸甜炸雞、冰沙、魷魚血腸、華夫餅、炸蝦……種類多得很。克洛伊簡直像開啓了大掃蕩模式，什麼都想嘗一口。

“你肚子不撐嗎？”

“我有個專門用來‘裝零食’的胃。”

“誒，你們兩個快過來~ 我要喫這個！”

“比起零食，大概是……這種氛圍本身就很新奇吧？在美國很難見到。”

但怎麼說呢，或許是昨天以來積壓的不安心情又開始作祟，又或許是壓力太大，總之那一刻我實在忍不住了。

“可不是嘛。幸好我們以防萬一，帶了現金。”

是這段時間積累的壓力導致的嗎？我不知不覺間，往前多邁了一步。這意味着越界了。

“啊？呵……你這小不點懂什麼……行，那我再給你便宜五千，就給兩萬吧。”

“我是韓國人，您的報價有多離譜，我一清二楚。”

“雪琳，你還好嗎？”

我帶着克洛伊朝她指的那家店走去。本來讓她自己去買也行，可她身上沒帶現金，最後還是得我來結賬。當然，也不是不能把錢給她，但萬一被店家當肥羊宰了，那就不划算了。

克洛伊忽然沒頭沒腦地朝我道起歉來。這件事裏她當然沒有任何錯，硬要說的話，反而是我一時衝動，激怒了那個光頭，責任更大些。

“喂！您還有良心嗎？看人好欺負就這樣漫天要價，把人當傻子？您問問周圍經過的人！這堆東西說值三萬韓元，看誰信！”

我說自己是韓國人後，他的態度立刻變了。馬上就開始用“小不點”這種話貶低我，然後纔給降價，可即便如此，兩萬韓元？這當然也是荒謬絕倫的價格。剛纔他還嘀嘀咕咕地說，這東西哪怕一萬韓元他都嫌貴不想買呢。兩萬？這人肯定瘋了。

“等等，這價格不對吧。就這點東西能值三萬？太離譜了。”

“品味不錯嘛。”

“沒，沒事。”

“好嘞~”

“剛纔的情況……你都看到了？”

我只來得及向後退了一步。

趁着華源去衛生間的功夫，我和克洛伊開始在這附近轉悠。走太遠了不好找，也怕迷路。不過看克洛伊的樣子，似乎有點不滿足。

“你這不跟沒看一樣嗎？”

“你怎麼老攤上這種事啊。”

“那我們去那邊看一下吧，我有點好奇那個。”

華源不再理會那商販，同時抓住我的手，又拉起旁邊驚魂未定的克洛伊，帶着我們倆迅速離開了現場。

“哎一古！小姑娘們是從國外來的吧？韓語說得真溜！你們隨便裝，裝好了我給看看算錢，裝吧！保證給你們算便宜點！”

“也不是路邊隨便撿的貓，瞧她嚇成這樣，你讓她自己到處亂跑能放心嗎？”

這裏好喫的東西大概真是太多了，她看起來簡直是我來韓國後最高興的一次。起初我還半信半疑地帶她來，怕她不一定喜歡，沒想到她竟這麼投入，反倒讓我有點意外。

“……誒？”

也是，這種地方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總之，克洛伊從常見的傳統點心，到那些花色稀奇、只能在市場裏見到的零嘴，都看了個遍，最後開始把看對眼的各式各樣往袋子裏揀。好在她還不算太傻，沒拿太多。一來後面還有別的要喫，二來萬一裝了一大堆不好喫，最後不都成了累贅。

也是，這種地方美國怎麼可能有。況且這裏也算是知名景點。

嗯……說得也是。畢竟現在這身份，光是害怕就足以讓我學會收斂了。上次在海邊那事也是，如果我還是男人，絕對不會就那麼忍氣吞聲。

我早知道傳統市場的商販會敲遊客竹槓，但沒想到會這麼明目張膽。就算是遊客也知道這價格離譜得沒邊，更何況我可是地地道道的韓國人。

“哈？那電影我好像是上小學那會兒看的。”

“你就這麼愛喫零食？”

“……沒事吧？”

“那孩子不就是那個人嗎？那個……唱歌的，短視訊裏出現過的……”

“我剛纔也在那兒買了，他跟我說是一萬韓元。”

“看來是遇到宰客的了……”

我大學時也看過，但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總是和鹹藝珍一起看電影討論時的記憶。唉，沒辦法。不過現在無端想起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

“嘖，不是給你便宜了嗎！不賣了不賣了！別妨礙我做生意，趕緊走！”

“他很快就回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等等嘛。你今天可真夠興奮的。”

“這種地方，電影和遊戲裏經常出現啊。感覺像是走進了《銀翼殺手》的世界。”

“那你就是欺詐罪！活該你禿頂！”

“哎喲，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去趟衛生間，你們就在這附近等我，別走遠。”

總之，先向似乎還不清楚狀況的華源說明了情況。

“講點良心做生意吧！這麼坑蒙拐騙地活着，會遭報應的！”

就在這時，店主一把拎起裝着克洛伊挑好的點心的袋子，隨便掂了掂，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開口了。

“小妹妹是外國人不懂吧？這價格本來就值這麼多。”

“你、你這臭丫頭！還不快滾？！我要告你妨礙營業！”

哦……《銀翼殺手》啊。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克洛伊，想喫多少裝多少，別裝太多了。”

“又不是你的錯，道什麼歉。”

“那我贏定了，我記事兒的時候就看過了。”

這樣的爭執早已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我好歹也算個名人，克洛伊也絕非不起眼的類型。已經有人偷偷用手機拍起了視頻，人羣開始騷動，議論紛紛。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這位大叔，你怎麼上來就跟我用平語說話啊？倒不是不禮貌，就是感覺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等等嘛。你今天可真夠興奮的。”

這位大叔，你怎麼上來就跟我用平語說話啊？倒不是不禮貌，就是感覺特別自來熟。我是怕克洛伊用平語點單太冒失纔開口的，看樣子大叔完全沒把我當回事。看我年紀小，立刻就“你你我我”的了。

“你喜歡那部電影？”

華源剛鬆開商販的手，對方立刻順勢滾倒在地，裝出一副被他猛摔出去的架勢。可惜，在場的人似乎沒那麼天真好騙。

“對不起，我……明明就在旁邊看着，卻什麼忙都沒幫上。”

“我，我沒事。只是……”

其實，本來也不至於發這麼大脾氣。不買走人就是了，賣零食的地方多得是，換一家就行。

“啊、啊啊啊！放、放手！痛死了！打人啦！流氓打人啦！”

這話由我來說有點怪，但“以前的我”可是吵架能手。要不是對手大半是女生，恐怕早就捱了不少揍——雖然其實也捱過女生的打。

“他很快就回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似乎在催我付錢。我當然不是那種會喫這種虧的冤大頭。

商人一被抓住就慘叫起來，拼命賣慘，想把罪名扣到華源頭上。但衆目睽睽之下，這種沒人會信的鬼話根本沒人理睬。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經察覺到所有人都想在這兒宰客，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有利的局勢了，我也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他很快就回來了，再等等嘛。你今天可真夠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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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蠢了。對方是比我高大得多的成年男性。這樣挑釁根本沒好果子喫，但積壓的壓力、對方離譜的宰客行爲，以及過分信賴周圍的環境，讓我沒能忍住而衝過了頭。

“話說回來，這兒有些攤位到現在還不刷卡啊。”

“剛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嗯……”

圍觀人羣裏不知是誰先起鬨嘲弄了一句。那氣氛像會傳染似的，人們紛紛跟着罵了起來。商販大概沒料到局面會變成這樣，臉上明顯有些慌了神。

啊，攻擊頭髮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心裏想什麼全寫在臉上了。我說的不是以前，是現在。”

剛纔還裝得和善的禿頭商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整張臉漲得通紅，手裏攥着夾子就從攤位後衝出來，逼到我面前。千鈞一髮之際，慌了神的我連躲閃都忘了。

……呃，這可不好說。

聽完我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經察覺到所有人都想在這兒宰客，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有利的局勢了，我也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什麼？這小子剛纔說什麼？就這麼一小袋東西值三萬？甚至還在那兒裝好人，擺出一副給了多大優惠的架勢？

“你這傢伙幹什麼。”

“嘖，真夠晦氣的。跟這種人糾纏不值當。走吧。”

聽完我的話，華源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小姑娘們”……他肯定把我當成克洛伊的妹妹了。真讓人火大。

“哎喲喂，要命啊，要出人命啦！惡霸打人啦……！”

“只是？”

“那個啊……”

我睜開緊閉的雙眼，只見一道寬闊的背影橫亙在我和禿頭商人之間。那背影的主人單手牢牢抓住了商人原本揮向我的手腕。

況且還有人用手機錄着像，華源絕不可能被誣陷成流氓。證據確鑿。

“你沒做錯什麼。是我太冒失了……別自責。真要追究，也是我的問題。”

“沒看清。但你不是那種會隨便動手的人，這點我總知道。”

克洛伊指的地方是一家賣傳統點心的鋪子。雖然離得有點遠，但買完就回來的話，也就幾步路的工夫。再說了，我們有手機，這點距離總不至於走丟。

“啊，哦，好。”

“所以，剛纔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到底是傳統市場，有些攤販的東西本來就不便宜，還只收現金，這點確實讓人有點不痛快。雖然看在玩得開心的份上沒說什麼，但以我的性子，心裏多少還是有點硌應。

這位大叔，你怎麼上來就跟我用平語說話啊？倒不是不禮貌，就是感覺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伊用平語點單太冒失纔開口的，看樣子大叔完全沒把我當回事。看我年紀小，立刻就“你你我我”的了。

周圍的喧譁聲變大了，卻沒人過來幫我。要阻止這種突如其來的暴行也確實困難。面對即將到來的衝擊，我下意識緊閉雙眼……

直到走遠了些，避開衆人的視線，華源才停下腳步，找了張合適的長椅讓我們坐下。

“喂！你，你這卑鄙小人！還算是個人嗎？！”

“我根本沒用力。”

“老闆，我們想買點點心。”

“這話對小孩子來說可能有點早了吧。”

“……我想去那邊看看。”

“你先喫完手裏那串再說吧……”

總而言之…

“對，對不起。”

什麼感覺都沒有。

完全不瞭解行情的克洛伊，一臉茫然地看着我，似乎在催我付錢。我當然不是那種會喫這種虧的冤大頭。

觀衆們的喧譁聲中確實傳出了些讓人不想輕易放過的對話，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既然已經察覺到所有人都想在這兒宰客，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有利的局勢了，我也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好吧，這也不能全怪你，但以後可得小心點。”

可克洛伊看起來情緒還是低落。是因爲她說想喫零食，才引出這一連串麻煩嗎？

“兩萬五千韓元！本來是三萬，我給你們便宜點！”

這句話我已經說得夠客氣了，把火氣壓到了最低。

“喂，他媽的！”

我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