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金絲雀

韓春睡了整整大半天都沒醒。午飯時間剛過不久，美拉已經收拾好了行裝。

“這幾天，真是給您添麻煩了，謝謝您。”

“嗯。回去之後，要是遇到什麼難處，隨時歡迎你來。”

“有您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

美拉轉身離去的背影，不知爲何，看起來並沒有那麼渺小。

……難怪總覺得這感覺有點熟悉。

“有什麼好‘不是吧’的。”

“嗚嗯…爲什麼偏偏是那傢伙啊。那種蠢蛋…那種變態…”

“…….”

“哎呀，說漏嘴了。”

“有醃蘿蔔塊的湯嗎……？”

只是，我本應在此刻就醒悟的。距離見面明明還有三個小時，韓春爲什麼非要現在就興師動衆開始翻衣櫃。還有，明明那麼不喜歡華源，最終卻還是答應幫我。

[過兩天見一面吧] [給你買個紀念品什麼的]

“別大驚小怪的。幹嘛一看到人就一副受驚的樣子？”

那種事…我還真沒怎麼想過。雖然偶爾會在意穿着打扮，但那也都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傢伙啊。那種蠢蛋…那種變態…”

“你這‘姐姐’才當了幾個小時啊。”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我轉過頭，看見韓春正用一副非常誇張的表情看着我。固然有宿醉未醒的痕跡，但更多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驚人的東西。

雖然心裏跟貓抓似的想去機場接華源，但我還是忍住了。這麼突然湊上去，只會給他添麻煩。他大概會直接回家吧，我也不可能突然半路殺出去。而且他都已經到機場了，時間也對不上。

所有這些故事，也並非都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飯時間剛過不久，美拉已經收拾好了行裝。

我把關於自己名字的事告訴了韓春。韓春的反應和我想的差不多。她爲我感到惋惜，甚至替我難過起來。

[能說我的就我爸一個] [而且我也不是那麼聽話的乖寶寶]

“搭配衣服？你要去哪兒玩？”

“一個在別人家醉得不省人事，蹭了牀睡還蹭了頓雪濃湯的人，沒資格說這話吧。”

我無意識地、輕輕地，點了點頭。看到我這反應的韓春，整個人當場僵在了那裏。

“能不能…幫我搭配一下衣服？”

[國外都還沒混出去呢，口氣倒不小 哈哈]

[鄙視你]

[今天就見？我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還行] [要見嗎？]

“韓春姐姐。”

“…騙子。”

“他把姐姐給拋棄了啦…”

“拜託我？什麼事都行！”

因爲那份想立刻見到她的心情，沒有半分虛假。

[知道感謝就好][不過你其實有駕照吧？]

這招還挺管用。我抬起眼，用悲傷的眼神看着她，韓春沒過幾秒就敗下陣來。當然，可能也因爲她是韓春，才這麼快投降。

當然，安撫之後，她嘴上依舊嘟嘟囔囔抱怨個不停。

“只是，發生了一些事。”

“我倆站一起，看起來年齡差好大…”

雖然搪塞了過去，但嚇一跳也是事實。我的表情就那麼輕易被看穿了嗎？有點受打擊。因爲難爲情，臉有點發燙。幸好韓春沒再繼續指出來。

[開個玩笑啦] [接什麼接] [這過去得多遠啊]

“想要…成熟點的風格。”

“…OK，明白了。交給我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我這反應的韓春，整個人當場僵在了那裏。

“搭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接] [這過去得多遠啊]

…真是狡猾的人。

現在我心裏，哪還顧得上那些。

“醒了？”

“路線？”

“華源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夢？！”

“啊，不對吧？是我想錯了吧？”

[今天說是幾點到？快到了嗎？]

“嗚，太愛你了……”

但最終，童話所展現的那種幻想，終究是無法否認的。我們童年時，誰不向往着前往那樣的地方呢？我不確定童話對美拉意味着什麼。但我卻看到了一個熱愛童話的少女，撞上現實的模樣。

“中午跟美拉點豬血湯外賣的時候多點了一份留着，我給你熱上。”

[今天累嗎？]

暫時還在這裏。現在只到這裏。但我並沒有放慢速度的打算。

當然，用這種說法來概括，我與美拉的處境其實大不相同，美拉也並不那麼幼稚了。不過，這樣解讀一下，或許也沒什麼不好。我就是這麼想的。

“哎——真過分。”

就在我剛想抬頭對韓春說點什麼的時候，她看到了我的臉，然後發出了絕望的吶喊。原因嘛……大概是我那漲紅的臉，或者當時難堪的表情吧。

“嘿嘿，那這麼說，今天雪伊要陪我玩一整天咯？”

但這事必須糾正過來。

[要是我會開車就好了][真可惜啊]

當然，實際原因有些不同，但作爲藉口，這麼說也還算過得去吧。韓春似乎也沒有太起疑心，或者說只是因爲我叫了她‘姐姐’，她就高興得忽略了其他。

“衣服總得親自上身試試纔行嘛。”

所有這些故事，也並非都是拒絕現實的。相反，裏面往往蘊含着一些現實的訓誡。

大概……沒想錯。

“所以說…你今天去見那傢伙，讓我幫你想想怎麼打扮，是吧？”

現實中可不能隨便說這種話，但眼下對我而言，這倒是正中下懷。

“不是說不陪我玩嗎，幹嘛又叫我回來？”

“華源今天回國，晚上約了見面。”

如今對我來說，反而是這樣一句句的對話更加珍貴。有點傻氣，有點平凡，卻又無比愉快、閃閃發光的對話。

“是稍微調整搭配了一下，但方向沒錯啦。你就信我一次嘛。那些所謂的成熟風衣服，要是就這麼硬穿上去，根本不合適的。我可是按‘最惹人憐愛’的風格搭配的，放心好啦。”

這是華源到來前十分鐘的對話。

“我好像沒要求過要‘惹人憐愛’的風格吧？”

“哈啊……，太好了。胃舒服多了。不過怎麼突然轉性了？”

“有事想拜託你。”

“……啊？”

[那天的事…] [你還好吧？]

[腳能碰到踏板嗎？]

“不是，那個…”

“剛纔不還說‘什麼事都行’嗎？”

……也是。雖然變這樣以後也沒親自坐過駕駛座，但不知爲何，華源的那種玩笑還是讓我有點不舒服。像是在提醒我個子矮似的。當然，我沒表現出來。

“O——K——… 成熟點？”

啊對了，這傢伙討厭華源來着。那也沒辦法，話都說出口了。

美拉所面對的煩惱，都很現實。不像我那樣極端又奇特，她只是徹底地撞上了平凡現實的高牆。不是被母親拋棄、也不是要變成女人這樣的大問題。而是高考當天生病導致考砸了、家境貧寒不得不放棄學業，諸如此類的事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現在就興師動衆開始翻衣櫃。還有，明明那麼不喜歡華源，最終卻還是答應幫我。

“不過，怎麼突然要打扮？你平時不在意這些的啊，對那傢伙就更沒必要了。”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那個……”

“……等等，不對吧？”

[幹嘛，來接我嗎？我已經在機場了] [你不知道飛行途中不能開機嗎？]

“啊……嗯。啊，果然是夢嗎？現在還是夢？”

這絕非無足輕重的煩惱。我還不至於傲慢到，認爲自己的處境比她更艱難。

但事到如今，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痛也痛夠了，哭也哭幹了。

“……。”

“呃啊！”

“我得出去一趟。”

“哎喲，不過頭是真痛啊……家裏有什麼解酒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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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話，你信不信？”

“我不對你說加油。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相反，裏面往往蘊含着一些現實的訓誡。

“總之，發生了那種事之後，就覺得現在沒必要再拘泥於小事了。大概就是這樣吧。所以才那麼做的。”

[是嗎？] [一個人回來的？] [我哪知道，我又沒坐過飛機。]

“我不太懂這些啦。”

[嗯] [還行] [我說不好難道就能改變什麼嗎？]

[只要你不太累的話] [家裏不會說什麼嗎？]

真希望是這樣就好了。

那種事…我還真沒怎麼想過。雖然偶爾會在意穿着打扮，但那也都是見面之後纔在意的。認真考慮過什麼‘路線’，然後精心打扮出門這種事，我壓根沒幹過。除了那段奇怪的地雷系時期。

[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碰到踏板嗎？]

“這個……真的是成熟風格的款式嗎？”

“啊，難道剛纔那個……是真的？”

“不是吧——！！”

被事實擊沉的韓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地爬起來，風捲殘雲地幹掉了那碗湯。之後她回了趟自己家，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又回來了。

“哎呀…！”

“就是你想讓他看到怎樣的你，之類的。”

其實關於那件事，我真的還好。衝擊感雖然還沒完全消退，但我覺得再多經歷幾次類似的事，自己恐怕會徹底麻木。換做以前的我，光是聽到那個名字都得啐一口唾沫，說不定還會直接去申請改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看到人就一副受驚的樣子？”

聽完我的話，韓春安靜了一會兒。是察覺到我心裏的那點自卑了嗎，她一句玩笑都沒開。不過最終，她還是答應幫我這個忙。

“謝我什麼？”

“這也能批得這麼快啊…”

我用一個自嘲、自省、又帶着些許憐憫與期盼的玩笑，給這場內心鬧劇拉上了幕布。

“隨便穿穿不就行了？”

“好吧…那你想走什麼路線？”

但韓春的這個問題，我卻有了明確的答案。除了這個，別無他想。

“我不對你說加油。因爲雪伊你一直都很努力。所以，我只想說謝謝。”

只是當她這麼問的時候，我也不由得別開了視線。該怎麼說好呢，沉默的時間一長，韓春的神色就變得有些古怪，然後她用一種開始慌亂的語調問我。

“今天公司不用去嗎？”

那時我向她伸出了手……或許，是因爲我也曾希望，童年時的自己，能有人向我伸出援手吧？如果那樣的話，我是不是就不會變得如此特殊了？或者，境況會不會完全不同呢？

“……因爲雪伊你臉上掛着像掉進愛河一樣的表情？”

“胡說什麼呢。”

[那今晚我來負責照顧你吧]

“……哇。”

“昨天回來路上，我就提前申請休假了。”

安撫陷入絕望的韓春，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嗯，不過，反正離見面還有不少時間。

我知道韓春起來肯定會找解酒的東西，所以提前準備了。而且說實話，今天我自己也覺得格外體貼。要是平時，我肯定會讓她自己煮，但反正我今天有事要拜託韓春。

[在國外能賣出一百本就算暢銷了好嗎，你等着瞧]

[沒車啊][再說了，我要是開車，不立馬就開啓警察局一日遊了？]

她就這麼回去了。和我不同，她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同時，也是個和我一樣，並沒有面臨什麼特別問題的女孩子。會對這樣的她產生如此大的興趣，並不僅僅是因爲她幫助過我。

呵，現在倒好，我自己成了童話裏的公主麼。

[書都還沒出版呢，你這慶功酒喝得倒挺早]

“來，我們先試試這件吧？”

我也曾幻想過要成爲童話世界裏冒險的旅人。

美拉真的很喜歡童話。準確地說，是喜歡那種感覺的文學作品。《納尼亞傳奇》《默默》《說不完的故事》《克拉巴特》《大盜霍真普洛茲》《奧茲國的魔法師》《愛麗絲夢遊仙境》《小王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