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無路 我們也必須前行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034 字
一天過去了。
理所當然地,網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到處都在議論着李千恩。關於我的事,連一絲痕跡都沒剩下。
或許對於當下的年輕一代而言,李千恩這個名字並不那麼耳熟能詳。讀過他作品的人肯定也寥寥無幾。但至少,聽說過這個名字的人,確實不在少數。
無論是對他漠不關心的人,還是對他略知一二的人,恐怕都沒預料到這種事。這並非在一個小圈子裏半公開流傳的祕密,而是隱瞞了真正性質惡劣的罪行。
李千恩方面已經全面否認所有質疑,稱其爲無稽之談,並一口咬定李善雅——也就是李千恩的女兒——的所有發言,都是妄想症患者的虛構小說。
“有……什麼事嗎?”
“…只是稍微,碰了下而已。”
說起來,我好像確實看過那種文件。
“…事先聲明,我當然不會把你當成現在這副模樣、只是個普通孩子。但我也沒覺得,現在這個你,和從前那個你是同一個人。即便如此,你也是大人了,說到底就是個大人。只是…某些地方還不太成熟。我說這話什麼意思,你懂吧?你是個還沒完全長大的大人。”
而鹹藝珍向我提出的,是一個極其中規中矩、理所當然的建議。
“意外什麼?意外我會罵人?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
“……是有點事。”
電話鈴又響了。最近電話如此頻繁,對我而言實在少見。通常都是些騷擾推銷,但這次不同,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國際長途號碼。
而是兩個。
這會兒,雙方都沒什麼話好說了,短暫的沉默再次流淌在電話線兩頭。
然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有一點是共通的——我都是一個扭曲到了極致、與“正確”二字相去甚遠的人。
被遺忘的記憶驟然浮上心頭。
時間早已過了中午,卻沒有一點食慾。雖然是週末,鹹藝珍今天還是去上班了。
那時情況太緊迫,現在雖然也是焦頭爛額,不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所以我當時拒絕了。連身份洗白的事也拒絕了,這個話題自然就沒了下文。
“我性子不好是事實,但也沒到能對這種混賬事一笑置之的地步。”
雖然和徐教授相識已久,但聽他如此直白地罵人還是頭一回。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徐教授這個人,雖說脾氣不好,但並非品格低下之輩。不過,脾氣不好是肯定的,同時也不是個會特別關心他人的人。
我內心積壓的東西,向來都是通過寫小說來宣泄的。我不敢說那讓我變得健康,但我認爲,正是寫作讓我得以保持自我。
“…活久了,居然還能聽到教授您道歉的一天。”
“雖然我並非知情而爲,但把你介紹給那混蛋,把那傢伙帶到家裏來的,都是我。對不起。”
徐教授主動打來電話,實在是罕見的事。我沉默着,徐教授也沒有急着開口。
更進一步,連道歉也…是第一次。
“您要不要嘗試一下……接受心理輔導?”
雖然同樣的話說了三次有點怪,但情況就是如此。
“不跟你廢話。你離開那天,不,就是你去見那傢伙的那天。”
“……那個。”
電話鈴響了。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輕易點頭同意。我倒不是有什麼偏見。只是我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以正常的狀態去接受諮詢,同時也懼怕諮詢可能帶來的改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混賬小子。”
不就是個小說家嗎?
“還有……不知道怎麼回事,恩雅也問起你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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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
新作能否如期完成還是未知,但爲了生存,我別無選擇。
這話說得也沒錯。
“…喂。”
我已經變了。
之後我繼續在網上翻查相關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混賬小子。”
“是那麼回事嗎?”
“您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剛纔可都錄下來了。”
我那時那副模樣,已經找不到半點過去的影子。情緒化,甚至有點病態。用“丟人”這種輕飄飄的詞,根本不足以形容那種狼狽不堪的醜態。
“……感覺做得有點失敗。”
韓秀英當時就在那裏。
嘴上說得難聽,但看他能說到這個份上,那句道歉似乎是真的發自內心。
羞恥、慚愧、自責、懊悔,種種情緒像漩渦般將我團團圍住。這種感覺與常說的“無地自容”有些相似,卻還要更深、更沉。遠非踢幾下被子就能消解的那種煩悶。
我接通了電話。姜華源連句寒暄都沒有,劈頭就是一句。
能夠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就好。”
“這狗崽子。”
那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次有點怪,但情況就是如此。
回家——當然,那也還是鹹藝珍的家——但只要回去,或許就能迴歸平凡如常的生活。雖說現在的我還沒能完全振作,但應該快了。至於原本的我就算得上“正常”嗎?這個問題,我實在無法回答。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輕易點頭同意。我倒不是有什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個。”
有時候,沉默比話語傳遞的信息更多。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沉寂。
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呢?
……說到底,我能做的,終究也只有繼續寫下去。
成年人的世界,往往如此。
出於不安,我繼續追看新聞,但並沒有更多後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次有點怪,但情況就是如此。
“你以爲我是什麼人面獸心的東西嗎?果然道歉這種事就不該幹。見鬼。總之,這事到此爲止。以後休想再從我嘴裏聽到這種話。”
“……我會考慮的。”
鹹藝珍在我醒來之前,就已經起身準備好了早餐。是大醬湯。我問她不是說不會做飯嗎,她說照着網上的教程學的。
我無法預知此事接下來會如何發展,但即便如此,面對如此嚴重的醜聞,想要輕易脫身恐怕也很難。確實,我的事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
“那就好。”
“……雪國先生。希望您聽了不要生氣。”
雖然鹹藝珍這麼說,但其實沒那麼糟。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大醬湯裏要放那麼多肉,但託它的福,味道倒是比預想中好下嚥。
我仰面倒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也覺得,僅僅聊聊天能改變什麼的想法很可笑。但如今的我實在太脆弱了,一點點衝擊都可能引發未知的後果。
如今,我和他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事,都將被掩埋。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我和鹹藝珍。
“……指的是心理諮詢嗎?”
“性子有點彆扭的老師唄。”
能夠推測出來的人,還有一個。
幸好徐教授沒有繼續追問徐恩雅的祕密。要是他再問下去,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搪塞,真是謝天謝地。
“什麼事?”
“你的改變,或者將要有的改變,都是必然。這點我無法視而不見。說到底,我只是你的老師。雖說正是因爲是老師,但也僅僅止步於老師。所以呢,我不想對你干涉太多。過去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所以啊,這話我只說這一次,僅此一回。”
‘姜華源’
“這是祕密。”
生病了就該治療,這話本身也沒什麼不對。
“挺不錯的。”
出於不安,我繼續追看新聞,但並沒有更多後續。這件事,如今是真的徹底脫離我的掌控了。我能做的,只剩下等待,等待它最終如何收場。
“……總之,等你身體好點了,過來一趟吧。我太太說想見見你。”
我不可能永遠借住在鹹藝珍家裏,遲早得搬出去。關於我的風波既然平息,和池康賢的報導應該不必擔心,但出版社那邊的工作會如何,依舊是個未知數。李千恩出了這檔子事,很可能導致項目不了了之,但畢竟還沒有確切的消息。
如今,我和他之間發生過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保重身體。”
一旦邁出這一步,恐怕就再也無法變回從前的自己了。
而現在,這一點也做不到了。
“不清楚她是不是察覺了什麼,總之她挺在意的。課外輔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做到哪一步了?沒真幹什麼吧?”
“你以爲我是什麼人面獸心的東西嗎?果然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將被掩埋。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我和鹹藝珍。
“對不起。”
“哈,我居然把那種人請到家裏來了。”
看着徐教授自責的樣子,還真是頭一回見。
能推測出此事的人,不止一個。
昨晚和鹹藝珍的那番對話,依然在腦海裏盤旋不去。睡着時,醒來後,都縈繞在心。
正因如此,我既無法點頭應承,也無法斷然拒絕,最終脫口而出的,只好是這世上最不痛不癢的回答。能否得出答案尚不可知,但至少,我又爲自己爭取到了一點猶豫的時間。
喫完飯,鹹藝珍猶豫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這不太像平時的她。她似乎有什麼難以啓齒的話要說,支吾了半天,總算把話說了出來。
“秀英學姐來電話了。”
“……掛了,保重身體。”
我真正害怕的,是成爲一個“正常”的人。
“是我。”
“你這混賬小子。”
我大概從一開始,就病得不輕。
即便我說我突然從他家離開去了別處,這也是那連一通電話都沒打來的徐教授打來的。
自責,也是第一次。
私下倒也在寫些別的,但那並非能拿去出版的東西,更偏向個人的消遣,或者說一種找回狀態的復健練習。嚴格來講,甚至還算不上一部結構完整的故事。
“啊,好的,我知道了。”
今天早上,起牀後和鹹藝珍一起喫了飯。
之後我繼續在網上翻查相關報道,直到接到徐教授的電話,才癱倒在牀上,一直躺到現在。
而那個人的直覺,向來準得可怕。
我從未特別感受過什麼師徒之情。他器重我只是因爲我的才能,而我敬重他也只是出於他的才華。這種建立在冰冷地基上的關係,到頭來又能留下些什麼呢?
那天在場的,並不只有徐教授一人。
變得和過去的我判若兩人。
“之前文件上也詢問過您是否需要支持,因爲您拒絕了,我就沒再多說。但是,我覺得您現在看起來非常疲憊。我在想,或許您需要的不是我,而是其他更專業人員的幫助……”
徐教授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強到連和自己寫同類文章的弟子存在,都會感到厭惡的程度。正因如此,他從不犯錯,也從不會道歉。
這種說辭,實在讓人忍不住發笑。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真是做了件丟臉的事。
“…啊?”
“…真意外啊。”
可我還是踢了被子。
我撐起身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徐教授像這樣情緒外露地罵人,是第一次。
電話掛斷了。
順帶一提,米飯她忘記煮了,所以用之前買來配泡麪的速食米飯對付過去了。雖說算不上豐盛,但也不討厭。
心理諮詢……說白了,就是勸我去看看精神科。雖然“精神科”這個詞總帶着些負面色彩,但事情本身其實沒那麼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