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的那位

最終，我還是沒能給出回答，探視就這樣結束了。

鹹藝珍說她會在我出院前再來看我一次，讓我在那之前想清楚。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我終究還是沒做出決定，就這麼睡着了。

說起來，因爲我變成女人後一直半夢半醒地活着，都忘了我的手機還沒拿回來。我問了送早餐來的護士，才知道醫院怕我搜自己的新聞會出精神問題，所以暫時替我保管着。

作爲一個因爲那件事休學、還去服了兵役的人，我實在覺得委屈。

這絕不可容忍。今後的人生，就該如此。

會不會把我也當成那些女人中的一個呢？

[我沒事。]

那傢伙跟我一樣，打心底厭惡女人。雖然他喜歡跟女人上牀，可本質上跟我是一路人。可要是讓那傢伙看到變成女人的我，他會怎麼想呢？

但穆荷娜卻像聽到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一樣反問。

校裏那些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那位姜前輩自殺的事。

我雖然變成了女人，但腦子可沒跟着變成女人的腦子。華源一定明白的。

就這種瘦弱得像小孩似的身材，那傢伙怎麼可能看得上。

[那麼，你真的變成女人了嗎？]

我那些寥寥無幾的熟人肯定也看到了新聞。不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

隨即，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原來問的是那個？我真是自作多情，有點傻。但既然話都說開了，我還是得問清楚。

我立刻掛斷了電話，發了條短信。

還有姜華源……

很美，而且很年輕。

鹹藝珍說她會在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的所作所爲毫無悔意，可“出櫃”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對的。

我已經不再是墨天空會覺得有吸引力的對象了。

其實一點也不好，但我不想露出軟弱的一面。我像對待姜華源那樣，逞強了。

連編輯的消息也公事公辦，就甩了個鏈接，說出院之後再談。

買菸買酒估計也麻煩得要命。不過聽說只要做身份洗白，新的居民登錄證就能拿到手，應該還好吧。

強忍着又一陣翻湧的噁心，我看向鏡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纔拿到手機。]

臉……很小，確實很小。簡直難以相信這是從前那個我。而眼睛卻大得很。我還擔心頭髮全變白，又會有什麼變化呢。幸好，眼睛依舊是普通的黑色。

難道要我像其他女人那樣，對男人撒嬌賣乖，苟且偷生嗎？

[……我明白了。]

看了看時間，那篇報道早就該被確認過了。

院長一定很擔心我吧。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還發生過那種事]

[前輩，您還好嗎？]

[前輩你沒事吧？]

剛下的決心似乎白費了，我竟無法睜眼。我怕看到自己改變的臉，也感到痛苦。但人總不能一輩子不照鏡子。這終究是逃不過的考驗，現在拖延，只會一拖再拖。

未接來電不少，但先看看KakaoTalk吧。

想來探視的，只有穆荷娜一個人啊。華源沒有來。

[前輩？]

真是白想了一場。

這種事，我絕不接受。

[怎麼不回話啊？]

就這一句。

[我早就知道了。]

類似的消息攢了幾十條。

要是那樣活着，還不如死了算了。

護士終於把手機還給了我。之前那幾天，我心神不寧到都忘了自己沒手機，可真拿到手裏，又覺得奇怪，這段日子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然後，我勉強伸出手，撿起角落裏的鏡子。變成女人後，力氣也變小了嗎？鏡子比想象中沉。我閉着眼，把鏡子擺在面前。現在只要睜眼就好。

沒錯，我向來從不逃避，直面一切。就算變成了女人，也絕不意味着我要在這些事上退縮。那反而更像女人的做派。

話說回來，變成這麼年輕的模樣也挺麻煩的，怎麼看都不像成年人。要是平常日子在外面晃盪，估計會被當成逃課瞎逛的中學生吧。

穆荷娜的消息是這麼說的：

我盯着鏡子看了許久，不知怎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最終又把鏡子扣了回去。

[那家教的事您怎麼打算？]

這下真真切切感受到我的人際圈有多窄了。平時在文壇聚會上覺得混得還算熟的那些作家，一概沒來問候。

“請問，還有人來申請探視嗎？”

我這樣下定決心。

“這是您的手機。”

我努力把心頭那點不安壓下去，反覆對自己唸叨。

[……真的？]

臉再好看，對我又有什麼意義？

[現在不方便說話嗎？]

可現在，我是女人了。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絕不接受。

[我現在纔拿到手機。]

姜華源的消息倒乾脆：

華源會因爲我變成女人，還把我當朋友嗎？我不知道，但他這條簡單的短信，不知怎的，讓我稍微得到了點安慰。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如果說是關於我出櫃的事，那確實是真的。]

[那篇報道……是真的嗎？]

話說回來，墨天空在聽了那件事之後，還願意和我親近？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輕易理解的做法。明知道我討厭女人，卻還主動貼上來。

[你不在意嗎？我出櫃了，還因爲這有人死了。]

起初，我只微微睜開一條縫，然後緩緩睜大眼。也不知道這是隔了多少天才再次見到的臉。

我暫且給三個人都回了消息。

雖然還帶着點可愛的稚氣，但只要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好嗎？]

再看看未接來電，情況也差不多。

回覆都很快。徐載亞簡短地回了[嗯]，姜華源也一樣，只回了[好]。

給我留言的只有四個人：姜華源、穆荷娜、徐載亞，還有編輯。

我問了問旁邊正安置東西的護士。

穆荷娜……我不知道。連約會都沒能去成。那傢伙要是聽說我變成了女人，真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不好意思，輔導的事我可能沒法繼續了。出院後我再聯繫你。]

相比之下，穆荷娜直接給我打了電話。

[好好調養身體，回頭我再聯繫你。]

應該……吧？

不管怎麼說，墨天空會放棄我，這是板上釘釘的事。當初她接近我的理由，無非是我還有吸引力罷了，雖然我自己說有點難爲情，但事實就是如此。

[沒事。]

最終，我決定不去洗白身份。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正面迎戰。

雖然還帶着點可愛的稚氣，但只要再長大些，必定是個美人胚子。隱約也能看出幾分舊日自己臉龐的影子。

[嗓子不舒服，咱們還是打字聊吧。]

似乎是爲了證實這句話，墨天空的回覆沉默了。

穆荷娜立刻問起報道的事。我苦笑了一下。她既然問事實真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您還好嗎？]

嘆了口氣，我翻着堆積的消息。

看了看時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源會怎麼想呢。

不過這種感覺也只持續了一瞬，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我不禁嗤笑出聲。

“患者？”

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異常。眼、鼻、口、耳，都妥妥地長在臉上。這是一張再正常不過的人臉。不過，有一點很值得一提。

[我看到新聞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篇報道早就該被確認過了。

“嗯，有一位叫穆荷娜的女性來過。除此之外就沒有了。倒是有個記者想冒充熟人來，還好在放進來之前攔住了。”

對徐載亞覺得挺抱歉的。家教纔開始一週，老師就倒下被送走了。

我必須時刻證明自己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不知怎的，光是這麼一想，就讓我有點害怕。

姜華源會怎麼想呢。

我就是我。

[什麼？]

那麼，我專業的名聲跌到谷底，甚至到了令人厭惡的地步，難道就是因爲那件事？

既然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就請她還給我，她說要跟醫生商量後再答覆我。

話說回來，墨天空在聽了那件事之後，還願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到新聞了]

出版社的編輯會怎麼想呢？本來就不是什麼人氣作家，這次風波怕是又要讓銷量下滑，他大概正在發火吧。

[不管怎樣，先把身體養好吧]

對徐教授也很過意不去。好不容易經人推薦才接下的活兒，卻鬧出那樣的事（當然，那絕不是我的錯），連家教也半途而廢了。

大約十分鐘後，回覆才姍姍來遲，內容是這樣的：

不過徐載亞也就是愛寫些怪文章，人品倒沒什麼大問題。

我纔不會被這副皮囊束縛。

這並不難，我一直如此。

強忍着又一陣翻湧的噁心，我看向鏡子，想讓自己習慣這張臉。對着鏡子跟自己較勁的時候，回來的護士叫了我一聲。

我不想讓穆荷娜聽到這個聲音。

[還好嗎]

我立刻開機，點開聊天軟件。

是徐載亞發來的。我原以爲他會瞧不起我，畢竟我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毫無悔意，可“出櫃”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對的。

[還好嗎？]

穆荷娜立刻問起報道的事。我苦笑了一下。她既然問事實真相，看來終究也會拋棄我吧。畢竟女人就是這樣的。明明我本來也沒期待這段關係，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不是啦，我是問變成女人的事是真的嗎？]

我反射性地想接，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了。因爲太自然，我一直都沒察覺，現在我的聲音和我的外表非常相配，完全沒有男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