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屍體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166 字
痛楚已經習慣,這不算什麼。但那股寒意,至今也無法適應。
劉雪琳走後,我還在原地呆立了許久,任由雨水順着髮梢滴落。過了很長時間,我才終於挪動腳步,走進了浴室。
衝完澡,換好衣服,我最先做的事就是抹掉劉雪琳在這間屋子裏的一切痕跡。她的行李箱被我塞進角落,那些拿出來的行李,爲了方便日後寄回,也集中堆在了一處。
冰箱裏塞滿的食材,全數清空扔掉。她的牙刷、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全都收好塞進行李中間;成雙成對的餐具,也收走了一隻。
我知道這舉動近乎偏執,可我無法容忍它們留在眼前。直到徹底清掃掉她的痕跡,把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藏到看不見的角落,我才終於能喘口氣。
“謝謝。”
所以,就連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劉雪琳,真是沒有比這更諷刺的喜劇了。
樸日雄扔下這麼句話,便甩門走出了病房。反正醫院費總有鹹藝珍兜着不是?當媽的可真夠省心的。
“不,我是說…您的表情…”
我能活到現在,是因爲有華源在。
劉雪琳,看來你一直過得都是這種日子啊。
“誒?!不、不是的!您這是說什麼呢!”
“我的表情怎麼了?”
“……總之,小姐她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現在都非常後悔。所以能不能請您,哪怕只是一次……”
應該是這樣吧。
“……您能不能……見她一面?就見一面,行嗎?”
並不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劉雪琳,真是沒有比這更諷刺的喜劇了。
“……小姐她,現在過得很難。當然,我知道這會讓您不快。即便如此,我還是想懇求您,是因爲……”
好重。手裏的廚餘垃圾桶沉甸甸的。身體本就不適,再提着這麼重的東西,更是步履維艱。剛出門,雨已經停了,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但我並不在那片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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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天清理劉雪琳的痕跡時扔掉的廚餘垃圾的餿味。看來是垃圾袋沒綁緊,垃圾桶的蓋子也沒蓋好。
現在,我再說不出“是誰都好”這種話了。留給我的選擇,只剩下唯一一個。我想見華源。昏沉的意識中,我勉強摸索着打開手機,屏幕上提示着華源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所以,根本無需斬斷。
好難受。難受得快要死了,但又不想就這麼死掉。
“您說吧。”
“抱歉。我……雖然不清楚二位是爲什麼分開的,但小姐她,應該不是存了什麼壞心。”
“是鹹藝珍小姐吩咐的嗎?”
“醫生說是感冒加上疲勞過度才暈倒的。沒什麼大礙,最好還是靜養一陣子。”
很難受。但這種身體上的痛苦,其實無關緊要。
“這裏是哪裏?”
好冷。明明不是會下這種雨的寒冷天氣,身體卻感到刺骨的冷。我鑽回尚有餘溫的被子,閉上了眼。什麼都不願去想,思緒總在啃噬着我。
什麼可笑?可笑的是,她最後去的地方是華源家,而我得把劉雪琳的行李寄過去的地方,居然也是華源家。
我的人生向來如此,無論身在何處,只感到徹骨的寒冷。
又有誰能來填滿這空虛呢?
我大概明白他想說什麼了。此刻我臉上的表情,八成和屍體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是,我還在努力擠出微笑。
“啊,您醒了?”
可劉雪琳奪走了我的一切。如果再失去華源,我的人生將沒有任何意義。他早已成爲我生命的全部,是我僅存的依靠。
鹹藝珍把我當作她墮掉的孩子的替代品,而那個叫雪彬的女人,則聲嘶力竭地說應該把我墮掉。這兩者有什麼不同?如果當初雪彬真的把我打掉了,她會像鹹藝珍一樣後悔嗎?
在昏沉之中,隱約感到有人背起我,正去往某處。但現在,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正因我本是空無一物的存在,正因這所有一切構成了我的人生,我才如此徹底地空掉了。
劉雪琳最後還是去了華源家啊。這情形讓我覺得可笑,幾乎要笑出聲來。實際上卻一點也笑不出。
走到客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是有點不舒服。”
“沒什麼…當我沒說。”
當我恢復意識、睜開雙眼時,腦海中浮現的並非什麼陳詞濫調。回想起來的,只有我昏倒了,以及被人揹着移動了——這簡單的事實而已。
“也是。”
“當初還不如打掉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波瀾之際,門被推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樣的話,或許比現在這樣還好些。
“我會的。”
所以,就連這樣的對話也能波瀾不驚地進行下去。
樸日雄,鹹藝珍的助理。
也什麼都不需要知道了。
如今想來,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不過是被雪彬那個女人拋棄的殘渣。鹹藝珍也只是想把這點殘渣撿回去罷了。一個殘渣的意願,大概根本無關緊要。
我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手臂上插着點滴管,自己正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裏。
醒來時,渾身痠痛,止不住地打冷顫。果然,感冒了。淋了那麼久的雨,會生病也不奇怪。鼻涕止不住地流,喉嚨也腫痛起來。抬手摸了摸額頭,燙得嚇人。
真希望能找到誰,來填滿我的內心。
“那能打三拳嗎?”
“…那個,您還好嗎?”
我…一片空曠。
是這樣啊,是鹹藝珍嗎?不知道她怎麼發現我倒下,還派了他來。難不成樓裏有監控?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會火冒三丈,但現在卻心如止水。
“見她一面……啊?!您答應了?!”
“因爲你幫過我。就當是還你人情吧。”
如果是穆荷娜,絕不會有這種事。但換成鹹藝珍,卻可以。因爲我是沒能出生的殘渣,而她,是沒能成爲母親的兇手。
比起活着的我,那個被墮掉的我,或許會更被愛吧。
是這樣啊,是鹹藝珍嗎?不知道她怎麼發現我倒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這情形滑稽又荒唐,讓我忍俊不禁。可正因如此,心裏反而疼得更厲害了。
我心裏念着的是華源,可此刻,華源正和劉雪琳在一起。想見他。想見,又不想見。胸口又疼了起來。
我重新蓋緊蓋子,提起了那個廚餘垃圾桶。總不能就這麼留在家裏,得拿出去扔掉。身體難受,也不會有人替我收拾。因爲是我昨天親手趕走的。
可我卻必須斬斷,也已經被斬斷了。如今,我迫切地感到需要填補內心的空洞。可要去哪裏,才能填滿這空虛?
現在,我真的這麼想了。
拖着病懨懨的身子走出房間。藥…家裏應該備着一些常備藥吧。感冒藥什麼的,隨便找點喫吧。去醫院?不太想去。實在動彈不得。
走到客廳找藥,一股臭味撲面而來。
“還好,只是有點不舒服。”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這女人真是瘋了。啊,不過她大概也不知道我和鹹藝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會這麼想,倒也難怪。
我知道自己應該站起來。道理我全明白,但身體卻像灌了鉛,再也沒力氣起身了。
是有人救了我並把我送到這裏的嗎?內心毫無波瀾之際,門被推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謝謝您。”
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波瀾之際,門被推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聽了就算您想打我一拳,我也認了。”
可我依然無法聯繫華源。就在昨天,我最想聽到的明明是你的聲音,現在卻覺得,只要聽到你的聲音,我恐怕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問題就出在她不是存了壞心。”
“……總之,小姐她不管之前發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我得把劉雪琳的行李寄過去的地方,居然也是華源家。
我要是鹹藝珍當年打掉的那個孩子就好了。那樣的話,我是不是也能被人愛着呢?
[爲什麼打電話?][有事嗎?] [接電話啊][雪琳哭着來我家了][一句話不說怎麼回事?][吵架了?] [在睡覺嗎?][醒了聯繫我]
反正就這樣待着,死之前總會有人發現的吧。反正到了晚上,韓春也會來找我。就這樣像具屍體般躺在這裏,也沒什麼大不了。待在自己家裏,和待在這兒,對我來說早就沒什麼分別了。
“離您住處不遠的醫院。我發現了您,就把您送來了。”
“當初還不如打掉算了。”——看完雪彬的信後,我曾這樣說過。
我能知道華源家地址,竟然是因爲劉雪琳,真是沒有比這更諷刺的喜劇了。
沒有做夢。不再需要擔心做噩夢,這倒是件好事。畢竟,我的現實本身已是夢魘,比任何夢境都更加可怖。
我答應得爽快。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無非是,我已經自暴自棄一半了。
我和他們之間的區別在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畢竟已經那麼約定了。
我的心早就空空如也,只盼着能有誰來填滿。那個人,或許也可以是鹹藝珍。如果她現在想坐進我心裏,我大概……會輕易地點頭吧。
奧茲國的奧茲瑪公主,終究沒能斬斷與蒂佩塔裏烏斯的緣分。當蒂佩塔裏烏斯成爲奧茲瑪後,她那個用魔法創造出的南瓜頭兒子傑克,就能名正言順地喚她一聲“母親”了。
大概是到了會對他人情事莫名心動的年紀吧。也可能是因爲終於看清,自己的所謂愛情,不過是場駭人的滑稽戲。
那纔是最要命的。
“好啊。”
啊,客廳裏的那條被子,也疊好放回了原處。好了,結束了。我的家,又回到了我一個人獨居時的模樣。反正很快也要搬走了。等我找到新住處搬過去,就再也不用體會這種心情了。
我和他們之間的區別在於,他們是彼此珍視的富家千金與養母,是親密的母子關係。
並不是什麼深交,但確實見過面。
倒在玄關門前,我放棄了思考。不想動彈。就這樣死掉,似乎也不算太壞。我本以爲很久以前就把這種念頭拋掉了,沒想到它一直原封不動地藏在我的身體裏。
提着垃圾桶下樓扔掉垃圾,回來的路上,我摔倒了。也說不上具體什麼原因。是因爲難受呢,還是因爲痛苦呢,亦或只是因爲身體不適?
“看來是真的。我最近倒覺得,看別人談情說愛挺有意思。”
“老實說…是的,她讓我來的。不過她說不能親自過來。”
“你喜歡鹹藝珍?”
比起病痛,心口的痛楚更讓我難以忍受。此刻的我,需要有人照顧。不是這副軀體,而是我的這顆心,迫切地需要誰來安撫療愈。
恍惚間,似乎聽見一個魁梧的男人在喊我的名字。意識渙散,分辨不出是誰,但那不是華源。華源叫我時,不會用那樣的聲音。華源沒有那麼高大的身軀,也沒有那麼粗獷的樣貌。
比起我,一具屍骸或許更能得到愛憐。
“……這話可能確實有些唐突。”
“沒關係。”
這麼說,我終於能知道華源家的地址了。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局。倘若沒有華源在身邊,我便會就此枯萎,因爲在那朵名爲“我”的花裏,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綻放的東西了。
真希望有誰能來把我扶起來。要是那個人是華源就好了。真希望華源此刻能像王子一樣出現在這裏,拯救我。真希望這一切都如灰姑娘與白雪公主所經歷的磨難一般,終將迎來幸福的結局。
“替我謝謝她。另外,方便告訴我,我的情況怎麼樣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