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雪國出院了，沒辦法，這小子只能先跟我一起迴雪國的住處。看到住宅走廊裏裝着的監控攝像頭，我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也多虧了這玩意兒，雪國纔沒受更重的傷。暫時先不管它了吧。

雪國這傢伙，就算生病，狀態應該也沒差到那種地步，卻偏偏要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非要我攙着他。我默不作聲地照做了。就算身體沒大礙，他心裏一定也累壞了吧，我沒法放着不管。

“…現在就要走了嗎？”

“抱歉。”

“今天就留在這裏陪我，不行嗎？”

“她現在不在這裏。雪國現在很不安，能請你陪陪他嗎？拜託了。”

“是要去見劉雪琳嗎？”

最終，雪國還是沒能攔住我。他自己也知道剛纔的要求有多麼強人所難吧。但當我開始收拾雪琳留下的行李時，他果然還是用那種充滿怨念的眼神盯着我。

不管怎樣，我需要弄明白的事情還很多。到頭來我能聯繫的人，還是隻有剛纔才見過的那位。雖然不想打這個電話，但既然我手機裏還存着她的號碼，總歸是覺得派得上用場。

【啊哈，原來真告白過了啊？我只是隨口詐你的。這可不像平時的姜華源。是精神壓力太大了嗎？看起來相當疲憊呢。】

按響門鈴，門很快就開了。韓春從裏面蹦了出來。該怎麼形容呢，她一副完全不修邊幅的樣子，看起來邋里邋遢。平時她就這樣嗎？雖然這不關我事。

“別去……我真的沒事了。我可以等。我能忍。但是你要去見那個女孩，我忍不了。”

“上次她和你吵架，我已經狠狠罵過她了，我想不至於吧……就是感覺氣氛有點怪。”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理所當然地，正是眼前的雪國。

你的名字。我有多久沒這樣叫你了？感覺有些生疏。我好像也稍微明白，你爲什麼討厭自己的名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馬上就該登機了，聯繫不上也正常。就算之後飛機落地了，回不回信息也難說。

[謝謝。]

這裏的隔音……實在算不上好。

…意思是她會回來。什麼時候？不知怎的，我心頭沒來由地掠過一絲預感，覺得不會等太久。這感覺有點不妙。

“別鬧了。”

身後隱約傳來她的呼喚，但我沒理會。下到停車場，上車之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太清楚。”

“原來你們認識啊？真是的，這孩子…明明一直住在朋友家，難道是吵架了？”

“你也知道我很爲難吧。”

當然，這通對話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我掛斷電話，再次將韓秀英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韓秀英最後那句話，始終在我腦海裏打轉。

[你就只想說這個？]

…過幾天？真要命。

【……就算是我，連着兩次聽到那種話，也還是會受傷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怎麼會知道。】

沒什麼可多說的了。我無意作答，正要掛斷電話，韓秀英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本來也沒指望能從韓秀英嘴裏套出什麼料，我只是想跟她確認一下雪國說過的話。

“哎？雪伊嗎？她剛纔確實不在家……啊，對了，那個克洛伊呢？”

【你希望我幸福？哈，真是胡說八道。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事情哪會發展得這麼快！就算……就算遲早會發生，至少也該給我一點時間緩衝！也不至於弄到現在這副一塌糊塗的樣子！】

確實，剛纔那份文檔裏也沒提到這茬。但重點不在這兒。

“她怎麼了？”

[就我個人看來…似乎算是了結了。當然，這只是我的看法。雪國先生怎麼想，我不清楚。他看起來很難受，或許…根本沒留意到我。]

我又試着給雪琳發了條信息，但感覺她不會回。她這會兒要是真去了機場，馬上就該登機了，聯繫不上也正常。就算之後飛機落地了，回不回信息也難說。

“什麼事？”

知道就好。

“哎呀，你專程送來的？你去她朋友家找她了？”

“反正是回我家，會見到也是理所當然吧……”

“……嗯，這個嘛，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不過說實話，比起我，你留下來陪他不是更好嗎？你明明知道雪伊是怎麼看你的。”

劉雪琳居然從韓國跑了？真是瘋了。

【對，這不是愛。這是偏執。而且比起愛啊那種甜蜜的話，我更喜歡偏執這種苦口的說法。現在開心嗎？像雪國那樣，一個絕頂的美少女，口口聲聲說愛你，纏着你，這對男人而言，難道不是最極致的幸福嗎？】

“明天會給我答覆嗎？”

說到底，現在雪琳住在我家裏，這件事本身就由不得我做主。那是我父親明確行使的權利。即便我有發言權，眼下也不是該站出來反對的時候。

“……去機場了？”

“嗯……她說護照錢包什麼的都帶上了，今天就要回美國去。”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現在只覺得噁心。】

[我這邊查到了一些情況，這就發給您。]

【……你怎麼會知道。】

我沒法爲雪琳辯解。我不清楚雪琳是怎麼想的，而雪國現在，無論是什麼樣的想法，恐怕都無法接受。當前最緊要的，還是得先聽聽雪琳本人的說法。

“別去。”

[既然雪國沒多說什麼，那我也不便置喙。]

“哈啊……”

身後隱約傳來她的呼喚，但我沒理會。下到停車場，上車之前，我看見雪國正從窗口望着這邊。我朝他輕輕揮了揮手，他這纔有些不情願地抬手回應，那副樣子顯得有些滑稽。

若是她知道姜善華對我說過些什麼，恐怕就沒法這麼輕鬆地呆在這裏了。只要不越界，我也沒理由多說什麼。

哈，媽的。韓秀英說對了。要放在平時，這種試探我根本不會上當。看來我被她一激，心神已經亂了。

我無法回應他。

【我什麼也沒幹。只是叫醒了住在雪國君心裏的那個小女孩罷了。至於我嘛，別人不好說，但對雪國君是沒有任何感情的。不如說，我反而挺支持你們的。希望你們倆幸福？話說回來，就算我不做，這件事遲早也會發生的。】

“反正是回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至少，這種拜託輪不到你來對我說。

就算雪國和這女人的對話已經結束，我心裏的疙瘩卻還沒解開。但沒辦法，眼下的我能力有限，不得不借助她的力量。

“或者你問問善華也行。我問她的時候她什麼都不肯說，但她喜歡你，說不定會告訴你呢。”

“韓秀英，你個賤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掛斷了。至少，這種拜託輪不到你來對我說。

“善華對她不太滿意來着。”

…怎麼又扯上姜善華了。

我以爲上次已經跟她掰扯明白了，看來她壓根沒往心裏去。我立刻把她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是不是又鬧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鹹藝珍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是啊，她肯定在等。我自己也清楚，眼下想最快、最準確地弄到信息，除了她沒別人。我知道這女人對雪國並無惡意，但那股彆扭勁兒還是揮之不去。

當然，我不可能像變態跟蹤狂一樣到處扒雪國的底細。所以壓根沒往韓秀英會對雪國下手這方面想。網上社區裏也沒大肆報道過相關消息。

【就是啊，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清醒點不就好了嗎？你就按你當初玩弄男人那股勁兒活下去不就行了。幹嘛跑來我這裏發瘋？】

剛進門，新媽媽迎上來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差點昏過去。我立刻掏出手機確認，但雪琳那邊連條短信、一個未接來電都沒有。

我胡亂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轉身上樓。這棟房子大得毫無必要，光是爬樓梯的時間，就足夠讓各種雜念湧上心頭。

[說實話，雪國同學的家事慘得我都有點同情了。說起來都替他難受。]

[這話不該是我問你纔對嗎？說真的，我也挺好奇的。那種嬌小柔弱的女孩子，肌膚的觸感……不是那麼容易能嚐到的吧？]

[…雪國先生現在，或許比我更需要你。請你…好好照顧他。]

“什麼……？等等！”

一股無名火直往腦門上衝，堵得心裏發慌。但光杵在這兒生悶氣也不是辦法。我先把鹹藝珍發到手機上的文檔轉到了電腦上。盯着屏幕草草掃了一遍全文，髒話差點又脫口而出。

“嗯，麻煩你了。”

…她喜歡我？這女人腦袋是開花田了嗎？一陣煩躁湧上來，但我忍住了。畢竟她只是在儘自己作爲繼母的本分而已。

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我想起了劉雪琳，還有克洛伊。我本是急着趕回家想跟她問個明白，結果人卻不見了，還說什麼以後會再來取行李。

“不太清楚。”

“她沒留下什麼話嗎？”

【已經做過了嗎？】

“好的，我找機會問問看。”

要向這個女人低頭拜託，我心裏像擰了個疙瘩般難受，但也別無他法。眼下我沒法留在他身邊，而且就算我陪着，情況可能也不會好轉，搞不好還會變得更糟。

“…嗯。”

那間病房裏，明明只有我和雪國兩個人。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一番推拉掙扎，我才終於從雪國的家裏脫身。玄關門關上的瞬間，我忍不住輕輕籲出一口氣，身體也隨之一軟，差點癱倒下去。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姜華源先生居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你不也很快就把我甩了嗎？被最好的朋友告白，感覺如何？】

終究我還是沒能忍住。

“我走了。身體多保重，感冒藥記得按時喫。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把兩個人推進地獄，還能說出這種話嗎？我的眼睛大概也生鏽了。這女人已經腐爛到這種地步，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嗯，我出去……咦？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嗯，你找我什麼事，我大概能猜到。不過首先我得聲明，雪國同學的家事，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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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問呢。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再清楚不過。這女人真夠下作骯髒的。

“反正是回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太清楚。”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我想您也不願和我長談吧。]

父親和新媽媽都不知詳情。雪琳只說住在朋友家纔沒回來。如果說了實話，就算新媽媽不知道，父親肯定不會給她好臉色看的。

身後隱約傳來她的呼喚，但我沒理會。下到停車場，上車之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馬上就該登機了，聯繫不上也正常。就算之後飛機落地了，回不回信息也難說。

雖說雪國起訴的人也不少，但韓秀英更狠。她把那些給她刷惡評的人告了個遍，而且和雪國不同，她從不手軟，是個輕易提不得的主兒。話題自然也就繞開了。

就這麼不樂意我走嗎。

“該不會是因爲善華吧？”

[…嗯，我正等着呢。]

[我倒想問問你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呢，你個瘋女人。真以爲誰都跟你一個德行？]

“碰巧有點事過去。”

[你個賤人]

車子發動，已經開出去好一段路了，可我總覺得身後窗邊，雪國還在那裏揮着手。

我又試着給雪琳發了條信息，但感覺她不會回。她這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想說這個？]

【你幹了什麼？】

回到家，我便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反正你也不是在意什麼處不處女的人吧？如果我現在說，我是因爲愛你……你有什麼想法？】

“這個先放她之前住的房間吧，畢竟是她的東西。”

[當然不止，想聊的多着呢。從哪兒說起好呢？比方說……]

點醒他初戀那事兒？

“…明天我會過來的。”

說什麼……嬌小柔弱女孩子的肌膚。

“我不能那樣，現在尤其不行。我得走了。”

無論是雪國的告白，還是雪琳的家事，所有事情看起來都棘手得很。走過短短的走廊時，旁邊那扇韓春的房門映入了眼簾。

[我說真的。你該不會以爲是我給那個叫劉雪琳的孩子透了什麼風吧？她找過來的時機跟現在湊巧對上，純屬偶然。倒不如說，我是看見她來了，纔去查了雪國同學的家底，順序反了。]

“不是開玩笑的啦……”

那副等你多時的腔調，讓我差點又爆粗口，好歹忍住了。

因爲事情的性質有些敏感，我猶豫了一下。光是看我這反應，雪國似乎就猜到了我的打算。這種時候他倒是敏銳得過頭。

“總不能一直這樣躲下去，雪國。”

也許那傢伙是真的誤會了什麼，或者，這只是想讓我順勢和解的無聲暗示罷了。

[我這邊…也謝謝你。]

“我明天一定會再來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至少，這種拜託輪不到你來對我說。

“我回頭直接問問雪琳吧。”

“雪國他……心情不太好，能拜託你照看一下嗎？”

[…今天和雪國，後來怎麼樣了？]

啊，我靠。

“呃…就說行李過幾天到，讓幫忙保管一下……”

“我也想，但好像還有事情得去處理一下。”

[你現在這話……]

響了沒幾聲，那邊接通了。

看來已經介紹過克洛伊了啊。不過，她似乎還什麼都不知道。

一股噁心感猛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