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396 字
早晨，我起不來了。昨天幾乎睡了半天，理所當然地熬到深夜才入睡，等沉沉睡去再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而我……
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不是因爲尹秀雅，甚至也不是因爲穆荷娜。應該不是。
尹秀雅已經不見了蹤影。連一張字條都沒留下，她就離開了我的家，看來她是打算像自己說的那樣，就此終結她的故事。
我已經原諒了尹秀雅，和她再無任何瓜葛。原諒就是那麼回事——比憎惡更殘忍，比愛情更溫暖。
生理期開始才半年，可它依舊是那麼可怕、噁心、骯髒、煩人，讓人想罵娘。這副身體竟然堅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比你更危險的？”
……不過，也差不了多少。
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我態度比平時冷淡，但事實上，每次經期我都有大約一半時間處於這種狀態。至於另一半是什麼狀態……就不提了。
她是在等我回答嗎？穆荷娜緊張地盯着我的臉，我便對她開口了。
“傻瓜。”
“被子和衣服，還有內褲，我沒墊衛生巾就睡了，全弄溼了。現在都扔在洗衣機前了。”
“還能有比你更危險的？”
“進來吧。”
她發消息說要出發了，我沒回，但穆荷娜肯定會來。一定會來。那條消息發來已經過去好一陣了，時間剛剛好，她應該到了。
但其實根本不需要準備。我……舉起了手。
理所當然，我的內褲、睡衣和牀上的被子全被血染得一塌糊塗。那股味道更是他媽的絕了。
還好燒退了些，雖然還有點低燒，但應該沒什麼大礙。
墊上衛生巾，穿上新內褲，還爲了以防萬一穿上了只在生理期穿的黑色百褶裙。哈，看到這副模樣，居然還有人覺得我是男的，簡直可笑至極。不對，我已經不是男的了，只是還盼着自己是男的罷了。
“你好。嗯，不過你怎麼就直接開門了？”
“昨兒高又退了，現在沒事。不過可能還有點低燒。”
我沒有理會門鈴，也沒看對講機，直接打開了門。門口站着的是穆荷娜，穿着一身居家服，卻精心打扮得頗爲可愛。她對門這麼突然打開似乎有些意外，環顧了一下四周纔開口。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難保持清醒的思考。畢竟我現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簾。按照之前說好的，今天她來幫我，本來打算在這住一宿的。
“穆荷娜。”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我是保姆嗎？”
這真的是僞裝嗎？
所以，我或許是個怪物。
此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發地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抖。她以爲我要親她嗎？
所以，此刻這門鈴聲的主人是誰，我根本無需通過室內電話去確認。
這一切都是演戲？怎麼可能？
她囁嚅着說太突然了。
穆荷娜把包放在沙發角落，脫下薄外套掛好。然後，她像是聞到了什麼，微微皺着眉，環顧室內說道。
且不說又要麻煩地洗被子，光是兩腿間那股雖然已經習慣卻依然令人作嘔的黏膩、潮溼和翻江倒海的感覺，就讓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詞彙量實在有限，只能想到糟糕、噁心、不快、骯髒這類詞。
唉，所以呢？什麼狗屁胡話、想法、妄想、哲學、夢、現實……毫無意義，毫無價值，毫無用處，連父母都沒有的故事。沒爹沒孃的孩子，從小被拋棄的孩子。
那張臉上，看不出半點尹秀雅所說的真相。
原諒自己憎恨的人，真是難如登天。
我心情不好的原因純粹是……生理期來了。該死。
所以，對於我的煩躁，穆荷娜完全沒有起疑，也沒覺得異常。因爲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場面——上次也是這樣的。
她驚訝的表情裏沒有一絲虛構，全部都是真實。我面前這個愛我的荷娜，是那麼善良、可愛、美麗，值得我擁有卻又似乎不該屬於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後，狠狠扇了穆荷娜一記耳光。
“嘿嘿，那……今天你會給我答覆嗎？”
全都無所謂了。
雖然得洗衣服，但現在我既沒有那個閒工夫，也沒有那個心思。不過平時大概也沒這心思就是了。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生理期開始才半年，可它依舊是那麼可怕、噁心、骯髒、煩人，讓人想罵娘。這副身體竟然堅持宣稱自己能孕育生命，那種不適感彷彿正在侵蝕我的神智。說什麼只要在兩腿之間塞進那破玩意兒，這肚子就會鼓起來——荒唐得讓人只想冷笑，噁心透了。
那件事是真的嗎？
“不行！下次一定要看看對講機確認一下。萬一有危險人物怎麼辦。”
聽到這，穆荷娜自然低下頭，沒容我回答就用自己的額頭貼上我的額頭。
我看了看手機，穆荷娜發來的消息和幾個未接來電映入眼簾。按照之前說好的，今天她來幫我，本來打算在這住一宿的。
至於穆荷娜……我有很多事情要考量。多到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清頭緒。所以昨天和尹秀雅在一起時，我把這些思緒暫且擱置了。那時還不是時候。
“哇，真過分。”
“怎麼突然這樣？”
“我說，今天就給你答覆。”
“今天怎麼這麼機靈呢~”
此刻我的心跳非常平靜。
嗯，現在這樣一來，身高就齊了？不，準確地說，終於輪到我居高臨下了。而且是該如此，正當如此，理應如此地……俯視她了。
“你該小心點啊，洗被子多累啊。”
“閉上眼睛。”
而今天，我也無暇顧及穆荷娜。因爲發生了那種事。也因爲根本沒有理由去想她。
“除了你還能有誰來。”
我先把要洗的東西隨手扔進洗衣機前，然後好好換了身衣服。
穆荷娜也抱住了我。我們兩個就是這樣，擁着彼此。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難保持清醒的思考。畢竟我現在，是這女性激素支配下的愚蠢至極的人類。說不定我根本不是人了，哪有人會變性別呢，我又不是魚。
“是不是……漏了？”
“哇，你當我是保姆嗎？”
“誒……誒誒…你…你幹嘛啊？突然？”
“是啊，所以你來洗吧，我不想動。”
那細弱的聲音很悅耳。她彷彿回到當初青澀的模樣，我幾乎不敢置信：這樣一個女孩，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來呢？
要是當時想想生理週期，我就該在昨天凌晨再度入睡前墊上衛生巾。問題是，我狀態太差，壓根沒想起這理所當然（連把它當作理所當然都讓人噁心）的小事，就那麼直接睡過去了。
“是...是喜歡，但是！”
“這不是挺好嗎？”
我原諒了尹秀雅。尹秀雅原諒我了嗎？如果是這樣，那也不錯。但說到底，這終究是未知數。雖然尹秀雅確實心懷愧疚，可愧疚和悔恨，出乎意料地，並不直接等同於鼓起勇氣去原諒。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緒。所以昨天和尹秀雅在一起時，我把這些思緒暫且擱置了。那時還不是時候。
穆荷娜不知道的，只是原因不同罷了。不過，也許原因也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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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了她一聲，上前一步握住面前這個穆荷娜的手，帶她走到沙發邊。我的動作可能有些粗魯，但她順從地跟我過來了。
“果然還是算了---嗯？什麼？”
她本就該這樣看我纔對。
用盡我所有的力氣。
穆荷娜滿懷期待地問，雖然她可能沒當真。我說：
我突如其來的命令讓穆荷娜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但她嘴上雖然質問，身體卻沒有排斥，乖乖依言坐了下來，還給自個兒挑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該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你幹嘛啊？突然？”
“你不是喜歡我嗎？總得表現一下吧？”
“靠下坐，隨便坐。”
大概當作是玩笑，穆荷娜露出甜美的笑容，開心地笑了。
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你說是不是？
我甚至能聽到她咽口水的聲音。穆荷娜一言不發地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抖。她以爲我要親她嗎？
“你不是喜歡這樣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是僞裝嗎？
像你一樣嗎？
“燒退了嗎？看起來狀態比上次好多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演的，那你真該去當演員，而不是寫東西。
“嗯，還真是呢。有一點熱，得休息一下。昨天很辛苦吧？你一個人還好嗎？”
倒不是說之前不是這樣，而是現在我的目光能直接落在她頭頂，她的仰望和我的俯瞰終於交換了位置——這纔是我要的、原來的、正確的狀態。
這狗屎般的心情，壓力和煩躁，一切都在折磨着我，我真想抓住一個人——不管是穆荷娜還是誰——來發泄一通。是誰都無所謂，我現在恨不得馬上叫個人來撒氣。
但其實根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巾就睡了，全弄溼了。現在都扔在洗衣機前了。”
“你說忘了墊衛生巾？”
我鬆開了手。原本環抱着穆荷娜的手臂垂了下來，她也隨之放開了我。我們就這樣面對面站着，而我依然在她上方。
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就這樣，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伸手把穆荷娜摟在懷裏。她雖然嚇了一跳，但並沒有推開我。
那個我深愛過的，穆荷娜。
這麼善良、看起來這麼純真的穆荷娜，真的會做出那種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