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愛過的程度

向大家宣佈我懷孕的消息，這事還真不簡單。雖然大家都很真誠地送上了祝福，但通常都不會就此打住。

其中最容易應付的反倒是樸贊鬱和惠媛。雖然是韓春代爲轉達的，但樸贊鬱只是打了個電話，說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單純表示祝賀。雖然後來他說會親自來找我聊聊，但說實話，光是這樣就讓我非常感激了。

惠媛那邊呢，一聽說就咋咋呼呼地嚷嚷着要立刻來見我，我先好說歹說約到下次了。她說要帶一大堆東西來，讓我等着，雖然我勸她別麻煩了，但感覺她大概率是不會聽的。

最讓我意外的，大概就是徐教授對我沒多說什麼吧？這種事在電話裏講總覺得不太合適，所以我和華源一起親自去了他家。徐教授對我這幾個月玩失蹤的事，倒沒提出什麼特別的指責。

結果他反而對着華源劈頭蓋臉好一頓說，雖然多少有點開玩笑的成分，但那火力實在有點猛，最後還得靠我把他拉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髒死了！”

“真是太笨拙了。”

“那…看得出來？”

“您現在還好意思說髒？！懷孕？你說你懷孕了？！我、不是，上次分開之後，你到底跟多少人在牀上滾過啊？！瘋了吧你？你瘋了嗎？！跑來前女友這兒，第一句話就說自己懷孕了？！你到底有多濫交啊？！”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

“對、對不起。”

“我不會再那麼做了，所以別用那種泫然欲泣的眼神看我。我明明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對穆荷娜，並沒有什麼怨恨。雖然曾經有過，但現在，我只剩下一心想向她道歉、向她道謝的心情。因爲如果不是那時穆荷娜拉了我一把，我恐怕……最終會做出錯誤的選擇。

穆荷娜“哈”地輕嘆了一口氣。

“我懷孕了。”

“我一直都這樣，您知道的。”

“這、這算什麼，我明明是……！跟、跟華源的時候纔不是這樣……！”

“說話真難聽。”

“啊？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

我提前三十分鐘到了約定的地方。可沒想到，荷娜已經在那裏坐定了。我拉開椅子，被她那股冷峻的氣勢鎮住，連招呼都忘了打，正不知所措時，倒是她先開了口。

然後，又一次猝不及防地，穆荷娜緊緊抱住了我。

“哇哦。”

“……但還是會給你打電話的。”

“那倒不是…謝謝您。”

“…您意外地好說話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噗哈！”

“既然知道，一開始就不該告訴我。”

“是、是嗎。”

“……噗哈！”

“罵我是個瘋丫頭唄。”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我根本就不想知道啊！！”

“哪就瘮人了。你消失差不多兩個月纔回來，這不就對上了嗎？這誰都能推出來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康賢哥找你找得都快瘋了。”

“是、是啊？”

不過之後，他說有話要單獨和華源說，就把我先支開了。他們大概談了些什麼，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我正應付着美拉這些沒頭沒腦的問題，這回輪到銀兒大驚小怪地撲了過來。喂，你這人設崩得也太徹底了吧？

“如果前輩還有良心的話。”

穆荷娜開口道。

“巧克力拿鐵。”

“你這臉纔是犯罪啊！犯罪！等等……你說長高？”

恩雅動作頓住了，盯着我又問了一遍。

荷娜說完，舉起冰美式抿了一口。

“我真是瘋了…！真的…！居然會愛上你這種男人，我怎麼會…！”

“…什麼？”

“現在幸福嗎？”

最後實在拗不過銀兒的死纏爛打，只好當場量起了身高。幫忙測量身高的美拉，一副無語的表情，虛弱地笑了。

“……哇哦，沒想到會從你嘴裏聽到這種話，謝謝。”

“是這樣…嗎。”

“話是這麼說……可您怎麼知道的？”

“稍等一下，你剛纔說長高了？現在到底多高了？”

我笑着朝他們揮了揮手。恩雅一驚一乍地衝到我身邊，載亞則明顯愣住了，隨後尷尬地低頭示意，轉身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那個，哥，不對，姐。”

“懷孕的事，恭喜你了。”

“這邏輯也太不講理了。”

“真是自私的傢伙。”

我們點的東西，和一年前一模一樣。我的是巧克力拿鐵，你的是冰美式。但我們倆的模樣，連同我們之間許許多多的東西，卻早已徹底變了樣，和一年前截然不同。

“所以，你確實是要結婚了呢。”

1公分也是高！以前我可是使盡渾身解數都沒能突破149大關……

“因爲前輩太單純了啊，這種事很容易就能猜到。”

“反正您本來就是打算要見我的吧。”

“去告訴他吧。他可以成爲前輩的最後一位戀人，但前輩的初戀、第一個戀人、還有初吻，都是我的。”

“長……長了就是長了嘛。”

“下午四點，還有三個小時。老地方見。座位我來訂。”

“您現在這副溫順過頭的綿羊樣兒，角都禿了的感覺，我說真沒勁。”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兒嗎？”

“誰都一樣。”

“你遲到了。”

“嘖……真沒勁。”

我本就有見面的打算，只是沒想到會由荷娜先提出來。我對華源保密，去見了穆荷娜。

“爲什麼？”

“什麼沒勁？”

另一邊，銀兒依舊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反覆跟我確認着。

“喂，我也沒有瘦弱到那種程度吧……而且，我還長高了一點點呢。”

短暫的沉默降臨。穆荷娜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坐着，然後開始喝起了咖啡。

嘛，總之，事情到這裏好像就差不多結束了。在一直保持安靜的池康賢開口跟我說話之前，我是這麼想的。

“我…我真是的…！”

即便如此，穆荷娜的反應之激烈，還是讓我喫了一驚。

應付完恩雅連珠炮似的追問，我平靜地告訴她我懷孕的消息。

“你知道麼？”

“我，我知道這消息對你來說一定很衝擊。可我都沒好好準備，就這麼讓你知道了……”

1公分也是高！以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見你，一定要見到。”

“不對，是你先說‘見面談’的。”

“我、我也不知道具體啊？還沒量過呢。”

“呃……倒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牀上……”

“反正比我晚。”

“騙人……的吧？”

“我也一樣。”

“……要我用嘴去說嗎？”

“呃…、啊？”

“因爲前輩您，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啊。”

我多少有點……不知所措。不，我當然知道這是個足以讓人震驚的消息。這不該輕易說出口的話，我自己也爲此掙扎了很久。原本並沒打算這麼突然地說出來，但穆荷娜擺出一副好像已經知道了的樣子，讓我一時衝動，就這麼直接說了出去。

“別像個罪人似的低着頭，把臉抬起來。”

後來某天，華源因私事外出，美拉和恩雅，還有許久未見的康賢都聚到了我家。雖說恩雅早已知情，但我覺得還是正式宣佈一下比較好。簡單聊了聊近況後，我儘量語氣輕鬆地挑明瞭話題。

“沒有。”

“那會兒……確實也有過彼此用這個互嗆的時候呢。”

謝謝你們，大家。

“報復哦。這點程度您就擔待一下吧。而且您跟那傢伙時有多熟練，我一點也不關心。”

總之，穆荷娜這樣繼續說道。

……她說得對。我知道這只是我的自私罷了。

“……看來不是做夢啊。”

“這個嘛……倒也說不上多快活。不過，心裏確實輕鬆了些。”

“是的。”

“你真的知道了嗎？”

“早料到了。”

接着，穆荷娜再次開口。

“前輩心思單純，在想什麼我全都看得出來。”

然後，兩人同時開了口。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啊，髒死了！”

“……那句‘我愛你’，確實聽到了嗎？”

聽到她的話，我朝穆荷娜抬起了頭。

“怎麼，難道要對一個懷了孕的孩子說三道四嗎？”

“聽說在韓國，TS病的患者，如果本身不是已婚狀態，就不被允許進行同性婚姻。或許，我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這樣了吧。”

“……啊，我纔沒哭。”

然後對話繼續着。

“可我還是想見你，一定要見到。”

“真、真的啊？”

不過，這樣拌拌嘴，倒是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我指着肚子，隨口問了句“要不要摸摸看？”，結果把美拉嚇得夠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快活。不過，心裏確實輕鬆了些。”

“我的天……”

“…抱歉。”

“前輩才更幼稚。”

“啊，啊，我、我也要說！恭喜你！”

“嗯，到底還是沒習慣那個苦味。”

“韓春姐也這麼說來着。”

“我也是！”

“……我儘量。”

“那兩個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臉。但我似乎可以猜到，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您說什麼？”

因爲彼此相擁，我看不到穆荷娜的臉。但我似乎可以猜到，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前輩。”

穆荷娜那樣近乎歇斯底里地發作時，我只是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甚至有點害怕，什麼也做不了。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停下來，看着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從自己包裏拿出手帕，向我走來。

“你這和咱們剛認識的時候，性格完全不一樣了吧？”

“那時候多好啊。”

“什麼？”

“……。”

“今天，爲什麼約我出來？”

“我的世界觀崩塌了。”

“家裏有捲尺嗎？量一下嘛。”

……我也便順勢，回抱了她。

“好好好，您說得對。總之……”

“嗯，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的吧。” “我懷孕了。”

“……真幼稚。”

“時間這東西，真是無情啊。曾經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痛苦不堪，可現在，卻又覺得好像可以稍微撐下去了。”

“那太好了。”

“因爲我愛過你。”

我憂心忡忡地告知了懷孕的消息，徐教授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恭喜，外加幾句簡單的祝福。

“噗——！！！”隨着一聲悶響，穆荷娜把嘴裏的咖啡噴了出來。理所當然，被噴了一臉的，正是坐在她正對面的我。

“不是你約我的嗎？”

“那兩個月，把所有事都撂下跑掉，快活嗎？”

緊接着，穆荷娜的臉毫無預兆地湊了過來。我瞬間慌了神，身體卻動彈不得，轉眼間便與她交換了一個短暫的吻。我大概是能推開她的。但我沒有。

這麼說，她不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可是，就算光憑這個，她真能推測到我懷孕的事實嗎？這真的可能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呢。”

“至於懷孕的事……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太震驚了。”

“真不甘心啊。如果前輩沒得這種病的話，站在你身邊的，應該是我纔對。”

……她說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噗哈！”

“那兩個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痛苦不堪，可現在，卻又覺得好像可以稍微撐下去了。”

恩雅那表情，活像被迫接受了某個難以置信的事實；美拉則完全愣住，似乎還沒消化聽到的話。至於康賢……倒是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我也是。”

“那份心意，雖然像揮發、像蒸發了一樣消失了，但它的痕跡，的的確確留在這個心口。我不想對你一聲不吭，像逃跑一樣去結婚。”

“不喝冰美式了？”

“不不不不不，太奇怪了吧！！真、真的懷上了？就你這身體？”

“喝點什麼？咖啡？”

天空萬里無雲。

“完全看不出來，至少現在還不像。”

“這也太驚人了吧！那現在算下來，是兩個月？十週？差不多這個時間點吧？”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呢。”

於是，我又回答了一遍。

“你算這麼準幹嘛，怪瘮人的。”

“以後也要一直幸福下去。就像我曾愛過您那麼多一樣。”

“愛過您。”

聽說華源爲了找我費了那麼大勁，心裏莫名其妙地有點高興。就在我傻乎乎咧嘴笑的時候，美拉開口了。

擁抱分開了。穆荷娜眼中含着些許淚光，對我說道。

但還能怎麼辦呢？我就那麼乖乖地和師母一起享受下午茶去了。順帶一提，師母一聽說我懷孕，第一反應就是擔心。她擔心我這小身板，到底能不能順利把孩子生下來。

“學姐果然還是小孩口味呢。”

仔細想來，這確實是個令人有些擔憂的問題。我是不是必須得剖腹產？雖說還得再觀察一陣，但我真的不想剖。倒不是怕身上挨刀子，只是希望能完整體驗分娩之痛——成爲母親必經的那個過程。

“誒，真的？怎麼猜到的？”

接着，她開始細緻地擦拭我身上濺到的咖啡漬。雖然時間過去效果不大，但總比剛纔好一些了。尤其是頭上那些。

“嗯，很幸福。”

“沒騙你，真的在這裏面。”

能通知的人我都通知了。最讓我糾結的是穆荷娜，但最終覺得不告訴她實在說不過去，我還是撥通了電話。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接起電話的荷娜搶先發了話。

“別動。”

“我的身高到底招誰惹誰了……”

“你剛說什麼？”

是以爲自己聽錯了嗎？穆荷娜依然沒什麼反應，反倒向我反問了回來，然後又開始喝咖啡。

“這可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教授怎麼說？”

“…我還以爲是你長胖了點呢。”

再加上池康賢的祝賀，恩雅和美拉也把他們沒來得及表達的祝福一起送給了我。不知怎的，我眼眶竟有點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見面談吧。”

“爲什麼要道歉？”

“婚禮就別叫我了。”

“什麼也別說了。就這樣再待一會兒吧。”

她還想繼續追問，但看我正和師母說着話，加上華源也快出來了，話題便就此打住。華源面帶倦容地和徐教授一同走出書房，我們寒暄幾句後便告辭離開。直到最後，恩雅都還是一臉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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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的。”

“我還以爲我不會這樣呢。”

“您今天來是想說什麼事，我大概也猜到了。”

“應該是來談婚事什麼的吧。” “我懷孕了。”

和師母的茶敘快結束時，載亞和恩雅剛好回來了。看兩人神色，倒不像是約好同行的，更像是碰巧一道回家。

“……150公分。你說的‘長高了’，就是指長了1公分？”

“嗯…我大概也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恭喜你了，你這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難不成她已經知道我懷孕的事了？可她是如何知道的？還是說，她有別的事要談？

“你、你沒踮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