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曾經是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831 字
“喂!你這傢伙,不對,那位老師要來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說了會帶幾個認識的姐姐來啊。”
“靠!通常說的‘姐姐’裏怎麼會包括那位啊……!”
雖然你們說得很小聲,但我全聽見了。
我回到別墅的時候,其他人早就到了,就剩那對情侶還沒影。結果沒過多久,那對姍姍來遲的情侶,果然不出我所料,正是之前那兩個……不太正經的傢伙。
“啊,好的!”
“你們好。”
我下意識回頭望了望華源的房間,裏面靜悄悄的,他應該還在休息吧。我說話聲音這麼小,他肯定聽不見——果然又杞人憂天了,剛纔也是。
我給了塞納選擇自己命運的機會,哪怕那可能通往不幸。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選擇會帶來什麼後果——當初以爲只要是她自己選的,怎樣都能坦然接受,可如今的我,卻暗自期盼着塞納能獲得幸福。
“不好好幹就扣分。”
池康賢還在那兒嬉皮笑臉的,徐妍瑞反倒顯得毫不關心,真是稀奇。難道是對男朋友一心一意?
華源沒睡多久就醒了。我出來後不到半小時,他就頂着一頭亂髮走了出來。他那副模樣把美拉和銀娥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連韓時宇也不知爲何盯着看。
“就是……對那個少年,該怎麼說呢,有點心生憐惜。正因爲更悲傷,所以印象反而更深,感覺也更好。”
我下意識回頭望了望華源的房間,裏面靜悄悄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聽到的讀後感是假的嗎。
“……那個,麻煩小聲點。”
我試着把耳朵貼到他臉上,只聽到均勻的呼吸聲。還好,看來是真睡着了。剛纔那若有若無的煙味也聞不到了。
“有米飯和泡菜,還有調味料和海鮮、貝類什麼的,要不煮個海鮮湯?拉麪也可以放進去一起喫。”
“嗯……,就得一整天都聽我的話。”
至於那個女方嘛……唉,該怎麼說呢。
“謝謝。寫得其實也沒多好,你能喜歡看真是太好了。”
……現在輪到我是麻雀了嗎?不,說不定也只是只銀喉長尾山雀罷了。
“那個……可以實話實說嗎?”
“午飯喫什麼呀?”
……我又何嘗不想呢。我也想這麼寫啊。我比誰都盼着他們能幸福。
……即便如此,我依然是雪國。
“呃……嗯,你好,我叫姜華源。”
“呵,算了吧。這種場合本來就是男生下廚。你回自個兒家再好好表現。”
“……所以,你覺得哪裏好看?”
“哇,絕了。”
“啊,那個,我這次沒帶書來……哦!可、可以在我的T恤上籤嗎?”
“能說說你喜歡我書的哪些地方嗎?”
“所以……書我讀是讀了,《少年的子宮》文風太偏學術和美學了,讀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他那副模樣把美拉和銀娥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連韓時宇也不知爲何盯着看。
“啊啊啊啊啊,老師您好!!”
說完我走到華源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叩叩。裏面沒有回應,我便推門走了進去。只見華源側躺在牀上,睡得很沉。我悄悄關上門,在他牀沿坐下,靜靜看着他的睡顏。
……是真睡着了吧?
這問題雖是禮節性問問,卻得到了比預想中實在的回答,讓我有些意外。不過看她絞盡腦汁的樣子也挺費勁的,能說出這些感想來已屬不易,我正想着差不多到此爲止吧,就在這一刻——徐妍瑞……扔出了一枚炸彈。
“我啊……最近特別喜歡塞納和伊凡明明還沒認清彼此心意、卻忍不住向對方流露愛意的那些橋段……!真的,太甜了,甜得我差點當場昇天。那種心跳加速、胸口怦怦亂撞,既害怕這份感情、又爲此痛苦糾結的心情,簡直寫到我心坎裏去了……塞納明明喜歡伊凡,卻因爲知道這段緣分不可能有結果而備受煎熬;伊凡也喜歡塞納,卻偏要騙自己說那不是愛情——可即便如此,他們最終還是誰都離不開誰,這種拉扯感真的太戳我了。不過……看着看着又有點害怕……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問這個,但故事裏好像暗示了他們終究會反目成命的走向……這、這應該是會有好結局的……對吧?”
“啊!還有您現在連載的《竊名少女,塞納》我也在追……!”
“唔……我朋友還不知道呢。”
“那位是……之前提到的女朋友吧?”
這話從池康賢嘴裏說出來,倒是頗有幾分見地。我是沒打算下海或者跟大家一起瘋跑,所以無所謂,但其他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可就不一定了。
“監工中。”
即使只是小說裏的故事,即使這故事出自我筆下,我卻是真心實意地如此期盼着。
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聊着,我總覺得那邊的經紀人正用哀怨的眼神朝這兒看。幹嘛啦。
“所以我……對你……”
真是矛盾啊。
可是……塞納終究不是我啊。
“要不隨便煮點拉麪喫喫就去玩吧?午飯喫太飽了玩起來也不方便。正餐留到晚上,晚上再好好喫。”
“經理準備得真周到。不過這些當作午飯會不會太豐盛了點?”
和恩雅一個姓呢,不過品味大概是天差地別吧。
“這個主意不錯。我來幫忙吧。”
“嗯,你現在也去和大家都說說話吧。雖說各自待着也行,但能交個朋友總不是壞事。晚上還要一起喫飯呢。美拉和恩雅都是好孩子,不用太緊張。”
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話說回來,就算真要回憶自己原先的長相,印象也有些模糊了。集中精神倒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可纔過去一年,那張臉、那個過去的我,感覺卻像陌生人似的。也是,畢竟整個身體都重塑了,搞不好我只是個承載了雪國記憶與精神的……另一個人罷了。
“看得出來。要我給你籤個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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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到我身上來了。
“態度倒是很端正嘛。”
“好好好,謹遵您的吩咐。”
正因有華源在,我才能繼續作爲雪國存在下去。
“啊!算了算了!還是別告訴我了!我要自己追下去……!不過要是可以的話,請務必給他們安排個好結局!答應我好不好?”
“不是啦,是素人,普通人。聽說是需要司機就被拉來了。”
…話是這麼說,可不知怎的有點火大。是因爲華源在排斥我嗎?還是因爲他把我當成普通女生對待?唉,說到底不過是點雞毛蒜皮的煩躁,連發火都嫌小題大做。我鬧着彆扭,從後面拖了把椅子坐下,開始盯着華源。
“我叫妍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沒叫出聲。看來只是說夢話而已。
將這永遠說不出口的話咽回肚裏的瞬間,華源翻了個身。
哇,真是有點神奇。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在姜華源面前既不臉紅也不慌張,甚至連一點喜歡他的跡象都不露出來的女孩。她看起來反而好像對我的男朋友纏着華源問東問西更感到不耐煩,一般來說,情況不應該是反過來的嗎?
給她簽完名後,聽到她嘀咕着“這件衣服我一輩子都不會洗了”,稍微讓我有點起雞皮疙瘩。不過既然是周邊T恤那種性質的衣服,本來也不會常穿,倒也還好。
是因爲我上節目時留下的形象,讓她們產生(不必要的)母愛了嗎?這話由我自己說出來是有點怪,但我那時的樣子,確實又弱又可憐就是了。
我起身離開了華源的房間。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翻身聲。
“其實我……不是您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追隨的老讀者。”
“喲嚯。”
怎麼,難道你希望我聽到的讀後感是假的嗎。
總之大家到齊了,正好也是午飯時間,就決定一起喫頓飯,之後自由活動隨便玩。我當然計劃和華源待在一起,美拉好像和才認識的妍瑞很投緣,六個人商量着一起隨意玩玩。經紀人孔赫鎮說他就在遮陽傘下面躺着,有什麼事叫他。
情侶裏的男方,叫韓時雨的那個,正衝着池康賢發火,看他那架勢簡直想揪住對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費勁的,能說出這些感想來已屬不易,我正想着差不多到此爲止吧,就在這一刻——徐妍瑞……扔出了一枚炸彈。
……幸好周圍似乎沒人聽見。那房間裏的華源應該也沒聽到吧?這突如其來的話着實讓我慌了一下。《塞納》動筆雖然很久了,但正式公開是最近的事,我這還是頭一回遇到真正的讀者,完全沒料到。
慢慢地,我覺得早飯也該消化得差不多了。
……讓他好好睡吧。反正過不久……還會再見的。
“啊,這位是我女朋友!她叫徐妍瑞。”
他這說夢話的毛病,看來還是老樣子。
“誒,難道您是在偷偷寫嗎?”
大概是喜歡吧。
我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好在沒叫出聲。看來只是說夢話而已。
“你不說你現在不是了嘛。”
“準備的東西可多了。有燒烤用的肉、蝦、貝殼類,還有火鍋食材和烤串,麪條種類也基本上都有。實在不行,也可以叫附近餐館的外賣,比如生魚片什麼的。”
我嚇得心臟差點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費勁的,能說出這些感想來已屬不易,我正想着差不多到此爲止吧,就在這一刻——徐妍瑞……扔出了一枚炸彈。
儘管如此,讀後感還是得聽完。作家本來就是靠關注活着的種族。發現了磨坊,不正是麻雀應當去啄米的時候嗎?
“你做菜?糊弄誰呢?”
“啊,好的。我會注意的。”
“幹嘛?”
嗯,看樣子是我變成這樣之後才被吸引來的新人。這種人挺多的,你沒什麼好不好意思的。
之前在休息站已經喫過拉麪的銀娥抱怨道。撇開她不說,我早上喫了烏冬麪,現在再喫麪食也感覺有點不對勁。
“喂,你別摻和了,去跟其他人一起歇着吧。又不會做飯,跑來幹嘛。”
“那個,我、我真的是您的書迷…!”
“噓……!”
“所以……書我讀是讀了,《少年的子宮》文風太偏學術和美學了,讀起來有點喫力。《腹宮》感覺迴歸現實了很多,讀起來更順。不過非要比個高低的話,我個人還是更喜歡《少年的子宮》。”
“當然!完全沒問題!!”
纔不是那麼回事呢。
“扣多了會怎樣?”
情侶裏的男方,叫韓時雨的那個,正衝着池康賢發火,看他那架勢簡直想揪住對方衣領。也是,換作是我,聽說只是帶幾個“認識的姐姐”來,卻發現有池康賢在,估計也會傻眼。倒不是體型問題,主要是性別……你懂的。
忒修斯之船的比喻都被用爛了,再說也沒意思。終究沒有答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看長相,她明明像是那種有點怕生、清純文靜的類型,實際性格似乎也差不多,但不知爲何唯獨對我這麼“熱情”,說實話讓我有點不自在。她和恩雅、美拉打招呼時,可沒抖成這樣啊。
細想一下,會喜歡我寫的那種書的男性讀者,他們的形象……感覺就是那種完全不知道怎麼跟女孩子搭話的類型嘛。
“嗯,沒關係。”
“……簡單點的我會。不是說在學嘛。”
“啊,我叫韓時宇!請問你是哪位模特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簽名很爛的哦。就是歪歪扭扭寫個名字而已,這樣也行?”
果然……還是不太好意思讓華源知道啊。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幸好經理出了個不錯的主意,華源也表示要幫忙。華源做飯挺拿手的,肯定能幫上忙。不過兩位大人都主動了,我也不好意思乾坐着,就試着上前表示也要幫忙。
…我隱約覺得她應該是真心喜歡看書的那種類型,看來還真是我的讀者。雖然我的書感覺不太容易受女性讀者歡迎,但主動來找我搭話的讀者,反而大部分都是女性。至於她們是以前就喜歡我,還是那之後才喜歡的,這我就不清楚了。
“…嗯,你好。”
“啊,那個嘛……”
華源那副“打死我也不信”的模樣,嘀嘀咕咕的,莫名傷了我的自尊心。
怎麼,難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了她的讀後感,說實話,聽着……還真有點讓人面紅耳赤。
也說不上到底哪裏值得慶幸,我在華源身旁躺下,側身望着他的臉。確實很帥。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還是以前的我更帥些。雖然我倆風格迥異,很難客觀比較,但我就是這麼認爲的。其實我早就常這麼想了。
“我本來也是男生啊。”
“怎麼?我最近在學做飯啊,能幫上忙的。”
忒修斯之船的比喻都被用爛了,再說也沒意思。終究沒有答案,或者是我們無法理解的問題。可我連忒修斯之船都算不上——短短几天所有部件全換了一遍,情況比那嚴重得多。
不然的話,我連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些都無關緊要。總之,壓低聲音的徐妍瑞開始談起了她的讀後感,說實話,聽着……還真有點讓人面紅耳赤。
哦?這倒是出乎意料。我還以爲女生們會喜歡《腹宮》勝過《少年的子宮》呢,畢竟實際市場調查顯示,《腹宮》的女性讀者確實更多一些。
“啊,那個,我這次沒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學做飯啊,能幫上忙的。”
“誒——,我早飯喫的就是拉麪。”
“我叫妍瑞。徐妍瑞。倒着念也是徐妍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