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幕間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2975 字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
慶幸的是,我的大姨媽在回家的第二天就結束了。雖然一想到以後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這種折磨就讓人頭皮發麻,但眼下能暫時解脫,已經足夠讓人鬆口氣了。
或許是經期時情緒大起大落的反彈,現在心情莫名地好。棉條般的黏膩感消失,不用再墊衛生巾,不會再莫名低落、煩躁,疼痛也一掃而空,這一切都讓人感到幸福。
華源和我一起回家那天,喫完飯後就離開了。當時因爲又剩我一個人,心情難免低落了一陣,但比之前好多了。
經期結束後,我自然回想起經期時那些丟人的表現,但後遺症沒有想象中嚴重。雖然覺得又羞恥、又丟臉,做了些傻事。按理說,清醒過來後應該恨不得捶牀,但真到了清醒的時候,也沒覺得多難堪,心情也沒那麼糟。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不舒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裏不舒服?”
不管是不是成長,是好是壞,我也說不清。
心裏亂成一團,又難受又不安。
“反正因爲這事,他到處求人幫忙,我才偶然聽到風聲,真不是我特別有辦法。這個電話號碼也是我磨了半天才要到的。看來他原本是想瞞着大家,靜靜一個人走。”
我壓根不想坐地鐵,直接叫了輛出租車。路程挺遠,車費肯定不便宜,但現在哪顧得上這些。
“他瞞着您呢。”
“您是哪位?”
“是我,哥。全綵琳。”
“……大家都來嗎?”
“所以保育院的事早就交給別人管了,他一直都在醫院接受治療。”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突然找我什麼事?你怎麼知道我號碼的?”
孩子不只是父母的細胞。
“哪裏不舒服?”
那時候,本能的反感畢竟改不了,所以我們不是什麼熱絡的關係,但即便如此,彩琳也算是比較親近我的那一個。不過,獨立之後,我們終究斷了聯繫。
那當然不是我的錯,可不知怎的,腦子一片空白,怎麼也鎮定不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終還是搖了搖頭。
在保育院的時候,我也並不是個擅長交際的人,能玩到一起的孩子少之又少。彩琳,就是其中之一。
收尾並不難,也沒花多少時間。
它是一種吶喊,也是一種反抗。
但至少,心情不壞。
但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不舒服?”
“……是真的啊。”
既然找不回來,那就不找了。這不是放棄,不是認命,更不是妥協。而是承認。丟了什麼,再去找新的就好。
“胰腺癌晚期。”
池康文化社的老闆是池康鎮和徐文淑夫婦。想起和池康賢那次不歡而散的見面,再扯上關係總覺得過意不去,也不想因爲我又給人添麻煩。現在我已經鬧出醜聞了,那邊多半也看我不順眼吧。
重複到嘴皮子都磨破了的話——我是個被遺棄的孩子。自然,我沒有什麼妹妹。就算有,我也無從知曉。
但我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保育院、孤兒院、愛之屋——不管叫什麼名字,反正就是那個地方。
我面前擺着《胞宮》的稿子。雖然基本寫完了,但還差最後一步收尾。
“消息我當然聽到了,但聽見聲音才覺得真實。不過,接電話的該不會不是哥哥,也就是雪國你本人,而是別人吧?”
恢復正常後,我跟周圍的人聯繫了一下,也和醫院通了電話,補打了預防針。
“什麼病?”
在那兒一起生活過的孩子。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終還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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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出版社的合同不管怎樣已經結束了,得重新簽約纔行,可我卻有點茫然。要是以前還好說,現在還會有出版社願意跟我簽約嗎?又會有哪家出版社願意出這種小說呢?
對方沒吭聲。是惡作劇電話嗎?我又問了一句。
不管喊什麼都行。
當初我寫的時候,這部小說是在嘲笑女性,字裏行間透着對她們的敵意和憎恨。書名《破宮》就是用來諷刺這個的。
我又從頭到尾把《破宮》讀了一遍。確實,有些東西是變了。
“是啊,通常來說不可能。準確說,不是院長告訴我的,只是拿到了整理的名單而已。看來,果然還是沒聯繫上你。”
剛這麼一想,手機就響了。這個節骨眼兒上?
我修改了細節,反覆潤色。可真正完成時,心裏卻覺得少了點什麼。說不清是什麼,大概是失去了什麼東西吧。那些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但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終還是搖了搖頭。
“……。”
反正至少眼下我還不會餓死,慢慢來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不舒服?”
可現在,這部小說在訴說痛苦,在講述愛與真實。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書名已經不再是針對誰的嘲弄了。
“……是我。”
正因爲剛纔心情還不錯,這會兒才更覺得煎熬。難道我就不能稍微喘口氣嗎?
“院長病得很重。”
彩琳告訴了我醫院的地址。我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好,帽子也顧不上戴,就衝出了門,腦子裏亂成一團。電話還沒掛斷。
“恐怕撐不過這個星期了。”
……本來以爲一切都會順順利利的。
冒出這種傻乎乎的樂觀想法,我真是沒救了。
所以,這“妹妹”二字,只可能有一個意思。
原本該進來的捐款卻斷了。
忽然,我想起了金成圭給我的那個電話號碼。那是他在池康文化社工作的熟人的號碼。也許往那邊打個電話,比找其他出版社更有戲。再說我以前還在那兒拿過獎。
“哪家醫院?”
這不可能。院長絕不會在沒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隨便把我的電話號碼給別人。至少也會先徵求我的意見。況且,這丫頭也該二十好幾了,早就獨立出去了。
“……到底什麼事?”
“他身體一直不太好。哥你從沒親自去看過他,所以不知道罷了。半年前情況突然惡化,纔去了醫院。”
“爲什麼不告訴我……”
“……院長把我的號碼給你了?”
“大部分都會來。”
“嗯,那就好。雖然有點尷尬。”
感覺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
但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也在通知其他人。哥你是最後一個,至少在他走之前,總得見上一面吧。”
是我漸漸接受了自己的變化嗎?還是習慣了?這算什麼,成長嗎?
彩琳的語氣裏透着沉重。到了這個份上,我也只能察覺出事情不對勁了。
“我問了院長。”
兒時的我,腦子還沒完全長開,比起現在——不,比起之前的我,要相對“沒那麼”嚴重。到底哪兒沒那麼嚴重,這大概不難猜到。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李千恩分明拿這事威脅過我,在我拒絕他之後,他大概就收回了捐款的承諾。
我腦子立刻閃過剛纔想的那串號碼。這麼巧的時候來電,我心裏嘀咕着看了一眼,卻是個陌生號碼。金成圭給我的那個號我早就存了,所以至少不是他。
我真想大喊一聲。
我上次打電話還不到半年,那那時候他已經……
“這……開什麼玩笑,前幾天還跟我通過電話,根本沒提這事。”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最近保育院突然出了財務問題,原本有一筆捐款要進來,結果莫名其妙斷了。我們在的時候院長身體還好,孤兒院境況也不錯,可這幾年好像就沒那麼順了。”
所以,至少在那個坐在保育院偏僻角落裏看書的我,還有那麼點肚量,給同樣喜歡書的小女孩讓個座兒。
“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聲音是個年輕女人,但我並不認識。
所以,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也許還有些相似之處,但方向、對象、還有手法,都在一點點地改變。我並不喜歡這樣。和過去的我截然不同,確實有什麼東西變了樣,而這份讓我不順眼的變化,終究還是得硬着頭皮去接受吧。
我難得有些手足無措。因爲完全沒料到會接到這樣的聯繫。
“又不是隻瞞着哥你,大家幾乎都不知道,我也是前不久才聽說的。”
心跳開始微微加速,我害怕這種悸動。
“騙人。”



